从元谋县以来,居民多种甘蔗,用土法榨汁熬糖。糖不作散粒,均范以瓦缶,成小馒头形,间或范成拳大瓜果状;因提取不精,溶水后满浮杂草及沙泥、渣滓、沉淀物,味亦不甚甘,但在炎暑中行军,取此糖溶江水饮之,亦凉爽宜人,故大家都携带甚多。
5月7日
迟至七时才出发,行十余里,因前途江岸多崩坏,马匹集中绕右翼大山上行,我们仍循江唇前进。崖石崩陷者甚多,碎石排列如刀锋,甚难落足,时或大石垒垒,上倚削崖,下临江流,俯视悸人。用手攀石崚,许久方能移步,稍一不慎,手滑脚脱,即有断肠裂腹或坠入江流的危险,大家翼翼小心的爬进,真感着“行路难”了。挣扎约十里,方渡过此难关。后即行江滨细沙上,陷足没胫,踭蹬甚苦,风起处沙卷起如浓雾,颈项耳孔填满沙砾,闭目驻足,任风沙侵袭,俟风过沙落,方敢张目举步,情状宛如行大沙漠中,不同者有“取之不尽”的江流声随伴耳。此时行军序列已紊乱,随行随取饮江水,沙受江流荡漾,映日闪闪作金色,虽然地理上称金沙江边居民多淘沙取金,但趁取水之便,细心检视,只是满握沙砾而已。十三时至一渡口(或说是太平渡),大树数株,憩其下,取江水溶糖进午餐。对面岸上有一船,并隐约见人影蠕动,取望远镜视之,中有荷枪者,知为民团,呼久之方应,嘱其放船过来,彼亦甚客气,只答“你们到下面过啊,这里没有船。”许多人已疲不能行,在此候马,予以缓步饶有趣,仍步行前进。十六时经一较大村庄,屋多作平顶,上覆泥土或石板,这固因农民生活贫困、无力购瓦,另一方面或许风多关系。对岸在两峰怀抱处,亦间有一二人家,凿田成梯形,承泉水,映苗碧绿可见。
“行行重行行”,天已入冥,摸索行沙滩上,至二十一时即留沙岸上露营。上弦月已升空,踏月赴水滨洗濯,掠过波面的夜风,特别凉爽。大家一群一群地展卧具于轻软的沙面上,仰视弓月,细谈着本日行军中的闻见,不甚繁响的江流,如细嘤着催眠曲,不久即把人们都送入甜蜜梦乡。
5月8日
因传出今日可到渡江点的消息,大家都兴奋地从甜蜜的睡眠中睫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在大地只作鱼肚白的湿润晓气中,据沙堆上进了早餐,即匆遽的起行。天明绕过一个小村庄,江流将崖石刷成峭壁,路改绕右侧大山上行,早日又放出炎威,大家又汗流气促了。以后或山脊或沙滩约三四十里,又上一峻峭的高山,因已接近目的地,大家还是不休息地拖着两只疲酸的腿前进。十三时过鲁车渡,有船一只,×团即留此过江。我们又登数百米的小山,于是大家欢呼了,随着许多手所指向的辽远前方,错乱山峰夹峙的低处,有明彻的一条白纹,并每隔一二十分钟即有树叶样的小黑物在白纹上浮荡过,大家都指着那小黑物争抢着说:“啊!那是渡船啦!”
由金沙江到大渡河(2)
十八时方至绞车渡江边。广阔的沙岸上,塞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和马匹辎重,数十个船夫(每人每天工资五元)划着五个或大或小的渡船,把一群群的长征英雄向北岸输送,于是又蜿蜒地蠕动着隐没到北岸山口中去。
奉主任命令负责在此维持过江的秩序。在兴奋快乐的情感下,也忘记行过八十里的疲劳,成碗的溶糖江水吞下后,也消除了饥饿。“这个船只上三十个!”“马牵在船尾上呀!……”呼喊着,奔走着,有时为着制止超过载数而顽强抢渡的人,一足或双足插入江水中,拖下一个或两个人。渡着渡着,天已入夜了,两岸燃起大堆的火,汽灯也点起了,江岸、江面都照得白晃晃地(这样不分昼夜的槽渡已五天了),继续着一船一船的过。至二十四时,直属队已渡完,确已疲惫不堪了,将维持秩序的任务交给舒同同志,附船过江。摸索到灌木丛中本部的露营地,卧具尚未展放好,又淅淅沥沥落起细雨,破烂的油布,拦不住雨滴的侵袭,而斜坡上又流来高处的余水,于是卧具上下都给潮湿了,把自己的身体缩得像“刺猬”样,勉强睡下了。
此次我军抢渡金沙江本选定三点前进,我军团和右路的三军团均因架桥未成,不能渡河。只中路军委纵队由刘参谋长①亲率干部团以敏捷灵巧的手腕夺得了几只船,并英勇地击溃了对岸会理来的援敌,夺得了这一要点,全部由此毕渡。这是突破天险金沙江的经过情形,是长征史最光荣的一页。
当我军主力从贵阳(贵州省城)城边以强行军急行军进入云南边境时,敌人已多少估计到我们要北渡金沙江、大渡河(这是四川的两道天险外围)入川。但此时其云南的主力部队都因增援贵阳被我们甩在后面很远,云南全境空虚。同时我们又以一小支队急趋至昆明(云南省城)城边六十里处之杨村。因此慌得国民党省主席龙云手足无措,只能到处调兵守昆明,而分不出也来不及派遣部队扼守金沙江,只雷厉风行的发命令,派了一些专员,不顾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危,威逼金沙江各渡口,将一些材料均焚烧,甚至民房都要拆毁或烧去。我们这次东西两路未能达到渡江的目的,多少是由于敌人这一政策。
闻刘参谋长率领干部团执行争取渡江点的任务时,曾连续日夜急行军三百五十里。当将到达江边时,适敌人区公所秘书(曾任过县长)正在办理文件,严限速将绞车渡船只焚去。我军得此信后,即至江边喊船,并与管理这带渡口的彝人土司接洽。先头部队赶至口岸已午夜。北岸有一个国民党抽收苛捐杂税的厘金局,卡勇三十余人,枪十余支。我们巧妙地抢得了船渡过尖兵去,大模大样的进入税局。在局长卡勇奉烟奉茶的恭敬招待下,我们缴了这十几杆枪俘虏了五六十个吸血鬼。于是一面警戒,一面招呼后续部队速渡。拂晓干部团除留一连人维持秩序外,其余部队向通安大道挺进,扩大警戒线。行约十里刚上山时,发现左翼大道上有敌约一营向我前进,而右翼山上亦发现有敌扼守,因山道极小,两旁又为削壁,敌人用机步枪射击外,更滚放大石,极不易仰攻。我们极迅速的跃进,结果一个排接近隘口,在刺刀手榴弹猛烈冲锋下,敌人溃散了,接着两营敌人全退却,我们取得了扼要的出口,成为渡江的坚固屏障。此时地方群众来报告,又有两团敌人由通安向江边前进,此时我主力部队最先头尚距渡点有半日路程。这样只得以一小部巩固渡口,以二个营迎击通安的两团敌人,经过一小时的战斗,敌人便被冲得落花流水。虽然敌人是很狼狈的溃窜了,但我们因力弱未能穷追,只俘得团长一营副一连长二,士兵六百余名,缴长短机步枪八十余支,迫击炮一门。这一战斗,表现着红军的无上英勇,而这一渡点巧妙的夺取,也只有神速机巧的红军才可能。
5月9日
有些部分因粮食携带不足,今早无饭食,就是我们也只得半饱,加以连日急行军(每日都八十里以上),自然难免疲劳现象的发生,所以今早出发时参差零乱,行军序列紊乱不堪。入山口数里即上山,马给加伦同志骑,我一颠一簸一弯又一弯的向上爬,因我是采用“宁缓勿息”的走法,所以行至半山,我已超过了一切大队的先头。约二十里至山顶,过此即四川境。横行山脊上,正感口渴,迎面一农妇以瓦罐提水来。连饮两碗,问其价,“每碗两个大铜元”,摸索袋中,只有三个铜子,不免踌躇起来了,适刘部长赶至,要渠代为补足,方免此小小困难。不料前进只二百米,在道路转角处,即有细泉涓涓出,前妇人水即由此取。下山后,遇五个农民,他们叙说着昨日怎样劝了三个人来当红军,又指点着右翼的山头,告知五日前红军怎样在那里打败了刘元璋(刘文辉侄,守会理)的两团人,以后他们在山上怎样埋死尸,并清理出了一门迫击炮和一些子弹。进了通安街口,连接着摆列一些茶水和浓乳样的白米粥,旁均横挂着“欢迎‘四川’同志吃稀饭”,并有些小鬼同志呼喊着“同志们辛苦了,吃稀饭呀”!“四川”是友军五军团的代名。他们大部还正在后面渡江,这时我的饥肠在提议了:“冒充一个‘四川’同志吧!”于是在一个谷壳满地的小屋中,摆出“四川”同志的架子,喝了两碗稀饭。因为队伍还未到,房子未找好,顺便到一个师政治部,又蒙他们招待了一次,说了一点宣传部门工作后,便借振武同志铺,如死蛇样躺下了。
由金沙江到大渡河(3)
通安是滇蜀商业交通的孔道,市场还发达,货品主要是鸦片、糖、盐,所以吸民血的税局门面特别修得堂皇。
5月11日
十时半行抵会理城南十余里处,因不知前梯队确在何点,特顺便转入路侧军委询问。承副主席(即周恩来)详细告知,应到达地点和进路,并告我在此将有几天休息。于是在辞出后,又顺便到总政治部,借访几个熟人,并探问工作,寻得后只向荣同志一人在,因此在吃罢一顿香肠及云南火腿后便辞出,冒着正午的炎蒸,贲息赶队伍。当时三军团正在围攻会理城,故我们绕城西小路北进。不久从村庄林树的间隙中,即可窥见城垣,城边正冒着浓烈火焰和烟雾,闻系守城敌人防我接近城基,故今早派人冲出将附近民房一律纵火烧去,同时又以密集火力射击,不让我们施救,以致我们只得眼看着数百家民房变成焦土!当我们每经过一村庄,都有男妇指城恶骂刘元璋的酷虐,而督劝我们,速即扑灭此獠,以除民害。当赶及部队后,见敌机数架飞行甚低,因小道均从平坦的田畴中穿过,不便隐蔽,向领队者提议索性休息隐蔽,俟敌机去后再走,未被采纳。以致行未数十米,敌机即来。队伍忽散开,又集合,经过一小时,前进还不过二里后,卒在稀疏几株小树的土阜上,被敌机寻准了目标。敌机低飞至百米,驾机人和机关枪以及翼下悬垂的炸弹,均历历可见。予趁敌机越过的一瞬间,急趋离开人丛数十米处一水沟内,屏息不久,便见炸弹连贯落下了,土石飞溅,烟雾吞食了树林和一切。在敌机三次回旋投下六个炸弹后,本部受轻伤两个,警备连死伤四个。我的特务员未随我逃开,他手提的菜盒、马灯被洞穿了几个大孔。今天的损失,完全由于领队者无计划所致。
5月12日
为着寻求安静清凉地点,便于写教育材料和开干部会,特步往距驻地约半里之孤庙。入门见有一堆集而尘封的课桌,知为学校,至侧室遇一面橙黄浮肿而却有点“斯文”气的老烟鬼和一店员样的青年,自说他们是这学校的教员,现在学生都因为农忙回家做“活路”去了。为着探知这一带的状况,便在南风徐来的当门,和他们坐谈了数十分钟。据云:由此至安宁(约五百里),为平坦谷地,两侧荒莽丛山,中均“倮倮”,汉人不敢入。
又说:“刘元璋是刘文辉的侄子,到这里还不到一年(刘文辉被刘湘赶出成都后才占有西康及这一带地盘),‘款’要的太厉害,什么都要钱!这一带老百姓简直被闹得不得了,你们(指红军)来了,就好了。这是老百姓的救星。”
晚在此开直属队干部会,由朱瑞主任报告“渡江胜利的意义和今后的任务”。
5月14日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在:接近或汇合四方面军(他们现正在嘉陵江岷江间胜利的活动着),创造川西北新的抗日局面,因此须趁敌人防御未周时,迅速抢渡第二道天险大渡河。这样便于上午匆匆地结束此地三天的地方工作,大致是:扩大红军工作,兄弟军团较有成绩,而地方组织方面,我们是较好些。总之在这样好的群众条件下,工作都不能算作满意。
为着凉爽和避免敌机扰乱,这段路程,决定夜行军。十七时出发,两侧均大山,大道尚宽坦,依山傍河行。初冥黑略感颠踬苦,不久下弦月即排东山出,夜风凉爽,月朗星稀,经夷门、白果湾,均为小圩场,大铺、杂货店数十家,因在深夜,闭户寂无人。二时半转入路左山脚露营,居民三两家,询一老媪,知此村名孔明寨,对面约二百米高之山名孔明山,说因诸葛亮南征孟获时曾在此山扎营,故村和山,因此得名。
5月15日
上午整个时间被睡眠占去。十七时出发,山势渐逼狭,路亦起伏崎岖,至摩沙营,安宁河自东北来,我们来路之小河汇入转西南角下经易迷注入金沙江。后此山势又渐宽朗,田畴渐多,所经村庄房屋亦较整洁。过永定营,有已倾圮的城郭。金川桥街,路系三合土筑,商业尚发达。出街过铁索桥(铁链四条,横架河上,两端埋入石堆中,铁链上覆板,两旁亦有铁索,作扶栏,人行其上,摇摆如软索,甚怖人,胆弱者有爬行的。此种桥四川最多,云南亦有)。至土坝宿营,已鸡鸣四时矣。
川省赋“天府”之名,现在虽尚未履腹地,但此数日所经之重山西南陲,其土地之肥沃,物产之丰富,居民生活之较优裕,已驾凌黔滇所谓富庶区之上,州之剑河、紫云,云南之马龙、禄劝等县。队伍决定二十四时出发,我们拟二十一时先行,后因中央来了许多人,打“急手快”做东西吃,又与一位由成都来的失联络的女党员(她丈夫现禁在西昌狱內)谈了许久,直至二十三时才动身。过石塘桥,居民多从睡梦中起,捧茶相敬。拂晓经沙坝街,偌大的圩场,不久前被一幼童放爆竹燃起大火,夷为平地。休息时过一老妪,狡猾而善谈,频称颂邓旅长之“功德”。原来这数百里两侧山中均彝民(居民均呼为“倮倮”或“蛮子”),彝分“白彝”、“黑彝”。“黑彝”属土民,汉人多呼之为“黑骨头”,体壮性慓悍,四时跣足,攀山越岭,迅捷如野兽。下着■,管甚大,如布袋。上披无领袖之自制毛毡,色灰白或黑褐。头缠白色或灰色之毛线物。喜■踞地上。食物不用箸,多以手捧。烈酒为酷嗜物。有识汉语者。食物多是“番薯”和“荞麦”,由白彝耕作。白彝为汉彝混血种,为黑彝之奴隶(称娃子),黑彝俘得汉人之未杀者,即留作奴隶,初恐逃脫,常系以索,使之劳作。因山深路少,且如逃走,则捕获后更酷刑致死,故被俘者多怖而不敢逃。此等俘虏久之驯服后,黑彝或妻以彝女,以后生子生孙,均为此主人后代之奴隶,此白彝之所由来。凡一切耕种、架屋、炊爨、伐柴、牧羊等贱役,均由娃子任之。每家黑彝几乎都统治有若干娃子,而强大的“码头”(即土司下的首领)且有娃子多至数百者。屋均用木材,竖木编条为墙,架梁覆木板作顶,上压石块,防风吹覆。寝无床,多数拥披毡席地卧,亦有支石尺余高,架板作床的。无厨灶,只以三石支地,上置锅釜。对这三块石脚,异常尊敬,如有移动或加以污蔑的,有被主人殴死的危险。无文字,不与汉人通婚,间或以其获取的兽皮等出与汉人換取盐或布。汉人的官吏、军阀、地主、绅士们以及他们的政府,都是一贯的蔑视、虐待这些落后弱小民族的,除以种种狡诈欺骗诱取他们(彝民)的财物外,更为着迫使他们缴纳苛捐杂税,时常以大兵肩着“安边”、“宣抚”或“开发”的大旗,去杀捕烧房子牵牲畜。这样就积下彝民(其他一切落后小民族都如此)的怨恨,也不时成群结伙,到汉人区域来抢杀,来报复。正因为他们是反压迫掠夺的斗争民族,所以更养成他们嗜杀不驯的“野蛮”。彝民內部亦因支派人口的多寡,势力的强弱,而分出许多互相对抗的宗支,彼此亦仇视,并时常格斗抢杀。邓旅长父为汉人,被虏为奴隶白彝后,取彝女生邓旅长。因此邓旅长精通汉彝语言,并深悉彝民中的族派矛盾。他逃出后由土匪而收编任旅长,便以“做官”来收买利诱,分化各彝首,常以委为营长作诱饵,诱某“码头”扑杀另一“码头”。为唆使其最有力“码头”之弟,谓如能杀其兄,则委为团长,此人果杀其兄,携首来献功,邓即将其扣押。又恐彝众为首领来报复,又复向彝众扬言“某人不义杀其兄,彝民应除此败类”,俟挑起彝群对此杀兄之人仇恨后,又将此人杀去。这种“授刀与彝,以彝杀彝”的政策,不两年,把彝族首领杀死数十,余下的亦惴惴不安,有躲入更深的大山中的,有几个较大的“码头”,则逃往雷波方向去了(那边彝民更多)。剪除了头领以后,削弱了彝民自卫的力量,于是邓旅长便继以大军“进剿”,威逼彝民交军款,此时彝民失去了头领,彼此支族间又加深了仇恨。失去一切反抗力量了,只有俯首帖耳,任凭汉人军阀宰割,连自卫的力量都减弱到几乎没有了,当然不能再出山“骚扰”了。这即是邓旅长所以得到“歌功颂德”的本领和由来。
由金沙江到大渡河(4)
5月22日
昨夜行了一通宵,今早六时方到达冕宁城。城在丛山怀抱中,周围均约有二十里的平坦地,因河渠交织,土地、生产力亦不甚贫瘠。虽然通宵未合眼,且行七十里路,但一入城门,即受群众的包围欢迎,因此失去了一切的疲倦,仍然精神奕奕地招待着一批一批的来人。询问着讨论着地方情况与建立革命组织问题。据一党员谈,此地只有几个党员,多数是失业的小学教员,且很久已断绝上级的指导,所以活动的范围和效能都是狭窄微弱的,不过在我们的影响下群众则甚多。动员了一切人员和力量,上午即开盛大的群众会,成立“抗捐军”,除已有基本数十人外,当场又自动报名近百人,于是推动这百余基本“抗捐军”,队员广泛活动。下午就成立了县革命委员会,并吸收了几个彝民参加委员会。因为有着这样好的群众基础,又有正在斗争着的彝民群众,所以中央決定抽留得力干部,并由红军中抽调人员配合“抗捐军”组成一支强大游击队,在此开展更大的抗日运动。
下午得消息我先头团因未能很好的与彝民接洽,以致刚入彝境时,受到某支彝民的袭击。工兵连被捉去三十余人,但取去一切武器和财物——连衣服都脫去了——后,又赤条条的放回来了。后刘参谋长亲与某支首领晤会,详细解说红军对他们的同情与援助,于是在联合打“刘家”(刘湘、刘文辉)的口号下,消除了隔膜敌对,并与其首领饮血酒宣誓(彝民必以此方信为真诚不渝),又赠以礼物和红旗,因此才顺利的得以通过前进。
5月23日
六时出发,行十余里刚过平坝,忽对面走来十多个男女,有赤脚的,有光臂的,有以一块烂麻布遮敝下体的,但每个却都是面庞肥白红润。趋前问之,方知他们都是冕宁城内的商人或绅士流,数日前随国民党的冕宁县长率一连兵逃窜,甫入彝民境,即被数千彝民包围,一连人的枪缴去了,人也做了俘虏。县长和所有“老爷”都被捉去了,他们也当然不能幸免,在饿了两天后,又把衣服剥得精光放回了。此时他们方懊悔,不应该逃走吃这个亏。
过大桥,上一山约十里,过此即彝民境。下山后使人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山多峻拔不可攀登,天然林木也特显稀少;路侧中阜或平坦地亦甚多,可开辟耕植,但均野草灌木丛生,只在彝家左右邻近,始有数块熟田,但亦因缺肥浅耕,在杂草丛中,有几株番薯和稀疏的荞麦。行数里,忽路旁擎出红旗,上书“中国彝民红军沽鸡支队”,旁有披毡荷枪者数人,盖前日我们所组织,今日特来接送我们的。过此彝民即渐多,三五成群,夹立道旁,远处尚有呼啸而来的。在冕宁时我们本已在部队中动员每人带一件礼物送彝民,但今日因人数过多,不够分配,行久之方“冲出重围”。过拖乌,彝民虽不同我们为难,亦不接近我们,只将羊子赶上山,人亦躲入丛林中,不时探头探脑窥视。又行十余里,四山云合,天亦晦冥,即留路旁彝民板屋中宿营。室内空无所有,只三石块支成的灶及番薯一堆。此地或名泸坎,今日行约一百一十里。
5月24日
六时起行,大雾甚冷。十余里,山渐向两侧展开,不见板屋,但两侧山岭上树阴下都满布着彝民,远近呼啸相应,忽啸聚忽散开,间有负枪者,且渐向路边逼近。恐其袭击或劫夺我们的落伍者,乃将部队集结休息,派宣传队卸下武装,携宣传品向两侧迎去。初时见我们去,则后退,不能接近。后乃依其习俗,将两手高举(表示手中无武器,我们要亲爱),并仿其啸声,方有数人迎来,能懂汉语。告以红军的主张,及愿意与彝民联合打“刘家”,彼亦表示对红军欢迎,并无恶意,只想来看看。嘱其不必看,后乃远近呼啸响应着退去。过此即入分水岭的高原,腐树败草,不易识路,后即行河边,土石崩陷塞路,山均闭塞不可登。又数十里过筲箕湾,彝民数十成群立道旁。闻昨日先头团过此时,几发生冲突,所以今日特别戒备,先派人宣传,并缩短行军距离。见有年老者,更给以银元数枚作礼物。因此平顺地过去。过此约三十里出彝境,黃昏至岔罗附近之百子睡(地名)宿营。今日行约一百四十里。这样,我们通过了彝民地区。
5月25日
由此至大渡河边有两路:一直北经岔罗下至龙场渡口;一西北行,越山至安顺场渡口。全军围分两路进,我们进西北山路。八时起行,出村不久即上山,峻岭斜坡,约十余里,忽大雾迷濛,峰峦回环,路作“之”字拐,上下左右均闻人语和武器撞击声,但咫尺不见,颇有“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声”的幽致。下山过新场,售胡桃的甚多,贱而美,购而满储袋中,随行随取石块敲食。复上山,至顶即见远远山脚下一条白练,即大渡河。下山后即坦平,路在白水盈盈的交错秧田间。数里至安顺场街头,见箱笼桌椅杂物,倾斜零乱的堆满各水田中。奇而询问居民,盖敌已料我由这一带过河,故下令沿河百余里各渡口均须将房屋焚去,以困住阻我。此街已举火待燃,故居民将一部家具搬出,免全部化为灰烬,不料昨晚红军突然到来,一营白军不及纵火即遁去,全街得幸免。
由金沙江到大渡河(5)
宿营毕即至河边观架桥,一面在扎排劈竹,一面用船渡。河宽虽只百余米,因地势倾斜度大,水流奔腾湍急,时速每秒在四米以上。每舟用船夫十二名驾驶(每名每日工费十元,外给鸦片),此船只能乘十五六人,由此岸放舟时,岸上用十余人绁纤逆流上,后始放舟随漩流直下,十余船夫篙橹齐施,精神力都紧张到极高度,顺流斜下,对岸又均石壁,靠时一不慎,舟触石礁即粉碎,放来此岸亦如此。当船至漩流中心及将及石岸时最危险,见之心悸。大渡河即古诸葛亮南征五月渡泸”之泸水,此时犹如此难渡,在当时汉人还未至此的“不毛”情形下,其困难当更可想见了,无怪三国演义上描写当时死了那样多人?鄞晚寻萧华同志(他随先头团行),询问夺此渡点的经过。据云当先头团行近安顺场时,即得群众报告,该地有敌一营,已破坏船只,并准备烧街屋。当即派选精干前卫连跑步下山,急趋街口。此时对岸有敌一营,沿岸居高临下,已掘好数线的散兵壕,街上有一营长,率兵一连驻守,河岸尚有渡船一只,是营长留下准备渡河的。我尖兵连以极迅速的动作进入街口后,被敌方发觉,当即一部围攻敌人于一大房内,一部夺取了渡船。本部赶到后,即将此困守之一连敌人解决,立即准备强渡,驱逐对岸之敌。但此时对岸敌有一营,伏壕中以强烈火力射击,船又只有一只,河流漩急,一次只能渡十余人,再渡即需三十分钟,不但船在中流有被敌击沉危险,而在绵密火力与急流之下,船也有不能靠岸的顾虑;特别是渡过后,后续部队又不能立刻赶到,已过的少数人,更有覆没的危险。但决心即下,必须求得冒险的成功,于是先商量船夫(因如此急流非在此处老操舟者不能胜任),在宣传与重赏之下,他们允诺了。此时部队中涌现出最光荣的十七个英雄(大部分是党员),自告奋勇渡河。于是我们集中六架重机关枪及几支自动步枪,集中了上十个特等射手,以密集连速的射击,打得对岸壕沟内敌人不能抬头,来掩护强渡。虽然敌人的火力未能被完全压倒,但船已安全放至中流了,此时大家在不可名状的快乐中,正欢呼着,忽急流冲船向下流而去,不能靠岸,稍下数十米,河面愈宽,且直当敌人火网下,彼处更危险,此时大家直跳起,便几乎失望了。但经船上人尽最后的努力,卒将船靠了彼岸,而十七个英雄如生龙活虎样跳上去了。于是我们“冲呀?鄞”、“光荣的英雄们万岁?鄞”……高呼着,跳跃着,鼓掌,叫。十七个英雄便在机关枪声、步枪声、手榴弹爆炸声以及硝烟尘土的弥漫中得了敌人的第一道战壕。我们还未渡完一连人,他们已将一营敌人打得落花流水逃窜了。我们只缴得十几支枪,俘虏几十个人。这一战斗,不仅在长征史中,即在红军六七年的战斗史上,也是创新纪录的。
5月26日早起即大风,甚冷,云雾遮敝了山岭和大地的一切。某师仍继续用船渡,余均在此休息。上午往架桥处,见竹排已编齐大部,篾缆船绳亦准备好,但据架桥司令言,流急牵索系排即断,曾以二号铅丝八根系缆,只结上三个竹排,即被急流冲断,现拟悬空牵缆架绳桥,成功与否,还不敢定。
下午与一老年商人问话,据云此地原名“紫打地”,太平天国名帅石达开即在此处兵败被擒。传闻石渡过金沙江后,深得彝民欢迎,为之带路至此。无舟楫,乃用蛮藤布帛牵缆架绳桥,已渡过万余人,因后续部队尚远,有尚在拖乌以南的,石恐孤军在北岸有危险,乃又下令渡回河南,俟大队到齐后才渡。不料渡回后,连日大雨,河水暴涨,绳桥被冲毁,以后因材料缺乏和水急,架桥不易,拖延久之,而大队又均集中,此地粮秣告缺,人心浮动。此时石又疑彝民故带其至此绝地,乃开始虐待并杀戮彝民,于是激起彝民愤怒,断绝石军的一切粮秣来路,并群起围攻,从各方面与石军为难,而四川清军又大举合围,石军更加溃散解体,因而纵横南中国赫赫一时之名帅石达开,便全部溃灭了。这些是否信实,只可作“姑妄言之,姑妄听之”罢了。
5月27日想了许多方案和试验,浮桥迄架不起,因改变方针,以已毕渡之一个师组织右路军,余全部为左路军,夹河而上,直趋泸定桥。七时出发,过一铁索桥,越一山约三十里至海罗瓦,街道甚整洁,卖食物者甚多,居民亦极亲爱。出街行数里,因对岸有敌一连,散布许多点,瞰射大路,乃改行左侧山上小路,初草树蓊郁尚隐蔽,后行暴露山腹,对岸敌密集速射,弹着点均在左右数米处,路旁有数牛,忽一着弹惊跳,幸未伤人。后复上山,路小,草结苔藓,被满路面,极难行,约二十里方下山,抵田湾宿营。此间有敌一营扼守,被我先头团击溃,缴枪四五十支,营长亦被俘。现先头团已星夜向泸定桥追击前进。
由金沙江到大渡河(6)
5月28日因部队须急行军,赶至前面作战,我们又留后梯队,迟至九时才行。数里上一小山,虽不甚高,但两侧均不易攀登,只一条峻直的路。昨天敌人有一连守此,被我击溃。过此时详视山势与敌壕,觉得我军固然英勇,而敌军却真是最低级的无用。过此复上猛虎岗,山势更险而高,沿途伏尸数十具,想见敌人在此的惨败。山上敌人做围墙散壕甚多,但勘视数处,不但目标太显露,特别是前面死角太多,射击视线均在三四百米外,再接近则火力全失效力,敌人愚蠢,至于此。
行完二十余里萧瑟荒凉迥无人烟的谷地,于是又登山了。天忽大雨,山多土而少石,人行后泥沼深尺,足插入往往不易拔出,而灌木浓密,有时须批拂许久方得前进。山之大而高,为所经六七省所未有。颠踬至山脊,已冥冥入夜。下山路沙多泥少,显白色,易辨识,加以峻直,故大家多跑步行。十余里,至山腹,略平处,有居民数家。时雨势愈大,后续队伍尚有三分之二在山上,梯队指挥者泥守命令,坚欲前进至摩西面(距此尚有十五里)。强争之始留止宿营。询问一老者,知今日已行一百一十里。5月29日六时起行,四围山巅积雪皑皑,云雾荡漾,时隐时现。朝日透过云雾映积雪上,晶莹耀目,一幅美丽的雪景,令人不肯移目。十五里抵摩西面。此处有敌两团,被我击溃。一天主堂甚壮丽,教士二人(一西班牙人一法人)均未逃,并附有医院学校。入街择一茶室休息,茶颇清香可口,因此地距雅安不远,故有此好茶。店主婆四十余岁妇人,颇健谈,为我们滔滔叙谈此地的交通及生活情况。此地西北至康定(打箭炉,西康省城)一百二十里。中越一数十里雪山,四时积雪,行其上多晕眩呕吐(想系海拔高,空气稀薄缘故),如以白糖和水饮之即可免,因之此地卖糖的特多。但来往行人大多畏此途,往往宁愿多绕一百二十里弯经泸定桥。出街后东北行,上五里石山,至顶,又闻澎湃声,大渡河又显脚下。五十里至亏乌,闻前面稀疏枪声,谅系在作战,因天气亢热,休息甚久,后即行河边,农作物有玉蜀黍荞麦及少许稻子,只在山脚略有平地,山上均濯濯无草树。对岸见有三五落伍人员,知右路军亦已过此前进。黄昏至土泥坝即留宿营,已行一百一十里。
5月30日六时出发,初尚宽阔,十五里山忽紧缩,路在山唇上,长约数百米,下视浪花飞溅,急漩如沸釜。左侧光滑的山,土松石碎,不可着足。对岸一村庄,很大,名冷碛。村沿散布着一些散兵壕,此处若敌人以少许兵力扼守,则我们无法过此,否则亦将受绝大的牺牲。又十五里即至泸定桥。桥东西横跨大渡河上,较德昌桥略短,唯两旁各有两条铁索作扶手,行其上摆动较小。西桥头有一长街均饭铺小零卖商,县署及主要市场均在桥东。昨先头团抵此时,敌一旅人守此,将铁索桥上木板均拆去,并架机枪于桥东头,攻取极不易。后我某连以二十二人从铁索上爬行前进,后续人即携板铺桥,刚冲至桥头,敌人又在桥头纵火,将桥亭及街屋燃起,阻我前进。我爬上铁索上的二十二人,从火堆中冲出去,占领桥东岸。后续部队方铺板过桥,一面救火,一面与敌人巷战,终将敌人击溃。敌人在此匆忙中溃窜,遗弃辎重甚多,同时并留下大批奸细,到处放枪并纵火。因我过桥部队不多,忙于进击,警戒,搜索,又要东跑西奔救火,各方面应付不及,以致最繁盛街市中段,被烧去店铺十余间。敌人的狠毒竟至如此。
此地为川康唯一交通要道,四围均大山,林菁深密,悬崖绝壁,四时多积雪。少人家,只产少许玉蜀黍,粮食极困难。一切主要食用品,均仰给汉源、雅安。由四川输入西康的食粮及工业品,及西康输出四川的藏货,均需经此。故此地不仅是川康军事要地,同时更是商业中枢。
鲁车渡寻船
就是在渡过天险的金沙江的一个下午,一支队伍顺着金沙江的左岸沿江而上。
“同志们?鄞天险的金沙江,我们是胜利地过来了,现在我们又担负着重大繁难的任务,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命令我们这个营沿江而上,到鲁车渡龙街接应我一军团,我们一定要完成这一军委直接给予的任务,我们能够完成?鄞张政治委员领导我们去。”十一团第二营营长萧桂同志,出发前在营面前讲话,解释他们的行动任务,最后他又这样地问:“能够完成吗?同志们?”
“能够完成的?鄞”像雷样的响亮的回答了一下,队伍也就开始出发了。
倾盆大雨后天黑无光,四周黑暗得咫尺不可见。大雨后路更加泥滑了,人们还是一个跟随一个,后面的猜摸着走前面的人的脚步,不停息地在前进着。
“同志们?鄞爬山比赛吧?鄞”
一个战士忽而叫喊起,但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过了一会好像还是同一样的声音,又喊着:“爬山比赛哪个来?” “来吧?鄞”
“来?鄞大家都来?鄞不来的做乌龟。”
接着就像一窝蜂似的,大家气喘吁吁地争先恐后往山上爬,许多年纪轻的同志们,口里还在不断的唱着:“金沙江流水闪金光?鄞”
吵吵闹闹,八个山都上去了,可是又来了一个重叠的山,山真有相当的高,但是休息一会,又继续往上爬去。
“往后传:一道石壁没有路,爬上去。”从前卫尖兵一个传一个的传达来了,队伍于是慢慢慢,慢紧缩拢来了。有的说路走错了,有的说弯路去吧,有的说硬爬上去……你一句过去,他一句接过来。闹得一团。最后还是张政委肯定说:“硬爬上去,轻机关枪背在身上,枪一律大背起,无线电和行李用绳子吊上去,骡马丢掉算了!”
好在悬崖峭壁的地段并不很长,差不多费了两个钟头的时间终于爬上去了,骡马当然无法子爬上去。
天是更黑了,悬崖峭壁的山道,更增加了夜行军的困难,走着走着,“扑通”一声又跌倒了一个。抬无线电的同志有本领,他们始终没有跌倒。
是半夜十二点钟的光景,终于到达了金沙江边的一个村庄,据村内群众说,这就是鲁车渡了。
到达鲁车渡不过十分多钟的时间,河的对岸发现大的队伍,打着火把,沿江而下。估计一定是一军团的队伍,于是用号音与他们联络。出乎意外,号音一响之后,河对岸的火把一个个的迅速的熄灭了。经过半点钟的时间,终于联络到,得到他们的号音,知道这是一师的队伍。但被金沙江的流水声所阻,隔江不能传话,火把仍然继续地沿江而下了。
第二天早晨经过多方的探问,知道鲁车渡原是一个渡口,在前两天还有四川军阀刘文辉的队伍在这里守着。他们为防止红军渡江,曾将所有的渡船打毁,沉到河底去了,只剩下一只小船弯到一个悬岸的石壁下停着。
他们停这只船的方法,是乘着另一只船,将这一只船从河中拉到上游的石壁下停着,然后再把乘的这只船打毁沉到河底去。我们经过半天的工夫,也没有法子把这只船弄到手。从山上用绳子吊入到船上吗?山又高耸入云。泅水到船上吗?水的流速又很大,不可能从大水泅到停船的地方去。别无办法。最后还是采取后一个法,坚决地从下水泅到上游去。经过了十多人的泅泳,看着要达到船边,结果又被流水冲下来了,时间已耗去了两点多钟,始终无法与船接近。
最后,终于把这只船弄到我们的手里来了,法子是这样的:一个侦察排的王班长,他的泅泳术还不差,他用一根绳子束一把刺刀在头上,当他泅到距船还有一丈多远的地方,就靠着石壁用刀戳在石壁的被水冲裂的隙中,慢慢慢慢地,一步一步的向上流移动,终于爬上了船。
就在这一刹那间,沿河两岸的欢呼声,震天价响起来了,庆贺我们的成功。
费尽千辛万苦弄来的船,终于在金沙江的河中飘动起来了,一军团的一部分,也就依赖它,从金沙江的右岸渡到左岸来了。
敌人的诡计,终究不能战胜转战万里百战百胜的英勇无敌的红军。
火焰山
十一团之侦察排及其第二营,在完成鲁车渡接一军团之任务后,继续完成军委电令:经姜驿到达龙街对岸,阻止云南之敌。
在占领姜驿分县之后,为警戒后方的安全,留一个连驻守姜驿(江驿距龙街河岸六十里,为我去会理与主力会合必经之道),其余在烈火般的太阳光的照耀下,向龙街继进。
由姜驿去龙街的行程并不很远,只六十里,上一个十五里的高山,下一个二十里的大山,经过十余里的狭长山溪就到了。
这一个大山就叫火焰山。
据姜驿城外的老年人说,从前也是不经常下雨的,现在更是很不容易遇到下雨,田里的禾、粟等植物,经常都干枯得不像样子,所谓火焰山真是像烧火一样热咧(老年人的话)?鄞
“是不是孙悟空过的火焰山?”一个同志这样取笑地问一个乡下的老年人。
“嗨呀?鄞先生!你们也晓得孙悟空过火焰山吗?”老年人带着惊奇的神气说。他不停止的说下去:“听到先前的老人这样说:孙猴子过火焰山毛都烧光了,所以而今猴子的屁股和脚板上都没得毛……”
不等那老年人说完话,一个中年的汉子插嘴来说:“说是这样说,不晓得是真不是真。那里越热得凶哩?鄞河沟里常常是没有水的。听老前辈们说,孙猴子被火烧的那年起,河沟就不流水了。”
这里的群众告诉我们的,确实有些不差,虽然传说是不可靠的,气候确实是这样的怪。
我们队伍从这火焰山过的时候,十五里的高山,在我们转战万里的红军看来,并不算什么,所以没有费什么力气,爬上去了。山顶上有一间小小的店子,静寂得很,除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少女外,什么人也没有。因为军阀刘文辉把龙街的渡船烧空以后,已有十余天没有客商打这里经过,小店子的老板已被由龙街退入会理的白军拉夫拉去了。
起初这家很害怕我们,后来经过我们的宣传,说明白我们是红军,送给了她们我们从姜驿县得来的土豪财物和县长老爷的白糖及其他食品,对她们的态度很和蔼,吃过了冷水都给钱,她们渐渐不害怕我们了。中年妇女说红军真好,对她很亲切。她愤恨的对我们说:“就是前几天啦,龙街来的二十八军,别的不说,连她,我的独女,一个独命根咯!都赶得她哭起来了,……还是跳下岩去,才躲脱了呵?鄞你们看她脸上脚上的伤还没好咧?鄞”
她几乎流出眼泪来了,站在她旁边的女儿羞涩地就走开了。
“叨扰你们了?鄞……”
“哎呀?鄞说什么叨扰哟?鄞一口冷水你们也把钱……回来时我一定烧一碗茶给你们解渴?鄞……”那中年妇女背后跟着她的女儿,和蔼地向我说。最后她又很开心的说:“天还早,慢慢走也还走得拢的?鄞”
下了火焰山,并没有感觉什么热,人们随着微微的凉风,慢慢地在一个狭长的久干无水的小河沟里行进着。
这久干无水的小河沟,只有四五十米宽,弯弯曲曲地十五里来长,两大山的石壁把它夹在中间,好像两道墙中的巷子一样。石壁之高,高出云表,石壁上无草木,也没有旁的植物。
这时快到下午四点钟了,虽是夏天,照理天气总不会像正午那样热。但在这从孙猴子被火烧那年起就没有流过水的河沟里却正成反比例,热气逼人,比别地方的正午还要厉害,热得人们满头大汗,从头上脸上手上身上往下滚,窒息的空气使人们的脑袋发昏。“难怪孙猴子过火焰山把屁股毛都脱了?鄞”
一个年纪轻的、人们叫他“跳皮骡子”的小鬼,一面拭着脸上的汗水,一面指着一个长着短短胡子同志的嘴巴取笑说:“你比孙猴子还厉害呢?鄞你的胡子还长着没有被烧脱?鄞”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亲历记 第四部分
从西昌坝子到安顺场(1)
在微明的月光之下,我们几个人骑着马在西昌坝子中走着,向着左面右面前面望过去,看不到山岭,一片平地,所谓是西昌大坝子。几天夜行军没有睡眠的我们,昏昏沉沉走了五六个钟头。到达礼州,经过了一条很长的街,继续向前走,去找寻军团司令部。大概是下半夜三点钟的时候,开始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在红热的太阳之下,我们又开始走了。在弯曲不平的石子路中,经过了不少的村庄。这些村庄的群众,都摆着摊子卖糖、饼、点心,特别多的是杏与其他水果,虽不十分好吃,但在此时行军路上还是不差。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已走到了先遣团——红一团住地之泸沽。
街上的店铺都还开着,满街都贴着“欢迎红军”的条子,插着“欢迎红军”的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