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秦相吕不韦》作者:金孩【完结】 > 秦相吕不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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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孩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27

吕不韦淡淡道:“有了一些头绪……”接着就把自己打听到的讲了一遍。为了让子楚少讲一些罗嗦话,还主动把对问题的分析讲了一遍。

子楚听后道:“如此便可高枕无忧了……”

吕不韦道:“需将此事报与国内……”

子楚道:“这是要做的——明日我派人去……”

讲完,子楚告辞。吕不韦出厅送子楚,走到院子里,子楚悄声道:“有一事相求……”

吕不韦心里一震,道:“公子请讲……”

子楚道:“昨日来,见堂上独舞女子,深深怜爱,昼夜相思,难以自持,愿得之,望相公割爱……”

吕不韦一听无名大火冒上了头顶,正要发作,一种什么声音在内心响起:不可莽撞!

大火一时被压了下去。半天,吕不韦道:“公子先请回……”

子楚一时不明白吕不韦是什么意思,愣了半天,点头离开了。

吕不韦心中翻江倒海般折腾起来。

这可不是吕不韦在为是否答应子楚的要求拿不定主意。他压根就不会答应子楚的要求,把赵女送出去。现在,对吕不韦来讲,千金易散,赵女难舍。是的,他觉得,他一切都可以舍弃,能够买下邯郸城的金钱,其余家产,可以统统不要,但让他舍弃赵女,那不可能。他还觉得,赵女是上天给他的,他不能违背天意,把上天给了他的赵女送出去。

那他的心里翻腾什么呢?

他大骂子楚不是东西,他思考在不答应子楚的要求的前提下如何了断此事,思考此事会对他的计划产生怎样的影响,等等。实际上,说翻腾,主要是他对子楚有气: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尤其觉得,子楚的举动,实际上已经对他爱如仙神的女人构成了一种难以容忍的玷污。

事关赵女,在赵女的面前,吕不韦尽量克制,自己的不悦情绪不想让赵女察觉。但赵女早就察觉到了,只是,她还没有闹清吕不韦情绪变化的原因,既然吕不韦自己不愿讲明,她便决定暂时不查不问,免得让吕不韦为难。

次日清早,嫪毐报告:“相公,公子那边的赵高在外面等着求见……”

吕不韦一听,愤愤道:“不见!”

嫪毐退出,但接着就又返回,四下看了看,悄声道:“赵高说,公子让问,昨日公子所求之事如何了?”

吕不韦再也无法忍耐,大吼:“让他滚!”

这一吼,自然震动了在内室的赵女。她出来了,轻声道:“相公息怒……”

在赵女面前,吕不韦又一次控制住了,他轻轻拍了拍赵女搭在他肩上的手。只是,他并没有讲什么。

赵女依然什么也没有问。

晚间,吕不韦辗转反侧,赵女在一旁安静地陪着他。

次日,吕不韦决定不出门。早饭后,嫪毐悄悄进来,见吕不韦独自在厅中,便回道:“公子子楚请见……”

吕不韦头也不抬地道:“不见——就说我身体不适……”

嫪毐退出了。

快到中午,嫪毐又进厅。这次赵女在,嫪毐不能不回,轻声道:“公子子楚请见……”

吕不韦依然是那句话:“说我身体不适……”把上午那生硬的“不见”去掉了,态度也变得缓和了许多。

嫪毐又退出了。

到了下午,嫪毐又进了厅。这次赵女在,嫪毐没有讲什么,站了片刻就出厅去了。不一回儿,趁赵女离开吕不韦,嫪毐进厅悄回道:“赵高前来告急,说,公子不吃不喝,焦急暴躁,请相公过去一趟……”

吕不韦道:“休要管他……”

嫪毐退出去。

晚饭后,嫪毐又进厅回道:“赵高又来,说公子讲,既得不到他要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去他娘的……他就要回咸阳,向太子请辞,不要什么嗣立……”

这回吕不韦惊了一下。

十、割爱(1)

当夜 吕不韦仍旧辗转反侧。

这样,赵女开口了:“相公有什么需要妾身分忧之事吗?”

吕不韦觉得无法再向赵女隐瞒了,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事向赵女讲了。最后,他表示了自己最最根本的态度:“一切皆可以舍弃,惟不能舍卿!”

她回想了这两日的情况。吕不韦先是忧心如焚,接着怒火欲发,白日茶饭难进,晚间整夜不眠,这说明有大事困扰着吕不韦。是什么令吕不韦如此呢?有关秦国前途命运的嗣立之事,有关各国之间的军国大事,吕不韦都没有瞒她,是什么事让吕相公对她如此讳莫如深呢?这两日,嫪毐屡屡进厅,从嫪毐的神情看,他回的事并不想让她听到。早上,她正从内室到厅里来,走到门间还没有进厅,就听嫪毐对吕不韦讲,公子子楚请见,而吕不韦的回答——那绝对的回绝,那极端气愤的口气——让她吃了一惊。她想到,在这种时候如果她到了厅中,吕不韦可能感到很不自在。下午,嫪毐又回相同的话,吕不韦也答了与上午相同的话,只是,当时她在场,相公那话讲得婉转了些。这使她想到,吕不韦思虑的事,与公子子楚有关,而且判定两个人之间出现了芥蒂,要不然,相公为什么不见他,还生这么大的气呢?赵女随后想到:与子楚有关的事,为什么总是回避她呢?往日,有关让子楚嗣立的计划,吕不韦是从没有回避她的呀!她百思而不得其解。

啊,原来是这样!

她对吕不韦的申明是异常感动的。她相信吕不韦说到做到。

她自己何赏不是如此。不错,吕不韦是一富商,可以说,有金山,也有银山。但如果把金山、银山和她与吕不韦之间的爱相对起来让她选择,她会选择后者而放弃前者。正是:金山可舍,银山可弃,爱恋之山不可移!她不能说对吕不韦一见钟情,但路上她就对吕不韦产生了爱慕之情。她清楚地知道,这可并不是由于吕不韦救了她,有救命之恩在。事情很简单,她家是邯郸有名的富户,如果没有爱慕之情的纠葛,救了命,重金酬谢罢了,用不着把一个女儿身送过去。正因为她对吕不韦产生了爱慕之情,回来后,她便要求父亲去了解吕不韦。父亲了解到的情况使她甚为满意。她的父亲看出了女儿的心思,便促成了这桩姻缘。与吕不韦结合之后,她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她和他,都处在了极度的幸福之中。

现在,巨石投向这池静静的幸福之水。

是啊,一个说:“一切皆可以舍弃,惟不能舍卿!”

另一个说:“金山可舍,银山可弃,爱恋之山不可移!”

可现在一石投来,究竟如何处理为好?

这下,她自己陷于深深的思虑之中。

当夜,吕不韦和赵女一同辗转反侧。而到了东方的太阳向他们的寝室射来第一缕光的时刻,赵女的心中豁然开朗。她转身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轻轻道:“相公,看来,只有妾身过去一条路好走了……”

吕不韦一听猛地坐了起来,大声道:“你说什么?”

赵女一看吕不韦的这种反应,不由得垂下泪来。这时,吕不韦一下子抱住了赵女,也流下两行热泪,随后大吼:“绝不!绝不!绝不!”

赵女转身躺在吕不韦的怀里,没有说什么。她要吕不韦吼,让他尽情地吼,如此发泄,或许能够把内心的郁积释放出来。

“你真心的吗?真心离开我?到他那里去——到那个畜生那里去?”

赵女依然不讲什么。吕不韦继续吼:“绝不!我吕不韦宁肯死,也不能让你离开我!”

赵女依然没有讲话,只是,她的眼泪流得越发地厉害了,简直可以用泪如泉涌来形容了。

吕不韦看了,又道:“是啊,你也是不愿意的——你也是不愿意离开我的,那你为什么讲那样的话?”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了。

赵女心中有数。她看到,吕不韦的眼睛里淌出第一滴泪水表明,他的心扉已经开了。他为什么流泪?因为他实际上已经承认了赵女讲的“只有妾身过去一条路好走”那句话的合理性,就是说,他已经承认,当前,只有那一条路好走。但他的感情割舍不开,内心产生了极大的矛盾,故而,他发作。

看到这些,赵女越发难忍了。一个女人,一个身上没有铜臭气的女人,还追求什么呢?一个似乎只有理想中才有的男人的真诚的爱,不就足够了吗?这种爱她得到了。

然而,她将失去这种爱。这倒不是由于对方感情出现了问题,而是由于别的原因。

还有,对这种变化,对方也是难以接受的,因而处于极度的悲痛之中。

这些因素合在一起,赵女,这样一个重感情的女人,如何叫她不痛苦呢?

我们讲了,最后,吕不韦用变得嘶哑的声音向赵女讲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讲那样的话”。这话讲完,赵女本想开口,但还没有讲什么,院子里传来赵高很大的说话声。还有嫪毐的声音——细听,是嫪毐告诉赵高,说相公和夫人还没有起来,不好惊扰。随后,传来赵高的话:“报不报由你——反正我来报了,公子已经打点好行李,说午前得不到准信儿,他就上路了……”

事情变得越发紧迫了。或许子楚是虚张声势,可这样一个人是什么事情也能做得出来的。

十、割爱(2)

赵女开口了。其实,她也无须讲太多的话。在他们面前有三层值得考虑的因素:金钱、爱情、事业。金钱是可以舍弃的,而且已经舍弃——那是为事业舍弃的。现在剩下了爱情和事业。特殊情况是,事业已经展开,已经投入,已经取得重大进展。而且,这是一种怎样伟大的事业呀。无论是吕不韦还是赵女,都曾被这一事业强烈吸引、]强烈振奋,都曾想为这一事业投入一切。现在,可以让它半途而废吗?

吕不韦不能不明白这一点,因此,还跟他多讲什么呢?

讲了这一切之后,两个人紧紧拥吻在一起,仿佛是做最后的绝别。

早饭后,赵女把从赵家带来的乐女招集到大厅。她要给吕不韦跳一个舞。她对吕不韦说,这舞的名字叫《凤翅击霞》,曲和舞都是她自编的。

这个名字引来吕不韦一阵感伤。他强忍着没有滴出泪来。

舞蹈开始了,舞步与乐声同启,给人一种意境:东方朝霞万朵,一只凤翩然出于霞光之中,她展开双翅,在晨曦中翱翔。随后,乐声时时发出尖声,旋律变得急促、跌宕。舞者随着这旋律时时收缩双袖,然后甩出去,让人想象到,那只凤在频频用她的翅膀击打着彩霞。随后,一阵悠扬的长笛声响起,使人想象到,一轮旭日正在冉冉升起。

最后,乐收了,舞也收了。

赵女道:“妾与相公一起迎接旭日的跃出。”

吕不韦热泪盈眶。

此时,吕不韦拿出一双玉佩,一为龙佩,一为凤佩,将龙佩递与赵女:“这一璧给卿,可随身携带,见璧如见我。凤佩不韦收着,见佩如见卿……”

赵女将佩收好,含着热泪,急促奔向内室去了。

子楚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当日下午,他自己亲自驾车来迎接了赵女。

吕不韦没有在家——当时,他驾了一辆车,正在邯郸的郊野狂奔。

如此过了三天,吕不韦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就在第四天早饭后,有人扣响了吕不韦的大门。嫪毐开门后不由得一惊:是赵二女。嫪毐赶快把赵二女让进来,问她出了什么事?赵二女道,奉夫人之命,来见吕相公。嫪毐赶紧领赵二女到厅里,向内室喊道:“相公请出来……”

吕不韦出来了,一见是赵二女也吃了一惊,忙问:“出了什么事?”

赵二女道:“夫人请相公速速过去一趟。”

吕不韦听了问了句:“子楚呢?”赵二女回道:“公子出门去了。”吕不韦心中疑惑,忙命嫪毐去吩咐人备车,随后问赵二女是怎样过来的。赵二女说乘车过来的,并说自己先回去回禀夫人,就出院去了。

吕不韦悬着心,在厅里团团转。嫪毐进来说车已备好,吕不韦立即出门上车,直奔子楚宅第。

到门前车还没有停下,吕不韦便从车上跳下来,进了大门。他一溜烟奔进去,赵女正在厅外等他。他上去将赵女抱住了。赵女也拥抱了吕不韦,然后二人进入厅内,赵女道: “子楚一连三日不出门,今日好劝歹劝才被劝出——他的人也全部被妾支了出去。命人叫相公来,是告诉相公一件大事!”

吕不韦的心一直提着,听后忙道:“卿有话快讲……”

赵女:“妾招相公来是告诉相公,妾身有孕已经两个月之久了……”

这简直是一声霹雳。吕不韦觉得浑身在发抖,半天道:“怎么……卿……怎么不早讲?”

赵女慢慢道:“相公回来后,本想说与相公,可相公先是忙得不可开交,随后便又出了子楚索要之事,相公情绪那样,妾怎么好讲……”

吕不韦道:“你做错了一件大事!”

赵女没有讲什么。吕不韦又道:“如果你讲了,我吕不韦说什么也是不会叫你过来的……”

赵女又轻声道:“正因为如此,便绝不会告知了——还是我们最后讲的那番道理……”

吕不韦发怒了:“可这回何止我们的爱——连儿子也搭进去了!”

赵女拉起吕不韦的手,轻声道:“相公息怒。相公曾忧虑子楚是否是成就大业之人。问相公,万一子楚难成大事,相公有别的指望吗?”

这话令吕不韦一愣。赵女提的问题他确实未曾想过。吕不韦是一个大智之人,举一隅而三隅反的本事自然有。从赵女的话里,他已经想到了赵女的意思,回道:“你是说,要指望我们的孩子?”

说到这里,吕不韦发现赵女的眼睛一亮。随后,他听赵女道: “倘若是个女孩儿,也就罢了。要是上苍有眼,是个男孩儿,凭相公的才智,我们未来的孩子何愁不能成为雄才大略之君呢?”

吕不韦一下子觉得眼前豁亮了,他深情地对赵女说:“多谢卿的指点——就照此行事便了。啊!我吕不韦之志或许真的能够实现了……”

第二部 宫变

一、宫谋(1)

十五的皓月把它的青光洒向秦宫,使宫中的一切都置于自己的监视之下。

一个年轻人独自走在宫院的甬道上。他步伐很慢,看样子在边走边思考着什么。

走到一所宫门前,从里面走出另外一年轻人,两个年轻人差一点彼此撞上,因此全都停下了脚步。

“原来是十三哥!”

“原来是十五弟!”

他们又差不多一起喊了起来。

这被称十三哥的,名叫子盈,是太子嬴柱的第十三个儿子。这被称十五弟的,名叫吾成,是太子嬴柱的第十五个儿子。

眼前这所宫院,是夏妃住的地方。这夏妃是公子柱的一个妃子,也就是公子子楚的生身母亲。

公子吾成走出宫门让公子子盈碰见,便主动向公子子盈解释:“母亲脸上长了些癣,听说夏夫人有一种药能够治得,便打发小弟前来问问——谁知,竟是以讹传讹,并没有的……”

公子子盈一听心里冷笑了一阵,嘴上道:“那再到别处问问……”

公子吾成见公子子盈独自一人夜间出来,心里早就想:果是个不安分之人!现在他问:“哥哥这是要去哪里?”

公子子盈早就想到公子吾成会问他,故而答案是现成的:“读书累了,想去大哥那里看看……”

公子吾成点了点头,两个人就分手了。

公子子盈这里所说的大哥,指的是太子嬴柱的长子伯禽。他与公子子盈是一母所生。这倒是去公子伯禽宫院的路,但实际上,公子子盈原本并不是要去公子伯禽那里。

公子子盈担心公子吾成在后面盯着他,因此,不得不临时改变目的地,真的去找大哥公子伯禽了。

公子子盈到了公子伯禽那里,兄弟俩说了一会闲话儿,公子伯禽便对弟弟道:“子盈,你可听到了有关子楚的事?”

公子子盈正为这事去找公子黑象,不想在路上碰见了公子吾成,这才改变计划来到了这里。他不想骗他哥哥说没有听到,因此回道:“听说了些……”

到现在为止,太子柱与华阳夫人议定立子楚为太子的事并没有公开。真情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但是,绵里包不住火。吕不韦以公子子楚和他自己的名义送大量的礼物给华阳夫人,动静非小。吕不韦还以子楚的名义送了大量珍玩给了子楚的母亲夏妃,这也是难以瞒人的。赵高被派去邯郸专门侍侯子楚,临走时支了大量的金钱。所有这些都并不是秘密进行的。做这些事情,有不少的宫女和太监在场。华阳夫人倒是嘱咐过这些人“这事大可不必张扬”。哪个心里都明白,嘱咐“不必张扬”,便含有保守秘密的成分,但这与明令“不许外传”大有区别。另外,华阳夫人身边的这些人都可称为心腹或亲信,但事实上,再亲再信,还有更亲更信的人。故而,难免通过这些人“走漏风声”。

世事总是如此,某些状况下,刮起一丝风,就会让人联想到一阵雨。有关上面的事发生在宫中,传出一个钉,人们便会想到一扇门,传出一节木,人们就会想到一辆车了——难免引起种种猜测。

原来子楚是一个“不起眼”的质公子,现在,一下子抖了起来。特别是,原来几乎是备受虐待,现在,却专门派太监去服侍他,并带去了大量金钱。这意义非常,不能不引起人们的思索。有人说,子楚已经得宠,未来的太子非他莫属。十分明显,所有这些变化,都是太子和华阳夫人使然。而太子和华阳夫人所以这样做,是由于吕不韦的进宫,是吕不韦金钱的魔力。

公子伯禽问弟弟的有关子楚的事,指的就是这些传闻。

公子伯禽听弟弟说知道这些事,便道:“子盈,不是哥哥说你,你是一个不肯安分的人。眼下,对子楚议论纷纷,有的认定他就是未来的太子。有的人听后心内难平,便蠢蠢欲动。我告诉你,你可不许这样,不可跟着起哄。一窝鸡蛋,你怎的就断定哪个会壳破出鸡?再说,就是定了子楚为未来的太子,又有什么好闹的!太子不就是未来的王吗?谁当这个王就让他当去——一不傻,二不残,就成了,反正跑不出我们赢家!我们这些人,一不愁吃,二不愁穿,三不愁住——有此三者,足矣!咱们总比那些可怜的黔首强上百倍吧!再说,现列国终年战乱不休,‘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这还不够吗?难道我们宫廷之中也要你死我活,彼此杀将起来才痛快吗?弟弟,不错,大王喜欢你,父亲也喜欢你,大家认定你会成为未来的太子,未来的王。现在这些传言未必是真,未来的太子兴许依然是你。但话说回来,那些传言即使是真的,也没什么。你自己必须摆脱这一切。你要记住老子的两句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不要争什么。老子还说: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不争。”

随后,伯禽把眼前的竹简推给子盈:“你看看这里写的——这是庄子写的,我正好读到这一段——好,我干脆给你读读好了:‘匠石之齐,至于曲辕,见栎社树,其大蔽数十牛,絜之百围,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观者如市,匠伯不顾,遂行不辍。弟子厌观之,走及匠石,曰: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未尝见材如此其美者也。先生不肯视,行不辍,何哉?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 ,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哲人!哲理!”

一、宫谋(2)

公子子盈在听着,但他有自己的哲理,只是,他嘴上说:“小弟记住就是了。”

从公子伯禽那里出来,天更晚了,公子子盈犹豫还去不去公子黑象那里。最后他决定当晚不再前去,因为他想到,如果去,天这样晚了,叫人看到,会引起怀疑,于事不利。

公子子盈回到自己的宫中,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睡了。他的脑子里无法摆脱子楚这个名字。

晚饭前,侍奉他的两名太监的私下谈话被他听到,是他走出自己的宫门去找黑象的直接原因。

当时,饭吃完了,茶也送过了,一切事项都已经结束,离侍奉公子上榻休息的时间还远,两名太监,一名叫黄市,另一名叫韩山,便在西厢房踏踏实实坐下来拉开了话匣子。

公子子盈饭后原想看一会儿书,但心里有事,塌不下心来,便想到外面走走。他走到院子里,就听西厢房传来一个太监的说话声:“这宫里的事就是这样,一天一个中心——哪里有肥肉就向哪里聚。”公子子盈听得出,这是太监黄市的声音。公子子盈想到,这个比喻很有点意思,便产生了听一听他们要讲什么的想法,于是站定了。下面,他听到另一个人问:“你这又说哪个?”这是太监韩山问的话。

下面是黄市的答话:“说的是公子吾成一伙儿……”

随后,两个太监你一句我一句谈了起来。

韩山:“啊,明白了——你是说公子吾成、公子子埝几个兄弟老往夏妃那里跑的事吧?”

黄市:“正是。他们看到夏妃肥了,故而就聚到了那里……”

韩山:“可你说,人们传的子楚将被立为太子的事有谱吗?谁都知道,大王在孙子辈里最喜欢的是咱们这位,那子楚怕是大王连三句话都没有跟他讲过的,凭什么将来立他为太子?”

黄市:“你这就把事情看偏了,立太子是父亲的事,可不是爷爷的事。大王百岁以后,现太子就是王,他的太子是由他定的……”

韩山:“可太子也是喜欢咱这边这位的呀!”

黄市:“要不我说宫里的事一天一个中心嘛!”

公子子盈没有再听下去。这几句话,尤其黄市那句“宫里的事一天一个中心”的话,狠狠地刺疼了他的心。

正像两个太监所说的,他的祖父、现在的秦王,是最喜欢他子盈这个孙子的。他的父亲,现在的太子,同样是最喜欢他子盈这个儿子的。无论在众人的眼里,还是在他子盈本人的眼里,未来的太子非他莫属。可是,一下子,宫里进来了一个吕不韦。自从这个吕不韦在宫里走了两趟,一切都变了样——至少在他公子子盈的眼睛里是如此。此后人们议论纷纷,子楚会在将来被立为太子的传言甚嚣尘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传言的可信程度如何?对于其他的人,这可能并没有什么,可对公子子盈来说,这却是跟生命一样重要的事。

秦国的制度是这样的:作为宫室成员,你可以有吃、有穿、有住,而且还可以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然而,仅此而已。你想进而拥有领地,享有爵位,那么,你得立有战功。要立战功,就要到前线去,拼命杀敌,或者出谋划策,攻城略地。可是,如果你有幸成了王,那你就拥有了一切,不但保住吃、穿、住,还有无上的荣耀,特别是还拥有一切权力:决定征战,决定和平,决定生杀,决定荣辱,可以一言而兴邦,可以一言而废国……

而他,公子子盈,原本就是要做后一种人,他将取得荣耀,他将取得权力,他要掌握国家的命运,他要决定别人的生死荣辱,而不是争着上前线,费尽千辛万苦,方才捞得一官半职,闹不好,还要死于疆场,身首异处……

现在,传言道:事情要变,得到这一切的将不是他公子子盈,而是远在千里的公子子楚。将来,他将匍匐在子楚的脚下,听命于这样一个自己从来就看不上的蠢货,需要从那样一个人那里求得自己所要的一切,而这所谓一切,充其量是一个什么什么“君”而已……安平君、安国君、长信君、长平君,等等,等等,平日里,还要看着这个蠢货的眼色行事,忍气吞声,唯唯诺诺,不得这,不得那……

不!

公子子盈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那甚嚣尘上的传言变成现实,让自己失去那梦寐以求而将要到手的地位和权力。

他出了宫门,开始了行动。

他要去找黑象。公子黑象排行十七,虽然与他不是一母所生,但兄弟行中,他们俩是最要好、最知心的。他们志同道合,脾气也相投。

前两天,他们已经听到了关于子楚将来会被立为太子的传言,并对传言进行了初步的分析。他们觉得事情还不是十分明朗,要再了解一下情况,之后再作道理。

此后,差不多他们天天碰头。吕不韦两次进宫活动的情况他们已经了解了不少,当然,最核心的内容他们并没有打听到。吕不韦给华阳夫人的姐姐、华阳夫人本人所送礼物的大致数目他们已经了解到。给夏妃留下的东西的大致数量他们也已经知道。他们还了解到一个极为重要的情况:吕不韦在咸阳期间还见了公子吾成。他们是在宫外见面的。吕不韦给公子吾成留下了数目可观的金钱。有关公子吾成等人跑夏妃处的事,他们已经听说。而联想吕不韦见公子吾成并给他留下金钱的事,公子吾成总往夏妃那里跑,就不难理解了。黄市说“哪里有肥肉就向哪里聚”,其实事情并不如此简单,公子吾成去夏妃那里,绝对不单纯是他要闹一口肉吃。

一、宫谋(3)

结果,出门后碰上了吾成,从而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不得不去大哥那里一趟,耐着性子听哥哥给他讲老子、读庄子。

既然判定公子吾成去夏妃那里绝对不单纯是要闹一口肉吃,这吾成到底要干什么呢?回来之后,子盈陷于深思。

公子吾成回到自己的宫里同样难以入睡。

吕不韦在咸阳时确实会见了公子吾成。会见吾成,是吕不韦离开邯郸之前确定的。吕不韦问子楚,他的兄弟行中,哪个与他关系最好,子楚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吾成的名字。吕不韦遂让子楚给吾成写了一封信。到了咸阳,宫中的事情办妥之后,吕不韦便约了公子吾成,把信交给他,并给他留下了一笔钱。

子楚的信是这样写的:

十五弟如面。愚兄在此举目无亲,其苦与何人言讲?你我数载分离,方知手足之情世之最珍之物矣!所幸天公开眼,让愚兄结识吕公——成大器之人也。相识后,愚兄与他交往日厚,他亦多有资助,愚兄焕发精神,立志强我秦国,必让天下之民引领而望。

此次吕公赴咸阳将成就一桩大事,托他带函,并留些钱物,略表寸心。宫中之事望多加留心。兄弟间本不当言报,然,回咸阳后,必有重谢。

当初次见到那封信的时候,公子吾成还没有领会子楚信中的深意,只想到了子楚的母亲,子楚多年在外,是希望他多过去看看。吾成和子楚要好,子楚不在咸阳,吾成是经常去看夏妃的。现子楚有信来,吾成便大大增加了去夏妃那里的次数。

后来,吕不韦进宫见华阳夫人、吕不韦给华阳夫人留下大量珍奇礼物,特别是有关子楚将来会被立为太子的传言,接而连三地传到了吾成的耳朵里,吾成这才逐渐看清了子楚那封信的真实含义,也明白了吕不韦特意见他的真正用意。

他觉得自己担负起了一种责任。

吾成了解宫中的形势。在这之前,能得到未来太子之位的是公子子盈。现在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将来的太子将不再是子盈,而是子楚。如果子盈是一个贤德的人,或许并不在乎什么,那就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可这子盈偏偏不是这样一个人。或许,不能说子盈是一个缺才少德之人,但他肯定对这件事十分在意,因此,绝对不会轻易让这事自自然然地发展下去。他会感到懊恼,会采取行动,阻挡这件事的发展。公子吾成判定,一场争斗不可避免,并预感到,这场争斗将会异常剧烈,甚至会你死我活。肯定子楚哥哥已经看到了这一层,因此就想到他吾成。信中所讲“宫中之事望多加留心”,就是这种暗示,而“兄弟间本不当言报,然,回咸阳后,必有重谢”,无非是这一用意的强调而已。

这样,他便觉得自己已经负起了一种责任。

那么,如何尽到这种责任呢?或者按子楚哥哥的话,如何留意宫中的事呢?

自然,首先要注意公子子盈的行动。

吾成知道,子盈与公子黑象关系最好,黑象的主意多。一旦要有什么行动,子盈必会与黑象事先商量,并拉黑象一起来干。这样,要想及时了解到这些情况,光自己一个人是不成的。最后,吾成找到了公子子埝。子埝是太子柱的第十六子,与吾成并非一母所生,但两个人的关系,犹如吾成和子楚一样亲密。

当日晚饭后,吾成又去看夏妃。从那里出来之后,出门碰见了子盈,真是冤家路窄。

吾成知道人们对他常去夏妃那里有议论,猛然撞见子盈,便临时编造了那样的故事。其实,吾成回想起来,倒觉得自己大可不必。

他们分手后,吾成并没有像子盈想的那样跟踪他。

吾成并不想采用亲自跟踪这种方式掌握情况。

但是,在那样的一种情况下碰见子盈,吾成却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无疑,子盈在行动。可若干天过去了,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他还一点没有掌握。他们能够干什么?他觉得自己想不明白。这样下去,哥哥的委托很有可能落空。他甚为忧虑。

折腾了一夜,次日天刚亮公子子盈就起来了。他待不住,早早地就去找公子黑象了。黑象还没有起身,子盈等了半天,黑象才过来。

有一件事,是他们商量后做了的,就是派人去了邯郸。他们估计,长平之战秦军坑杀几十万赵国的士兵,赵国极有可能对子楚下手,而如果那样,一切问题就全都解决了。实际情况究竟如何,需要有一个准确的消息。这样,他们就派了人去,装作商人混入邯郸,进行了解。

派人前去,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黑象没有跟子盈明言,那就是如果子楚没有被赵国杀害,好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故而,被派去的人临行前,黑象向他们布置得很细,如了解清楚子楚住处的环境,了解子楚平日活动的规律,了解子楚身边一般有什么人,等等。

路途遥远,去的人最快也得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

黑象过来之后,向子盈讲了一声“起得这么早”,完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子盈并没有向黑象讲他一夜未曾睡,以免让弟弟笑话他太沉不住气。但谈话中,黑象发现了哥哥的急躁,他安慰了子盈,说事情可以等等看,等去邯郸的人回来之后再做安排。

无论如何子盈也沉不下心来。他提出:“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赵国人身上——万一他们没有对子楚下手呢?或者,即使要下手,子楚也可能躲过……”

一、宫谋(4)

黑象是个慢性子,他不理解子盈内心的急切。但子盈方才讲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不能就行动吗?要知道,邯郸和咸阳可不是东屋和西屋……”子盈在抱怨。

黑象在倾听。

子盈的话看上去也不是没有道理,不等派去的人回来就“行动”,因为邯郸和咸阳可不是东屋和西屋,等派去的人回来,再派人去,那得等多少时间?

可是,这种“行动”不是去杀一只鸡,不等第一次派出的人回来弄清楚鸡死没有死,就派出第二批。杀一只鸡,已经死了,派出第二批无非是多一笔花费而已。这是要杀人,而且是要杀一个什么样的人哪!故而应该尽量做得妥当、不留后患。如果子楚已经被赵人所杀,你又派人前去,如何处置被派去的人?因此,算什么不留后患?

黑象向子盈讲明了自己的意思。

子盈怏怏而归,只好耐心等待着。

公子吾成和公子子埝见公子子盈和黑象频繁地活动了几日随后平静下来,感到有些不解。对这种平静,公子吾成和公子子埝感到又紧张又害怕。原来子盈等活动的情况,这哥儿俩是靠派自己的耳目掌握的。现在,子盈等人的活动突然停止。他们达到目的了,因此停下来?他们改变办法了,采用了更为秘密的方式继续进行着,还是故意停下来,在等什么,或者观察着什么?

公子吾成和公子子埝决定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把自己的耳目发展到子盈或黑象的身边去。而这可不是一个早晨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事情一连进行了十天,毫无进展。

第十一天,太阳从东方升起,而后升到人们的头顶,而后移向西天,最后落进了西方的地平线——一天又要结束。随着日头的转动和没落,新的这一天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然而,就在认为当日的希望已经破灭的时候,事情却一下子出现了转机。

二、一险(1)

在邯郸圣贤街赵盾住过的那所古房的后面,有一个小院。这所小院中,原本住着姓楚的兄弟三人。长平战前,老二和老三先后被招去了前线。他们没有能够回来。老大楚孤园前些时候在齐国卖艺,听说自己国家的军队和秦国的军队在长平集结,准备决战,他意识到此战的重大意义,怀了一颗报国之心,便赶回了赵国,准备加入赵军,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他紧赶慢赶,没有回家就直接去了长平。但他还是迟了。在半路上,他就得到了赵军溃败的消息,随后,四十万赵军悉数被坑杀的消息传来。他回到了邯郸——他知道两个弟弟上了前线,而且断定有去无回了。

两个弟弟都死了。两个弟弟也都没有成家,这样,这两支的香火就断了。

深仇大恨哪!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落了泪。他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一连三天没有出门。

邻居们都知道他回来了,许多人来看他,安慰他,他也知道了邻居们家人牺牲的情况。

他暗暗下定决心:报仇雪恨!

随后,他走出家门,怀着满腔的悲愤之情,投入了邯郸居民料理后事、准备复仇的洪流之中。

这样,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一天晚间,他吃罢晚饭刚刚撂下饭碗,就听见了敲门声。

他过去开了门。

一个陌生人,三十上下的年纪,中等身材,面色白净,一团和气的样子,赵人打扮:头上戴一顶毡帽,身上穿一件皂色的长袍,腰里系一条与袍子相同颜色的带子。整个看上去并不像一般的市井俗人。

“你是……”他两只手各自牢牢地抓住门板,身子呈十字形站在那里,看那样子,来者何许人也,不讲清楚,那就休想越雷池一步。

“可以进屋说话吗?”来者和颜悦色,声音很轻。

“不!你讲明白:你是什么人?找谁?”

“我找的就是你——楚孤园壮士!”

楚孤园听来人叫出了他的名字,睁大眼睛看了对方半天,又道:“你是谁?”

“我是你的一个仰慕者。”

这依然不成。楚孤园想,自己是一个卖艺的,他认别人的机会少,别人认他的机会多,叫上他的名字的,可以说海了去了,怎么就凭这一点而把一个陌生人随便放进家来?

“你有什么事?”他问。

来人看了看四周,悄声对楚孤园道:“复仇之事……”

这话又使楚孤园愣了半天,最后,他把那紧紧抓住门板的双手放了下来,心里想:“那进门听听他讲些什么……”

楚孤园的心情难以平静了。没有过更多的话,陌生人就讲明了来意:让楚孤园去杀一个人。楚孤园问要杀什么人的时候,来人明明白白地道出了被追杀之人的姓名。听了这个姓名,楚孤园惊得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最后,楚孤园问来人是什么人?来人拒绝回答。

干这样的事,杀这样的一个人,来人不透露自己的身份,这并没有什么值得责怪。

楚孤园接着问,为什么要杀掉这样一个人?得到的回答是:仇恨。

这倒勾起了楚孤园的仇恨。

楚孤园随后问会满足他什么条件?来人回答说,满足他所提出的一切条件——接着来人请他提出。

楚孤园立即问:“事成之后呢?”

他的问话含义不清,对方一时没能回答,思考后追问:“你讲的是……”

楚孤园发现自己问题没有讲清,道:“我问,事成之后我有没有自由?”

这样一讲,对方明白了,立即道:“当然。”

楚孤园一听放下心来。

本来,事情到这里楚孤园就可以答应了,可事非寻常,需要三思而后行。

最主要的,是自己要不要借此捞到一笔钱呢?

最后,他决定放弃这一要求。但是,他想进一步了解对方杀人的动机,打算通过要钱考察对方,于是问:“出多少钱?”

“你要多少?”对方反问。

“五十金。” 楚孤园回答。

“给你。”

楚孤园惊了一下。五十金可以买到几十头牛呢!

楚孤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又问:“什么时候付给我?”

心想,答应得倒痛快,等我做完了事,到哪里去找你!

“如果你愿意,回头就给你。”

对方的回答再次让楚孤园吃惊,他想,你就不怕我钱到手之后溜之大吉?为了了解对方,楚孤园把话讲出了口。

对方一听笑了笑,道:“咱这笔买卖做不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反正得有一方先行一步。我们先行了一步,只是,我们不认为自己会上当。”

“为什么呢?你们对我楚孤园了解多少呢?”

“邯郸城多少万人都会愿意杀掉这个人,可我们偏偏找到了你!我们信任你!”

这话讲后,楚孤园心中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油然而生:它像是自豪,像是自慰,像是自足,于是道:“这事我接了,可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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