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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克里斯·华莱士 当前章节:1534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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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时刻的大国领袖 作者:[美]克里斯·华莱士

  本书记述的是美国16位总统面对内忧外患时的反应和行动。应该说,这个切入点并不很新鲜。但引起人们的阅读欲望的,是这本书与美国总统引发的联想和探求的冲动。

有关美国的事件,总是可以引起人们这样那样的关注。看到美国的缺点和坏处是相对容易的,正如我们也很容易地就能发现它的许多长处。问题是,我们是否理解,美国的这些长短与这个国家有什么样的内在的联系,以及,对照我们自己,我们是否也可以发觉,我们的长处和短处,与我们自身的肌体有何必然的脉络。

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

第一部分 内乱

引言

我说不准是什么时候才认识到,我原先对于当总统是怎么一回事的想法全错了。

20世纪80年代,我作为NBC(全国广播公司)新闻台驻白宫首席记者,负责有关里根总统的报道。日复一日,我对总统的原有看法一条又一条被撕碎了。这使我想起信用卡电视广告上的话——

情报:几乎毫不相干。

掌握政策:有帮助。

判断和目标坚定:无价之宝。

我是在肯尼迪总统时代成长起来的,还记得有关那位年轻英俊的总统及其一班顾问的一些故事。那些人被称做“最佳最杰出之士”,他们自己也不想拒绝这一绰号。

1962年,肯尼迪在白宫设宴招待西半球获得过诺贝尔奖的学者们。他在祝酒辞中说:“我想这是白宫从未有过的人类智慧和知识的最不寻常的聚会——也许当托马斯·杰斐逊一人在此进餐时,是一个例外。”在那个晚上没有明说但却让人隐约感受到的意思,是肯尼迪也许可以跟杰斐逊相提并论。

从来没有人会将罗纳德·里根的智力跟肯尼迪或杰斐逊相提并论。当里根来到华盛顿时,长期参与民主党核心事务的克拉克·克利福德把里根叫做“可爱的笨蛋”,这成了名言。其实这话用到克利福德自己身上也许更合适,但即使是对里根最忠诚的人也经常担心他会说错话,觉得他们需要保护他,防备新闻记者刁难,也防备他自己说漏嘴。

我记得那是在1982年,里根向苏联提出了一套复杂的新军备控制建议。那天恰好是我当班在椭圆形办公室采访。在全国电视实况转播的情况下,我请总统说明这一建议将会怎样起作用。如今回想起来,我当时提这个问题,除了存心要他为难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任何目的。我还清楚地记得,总统手下的那些人站在摄影机视角之外,正在嘀咕我怎么会如此冒失地提问。可是总统回答得十分周全,令那些人和我这个记者都惊讶不已。

我要说明的是,我在里根岁月里明白了一个道理:总统能不能说清自己计划的细枝末节,并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里根知道他相信的是什么,从战略上清晰地意识到怎样去实现自己的目标,而且从不动摇。

人们现今也许会轻易忘记,在20世纪80年代,里根的“以实力求和平”的政策曾遇到多么激烈的反对。在不少国家的首都以及美国的一些城市,成百万的人走上街头游行示威,抗议里根在西欧部署中程导弹的计划。这也成为1984年总统竞选中的一个主要问题。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沃尔特·蒙代尔指责白宫拿不出任何建设性的办法来对付苏联人。在那年秋季白宫玫瑰园一次仪式上,一位记者冲着里根叫喊:“蒙代尔的指责怎么样呢?”(这里“指责”的原文是charges,它又有“费用”的意思。——译注)里根毫不犹豫地回敬了一句:“该他自己付账。”

在本书下文中有关里根的一章,我还会再回顾那一非常时期,叙述这位总统是如何坚定地力排众多非难,包括白宫内部一些人的疑虑,而出色完成那改变了世界的外交壮举。

在白宫记者室,你对白宫还只能有最肤浅的感觉,但除非你身在白宫,你都不可能理解总统在面临任何一项有争议的决策时所承受的那异常之大的压力。这里面有政党政治的压力,有真正的政策意见分歧的压力,还有大舞台上万一失足怎么办的担心,总统的决策是很容易被压歪的。观察了里根之后,我才明白,总统之为总统,还不在于智力和意识形态如何,而是在于意志力和决断力的考验。

当我着手写作本书时,我回顾了这样一些往事:总统只要相信他应该做一件事,即使此事一时不得人心,他也坚持把它做到底。我要从一个记者的角度讲述这些历史事件:尽量抓住当时的戏剧性情景,以显示出我们一些最熟悉的以及一些最不熟悉的总统的性格。

本书讲述的故事是引人注目的,例如总统怎样整治了一家腐败的全国性银行;怎样收拾了一场使芝加哥城着火的罢工;怎样对无情的敌人实施危险的“斩首”空袭,等等。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美国历史上的分水岭事件是怎样展现出这些总统的力量和勇气。

在这些故事中,总统都是行动坚定,未听一些顾问的意见,未按常规办事,未考虑政治权宜之计,往往还违反一般民众的意愿。每一位总统这样做,都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有责任、有使命使美国和世界成为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回顾这些历史事件时,基本上都看不出什么党派之见。在国家面临巨大危险时,共和党人总统和民主党人总统都忠心报国,而不是追求自己政党的利益。克利夫兰总统是民主党人,一辈子维护工人权利,却镇压了一场罢工。尼克松总统是共和党人,坚决反共,却打开了共产党中国的大门。这些故事里的主人翁不是为自己的政党牟利,而是以国家利益为重。

引言(2)

我们每四年选一次总统,并不知道这总统会遇到什么挑战。在2000年秋季,谁会想到布什总统要处置的主要问题——也是西方价值观经受的主要考验——会是与伊斯兰极端派和恐怖势力的冲突?从这一意义来说,每次选举都是对一个人打赌。谁有坚韧的性格,能昂然应对想像不到的压力和利益集团的激烈竞争,而做出艰难的抉择?谁是我们真能依靠的人?本书谈到了16个这样的人,国家曾不得不在艰苦的关头依靠他们,这时他们的睿智和决心也就显露出来了。为了进一步突出这一点,我在每一章的末尾都收录了这些总统本人有关当时危机的讲话或文件。

本书分四个部分。第一部分《内乱》,谈三位总统如何处置十分紧迫的国内问题。第二部分《纷争》,讲三位总统如何跟首都衙门里的人较量,超脱出华盛顿市中心内的政治纷争。第三部分《和平》,着重说明五位总统决心采取外交行动以确保国际上的安宁和秩序。最后一部分《外敌》,谈五位总统在敌我冲突渐趋激烈之际怎样领导美国前进。

温斯顿·丘吉尔曾说:“勇敢理所当然地被视为人的首要品质,因为它是其他品质的保证。”对于本书谈到的这些总统的决策,大家可以赞成,也可以不赞成,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决策都体现了勇气。美国人选出了这么多的足够勇敢的总统来迎接他们遇到的挑战,这真是我们的历史有幸,也是我们的政治体制成功的证明。

一 乔治-华盛顿与威士忌暴乱(1)

乔治·华盛顿与威士忌暴乱

1753年秋天,英属弗吉尼亚殖民地总督罗伯特·丁威迪遇到了一个麻烦问题。英国当局获悉宾夕法尼亚西部出现了一些法国匪徒。英王乔治二世命令丁威迪派使者去警告那些法国人立刻离开该地。这一差事很危险:那一带很少有欧洲人居住,而印第安人却不少,而冬季又即将来临。丁威迪手下那些职位较高的官员当中,没有一个人愿意承担这一任务。

一天下午,终于有一个淡红色头发、蓝灰色眼珠的年轻人来到丁威迪办公室,自告奋勇前往该地。他身高1.9米,这在当时就是巨人了,比矮胖的总督高一头。从体格上看,他显然适合于这次远程荒野之行。他虽然只有21岁,但当过测量员,去过边疆。诚然,他没有受过多少正规教育,也毫无外交工作经验,可是,作为一位濒海地区农场主的第三个儿子,他显然渴望有所建树,何况丁威迪大概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了。就这样,乔治·华盛顿离开丁威迪办公室时,已肩负起他的头一项官差。

华盛顿到达那个陌生地区时,一位比他年岁大得多也更有经验的法国军官挺客气地接见了他,但却坚决拒绝了英国方面的最后通牒。华盛顿急忙赶回来向丁威迪做了汇报。第二年,英国殖民政府指派尚无军事经验的华盛顿率领一支匆匆组建起来的小分队,重返宾夕法尼亚西部驻防,抗击法国人可能的入侵。华盛顿几乎立刻暴露了他缺乏经验的弱点。

华盛顿的小分队碰见了一批围着篝火休息的法国人。当时英法两国并未处于战争状态,可是华盛顿却命令他的人向法国人发起冲击。短兵相接,他们很快就打死了十名法国人,俘虏了其余的人。但被俘的法国人声明他们只是执行一项和平外交使命,跟华盛顿头一年秋季执行的任务差不多。法国人将这一事件报告了巴黎。就这样,年轻的华盛顿惹起了北美的英国人对法国人和印第安人的战争。

华盛顿对战斗并不在乎:“我听到子弹飞鸣的声音,说真的,那声音还挺迷人的。”可是他的大大咧咧很快让他和他手下的人吃了苦头。他指挥他的兵修建了一座碉堡以抗击法国人的反击,可是碉堡太小了,连他自己的兵都装不下。一名印第安人观察了这碉堡后,向他的法军盟友们报告说:“那只是草地上的一个小东西。”法国人和印第安人很快围上来,比华盛顿的人多得多。华盛顿不识时务,命令坚持战斗。在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并看到其余的人为了减轻被剥头皮的痛苦而喝得不醒人事之后,华盛顿才放弃了碉堡。

在这次边疆战争中,华盛顿又战斗了五年之久,总的说来战功不算突出。然而他练出了一身本领,善于鼓舞士兵斗志,而且表现出自己英勇果敢。一次交战中,他的队伍分成了两路纵队,由于误会而彼此开火打起来了。这时他跃马冲上去,左右驰骋,用马刀拨开士兵的枪,喝令他们住手。但是他常常埋怨,就因为他是殖民地的本地人,而受到英国军官的歧视。他常常脱离自己指挥的部队而单独行动。他还爱对他并不理解的军政问题高谈阔论,有几位英国将军曾粗暴地命令他安分守己一些,丁威迪还谴责他不知恩。华盛顿在26岁时退役了,对于这五年的经历,他说:“我不得不竭力忘却许多的事情。”

33年以后,1791年秋季这时美国独立战争已于1783年结束,华盛顿于1789年当选为美国第一任总统。——译注,罗伯特·约翰逊骑马走过宾夕法尼亚西部的“鸽子小径”,当年华盛顿曾经在这里跟法国人打过仗。但许多事都已经变了,宾夕法尼亚如今已是加入美利坚合众国的13州之一。华盛顿领导大陆起义军战胜了英军,已成为全国的第一位总统。

可是宾夕法尼亚西部这时仍很荒凉,而约翰逊这次出差到这里的任务,是征收联邦政府新规定的威士忌酒销售税。他明白这是有危险的。宾州西部的许多定居者是以销售威士忌为生,他们全都反对政府征收这种税。几天前,这里相邻各县的代表刚开过会,宣布这一“可恶的税”是新国会“养出来的卑鄙杂种”。

约翰逊还知道,这里的人抗税,有时并不仅限于言辞。几年前,宾州政府规定要征收一种威士忌税。当该州的税收员到西部收税时,当地一伙人强迫他使劲脚踩税单,而且咒骂他自己。那伙人觉得还不解恨,又剃掉他半边头发,在他帽子上剪开一个洞,把剩下的头发从那帽洞揪出来。他们押着那税收员在几个县游街,每过一家威士忌店铺就给他灌一杯酒。事后,没有一个人受到惩罚,倒是宾州政府把那一种税给取消了。

因此,当16名男子身着女士装束突然出现在约翰逊马前时,约翰逊知道这伙人不只是开玩笑而已。他们的女士帽下面,都显出愤怒严肃的面孔。这伙“女士”叫约翰逊把征税的事给忘掉,然后给他面孔涂上油污,头上插上羽毛,牵走了他的马,叫他自己在树林中寻路回家去。

一 乔治-华盛顿与威士忌暴乱(2)

但是约翰逊没有罢休,他说服了法官给那伙人发出拘捕令。负责递送拘捕令的法官助手自然害怕,就让一个不识字的放牛娃替他送文书。倒霉的放牛娃挨了鞭打,也被涂抹油污和插上羽毛,还被捆在一棵树上。宾州西部的人就是不肯缴纳威士忌销售税。

约翰逊受侮辱的消息几天后就传到了合众国临时首都费城。人们纷纷传说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主张派兵去宾州西部强行征税。威士忌销售税的主意就是出自汉密尔顿,他又一向认为国家的政府必须坚强有力。他问华盛顿总统:倘若一个政府放弃执法,这政府还有何权威可言?

华盛顿如今已经上了年纪,比从前老练得多,而汉密尔顿——这位给他当过副官的中年人——依然咄咄逼人。但总统不为之所动。当时尚是建国伊始,总统一向认为全国13州的团结是国家头等大事。对于华盛顿来说,最关键的问题不是政府能不能征收威士忌销售税,而是年轻的国家能不能生存。宪法仅仅在三年前经过一番激烈的政治斗争才得以通过。将13个州联结成一国的纽带还异常脆弱。外国观察家认为合众国的共和制实验必败无疑。汉密尔顿尽可以主张强硬措施,可是华盛顿明白他不能不走一条狭窄的中间道路,既树立政府的权威,又尽可能避免将某些地方对中央政府的抵制情绪煽成大火。

对宪法持反对立场的人最担心的,就是军事力量不是用于捍卫国家,而是用于镇压国内的不同意见。如果因为一位税收员被涂上油污和插上羽毛,总统就征兵前往镇压,那么,华盛顿说:“立刻就会有人大喊大叫:‘不是真相大白了吗,召集一支军队是干什么的啊!’”

此外,且不说财政部长豪言壮语如何,现实状况是,羽毛未丰的国家政府根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到整个边疆地区强行征税。南起佐治亚,北至新英格兰西部,都有人反对威士忌销售税,抗税现象很普遍。在许多地方,财政当局甚至连一个税收员都找不到。总统同意汉密尔顿的意见,也认为宾州西部的局势是“很讨厌和不能容忍的”,可是,尽管抗税暴力事件时有发生,总统一直拒绝派兵去强行征税,一拖就是三年。

30多年前,年轻的华盛顿就对那一地区的人产生过不良的印象。他曾经写道那一边疆上的定居者是“一伙野蛮人……缺乏教养”。30年后,东部的人大多还会同意他这种看法。做房地产生意的人把西部描绘成“《圣经》中的伊甸园”,可是边疆的生活是很苦的,即使按照18世纪的标准来说也是如此。那个地区与东部之间隔着一道阿巴拉契亚山脉。到了严冬大雪封山,山路往往变得无法通行,宾州境内尤其如此。森林里常有狼、豹出没。印第安人有时出来杀人,然后就消失在原野之中。就在罗伯特·约翰逊遭歹徒袭击之前六个月,匹兹堡附近一家定居者曾客客气气招待七名印第安人。印第安人吃完了饭,就把主人一家——四名男子,一名老太太和六个孩子——全给杀了,还剥了头皮。发生这类事件后,定居者们往往进行报复,屠杀印第安人的和平部落。

边疆生活危险,而且许多人穷得一无所有。尽管宣传材料说得天花乱坠,而且土地确实很多,但大片大片土地都被东部投机商霸占了,许多定居者得不到一点田产。有点田产的人,则不得不用两千年前的原始方法从事耕作,收点粮食够自己吃,就算是不错了。到边疆去过的东部人都对那边的贫穷感到惊讶,说那边的人活得像“圈里的猪”。

生活很难,让人无法心慈手软。一个东部人有次吃惊地看见,一个人正在阻止两只狗打架,另一个人就快马加鞭冲过来,开枪把这个人打死了。男人们礼拜天不是上教堂做礼拜,而是聚在一起比试谁更有男子气概。那里“独眼龙”到处可见,因为许多人在殴斗中被打瞎了一只眼。

这种生活使人们独立性特别强。在18世纪后期,边疆的人仍不肯承认山东边的政府有任何权利来统治他们。在18世纪70年代,西部的一些人曾串连想要另立一国。宾夕法尼亚西部的人曾想成立一个名叫“西夕法尼亚”的国家。

在这种情况下,当汉密尔顿经济计划的支持者在国会提出要征收威士忌销售税时,边疆地区选出的代表几乎是一致表示激烈反对。许多定居者还反对其他商品的销售税。大量定居者是来自苏格兰和爱尔兰,他们的祖先在那里就曾反对销售税达数百年之久。

即使他们想通了该交销售税,西部的人仍然会反对威士忌销售税,因为存在着明显的不公平。在西部,威士忌零售价格比东部低一半,可是政府征收销售税是按售出的加仑数量计税,因此西部人每加仑威士忌销售税的实际税率高达25%,比东部实际税率高出一倍。此外,在东部生产威士忌的主要是大酿酒厂,而在西部酿造威士忌的主要是小农户,他们靠销售自酿的酒维持生计。农户生产出的谷物运输成本也高,在储运过程中还常常发生霉烂,而大酿酒厂出产的威士忌运输成本低,又不会坏。还有一个重要因素:西部人现金短缺,贸易大多是以货易货。多数人根本没有足够的现金来交纳税款。

一 乔治-华盛顿与威士忌暴乱(3)

西部人还认为政府的税收不会用来为他们办多少实事。在18世纪90年代,西部边疆定居者感到最迫切的两大问题,一是如何防止印第安人的袭扰,一是如何打通当时还处于西班牙控制之下的密西西比河航运。政府既未能阻止印第安人的袭击,又未能迫使西班牙开放密西西比河。既然如此,西部人问道,他们干嘛还要白白交税呢?

最后,汉密尔顿决定只对威士忌征收销售税,表现出对西部边民的文化欠考虑。在西部,威士忌成了人们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东西。那里人们时常感受到失望和恐惧,几乎人人喝酒,老黑麦威士忌往往是惟一的选择。教堂牧师为教友效劳,教友是用威士忌给牧师酬劳。地主若是没有威士忌供应农场工人,就留不住工人给他干活。许多人的威士忌都是自产自销。如此重要的一种产品要交税,西部人都怒恨难消。

然而,东部人控制了国会,威士忌销售税的提案在1791年3月就顺利通过了。六个月后发生了罗伯特·约翰顿遭歹徒羞辱的事件,此后两年,宾州西部人抗税情绪有增无减。一些人焚烧了一个税收员模拟像。一群人冲进一名税务局官员家里,威胁说如果他不交出他的委任状,就马上将他处死。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交税。国会几次修改法律以减轻西部酿酒者的负担,但联邦政府的权威依然遭到蔑视。

东部人虽然瞧不起西部边疆的定居者,但在投资于西部土地以图赢利这一点上,却毫不犹豫。华盛顿本人就热心于西部不动产。他说过,“人们到荒无人烟的野地去探索,不就是为了土地生财的前景吗?”到他担任总统时,他已经拥有几万英亩的边疆土地,仅在宾州西部的土地就有将近5000英亩。但常常有人想要侵占这些地,他不得不经常跟占地者做斗争。在独立战争结束之后,有一次他访问华盛顿县(自然是以他的姓氏而命名的一个县),那里有一些人对他的一片土地所有权有争议。在会见这些人时,他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那些人硬不同意。这时他发火了,从座位上站起来,用手提着一块红绸手绢,厉声宣布:“先生们,我坚持握有这块地,就像握有这块手绢一样。”但是那些人仍不让步,华盛顿显然是骂人了,而占地者当中的一个恰巧是当地的法官,他当场宣布华盛顿将军恶言伤人,处以罚款。

再回头说威士忌税,局势继续不宁。华盛顿总统私下里似乎也很灰心,觉得边疆的人永远不会向中央政府低头。他给宾州西部的友人写信说,他在那边的土地给他带来的东西“更多的是麻烦而不是利润”,所以他打算卖掉它。放弃个人的投资是一回事,可是,作为总统,他也会不再坚持国家的声望吗?

1794年7月,宾夕法尼亚西部的紧张局势终于爆发了。汉密尔顿也许是存心挑起事端,派了美国执法官戴维·伦诺克斯到宾州西部给60家酿酒商发传票,要他们到法庭候审。陪伴伦诺克斯的是当地富豪之一约翰·内维尔。内维尔在独立战争时曾是一位将军,这时当了联邦税收官,自然是受人憎恨的人物。

一个炎热的中午,伦诺克斯和内维尔来到农场主威廉·米勒的家。米勒气得要死,拒绝接受传票。伦诺克斯跟米勒争吵,这时内维尔看见三四十个人朝米勒家走过来。他们原先在附近田野干活,听说两个联邦官员要抓米勒,就扛着干草叉和火枪过来了,边走边喝威士忌。当他们得知这两个官员并不是来逮捕米勒以后,倒是平静下来了。但是,在伦诺克斯和内维尔骑马离去时,有人在他们背后开了一枪。这一枪是朝天放的,还是朝人放的,谁也说不清。

汉密尔顿后来说的是朝人开枪。

伦诺克斯此行的使命,很快在当地传开了。当地为了跟印第安人打仗而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兵,这时集合起来,决定向内维尔的府第进发,他们以为伦诺克斯是在那里(其实不是),想把他抓起来。第二天上午,40来名民兵包围了内维尔的房屋。内维尔从屋里开枪,打死一人。那伙人朝里屋里开火,内维尔的奴隶则朝外射击,双方交火。不久,那伙人撤退了,但内维尔知道他们还会来的。

次日下午,大约500名民兵向内维尔的楼房围上来。内维尔这位老将军则是从附近一座碉堡请来了10名士兵保护他。这些士兵赶紧把内维尔悄悄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他们继续扼守楼房,拒绝向民兵投降。双方激战了一个钟头才停火,有两名民兵被打死了。士兵们投降,民兵们把内维尔的府第烧个精光。历史上的“威士忌暴乱”就这样开始了。

华盛顿本来很可能会避开这一危机。1792年,他曾力辞第二个总统任期。当时他已经60岁了,经过独立前的边疆战事和独立战争的劳累,他本来健壮的体魄已开始恶化。医生从他大腿切除了一块肿瘤(自然没有麻醉——他听见外科医生说“割掉……再深一点……瞧他忍耐力多强!”)接着,他又患了一次严重的肺炎。他熬过来了,但总统的许多朋友都认为他再也恢复不到原先那样健康了。他感到容易疲倦,记忆力也减退了。

一 乔治-华盛顿与威士忌暴乱(4)

他也觉得第二个任期难熬。他开始意识到国内以及他自己政府班子内的分裂趋势难以弥合。内阁中的两个主要人物,即财政部长汉密尔顿和国务卿托马斯·杰斐逊,成了新成立的两个彼此激烈对立的政党的领袖。汉密尔顿的联邦党主张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和重商经济。杰斐逊为首的共和党人则主张小农经济,认为政府对人们生活的干预越少越好。在华盛顿第一个总统任期内,这两派之间的敌意已不断加深。双方都利用报纸鼓吹自己的观点和攻击对方。共和党人指责联邦党人是君主主义者,联邦党人则指责共和党的主张是无政府主义。华盛顿知道他没有什么办法来制止其中的任何一方。

除了政治分歧以外,还有地区之间的矛盾。南方与北方之间不和。总统甚至在任命外交官时也得小心翼翼在北方人和南方人之间求平衡。

然而,华盛顿面临的更严重威胁是西部有可能脱离联邦。英国观察家认为美国西部与东部的联系“非常靠不住”,西部可能会分离出去。正如总统所知,英国人和西班牙人都在寻找一切机会来加剧美国国内的紧张局势,扩大他们自己对美国边疆的影响。

华盛顿十分认真对待西部闹分裂的威胁。他认为保住西部边疆才能维持全国的团结,使北方和南方联结成一体。可是他控制不了西部边疆。杰斐逊就说过,如果西部决定脱离联邦,“我们会毫无办法留住他们。”

华盛顿很可能想退休轻松一下,可是只有他一个人能超脱党派和地域的纷争,把全国维系在一起。两年前,当总统差一点死于肺炎时,杰斐逊曾写信给一个朋友说:“你无法想像这一次公众情绪有多么紧张。它证明多少事都有赖于华盛顿的生命。”在总统考虑去留时,杰斐逊对他说:“如果北方和南方都见到你在,它们才会继续联在一起。”在公众集会和报纸上,大家都恳求他连任。

不论华盛顿是否真的想要回家,他最终还是同意把他所说的“这个极其令人苦恼的差事”继续干下去。如同四年前一样,选举团全体一致选举他连任总统。

第二个任期果然像他担心的那样困难重重。杰斐逊认为华盛顿越来越偏向汉密尔顿,感到失望,于1793年底离开了内阁。共和党报纸开始公开批评总统。全国各地,包括宾州西部,都成立了名叫“民主社会”的政治俱乐部,支持共和党人的主张。华盛顿一向反对政党活动,认为政党是“破坏公众安宁的纵火犯”,是想要“毒害人们的思想,挑起不满”。

西部又出了新的麻烦。有两次,“衣冠楚楚”的美国人找过英国大使,商谈了边疆地区与英国结盟的问题。宾州西部的人也找过西班牙大使。美国政府发现了这几次晤谈的情形。还有一份可信的报告交到了费城,说肯塔基人打算进攻新奥尔良人和退出联邦。

当内阁于1794年8月2日开会讨论宾州西部的暴乱时,上述种种事态都盘旋于与会者的脑海之中。汉密尔顿自然坚持要派兵去抓那些牵头袭击联邦官员的人。他知道华盛顿不喜欢“民主社会”,所以特别提到有些人组织“正式公众集会”,鼓动抗税。与会的宾州官员则坚持说该州的司法系统有能力去查处暴乱分子。最后,总统指派一个三人委员会去西部,要求闹事的人遵守法律。

然而,不论是在内阁会议之前或是会后,华盛顿都肯定汉密尔顿的意见是对的。情况变了。内维尔的家遭袭击,对此,政府应做出强有力的反应。前些年,总统一直不同意用武力强行征收威士忌税,可是当地人的反抗已变成了公开的暴乱。

华盛顿为了创建独立的合众国而历尽艰辛,长期战斗。在战胜了英国以后,新的国家有可能陷于无政府状态,这时华盛顿又是坚决主张制定新宪法的领导人之一。他全心全意致力于创建和巩固一个团结的新国家。可是如今的政党活动、地区矛盾和敌国阴谋使他的全部心血都有可能付诸东流。是时候了,该发出信息,表明政府将认真执法,国家将保卫自己的领土,由宪法提出并由13个州批准的共和实验将要坚持,决不能一遇挑战就放弃。华盛顿决

心用联邦军队镇压宾州西部的动乱。

这一决策是有巨大风险的。政府并没有常备军可派,所以华盛顿将不得不要求几个州召募兵员。这些州将不得不征兵。大部分被征入伍者将是穷人,而且可能不愿意讨伐同胞。许多新兵将毫无军事经验,让这样的军队翻越阿巴拉契亚山脉进入一个陌生的、高低起伏的地方,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一切还必须迅速完成,倘若这支军队不能在严冬来临之前进到山那边,那就得等到翌年春季,而那时也许就太晚了。

此外,费城这临时首都里的人还不了解敌人有多厉害。日复一日,不时有令人沮丧的消息传来。在内维尔住宅事件以后,当地一些较体面的人也变得激进起来,鼓吹对抗联邦政府。8月初,在当时只有1000人口的匹兹堡,居然有7000人聚众闹事。他们还扬言要捣毁这个“罪恶之城”,城内居民招待他们白喝了大量威士忌,他们才算罢休。华盛顿对那些边疆人的野蛮是很了解的,他知道,倘若那些人组织起来对抗联邦军队,那也会是危险的敌人。

一 乔治-华盛顿与威士忌暴乱(5)

总统派去的三人委员会提出了和平解决方案,却遭到暴乱分子拒绝。更糟的是,暴力事件还从宾夕法尼亚向另外四个州蔓延。英国人正密切注视事态发展,声称合众国这个年轻的国家已陷入最严重的危机。华盛顿怀着“最深沉的遗憾心情”,为了维护“联邦的切身利益”,正式要求各州提供12000名兵员来镇压威士忌暴乱分子。

可是谁来统帅这支军队呢?要问谁曾经领导这年轻的国家度过最严重的考验,那答案只能有一个。在8月底9月初,总统决定亲自挂帅。在职总统亲自统领军队出征,这是头一回,也是惟一的一回。华盛顿自己为什么决定这样做,旁人不得而知。但他亲自掌握军队,起码可以达到两个目的。

第一,总统希望对军队的行动起一种节制的作用。倘若军队对待宾州西部的公民严厉得过分,人民对政府的支持就会很快减弱。一位观察家指出过,华盛顿带兵时一向是“不知疲倦”地教育官兵“小心尊重同胞公民的权利”。第二,他亲自出马,会比任何其他的举措都更有效地证明政府要维护法律尊严的决心。

10月初,这支联邦军队集结于宾州的卡莱尔。华盛顿离开费城去卡莱尔时,一定回想起他率军征战的日子。他最初统帅大陆军队与英军交战,已是将近20年前了。而此时他要指挥的这支军队,却是要对付自己的同胞,同胞中的许多人准会觉得他和他领导的政府是像英国国王一样压迫老百姓。暴乱分子当中很可能还有些人当年曾经跟随他一起闹革命,如今却成了对立面。这决非他所愿看到的局面。

华盛顿如今已是62岁的老人,身体状况跟当年南征北战时无法相比了。两个月前,他骑马时闪了腰,疼得在马背上直不起身子——这是他在身体上头一回出现严重伤痛。

但是,这位总司令10月4日重新穿上革命战争时的戎装,骑上大马检阅他的军队时,没有显露出丝毫衰老的迹象。在场的老兵们一定都为自己这位如今上了年纪的统帅感到骄傲。一位军人后来用夸张笔法写道:“这位人民的英雄,像赫克托耳一样威风凛凛,又像帕里斯一样风度翩翩,徐徐策马走在随行军官之前,他那锐利的目光片刻也不曾离开他的钢铁将士的闪闪光辉。”(赫克托耳和帕里斯都是希腊神话中的特洛伊王子,前者是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后者则以英俊著称。——译注)全国各地的报纸都详细报道了这一场面。欧洲各国驻美公使也都给自己国家发回了报告。阿巴拉契亚山脉西边的人们也都奔走相告。

结果证明,联邦政府是过高估计了暴乱分子的抵抗决心。宾州西部的动乱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8—9月间,西部各县代表开会时,只有很少的人主张脱离联邦或抗击联邦军队。当西部人们得知华盛顿亲自统率联邦军队向西边进发时,暴乱的头头们有的屈服了,有的躲进了荒野之中。总统跟军队行动两个星期以后,就感到局势已趋向平稳,他放心地返回了费城。

军队继续西进,但抵达闹事的那些地方后,发现已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经过两个月的调查,有20名嫌疑人被送到费城受审。其中只有两人被判刑,总统随即赦免了他们。杰斐逊就此嘲讽说:“一场叛乱被宣布和公告于世,被派兵讨伐,却始终未被找到。”

然而华盛顿以坚决行动消除威胁,就证明了联邦政府是维护法律的。许多人仍然担心政府会摧毁他们所珍惜的自由。但正如华盛顿总统在他的告别演说中所指出的,一个强有力的而不是软弱的政府正是“你们在家时的宁静、你们在外时的和平、你们的安全、你们的繁荣以及你们如此高度珍视的自由的主要支柱”。

至于威士忌销售税,政府在边疆的征税始终并不顺利。杰斐逊在1801年就任总统后,就和国会一起迅速将该税取消了。

而华盛顿个人在受到国人感谢的同时,也有所获利。宾州西部恢复平静,加上边疆一带几次打败了印第安人,那边的地产大大走俏。在暴乱平息之后的几年间,华盛顿在西部的地产增值了50%。

附录

华盛顿总统1794年9月25日公告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公告

兹鉴于本人曾希望宾夕法尼亚西部若干县内的反对合众国宪法和法律的活动会逐渐减退,最初曾认为只需采取征召民兵的措施而不必立即组建队伍,但如今形势表明,仅仅要求人们服从法律此外别无其他任何条件的宽厚建议只获得一部分人接受;与政府身份并非相悖的种种调解均告无效;当地的良民已无法以其影响和榜样敦促恶人改邪归正,而被迫联手自卫;已表示的宽厚姿态被曲解为担心公民不愿采取行动;审视叛逆性反对态度之严重后果的机会已被利用于鼓吹无政府主义;有人企图通过使者促使支持秩序的友人不再支持秩序,甚至邀集敌人采取类似的暴乱行动;事实已证明每一次的执法努力都始终遭到暴力反抗;因此,政府遭到藐视,问题已发展到是否可以让合众国的一小部分给整个联邦发号施令,不顾人们的和平愿望而恣意胡作非为。

一 乔治-华盛顿与威士忌暴乱(6)

有鉴于此,本人,乔治·华盛顿,合众国总统,遵照宪法赋予本人的“注意使法律得到切实实施”这一崇高的和不可推卸的职责,痛心于若干公民反对自己政府的暴行玷污了美国的名声,念及如今已不可再生错觉,而只能决心真诚依靠一向善待我国的仁慈的上帝,迫使顽固抗法者服从法律,兹郑重宣布,新泽西州、宾夕法尼亚州、马里兰州和弗吉尼亚州的民兵已欣然应征服役,以高昂爱国热忱,担负起当今虽然痛苦但却必须执行的任务;按照一切合理的预期已足以完成当前紧急任务的兵力,业已开赴动乱之地区;凡信赖政府保护者皆会得到合众国军力之充分救助;凡曾经违反法律但从今以后不再有违法行动者将可受到宽大处理。相关指示业已下达。

本人还要告诫一切个人、官员和团体皆以憎恶之心对待那些直接或间接导致如今不得不以军力予以镇压之罪行的举动;在各自领域内制止那些受误导者或存心不良者颠倒黑白和煽动不满的言行,并且认识到自己作为合众国人民,蒙上天恩惠,得以在完全的自由之中,经郑重考虑,在开明的时代里选举出自己的政府,所以须坚定维护宪法和法律以充分表达对这一天赐恩惠的感激之心。

最后,本人再次警告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教唆、帮助或支持上述暴乱分子,否则将自负其咎;本人还要求所有官员及其他公民各尽其责,尽己所能,将一切犯罪分子缉拿归案。

兹证明本人已令此件加盖美利坚合众国印章并经本人亲笔签名。特此公告,1794年,美利坚合众国独立第19年,9月25日,于费城。

乔治·华盛顿

二 林肯与《解放宣言》(1)

林肯的内阁班子就职还不满一个月,内战就爆发了,所以国家大事基本上就是当时的战事。

亚伯拉罕·林肯与《解放宣言》

1862年9月21日,星期日,临近午夜时分,八名黑奴逃出了他们的主人在威尔明顿的种植园,藏匿于北卡罗来纳的夜幕之中。他们呆了一个钟头之久,等末班巡夜人走过以后,才一个个地往外溜。他们当中有一个24岁的小伙子名叫威廉·本杰明·古尔德,矮个子,说话细声细气。他溜出篱笆,爬向河边。一阵夏末凉雨之中,八个人在开普菲尔河边会合,解开一条小船的缆绳,顺流而下向大西洋漂去。

他们知道这一趟夜航危险重重。在天亮以前,他们必须走完28海里的水路才能入海,可是他们不敢扬起风帆。从威尔明顿到河流入海,这一路上都有南方邦联的岗哨。那些大兵随时可能获悉有奴隶逃亡而出来搜捕。这八个人一路上只敢轻声划桨。

威尔明顿是南方邦联最繁忙的港口城市之一,布防严密。开普菲尔河的入海口更有一个重兵把守的堡垒,叫卡斯维尔。海口已被北方联邦的舰艇封锁,卡斯维尔的守军则严防北军登陆入境。古尔德和他的同伴们明白,他们只有躲过卡斯维尔守军的眼睛,划进大海,才有自由。

古尔德是个聪明人,读过很多书,他懂得逃亡要选对时机。逃亡的奴隶一旦被抓住,是必死无疑的,大多被奴隶主处以绞刑,“以儆效尤”。内战爆发了,古尔德久盼的时机终于来临。他后来在日记中写道,内战刚一开始,他就决定出逃,因为只要一投奔到自由旗帜之下,就会得到保护。

内战爆发于1861年4月。一些在奴隶主家里干活的女黑奴听见奴隶主们说,北方联邦把逃亡的奴隶征集入伍,投入战争。人们纷纷传言,逃出去的奴隶一被北军抓住,就被当做敌人的财产加以没收。然而,奴隶们仍成批地逃亡,奔向北军兵营,自报为“走私品”。被没收的“走私品”并没有自由,可是不会再交还给奴隶主。对于古尔德和其他逃亡者而言,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古尔德和他的同伴们刚好在天亮之前,从卡斯维尔堡垒守军的鼻子底下溜进了大海。大西洋面阵阵晨风之中,正好有两艘北军舰船在巡弋。八名奴隶看见军舰上有联邦的旗帜飘扬,就高高挂起风帆,向一艘军舰靠拢。舰上的水兵把他们拉上了甲板,尽管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卡斯维尔堡垒守军的目光注视之下,但是八名奴隶已经安全了,兴奋地报告自己是“走私品”。水兵们高声回答:“欢迎来到美国军舰坎布里奇号上来,伙计们!”另一艘军舰在当天,即1862年9月22日,星期一,航海日志上记载:“11时20分,坎布里奇号报告从卡斯维尔堡垒口外一条小木船上起获八件走私品。”威廉·古尔德的目的达到了。他还不是自由的人,但已不再是奴隶了。

同一天,在“坎布里奇号”军舰“起获八件走私品”之后半个多小时,林肯总统与他的内阁成员们走进了会议室。这本来是星期一的例会,林肯通常都是在会上与他最亲近的顾问们讨论联邦政府最紧要的问题,听取他们的建议。林肯的内阁班子就职还不满一个月,内战就爆发了,所以国家大事基本上就是当时的战事。9月22日这次会议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可是与会者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次会议将会在美国历史上大书一笔,它将记载林肯总统政治上最大胆和最雄心勃勃的一项行动。

那一天凌晨,林肯跟平时一样早早起床,太阳刚升起,还没吃早餐,他就顺着宾夕法尼亚大道走到陆军部大楼。那里原先用做阅览室的一间小房如今是电报中心,虽然到处都是成堆的纸张,但却跳动着生命的脉搏。电报员们在电报机和文档柜之间不停地来回穿梭。林肯天天一早来这里,有时电报房里还没有人,但几十台电报机仍在嘀嘀嗒嗒响个不停,收报发报。

林肯总统经常是在这个拥挤的房间里开始他一天的工作,仔细阅览前线发来的战报和消息,从而如他所说,能以“最新的面孔”思考战略问题。电报房一位雇员回忆说,“林肯一天从白宫来好几次。”为了避免人们来找他,他在这里没有专用的办公桌或固定的座位,而是常常坐在陆军部电报管理员的桌旁。在这里,他可以集中精力思考问题,不会像在白宫那样老甩不开事务的纠缠。他曾对一位电报员说:“我来这里能躲开那些纠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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