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巴罗萨”开始之前的最后几个难挨的日子里,希特勒的失眠者病又开始复发了,到了晚上,他躺在那里睡不着。便问自己,在他的宏伟计划中,可有什么漏洞让英国人钻空子?他相信已堵塞了所有的漏洞:他曾派戈林的代理人米尔契广泛而周密地视察了德国防空工程;他曾下令对荷兰的沿海工事予以紧急增援;他又怀疑伞兵部队在克里特岛获得成功可能刺激英国人,使得他们一等到他希特勒的手脚捆在俄国战场,也对挪威海岸或两个海峡岛屿做同样的冒险事,因此他命令增加岛上的驻军并派去大量的坦克和大炮进行增援。当然这样做,他还有更长远的打算,即在将来有朝一日与英国签订和平条约时,可以把根西岛和泽西掌握在德国手中。希特勒每天和希姆莱、莱伊、赫维尔、里宾特洛甫还有赛斯·英奈特这些尽职尽责但又疲倦困乏的亲信们讨论土耳其、战争和作战问题,常常熬到清晨三四点钟,尽管如此,他也还是要服镇静剂才能入睡。
不过,最使他放心不下的,还是目前即将进行的“巴巴罗萨”。6月18日.由于除了德国以外的各国报纸都公开地猜测希特勒攻打苏联将子何时开始,这无疑会引起苏联人的严重的不安。赫维尔在希特勒的总理府写了一篇充满焦虑的日记,这无疑也能反映希特勒的心情:“重大问题:杰卡诺索夫(苏联驻柏林大使一作者注)已经宣布他要见国务秘书。他要带来什么?斯大林要在此时一鸣惊人?将向我们提出重要的东西?等等,等等?(元首)和外交部长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恩格尔(希特勒的陆军副官)和我自己从各个可能的方面做了仔细研究。元首和外交部长不得不突然失踪——不能让人找到他们。筹划了许多藏身之处:佐内堡、卡林霍尔或伯格霍夫、火车、威德派克,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不隐蔽的地方往往最隐蔽,后来,有一天干脆躺在帝国总理府闭门不出。”
第二天傍晚,当希特勒口授他的“巴巴罗萨”公告——“告东方前线部队书进行到一半时,里宾特洛甫打来电话说,杰卡诺索夫在下午6时拜见了他的国务秘书,讨论的纯属日常事务,说了几句笑话就走了。希特勒暂释重负,心绪稍稍安定下来,继续口授他的“告东方前线部队书”。
公告于20日秘密印发给部队,在排版很密的四页公告中,希特勒又耍起他贼喊捉贼的老把戏,他在详尽地解释德国的所谓“爱好和平”的外交政策后,对苏联政府肆意诬蔑,恶意中伤,有几段是值得注意的,希特勒声称:德国人民从未对俄国居民心怀恶意。“但是二十年来莫斯科的犹太布尔什维克统治者不仅竭力使德国而且使整个欧洲燃起战火。”希特勒说,他从来没有象克里姆林宫用颠覆的手段试图使欧洲的其他部分转而信仰共产主义那样,也试图把纳粹思想输入俄国。
为了取得蛊惑人心、蒙蔽视听的效果,希特勒比谁都清楚,谎是不能不撒的,脸皮是不能要的,于是他以一种冷嘲热讽的口气说道:“我的士兵们,你们自己知道,几周之前,在我们东部边境上还没有一个装甲师和机械化师”(重点号作者所加)。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公告是这样结束的:
“东方前线的士兵们,此刻,世界上从未见过的如此规模的兵力集结已经完成。与芬兰的师联合在一起,我们的同志正和纳尔维克的战胜者(狄特尔)驻守在北方的北冰洋海岸上。德国士兵在挪威的征服者(福肯霍斯特)的指挥下,芬兰的自由英雄们在他们自己的元帅(曼纳兴)的指挥下,正在保卫芬兰。在东方前线驻守着你们。在罗马尼亚,在普鲁特河两岸和沿着多瑙河直到黑海的海滩,是团结在罗马尼亚国家元首安东奈斯库手下的德国和罗马尼亚的部队。现在,这条亘古以来最大的前沿阵地开始向前推进,不是为永远结束这场伟大战争提供手段,或者保卫那些目前参战的国家,而是为了拯救我们整个欧洲的文明。
德国的士兵们!这样一来,你们就进入了一场严峻而有特殊要求的战斗——因为目前欧洲的命运,德帝国的未来,我们民族的存亡只落在你们的肩上。
愿上帝在这场斗争中保佑我们大家。”公告已经发出,部队已经站在上了锁的俄国大门口,希特勒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但毕竟这次战役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规模又是如此空前的庞大,而俄国仍然是贴着封条的门里面的一个谜。他想靠服大量镇静剂稍许稳定一下自己紧张到极点的神经,但办不到,总是心神不定:我们会撞上秘密武器吗?能撞上顽强战斗的狂热者吗?一切他都无法找到让自己安神的答案。希特勒和他的女秘书们在总理府的“亭子间茶点室”里喝咖啡的时候,31岁的施罗德,这位聪明伶俐,有点批判精神而又心直口快的速记员间他:“元首为什么再三强调‘巴巴罗萨’是他所采取的最棘手的一个决定?”希特勒既是一种回答,也是一种表白地说:“因为我们对俄国一无所知。它可能是个大肥皂泡,但实际上它也可能截然相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6月20日,希特勒命令约雷尔用事先安排好的密码指示德军,进攻将按计划于6月22日开始。
二、时间精确到分钟
希特勒为选择6月22日作为进攻苏联发起日,很是得意。首先,这一天是个星期天,苏军高级参谋部只有一些低级人员在值班,大部分官兵都去度周未了。其次,这一天恰好是夏至后的第一天,昼长夜短,在战役的最初日子里,德军一天差不多可以战斗18个小时。
德军要解决的最后一个细节问题,是确定发起进攻的确切时间,要精确到分钟。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考虑欺骗与战术突然性,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使经过几个月的努力而获得的机会化为乌有。直到1941年6月20日,边境线上几乎还见不到德军部队的影子,只有一道非常单薄的警戒线,担负巡逻和警戒任务的是德国政府的边防队和海关人员。1941年6月21日夜幕降临之后,几十万德军开到了离边境大约1公里处。德军进入了最后的集结地域,许多突击队埋伏在距离桥梁、岗楼和铁丝网障碍物等只有几十米的地方。在这一阶段,德军可能会出许多小差错,如迷失方向的装甲车纵队和步兵部队很可能会没头没脑地闯入苏联边境,这样就会使对面的苏军部队警觉起来,阻止德军的前进,或者是完整无损地撤到德维纳河和第聂伯河一线。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发生,德军严格实行了噪音和灯火管制,把几个野战集团军隐蔽在漫长而漆黑的国境线上。
希特勒让三军首脑自己决定发起进攻的准确时间,但他们却左右为难,并因意见不一而引起一场小小的争论。
德国陆军总司令部根据一向奉行的军事理论,几乎本能地认为,各野战集团军应当在拂晓时分发起进攻,也就是说,进攻时间应该定在1941 年6月22 日早晨,那时天已亮到可以进行“通常的户外活动”。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先头突击部队最有可能完整无损地夺取苏联西部边境众多河流上的桥梁。这样,各师主力部队就可以在昼间从桥上渡河,有条不紊地实施进攻。
德国空军总司令部却坚决反对陆军的观点。空军将领们指出,参加第一波攻击的大约900 架飞机在黑暗中无法找到苏联境内的目标。如果陆军在拂晓时分发起进攻,空军的飞机从前沿和内地起飞,顶多能够与地面部队同时越过边境,此后平均还要飞30 分钟才能对苏联机场实施攻击,这就给了苏联空军大约30 分钟的预警时间,“巴巴罗萨”作战计划要求的是通过突然空袭以求得解除苏联空军的作战能力,为此,空军将领们认为,必须把苏联飞机摧毁在地面上。而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需要彻底达成突然性,如果苏军得到警报,他们就会向东方的备用机场疏散飞机,同时派飞机升空截击德军。这样,德国空军就要面对一支基本上完整无损的苏联空军,就要进行空战,而且德国陆军部队也会遭到苏联空军的袭击。
然而,陆军也有自己的理由,陆军总司令部指出,如果几百架德国空军的飞机在拂晓时分飞过边境,几十万苏军地面部队不可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一来,尽管已进行了几个月巧妙的欺骗、蒙蔽,德国野战部队在进攻中却得不到达成战术突然性的好处了。部队会遭受惨重伤亡,对实施闪击战至关重要的许多桥梁也会被破坏。桥梁问题虽然是战术性的,但对于闪电战来说意义重大,搞不好会延缓整个战役的进程。事实上,如果德军在边境滞溜时间过长,就会使苏军指挥官和部队有足够的时间恢复镇静。
两种意见,各执一端,最后陆军的观点略占上风,陆军突袭时间定在3点05 分,标志着“巴巴罗萨”作战开始。首先是炮火准备,同时各野战军进入立陶宛地区。3 点15 分,开始向南进攻。为达成战术的突然性,空军必须先派出一批最优秀的飞行员驾驶30 架轰炸机在陆军发起进攻之前越过苏联边境。这些飞机在夜暗中飞向目标,天一亮就对10 个苏联空军基地发动进攻,它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多地摧毁苏军飞机,造成苏联空军基地长时间的混乱,使下一波德国飞机能及时赶来,把剩余的苏军飞机摧毁在地面上。
进攻之前紧张的最后一天,只剩下不到12 小时了。外交部打来电话报告了令人不安的消息:苏联大使再次紧急要求会见里宾特洛甫。为拖延时间,这位外交部长突然“失踪了”,杰卡诺索夫被搪塞过去,说等里宾特洛甫晚上回来再约定会见时间。事实上,里宾特洛甫就在总理府,一天中几乎与希特勒形影相伴。希特勒也正在口授国内消费公告和给墨索里尼、霍尔蒂以及芬兰总统雷斯托·雷蒂的信,通知他们关于进攻俄国的事宜。
9 时30 分,杰卡诺索夫得到允许去见里宾特洛甫的国务秘书。会见时他只是递交了一份对德国屡次侵犯苏联领空的正式抗议照会。几乎与此同时莫洛托夫也在莫斯科向德驻苏大使舒伦堡递交了一份同样的抗议照会,照会措辞听起来如此可笑,以致电报凌晨传到希特勒的总理府时,一经宣读,使得全场哄堂大笑。“一系列的征兆使我们看出德国政府对苏联政府不满意..”(重点号作者所加)事到此时,莫洛托夫还只是如此发几句牢骚。一小时以多万德国士兵沿着从北冰洋到黑海的前线,由3000 辆坦克和近2000架飞机做后盾攻打了苏联。不折不扣的突然袭击。
于是,阿道夫·希特勒在52 岁的时候开始征服俄国。22 日晚,希特勒和他的私人官员一直熬到深夜,他的思想飞到总理府以外遥远的地方。他对副官们说:“用不了三个月,我就将目击一场世界史未曾见过的俄国的崩溃!”然后,他小睡片刻。
三、这里令历史也感到困惑
当战争之剑已高悬于头颅之上时,斯大林在干什么?
1941年4月13日晚上,德国驻苏大使舒伦堡电告柏林,称斯大林对日本人和德国人表现出“异常友好的态度”。舒伦堡所说的异常友好,发生在这一天的莫斯科火车站。当时,外交使团正为访问德国回国途经莫斯科的日本外相松冈洋右送行,谁也没想到,斯大林会在一大群苏联最高党政军首脑们的簇拥下来到了现场,而且亲自将日本外相送到车厢的扶梯上,然后拥抱告别。接着,他又找到了在场的德国大使和武官,他甚至说:“我们将继续做你们的朋友,患难与共!”
斯大林的这一举动显然是一种外交策略,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历史也困惑不解。
还在此之前的3月20日,美国人在华盛顿就向苏联大使提供了一份绝密报告:希特勒将在5月份进攻苏联;
4月15日,一架德国侦察机在苏联罗夫诺迫降,红军在飞机上发现照相机,已被曝光的皎卷和撕毁了的苏联西部地图。其军事意图即使是普通士兵也不会怀疑,然而,苏联最高当局却向红军边防部队发出严厉的命令:“不得射击在苏联领土上空飞行的德国飞机”;
4 月下旬,在驻德国的美国大使馆,一位德国空军军官直接面告苏联大使馆一秘,德国的空军和陆军主力部队已经调往东方战线;
5 月,二战期间著名的超级问谍左尔格从日本东京向莫斯科报告:德国军队将在6月20日前后对苏联发动不宣而战的大举进攻;
6 月,美国驻苏联大使亲手将一份文件交给苏联外长莫洛托夫,警告德国将在两个星期以内进攻苏联;
几乎在此同时,中共打入德国驻华使馆的间谍成功地劫获德国将进攻苏联的秘密情报,中共急电斯大林:德国人将在6月下旬进攻苏联!
可1941年6月的莫斯科似乎注定了的要让后人愕然6月14日,苏联的国家广播电台播发了外交部授权塔斯社发表的重要声明:
“德国也同苏联一样,始终不渝地信守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规定的条款。因此,苏联各军区认为,关于德国意图撕毁条约、进攻苏联的谣言是毫无根据的。至于最近德国军队撤出巴尔干战役调到德国东部和北部地区的行动,应当认为是另有原因的,与苏德关系无关。”至于外国报纸上出现的关于“苏德之间即将发生战争的谣言”,“是反苏反德力量笨拙的宣传伎俩”!
6月15日,苏联所有的报纸都刊载了这次声明;
与此同时,苏军统帅部再次命令部队:“即使是德国军队发起进攻,红军部队在没有接到最高当局命令之前,不得进行还击”,否则军法从事!
当6月15日,希特勒召集起纳粹德国武装部队的主要高级官员,就“巴巴罗萨”举行了最后一次大规模的秘密军事会议,决定:德军将在6 月22日早晨5点进攻苏联。苏联克格勃大头目贝利亚却在写给斯大林的备忘录中说:“我们再次解除井惩罚我国驻柏林大使杰卡诺索夫,他一直向我报告关于希特勒进攻苏联的虚假情报。”并且果真被紧急召回国,于大战爆发前一天以“企图以虚假情报迷惑斯大林”的罪名被捕入狱!直至6月21日晚10点,朱可夫接到基辅特别军区参谋长的报告,说“在前线抓捕了一名德军司务长,他是自愿跑到我方的。据他说,德军现在正在进入出发地点,进攻将于6月22日清晨开始。”朱可夫是向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汇报了这一消息,铁木辛哥让朱可夫立即起草一份让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的命令,朱可夫说,早已起草好了,于是二人一起去见斯大林。当他们讲述了那位投诚者的消息后,斯大林足足沉默了一分钟,然后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看朱可夫和铁木辛哥,问道:
“这个投诚者不会是德军将军为了挑起冲突而派来的吧?”
急性子的铁木辛哥抢先回答:“不会,我认为投诚者说的是实话。”
斯大林又沉默了一会,才通知让政治局委员们马上到他这里来。政治局委员们陆续来了,大家不声不响地在长桌两旁坐下。从他们不安的神情中,可以看得出都是以一种焦急的心情等待着斯大林发话。
斯大林慢慢站起身,像往常一样,在桌旁踱来踱去,也许他感到该下决心了,忽然问道:
“我们应该怎么办?”
没人应声,会议室异常寂静,使人感到一种沉重的压抑感。还是铁木宰哥用他那鼻音很重的嗡嗡低音打破了这窒息的气氛:“我看应该立即命令边境军区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
“把你们起草的命令读一下吧。”斯大林说。
朱可夫迅速展开一张纸,读了起来,当读到“各部队必须根据打退敌人进攻的作战计划采取坚决行动”时,斯大林打断了朱可夫说:
“现在下达这样的命令还太早。也许问题还可以和平解决。应下达一个简短的命令,指出进攻可能从德军的挑衅行动开始。边境各军区部队决不要上挑衅的当,以免使问题复杂化。”说罢,挥挥手,示意朱可夫按此意去重新起草命令。
长桌两旁仍然没人出声。斯大林自言自语道:“我相信这是希特勒的一种挑衅,他想试探我们..难道他真敢在两线作战?”说着,他用目光扫了莫洛托夫一眼,莫洛托夫也不知所措。
朱可夫很快按斯大林的意思起草好命令,向全体政治局委员宣读一遍后,由铁木辛哥和他两人签发了。把命令向各军区下达完毕,已是6 月22日零时30分,距德军的大举进攻只剩下不足4小时了。
四、周末,红军在沉睡
1941年6月21日,正是周末,苏军照例这天是半日工作制。
基辅特别军区航空兵司令员科佩茨上午处理完工作后,下午便放假回家,一路上,他想起前几天副国防人民委员梅列茨科夫视察时,对他当众提出的严厉的批评,仍是忿忿不平。
那是一个星期前,梅列茨科夫来到乌克兰首府基辅,任务是视察部队战备情况,正好赶上军区进行一次空军的警报演习。
演习在离司令部不太远的一个机场举行。这是一个很大的军用机场,设施完备,停机坪上,整整齐齐地停放着几十架歼击机、轰炸机、运输机和直升机,很有气派。四周视野开阔,天空晴朗,只有几朵淡积云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挂着。“确实是个进行演习的好地方。不过,从战备的角度看,这样摆放飞机太不隐蔽了,很容易遭到攻击。”梅列茨科夫心里想着,并没有马上说出来。司令员巴甫洛夫更是踌躇满志,一边兴致勃勃地对梅列茨科夫指点着什么,一边高声地和军官们打着招呼。当见着正从塔台上走下来的科佩茨时,马上拉他过来,并大声介绍说:“啊,梅列茨科夫同志,认识一下吧,这位是我们军区航空兵司令员,苏联英雄科佩茨同志,他在西班牙的赫赫战功,我想你是不会陌生的吧?”
梅列茨科夫当然知道这位英雄飞行员的事迹,只是没想到他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
演习开始了,只见一架架歼击机、轰炸机腾空而起,在指挥员的口令下,编队飞行,作着各种战术动作。正当演习达到高潮时,忽然不知什么地方钻出一架德国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机翼上两个巨大“铁十字”徽记看得清清楚楚。梅列茨科夫不禁愕然,很快,德国飞机竟大摇大摆地对准跑道,一个俯冲,然后降落在机场上,飞机上走出一队空勤人员,指指点点,左顾右盼,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好象既有点意外,又相当感兴趣,梅列茨科夫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怎么回事,巴甫洛夫同志?德国人怎么能降落在这里?”梅列茨科夫着急地问。
巴甫洛夫毫不在意,微笑着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你们在莫斯科都不知道,根据苏联民航局的指示,这个机场准许接收德国客机?”
“什么,民航局的指示?国防人民委员部怎么不知道?”
巴甫洛夫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梅列茨科夫尽管由此觉察出部队的战备观念松懈到可怕的程度,应该狠狠批评,但是,对巴甫洛夫——在西班牙战争中表现出色的坦克兵专家素来有几分敬意,如今他又说是民航局批准的,也就不便于发作,于是转向科佩茨,问道:“科佩茨同志,我有一个问题问您,机场上的这些飞机是为了演习暂时转场集中到这里的?还是一直就停放在这里?”
科佩茨未加考虑,如实而平静地说道:“一直就在这里。”
“那么军区的野战机场作什么用?”
“野战机场的条件显然不如这里,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不太愿意呆在野外..
“可是你睁眼看看这里发生的是什么事呀?”梅列茨科夫再也忍不住了,他呼地站起来,用手指着德国飞机,打断科佩茨的话,严厉地说:“一旦爆发战争,这些飞机不就成了敌人现成的靶子了吗?那时您怎么办?!”
科佩茨看看气呼呼的梅列茨科夫,又看看一声不吭的巴甫洛夫,仍是十分平静地回答:“那时我就开枪自杀!”
事情已经过去些时日,但科佩茨一想起来还是余怒未消:
“他梅列茨科夫有什么资格对我们空军指手划脚?他有过几个飞行小时?对我们飞行员的苦衷有多少了解?那么紧张的飞行之后,谁不想过得舒服点,可还偏要把我们赶到野战机场上去,我对我的战友没法交待!”
尽管心里还有点隐隐约约的不快,不过,为了迎接妻子,科佩茨还是想利用星期六的下午与勤务兵一起作好准备,6 月22 日一早,妻子就要到了,这毕竟是新婚之后的第一次重逢,科佩茨期待已久。晚上,科佩茨从军衣上边口袋里拿出一个淡黄色的牛皮照夹,凑近灯光端详了许久,然后将照片夹紧贴胸口,进入梦乡,又开始了他那不知“演习”了多少次的重复场面。
当梦中的科佩茨正拉着妻子的手在月光中散步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把他惊醒。一开始,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故,等到扑到窗前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如五雷轰顶,一下子跪在了窗前。只见机场方向火光冲天,爆炸声“隆隆”不断;平常听着十分刺耳的警报,竟然在空中连成一片的飞机马达轰鸣声、地面爆炸声中,变得苍白无力,着有若无。偶尔一两束探照灯掠过天空,可以看见大批的标有“卐”符号的飞机,像倒豆似的投下炸弹。窗户在颤动,天空在颤动,空气也在颤动。
科佩茨跪在那里呆呆地将近半分钟。然后,猛地站起来,用能想到的最粗鲁的语言,大骂德国法西斯,大骂希特勒。边骂边穿上军装,系上武装带,抄起军帽,习惯地用手按了按腰间的手枪,冲出门去。
科佩茨一口气跑到指挥所,里面一片惊慌。几个参谋分别把住几架电话机,拼命大叫,有的让各师、各机场报告情况,有的在下达准备起飞迎敌的命令,有的在调油车上机场为飞机加油。副司令员看到科佩茨急忙冲过来,瞪着惊恐的眼睛,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对着科佩茨的耳朵喊道:“这是大规模空袭!敌机密度极大。专门炸我们的机场和防空设施!目前损失还不知道。我估计轻不了!我们怎么办?啊?”科佩茨这时已是两眼喷火了,冲着副司令员吼道:“反击!反击!给我升空迎敌!”但是,他哪里知道时间已经晚了。凯塞林的航空队,在开战的第一天,就把现在西方方面军的几乎所有军用飞机消灭掉了。其中绝大部分是在机场被炸毁的。直到当天下午,科佩茨才明白,他已经没有一点点反击的力量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军区已经损失了528 架飞机,其中有许多是刚刚装备部队的最新式飞机。
此时,军区司令部一道道命令,一次次催促,令他们马上出动飞机对敌地面部队进行打击,对自己的部队进行掩护。其中流露出的近乎于绝然的情绪,使科佩茨能想象得出,其他部队现在所处的悲惨境地。梅列茨科夫的话,现在都应验了,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那些年轻的飞行员们,还没飞离跑道,或者勉强起飞也很快中弹坠毁了。对了,还有妻子,她怎么还没到呢?应该是早晨就到,可现在都傍晚了,她..科佩茨不敢再想下去,靠在墙角的椅子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和大嗓门的喊叫声,使科佩茨睁开了眼睛,那是军区参谋长克利莫夫斯基赫前来质问他为什么不派出空中支援:
“科佩茨,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不执行军区司令部的命令?!为什么不派出空中支援?!你..”正当克利莫夫斯基赫风风火火闯进来,连珠炮似的问话说出一半时,突然停住了。他发现科佩茨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旁若无人地从桌上拿起军帽弹了弹尘土,端端正正地戴好,两眼无神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缓缓地从他身边走过,打开一个房间的门进去了,又把门关上。克利莫夫斯基赫怔怔地站在那里,惊愕地看着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也都用同样的眼光望着他,没等他们明白过来,科佩茨走进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惊得所有的人都一哆嗦。克利莫夫斯基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撞开门,只见科佩茨歪倒在地,左手握着的手枪枪管还冒着一缕青烟,左太阳穴上一个弹洞,血从里面涌出,顺着科佩茨苍白的脸颊急流而下。面前一个小木箱上,立着一个浅黄色牛皮相夹,上面一个美丽的姑娘正用两只大大的眼睛,注视着所发生的一切..
再看看边境线上的情况。德军在摧毁了科佩茨的空军,牢牢掌握了制空权之后,地面部队开始了大规模进攻。德军是兵分两路,对布列斯特要塞实施合围。
布列斯特要塞位于同名城市以西约3公里处。从大的方位说,正处于比威斯托克突出部与乌克兰领土之间,因此恰好处在德军南路集群向前推进的必经之地。
战争爆发那一刻,德军对布列斯特要塞一阵狂轰滥炸,猛烈的爆炸声把驻守此地的边防军第17总队的团政委福明从梦中惊醒。他翻身下床,窗外已是火光冲天,借着火光迅速穿起衣裤,嘴里大声喊着勤务兵:“别契卡!别契卡!快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话音刚落,一个矮小的身影一闪,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已站在眼前:“政委同志,我在这儿!”
“这肯定是破坏分子炸了咱们的军火库,快,赶快集合警卫排,跟我走!”说着,拔出手枪,用脚一踢门,冲到院子里,差一点与一个高大魁梧的军人撞到一起,福明一看,正是警卫排长祖巴洛夫,福明劈头就问:
“又是破坏分子?是不是又是德国那边来的?”
“政委同志,这不是破坏,而是战争!战争!”祖巴洛夫大口地喘着气,大声说道。
福明开始一愣,脑子里出现了短时间的空白。“战争?啊!战争!”福明明白过来了,“赶快集合部队,把守城堡各火力点,快!”他随即命令道。祖巴洛夫应声而去。他又转过身对别契卡说:“你赶快把加夫里洛夫少校找来!”
加夫里洛夫少校是该总队队长。此刻正飞奔进要塞北门。路上成群结队的德国飞机从头顶上隆隆飞过,向东、向苏联纵深飞去。他感到这已经不是一场小规模的冲突了。刚进北门,迎面跑来两名战士对他喊:“少校同志,少校同志,东堡垒现在已集结了几百名战士,还有许多居民,请您到那儿去指挥吧。”加夫里洛夫点点头,又改向东堡垒跑去。进到堡垒,里面黑压压聚集了许多人,有的上身穿着衬衣,下边却只穿一条短裤,有的穿着长裤,上身却又打着赤膊,有穿军衣戴军帽的,也有不戴的..乱哄哄的,惊恐万状。加夫里洛夫飞身登上一张桌子,对着人群大声喊道:
“安静!安静!我是边防军第17总队的加夫里洛夫少校,现在所有的人听我指挥。妇女儿童到左边的工事,呆着不要乱动。其余的人准备战斗。”他用手指了指带他来的两个战士:“你们俩人去打开军火库,把大家武装起来,然后进入工事,准备战斗!”
这时别契卡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扬着娃娃脸说:“少校同志,政委请您立即去一趟!”
“他在什么地方?
“在城堡里。”
“好,你现在马上回城堡,告诉政委,让他在那里指挥,我在这里指挥,两边呼应,懂吗?”
“懂了,少校同志!”娃娃脸一晃,又消失在黑夜之中。
激烈而又残酷的战争,就在苏军淬不及防以及一片惊慌之中,无情地开始了!
五、错误判断的灾难
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天,即1941 年6 月23 日,在斯大林“倡议”下,建立了最高统帅部,斯大林担任主席,负责领导全苏武装部队的全部军事活动,并将苏联红军的三大边境军区——波罗的海特别军区、西部特别军区和基辅特别军区——相应地改组为西北方面军、西方方面军和西南方面军。
当天晚上,苏联国防部发布“第3 号作战命令”。这个命令要求各部苏军转入反攻,粉碎主要方向上的敌人,并向敌国的领土挺进。
可是,只要了解到当时的客观形势的话,就不难发现,这是一条根本不切合实际的、武断的命令,如果说它果然发生过一点作用的话,那只能说是使苏联混乱的民心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那些接到了国防部命令的司令员们不要说几乎完全不知道敌人在什么地方、拥有多少兵力以及在实施什么样的突击,就连自己麾下的部队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甚至于它是否还存在都没有一点把握。正如朱可夫在回忆中所写的:“6 月22 日拂晓,所有的西部边境军区同部队的有线通信都遭到了破坏,各军区和各集团军司令部无法迅速传达命令。德国人预先投撒在我国领土上的破坏小组在多处破坏有线通信,杀害联络人员,袭击我军指挥人员。至于无线通信,边境军区的大部分还没有这种装备。在德国人的进攻中,许多部队已经和上级指挥机关彻底失去了联系,而陷入一片混乱的红军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反攻的命令作依据,和装备精良部署周密的德军开始了战争。
希特勒发动的,完全是一场没有任何借口,也不需要任何事件的闪电突击。
德军先以大量的航空兵集中对苏联西部重要城市、交通枢纽、陆海空军基地,以及正向国境线开进的军队和住于驻地或野营的军队,进行了猛烈的轰炸,并在苏联国境纵深投下伞兵占领要地。
苏军西都地区的66 个机场遭到特别猛烈的攻袭,不过半天工夫,苏军就损失1200 架飞机,其中800 架是在地面被击毁的。
德军在突袭的同时,以数千门大炮对苏军的军火目标和部队集结地进行猛烈轰击,随后德军又以数十个坦克兵团和机械化师为先导,在北起巴伦支海南至里海的3000 公里的战线上,以300 万人的兵力发起全线进攻。
临战前,苏联还没有进行战争动员,军队装备和改装也没有完成,西部边境虽部署了170 个师另两个旅,但没有一个是齐装满员的。军队缺乏战斗准备,部队还在照常进行野营训练,有的军官在休假。说到后勤保障,也不适应战时要求。特别是战略侦察太差,敌情不明,直到德军进攻前一天,苏联边防军才从德军两个起义的士兵中获得进攻的情报,总参谋部于22 时零点30 分下达战备命令,许多集团军还没有接到命令战争就爆发了。
战争第一天,德军就侵入苏联境内25—50 公里。
德军北方集群,由东普鲁士出发,经德文斯克、奥斯特洛夫,直指列宁格勒。在当日傍晚就在邵良方向突入25—35 公里,其坦克部队在维尔纽斯方向前进55 公里,于27 日占领了陶格夫匹尔斯,强渡了西德维纳河,28 日占领了利耶帕亚,29 日占领了里加,据德军宣布,在西德维纳河南岸作战中,共歼灭苏军15 个师。
中央集群,51 个师在1600 架飞机支援下,由华沙的东地区出发,经布列斯特、沿明斯克——斯摩棱斯克——莫斯科轴线进击。德军以坦克第2、
第3 集团军实施主要突击,第一天傍晚第2 坦克军前进了30—45 公里,已形成对苏军西方方面军的包围态势,至6 月27 日,先后在别洛斯多克和斯罗尼姆地区组成了两个袋形包围圈,包围了苏军第3、第10 集团军,在同一天,作为钳形外圈的第2、第3 坦克军在明斯克会师。6 月28 日第2 坦克军群又占领了别列泽纳河上的包里索夫,构成了第三个包围口袋。
南方集群的63 个师,在1400 架飞机支援下,在卢布林至多瑞河地区展开向基辅的进攻,计划得手后向顿巴斯前进。这个方向的德军进展较慢,但到6 月底也攻占了利沃夫城,8 月3 日在乌曼地区包围了苏军西南方面军的两个集团军。
战役开始只三个星期,德军就向苏联境内推进了多则400 多公里,少则200 公里的距离。首都莫斯科距离中央集群——包克的部队只不过180 公里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