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991年2月末,经过6个星期的轰炸和仅仅两天的地面作战以后,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部队已溃不成军,狼狈逃窜。但他们在逃出科威特市之前首先将该市洗劫一空——小汽车、成箱的衣服、成袋的面粉、儿童图书以至婚纱等等,能抢到什么就抢什么。他们的军车加上掠夺来的小汽车和塞得满满的货车,沿着6号公路北行的四条车道,在夜间混乱不堪地移动。
当这些车队驶近科威特边界时,美国空军的12架F-15飞机飞到了这目标密集地区的上空,将车队一头一尾炸瘫以后,中间成千辆的汽车在沙漠的夜色中乱作一团,任由美军飞机轰炸扫射。惊恐的伊拉克士兵纷纷逃命。
第二天一早媒体记者们赶到现场,拍摄了到处都是断肢残躯、血流成河的场面,再转播到世界各地。这就成了出名的“死亡公路”。一些人权组织纷纷谴责美军残害无助人众的暴行。
这时,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科林·鲍威尔将军向当时的总统老布什报告说,再继续打击伊拉克人“有失美国人骑士风度”。布什也对媒体转播的那些场面感到震惊,同意了鲍威尔的意见。他决定停火,同时相信伊拉克国内的各种力量会起来推翻萨达姆·侯赛因。他对前线司令官诺曼·施瓦茨科普夫将军说:“这些屠杀场面让我们开始背上某种不受欢迎的政治包袱……何不就此住手呢?”海湾战争该会是一场“干净的”胜利。在开战刚刚100个小时就停战,这对于最高统帅布什总统来说,是一个勇敢的决定,反映了他的顾问们、国会和媒体的意见,顺应了美国和世界人心。
只可惜这一决定错误地估计了伊拉克国内的形势,走错了一步,给随后许多年带来深刻的影响。“死亡公路”固然是惨不忍睹,但伊拉克军队多数人还是已经逃脱,其损失并不像原先估计的那样惨重。由于过早停战,伊拉克得以保全两个共和国卫队师、多达700辆的坦克以及一批武装直升飞机。海湾战争一停,萨达姆立刻利用这些坦克和直升飞机在南部的巴士拉地区屠杀了成千上万的什叶派穆斯林,在北方屠杀了成千上万的库尔德人,重新控制了他的国家。
此后12年当中,萨达姆无视美国规定的停火条件和联合国的制裁,行为日益放肆。
老布什单方面地停止了对伊拉克的战争,小布什则在考虑怎样再发动这样一场战争。老布什曾认为向巴格达进军“欠妥”,小布什则想要直捣巴格达,打死或生擒萨达姆及其帮凶。他在一所小学说过这样的话:“假如你知道你相信的是什么,就容易下决心。假如你也像一些人那样总是顾虑风朝哪个方向吹,下决心就可能挺困难。但是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相信的是什么,我知道我要把国家领向何方。”就这样,他要纠正他父亲的错误。
布什根据他得到的情报,相信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且与“基地”组织有联系。总统的决心很明确了:要防止那看来已显得是不可避免的由国家支持的恐怖主义造成的惨祸。他请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和托米·弗兰克斯将军策划对伊拉克采取行动。
布什还确信,不论萨达姆有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都是一个恶棍,即使仅仅从人道主义考虑,也应该把他除掉。《纽约时报》报道:“萨达姆·侯赛因在他当权的23年当中,把他的国家变成了一个中世纪式的屠杀场所,还把某些恐怖手段出口到他的邻邦。”据“人权观察小组”报道,萨达姆通过战争和恐怖镇压,导致了100万伊拉克人死亡,其中受迫害而死的平民达29万人(仅1987—1988年就用神经毒剂和芥子气屠杀了5万至10万库尔德人),其余的人则是死于他对伊朗和科威特的战争。目击者和受害者列举了秘密警察的种种暴行,包括为逼供而强奸受害人的妻子和女儿,挖眼睛,施加电刑,泡酸水浴以及暗杀等等。大量受害人遭受严刑拷打而成为残废。1999年,因监狱人满为患,可能有数以千计的在押者被成批枪毙。据英国首相托尼·布莱尔2003年指出,在此以前的5年中,由于伊拉克官员盗窃和截留国际社会提供的食品和药品,有40万儿童饿死或因得不到医治而病死。美国国会一项调查发现,萨达姆本人就从联合国“石油换食品”计划中窃取了110亿美元。布什对澳大利亚总理约翰·霍华德说:“每次我发表讲话,都提醒人们记住那个政权的罪行。”
在总统2002年1月的国情咨文中,布什将伊拉克列入“威胁世界和平的邪恶轴心”。《华盛顿邮报》一位专栏作家说总统这一咨文“大胆得惊人,就差一点没有宣战”。布什把全国团结起来迎接艰巨的任务。他说:“美国人民希望马上大干一场,我不得不向他们说明这是需要分成好几个步骤来进行的战争。”
策划对伊拉克战争的会议频频进行,总统均亲自与会。国务院和五角大楼之间很快出现了意见分歧,国务卿鲍威尔认为五角大楼是在把总统推向战争。其实,总统一直是站在主战的切尼和拉姆斯菲尔德一边。有一次,国家安全顾问赖斯在她的办公室跟三位参议员讨论如何争取国际上支持对萨达姆采取强硬立场时,布什忽然推开门说:“操他萨达姆,我们得把他干掉。”那三位参议员只好尴尬地笑笑。尽管如此,鲍威尔还是说服了总统再向联合国提出一个议案,让武器核查小组重返伊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