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逊明白他对越共的轰炸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到这个时候,投到北越的炸弹已超过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投到欧洲的炸弹的总和。再拒不承认“滚雷行动”的真相,只会使总统丢脸。
约翰逊说:“白天处处费劲挽救脸面,到夜间会连屁股也丢了。”
然而谎言在国会还是起作用。国会里谁也不会天真到完全相信约翰逊对战争的否认。但是总统贬低越南问题,国会就没有什么理由辩论他在东南亚的做法。逼总统端出越南问题,就等于把他叫做撒谎者。无论是鹰派还是鸽派几乎都还不想把事情弄到那步田地。
到1965年夏季,约翰逊的“伟大社会”计划已进入最后策划阶段。形势似乎不错。约翰逊比任何其他政治领导人都更想改善更多人的生活,他的梦想似乎有望实现。他相信“伟大社会”能挽救他的声望。他说:“我打从心眼里知道美国人民是爱我的。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给予了那么多,他们怎能不爱我呢?”
约翰逊甚至认为北越人有朝一日也会像他的墨西哥裔学生一样地爱他。他设想过给北越送去高质量的医疗和教育计划。他赞成投资10亿美元开发湄公河,建设水坝,给贫穷的村民送去水、电和粮食。他预言过:“我们要让湄公河变成又一个田纳西河流域。”
虽然约翰逊认为北越也可以变成一个“伟大社会”,但胡志明却另有计划。在夏天雨季开始时,越共发起严厉的攻势。由于雨大,执行“滚雷”任务的飞机无法瞄准目标进行轰炸。南越军队崩溃了。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向总统报告说:“我们的处境一团糟。”
麦克纳马拉建议总统到国会,要求征召后备役兵员235000人,将正规部队扩编375000人。麦克纳马拉认为,若总统采纳这一方针,那么就“还很有希望在一段合理时间之内在越南实现一种可以接受的结局”。
约翰逊知道他不能不派出更多的美军部队。他不可能撤出越南。美国还从来没有打输过一场战争。约翰逊不想成为第一个打败仗的总统。但战争这一次升级,要想再欺骗国会就更难了。而且这一切都得要钱。
麦克纳马拉建议约翰逊向国会要求一大笔拨款来弥补这一升级的费用。打仗是要花钱的,而美国从纳税人那里收来的钱最终都得经过国会同意才能拨用。约翰逊知道国会会同意为越南战争拨款 ,但会削减他的“伟大社会”的经费。
这就是要在“大炮”和“黄油”之间做出选择。联邦政府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钱既在海外进行一场军事战争又在国内进行一场社会战争。这时,医疗保健法案还卡在参议院,即使它最终由国会通过了,它需要的经费也会没有着落。“伟大社会”其他的大部分计划都会得不到起跳的经费。
眼看着自己的梦想即将告终,约翰逊情绪低沉。“他成了一个痛苦的人,”他的副官比尔·莫耶斯回忆说,“他往往陷入沉思,怅然若失。”他又退缩到自己的床上,莫耶斯发现他老用毯子蒙着头。约翰逊对莫耶斯说,他觉得自己似乎掉在路易斯安那的沼泽地里并往下沉。
有一天清早5点半钟,约翰逊在床上摔打自己硕大的身躯,喊叫“我不得不征召60万小伙子,让他们离开家离开亲人哪!”可怕的叫喊惊醒了他的夫人。她在日记中写道:“他那样高声喊叫,仿佛不只是叫给我一个人听。”
总统夫人知道她丈夫是因为他很快要宣布的这件事而苦恼。她在日记中写道:“他对这件事一点胃口都没有。这不是他想要的战争。他想要的,是向贫穷、愚昧和疾病宣战,那才值得为之献身。”
1965年7月28日,约翰逊总统走上白宫东厅讲台,那里正举行记者招待会,但约翰逊知道他的讲话更适用于国会的一次两院联席会议。“我并不认为将我们的青春花朵,我们的优秀青年,送上战场,是轻松的事。”他告诉记者们。对于战争的代价,他有亲身体会。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是第一位离开众议院的舒适环境而奔赴前线的国会议员,投入了南太平洋的战斗。“我想我也知道,他们的母亲会怎样哭泣,他们的亲人会多么悲伤。”
当他讲到数字时,他有意压低。他告诉记者们,他只增派兵员5万人。他坚持说这是例常的部署,并不是现行政策的改变。他撒谎。
“再说说别的事,”约翰逊接着讲,“现在我有机会帮助每一个孩子受到教育,帮助每一个黑人和每一个美国公民得到平等的机会,让每一个家庭有像样的住房,让病人得到医疗,让老人得到尊严 。这是我为之奋斗的事,是我从童年时代起毕生所希望的东西,我不希望看到这些梦想……淹没到残酷战争的浪费性破坏之中。我要尽我力所能及,不让它发生。”那天下午,医疗保健法案在参议院以70票对24票获得通过。此时国会将要进行他所要进行的战争。约翰逊既选择了大炮又选择了黄油。约翰逊说:“毕竟,我们的开国先辈就是一手拿枪打敌人,一手拿斧头建设家园,让全家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