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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艾密尔·特鲁维克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9

看到虚伪的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顾左右而言他,林肯也会变得这么刻薄。

在这种情绪下,若是台下有人冲他大喊大叫,他会愤怒地大声反驳:“我们没有时间纠缠于不休的吵闹,我只是想确定事实,免得道格拉斯法官继续不知羞耻地大谈他的改良!”而道格拉斯却当众向他发问,为什么在‘美墨之战’中向军队提供给养时他投了反对票,其事实恰好与此相反一一林肯便跳起来从集会者当中揪出道格拉斯最好的朋友之———十年以前,他和林肯曾共同在议会中任职——把他拉到讲台上,大声道:“我不想把这位先生怎么样,只想当众介绍他一下,并向他提个问题,道格拉斯刚才所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这时,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在众人的目光中,那个人不得不否认了好朋友的说法。

林肯讽刺道格拉斯是条“乌贼”,引得全场为之捧腹。他说乌贼就是一种小小的鱼,在恐惧时,他便会释放出一种黑色的液体,把周围的水搅混,在追踪者面前逃之夭夭。是的,他是竭尽全力来抨击自己对手的。“道格拉斯参议员有个享誉世界的名字。很久以来,所有虚荣的政治家们就认为,他将成为我们的下一任总统。

在他胖乎乎的圆脸上,他们看到了成长起来的邮政部长,土地部长,内廷大臣,内阁成员以及大使。他们也看到了他那双贪婪的双手攫取的财富。他们那样久久地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迷人’的身影,以至于本党内发生了某种微小变化时,他们也无法断然放弃对他的期望。带着日益增长的忧虑,人们围绕在他的身边,为他组织火炬行列,热情地接待他,为他喝彩,比他得志时对他更加殷勤。而我呢,正相反,没有人认为我会当上总统,像我这样一个瘦骨磷峋的大个子,简直不名一文。这真是我们共和党人的悲哀啊!我们原本应当基于我们的原则,并且只应基于我们的原则而奋斗的!”

在第二次辩论中,林肯给他的对手设置了一个陷阱,恰恰就是在他提出的一个问题中,他不仅仅阐述了自己的反面论据,而且也换来了斗争的结束。

“在一个州还没有宪法的时候,这个地区的公民是否可以通过法律途径,逆某个公民的愿望,在他们州的边境之内禁止实行奴隶制?”

按照道格拉斯“人民主权”的理论,每一个州都可以按自己意图行事,只要不伤害联邦宪法就可以了;按照最高法院的理论,从蓄奴州迁入其它任何一个州的奴隶主都允许带着他的奴隶。如果道格拉斯回答“不”,也就是说堪萨斯州的法律可以成为不允许自行废止蓄奴制的法律基础,那么他在伊利诺伊便不再会被选为参议员;而若是他回答‘是“,那么南部必然会疏远和他的关系,他也就无法成为总统了。圆滑世故的道格拉斯欲用这样一个回答使自己摆脱了这种进退维谷的局面,他说:”这里并不牵扯到斯科特裁决案那种抽象的东西,实际上,每个州都有权力,通过制定地区法律条例来拒绝向奴隶制提供警方的保护,也就是说,在事实上杜绝奴隶制。“

那时候,成千上万的农民和小市民都坐在台下,倾听着这种钻牛角尖的说法,他们只是认识到,一个问得巧妙,另一个答得圆滑,这时,两边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两个乐队一直都在陪着各自的竞选者,他们几乎是同时奏响了音乐;但似乎没有人真正理解提问和回答的重大意义,这连林肯的朋友们也没有理解。

这简直就是命运的安排,这位律师已经成长为一个富有远见的政治家。两年之后,他所设想的事情成为了事实。道格拉斯的回答被传播了开来,整个南部对他的声讨之势日起,因为强迫联邦对奴隶制进行保护,这恰恰是南方人的普遍要求。于是,道格拉斯赢得了参议员职位的同时,实际上已失去了将来登上总统宝座的机会。

林肯对此作何感想呢?他当时想到的只是败坏这个坏蛋的名誉吗?对于他今后的两年来说,这场辩论是随随便便进行的吗?他久已知道道格拉斯的为人,长时间以来就在私人信件中偷偷把他称为“骗子”,说他那横穿伊利诺伊州的凯旋队伍如同“拿破仑从俄国发回的信件一样色厉内荏。”他也说过,道格拉斯有几万个盲目的追随者。“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那些盲人们重见光明。”问题只是,将来他还愿不愿意和他竞争了。

“天气很热,”他的一个追随者说道,“那时林肯正在斯普林费尔德旅馆里跟党内同仁说着话,过了一会儿,他一边擦着汗,一边走出旅馆来透透气,他询问了我所管辖区域内的情况。我说,我们大家都已经作好准备了,只是不知道,和道格拉斯进行的这场辩论会怎样收场。他的脸上略过一片阴云,紧接着他的眼睛又重新放出了光彩,他的一个动作告诉了我,他已经听出我语气中的怀疑了。”“请过来,坐下。我恰好有一会儿时间,可以给您讲个故事。”“他就地坐在旅馆门前的石阶上,而我则紧挨着他站着。”“您是否曾见过两个准备赛跑的男人?”

“经常看到。”

“好,一个吹嘘着自己都要做什么,蹦跳着,摩拳擦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以此让别人产生恐惧。现在,您再看看另一个小伙子,他一言不发……他的胳臂就那么垂着,握着拳头,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双唇紧闭。他是屏住呼吸,等待比赛的。照此看来,只要比赛如期进行,那么后者不是大获全胜,就是倾尽所能,至死不渝。”

这正是林肯命运的写照,开始他输了,而后又赢了,最后被人谋杀了。  十六、声誉鹊起

这次,道格拉斯胜利了:他决定性地战胜了林肯,又作为参议员再次重返首都。

在辩论过程中,林肯经历了几个可怕的场面,比如在彼得斯堡,他一连半个小时被人喝倒彩;在渥太华,他被一群年轻人扛在肩上走来走去,大家看到他的裤腿都滑到膝盖上边去了;在第三座城市里,他几乎被彩带缠住无法脱身,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让人难堪;有一位女士曾拿着一个黑人布娃娃冲他点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直到他最后平静地问了一句:“女士,您是这孩子的母亲吗?”那女人才赧然离去;还有一次,一个绅士打扮的人骑着马来到台前,冲台上的林肯大喊:

“您是想和黑人睡觉吧!”听了这话,林肯没有做任何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看着他调转马头讪讪走开,而大家则气愤地冲着逃之夭夭的骑士吐着唾沫。

然而,这场辩论对林肯来说还是有收获的:自此,美国上下都知道有亚伯拉罕。

林肯其人了。几年后,当愤怒的民主党人,由于道格拉斯的两面派作法,撤了他作为外事委员会主席一职时,整个北部都谈论起了“亚伯拉罕。林肯——矮巨人的杀手”;人们甚至还编唱了这样的歌谣:“西部小城的明星照亮了整个国家,过去的母亲们仰慕克莱,今天的女儿们崇拜林肯。”

尽管他不愿意,伊利诺伊州的一座新建城市还是以他的名字命了名;东部一家有名的报纸报导说:“没有人能像林肯那样,仅在一次辩论里便获得如此迅速的成功。”一个陌生人给他写信说:“您就象是罗德。布朗,一朝醒来,便发现自己名声大振了。您一下子便从伊利诺伊的一名年轻律师成为了一个全国范围里家喻户晓的人物。”现在,他家乡的推崇者们也从中总结出这样一点,他不仅仅可以受用于某个政党,或许他确实也能成为一个全国性的大人物。

对此他自己又是如何总结的呢?

那是辩论期间的一个夏日的夜晚,记者维拉德陪着他在一个车站等车,这时突然大雨滂沦,他们俩便跑到停在一边的一辆空货车里避雨。他们在黑暗中蹲下,没有椅子,没有灯光,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简陋和困境当中,林肯想起了自己的青年时代,他想起二十五年前的事情,并拿它和现在进行着比较,自言自语道,当他还是个组萨勒姆的店伙计的时候,他最大的目标便是进入州议会,他笑了,边笑边接着说:“自那以后,我当然有所长进。不久以前,可以说是朋友们让我卷人了这场辩论。我井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成为参议员,我是花了很长时间来说服自己,告诉自己,我能行。现在当然,”他异乎寻常地笑了,继续说道,“现在我已经相信了自己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但尽管如此,我每天都对自己说,‘对你而言这个目标太高了,你不会达到它的。’玛丽却坚持说,我必须要成为参议员。是的,她甚至希望我成为总统!”说完这话,他用双臂抱住两膝大笑起来。想起了妻子的权欲,他是这样地不屑。

“想想看,像我这样的人当上总统会是什么样子?”

林肯生命中最美妙的一幕在这里被一位有见地,具有批判性的观察者捕捉到了。

他坐在那儿,在铜管乐,旗帜和游行队伍交织的白昼逝去之后,这位英雄和一位记者同在一辆货车里,天气很闷热,周围很暗,和夜晚的印第安纳小木屋里一样,这一切对他算不得什么,这种环境不但不会惹恼他,反倒让他变得更开朗了。黑暗使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人感到轻松,于是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关于参议员的价值,关于人类的追求以及对自己的高度讽刺就如同一首温柔的精灵曲,在空荡荡的车箱里荡漾开去。他蹲在那里,揭开了自己事业的真实而又隐蔽的动机,揭开了玛丽的权力欲,他那诗人的天赋在争取法案的斗争中也被显现了出来。带着普普通通的秉赋和性格,他在生活中了解到了,要去追求权力,自己的这种性格还需要多少改进;相比之下别人是多么能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当他和全美着名的策略家进行了几个星期面对面的较量之后,他对后者的敬畏越来越少,自信心也日益增强。

后来当他那种迟缓的性格慢慢意识到,并且如同大多数政治家一样,开始设想着自己如何能作总统的时候,他不再怀疑自己的能力,那种怀疑曾打碎过玛丽的梦想。他的理智告诉了他自己的实力。在尝试了名气比他大得多的道格拉斯的伎俩之后,他从后者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让他不习惯、不舒服的东西。但同时,他那幽默大师的感官也觉察到了,如果这个民族的第一人物同时也是他这个大个子的话,那会有多么荒诞。对手们都说他不注重礼节,而他丝毫不以为然,因为由于内心的精致有序,他早已获得了那些重要的处事技巧。就为了这些技巧,华盛顿沙龙里的绅士们还在拼命训练呢。富兰克林曾是个装订工,杰斐逊曾经是个牧童,而他自己那瘦长的身材也似乎在反对接受任何外交家们习已为常的世俗优雅,这让他大笑不止。

竞选参议员的落选使他的名字在整个国家传开了,甚至可能比他胜利当选传播得更为迅速。他那自信的目光也更加锐利了,他绝不会放弃新的机会。当有人问他:“对此您感觉如何?”这时,他颇为惊讶地发现了自己此间的这种情绪:“我像是一个摔了跤的男孩,因为太伤心而不能笑,又因为已经长大了而不能哭。”他给自己过去的医生享利写信说:“参加这项竞选我非常高兴。它给了我机会,就当代一个重大持久的问题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是我在任何其它地方都办不到的。虽然我现在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也可能会被人遗忘,但是我相信我提出的问题说过的话将在我本人销声匿迹之后继续对自由事业产生影响。”

字里行间,他那懂得取舍的性格显露无疑。在这里,他清楚地说道,和当选总统相比,自由事业在他的内心深处的地位更高。自从他坐在斯普林菲尔德闲谈的小圈子里,聊着从恺撒到拿破仑这些从未对总统宝座产生过兴趣的大人物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年了吧。亚伯拉罕。林肯过于重视人类的尊严了,他不仅想要把这种尊严还给奴隶们,自己也不愿丧失它,所以他不可能同他妻子一样不择手段地去追求权力的象征。

但如果不仅仅是象征,而是实实在在的大权在握呢?如果有了这种权力,他就能将许多他认为是实现自由所不可或缺的东西付诸实施的话,他又会怎样做呢?在他的生命中,感情和理智上,人与事业就在这里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而且再也不会分开。就如同所有其他伟人一样。

那是在一条大街上,一个熟人无拘无束和他攀谈了起来,他想告诉林肯一点事,他说在南部经常有人询问他,林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他是我们国家的第二个巨人。所以我相信,您很有可能打败赛华德和蔡斯而成为总统。”

“但是除了伊利诺伊,其它地方没人认得我,而那两位却都是众所周知的领袖人物啊!”

那个熟人纠正了他的这种想法,说很多联邦州根本不希望要纽约人上台当总统,最后他请林肯写一篇自传。聊完之后,林肯又围上了他那条灰色的旧围巾,说:

“我承认,我有当总统的愿望而且对您的赞许以及您这份兴趣也并非无动于衷。但我觉得成为美国总统这样的好运不会降临到我的头上来。另外,在我的生活中,也没有什么会令你或者其他人感兴趣的东西。就像大卫讲的那样,‘这不值得’。晚安!”

在那人的再三请求之下,他终于同意了,拿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生辰年月和出生地点,而后又写了下面这样一篇小传。

“我的父母都是弗吉尼亚人,来自于普通的家庭,我的意思是说,出身于二等家庭……我的祖父老亚伯拉罕。林肯是在1781年或者1782年迁至肯塔基州的。一两年后,他想在森林开垦出一块土地,却被印第安人从背后开枪打死了。他的父辈都是贵格会教徒源来都生活在宾夕法尼亚州。……祖父去世时,我的父亲才不过六岁,他儿时没有受过任何教育。后来,他搬到了印第安纳……”

“我八岁时,我们搬进了新家。当时正是该州加入联邦的时候,那儿还完全是一片荒野,树林里随处都听得到熊和其它野兽的动静。我便是在那儿长大的。那里也有所谓的学校,可那里的老师却只会读、写和算。如果偶尔有位据说懂得拉丁文的流浪者在附近探险,他便马上会被当做圣人一样对待。在那里,没有任何东西会激发人们接受教育的欲望。我在成年时也没有学到多少东西,不过,总算还会读、写、算,但也就如此而已。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进过学校。我在这点教育之外又取得的些许进步完全是为环境所迫逐年积累起来的。”

“我自小务农,一直干到二十二岁为止……后来我去了纽萨勒姆,在一家店铺里凑合当了个店伙计。接着就爆发了黑鹰之战,我被选为志愿军里的队长,这点成功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我参加了战役,后被提升,又参加了州议会议员的选举,但却落选了,那是我一生中惟—一次在人民选举中被击败。次年,以及在接下去的三次中期选举中,我都当选了议员。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参加过州议会的选举。

在这段时间里,我自学了法律,并迁居斯普林菲尔德从事律师工作。1864年曾被选人众议院。此后没有竞选连任。自1849年至1854年,我带着极大的热情投人到了律师事务当中。政治上我一直属辉格党,一般情况下也都出现在辉格党的候选人名单上,并积极参加竞选。后来渐渐失去了对政治的兴趣,直到《密苏里妥协案》的废除重又唤起了我的激情。在此之后,我的情形可能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如果有谁想知道我长相的特点,我可以给大家描述一下,我身高大约六英尺四英寸,身材偏瘦,平均体重一百八十磅左右,皮肤较黑,头发又粗又黑,眼睛是灰色的。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特征,也无疤痕。”

后又附言道:“内容不多,究其原因,无外乎我生平经历不多而已。我所希望的只是,有人能从中有所体会。您的非常真诚的亚。林肯。”

有人看过比这更简明扼要的文章吗?没有任何华丽的字眼,尽管这可能会对他不利。平时他用来修饰文章的丰富的比较手法,他写信时的自由文体以及演讲时抑扬顿挫的节奏在这篇自传里全都踪迹全无,剩下的只是干巴巴乏味的语言——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体会到他这位修辞大师的用意。他写这篇自传就像是一个名厨只准备了一碗简单无味的汤,打发一些仅仅是出于好奇,想来把他的绝招看个究竟的人一样。而且这其实也称得上是篇佳作了,该讲的讲,不该讲的只字不露。祖父像位先驱似的倒下了,把自己的儿子留给了树林与野兽为伍,接受自然的教育,这些事情都可以让全国的人们了解,这会促使他们让自己成为新的候选人;此外,当时他在印第安纳州只结识了一位探险家,却没有碰到真正的教师,也可以让他们知道。

但林肯自尊心太强了,他不愿意告诉大家,当时自己是如何艰难地寻找知识的源泉,又是怎样如饥似渴地从中吸取养分的;他宁愿用些诸如“些许进步”啦,或是“环境所迫”啦掩盖过去。至于他在州议会提出的要求,达到的目标,他在议院中的位置……文中没有只言片语。而他真正的业绩,人民选举过程中,同仁以及公民们的爱戴曾给予了他无限的温暖,对此,他却丝毫不吝于表现,因为这对于他是最为重要的。至于他个人的私事嘛,比如喜欢哪位诗人,他从不沾酒,不愿身着礼服到宫廷里去……他只字未提,告诉别人这些干什么呢!他自己的身高“大约”是六英尺四英寸,这表现了他描述的真实性。他就用“平均体重一百八十磅左右,头发又粗又黑,没有疤痕。”这么平实精确的语言,结束了这篇自传。  十七、坚定前行

对林肯而言,这次竞选最现实的结果就是,回乡时,他体重增加了二十磅,腰包里却少了数千美元。在他外出竞选期间,他把律师事务交给赫尔顿打理,结果只拿回了相当于先前一半的收人,与此同时,钱却流水似的哗哗地淌了出去。若是当时有人问他是否有所畏惧的话,那他准会说,自己担心没有足够的钱去支付日常开支。当辉格党主席贾德法官向他催交欠款时,他回信说:“我会尽可能付清欠款的。

可眼下我是最没本事让人拿出钱来的人了,因为我的境况太拮据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账目都是只出不进。到了现在,居然连家常开销都没有着落。如果你能够借给我二百五十美元的话,我会用它来偿还欠委员会的钱,在清理我们俩的私人账目时,我会把钱一并还给你。这笔钱,加上我已经付过的,再加上我的一张未兑现的酬金支票将超过我为数五百美元的认捐额。我在竞选中的一般开支里还不包括这笔钱,再加上时间和业务上的损失,对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来说,实在是相当沉重的负担了。可是本着我的职业荣誉感,对于这些我绝不会过分吝啬。”

当时,虽然一个政党要求它的领袖们交钱不足为奇;但林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不拒绝这个要求却已经很不寻常了。一方面,他的收人远未达到参议员的水平,另一方面他对政党的贡献却比任何一个参议员都大。过了这段日子以后,他生活得还算不错。由于过去参战的功劳,国家分给他一块土地作为奖励,此外,他还继承了一块土地,两块土地合在一起,再加上在斯普林菲尔德的房子和别人欠他的账,他的固定资产已经达到了一万五到两万美元,而且日常的律师事务在顺利的年头还能给他带来三千美元的收人。

玛丽花钱如流水,这当儿,她又给自己买了辆新马车。林肯只在旁边一声不响地给她付了钱,毕竟玛丽表现得还算不错:她维护着林肯蒸蒸日上的名誉地位,懂得如何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必要的时候,还会打扮得光彩照人,用有村架支撑的礼服勾勒出她那丰满的身段。只是偶尔在公众场合,她的评判言辞会过于激烈,比如舞会乐队演奏的声音过大时,她数叨乐队不是的声音,会让乐师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年来,玛丽一直对赫尔顿怀有敌意,当赫尔顿在一家银行里谋得了一份法律顾问的美差时,玛丽便极力劝说林肯辞退他,因为尽管大宗案件都是由林肯受理的,可赫尔顿总要分去一半的收人。对玛丽来说,赫尔顿只还不过是个被雇的佣工而已。她瞧不起他在旅馆里受的教育,说他激进,反教会,还说有人看到他有时喝得醉醺醺的,作为一个众所周知的奴隶解放者,他不利于林肯的政治名誉。玛丽所希望的是,丈夫能和她的一个来自肯塔基州的亲戚,一位绅士合作。可这些话林肯却只当耳旁风。他一生都紧紧依靠自己的朋友们,而其中最信赖的便是赫尔顿。

过去一年的经历深深震撼了他,人民的激情,困境的威逼,以及自信心的诱惑都是那样来势汹汹,以至于他难以再找回作一名中等律师的兴趣了。如果再有人邀他到各地演讲,他先会谢绝,因为“贫穷是样很可怕的东西。如果今年我还像去年一样荒废我的律师事务的话,那么我虽然不至于食不裹腹,却也肯定会破产无疑了。”

但尽管如此,这仍对他的事业起了推动作用。这让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的演说,于是他把报纸上自己演说的片段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把它们和道格拉斯的演说一起印成一本书。但苦于找不到愿意出这本书的出版商,最后他不得不自付了三百五十美元将此事委托给一名书商。这是他出版的第一本,也是最后一本书。至于对手的演讲词,他让人从民主党的报纸上直接摘下来,他觉得只有这样才算对道格拉斯公平。

当然他也反对在任意哪一页上作任何改动,反对别人删去自己的激进措辞,他不像是个竞争者,倒像是个历史学家一样地做着这一切,因为只有通过一种历史的视角,他方能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赢家。事实上,不仅是林肯,整个国家的人民都有这样一种感觉,那就是这场角逐尚未结束!

其实,就连辩论也尚未告终。因为现在虽不再是并驾齐驱,可这两个对头却又都分别来到了西部进行巡回演说,让林肯感到有些恼火的是,这次,受到军乐队“刺激”的恰恰是落选了的他。

这次林肯开始逐点地反驳道格拉斯的整个理论:“道格拉斯先生的‘人民主权’归根到底是什么呢?不是别的,就是对于一个把别人变成自己奴隶的人,任何第三者无权对他提出反对……这个问题对道格拉斯参议员来说似乎显得无足轻重。在他那生就特殊的大脑里总有这么一个想法,鞭子如果打在自己背上他知道疼,要是打在别人身上他就满不在乎……它的中心思想便是不平等……一切都取决于他的政策,而这个政策——蜜糖般的名字,便叫做‘人民主权’……这种政策的基础是公众对奴隶制的漠然。然而,却根本没人能对此表示漠然!人们对此不是反对就是赞同……道格拉斯参议员是我们国家里椎—一个对此尚未表态的人,他从未说过奴隶制到底是合理还是不合理!”

堪萨斯州和肯塔基州的人们热情地欢迎他。在那儿,他演讲的语气第一次显得比以往激越,甚至和他的性格都有些不符合:“我们共和党人打算对民主党做些什么!我们打算继续坚持下去,也认为你们同我们一样都是勇敢无畏的人……伺我们和我们的朋友一样的正直可靠……只要有机会,我们愿意娶你们的女儿为妻——她们当然都是白人,而我荣幸地发现,自己曾被允许利用了这么一次机会。”一种超然的语气,一个不再为争取听众而痛苦奋斗的演说家奏出的旋律,他的思想更深了一个层次月时也是一个性急的人。他甚至继续讽刺说:“你们一定和这世界上其他活着的人一样地勇敢忠贞。你们中的每一个人也会像其他人一样,为正义的事业义无反顾……倘若我们的人数少的话,你或许能打败我们,然而,你们的人数却比我们少,所以你们无法做到这一点;若是我们人数相当,那么我们也可以来个你死我活,因为我们之间胜负未定,因为你们势单力薄,所以你们想要打败我们的企图必然会以失败而告终。”

他的内心起了什么变化,使得他用这样的语气讲话,就像莎士比亚喜剧里的某个领袖或者欺世盗名的人一样?是长时间过度紧张的反应吗?是他觉得不再热爱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了?还是一种从无到有,逐渐积聚起来的伟大责任感使然?是面对长久以来一直暗暗信仰着的某种使命所引起的心灵的焦灼,让他灰心了,退缩了吗?

当时,有一个人因为帮助了一个逃亡的黑奴,险些被投入监狱,他讲述了和林肯的一次谈话,谈话中这个人抱怨说:“蓄奴不仅仅违背宪法,也不人道!”

林肯神情忧郁地挥动着他长长的手臂说道:“是的!是的!它是不公正的,这毫无疑问。但我们国家有允许蓄奴的法律条款,只要我们碰到它,就必须遵守!”

“您总是发誓,效忠宪法!现在我们想要提名您作总统。如果您只有请示上帝帮助才能向这部不道义的宪法宣誓的话,您又怎么作好总统呢?”

林肯的头垂下来,手指叉在头发里,显得十分忧伤,他把一只手放在那个人的膝盖上,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总是追究这些复杂的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是这样不安地打发着时日,对可能发生的事情以及必须要做的事情充满了怀疑。此后,外面发生的一件事情让他完全懵了。约翰。布朗,一个富有的农场主,在堪萨斯,人们就像惧怕骗子一样地害怕他,一个奴隶解放者中的老一辈先驱,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战士。南方的一帮歹徒先杀死了他的儿子,又出重金悬赏他的脑袋。

最后在进行他生命中最伟大的运动时他遇害了。

这人身材瘦高,面目英俊,是个富有挑战性的清教徒,高高的鼻子给他的整个面目带来十足的贵族气,头发和胡须又像是个猎人,他是个贵格会教徒,一个博爱主义者,自由浪漫的追求者,满怀激情地相信天使会帮助他。他率领着一个由解放者和黑人组成的小分队突然袭击,插入了哈普斯渡口,想从那里发起一场南方的奴隶起义。然而,这场以十分幼稚的方式开场的暴动失败了,布朗被他的敌人捉住,宣判后被施了绞刑。不出几个星期,他便成了北方人眼里的烈士,人们用他的名字编了各种神话和歌谣,当道格拉斯幸运地竞选成功时,林肯马上意识到,对此事有意渲染煽动倒帮了道格拉斯的忙,结果英雄的死被政客利用了。

不久后,他终于有机会在公众场合对此发表意见了。大选之年降临了,1860年2 月有人写道:五月份就要提名总统候选人了,整个国家为此所起的骚动之大,是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次的总统大选可能会决定整个合众国的命运。南方有可能脱离联邦以及联邦有可能解体,这种思潮在南方已经深人人心了,而北方人对此却浑然不觉,就连北方应当希望或要求些什么这个问题,北方人都无法取得一致意见。总统大选在即——这是举国上下最为重要的一件事。人们有些害怕共和党人当选,因为由于民主党的分裂以及名誉的丧失,他们确实可能不情愿选举一个共和党人为总统。但在宗教氛围较浓的区域里,原有的贵格派思想依旧存在,甚至可以说势力再起了,在这场斗争当中,它看清了有关人类的基本问题;

南方总是以脱离联邦相要挟,仿佛这一决定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一样。首先就是他们这种傲慢激起了北方的不满,因为各方都觉得,自己一方拥有合众国一半以上的勤劳的人民、财富、权力和未来。

在这种一切都在未定之中的气氛里,人们想把这个奇特的西部人林肯派到东部去,以便让那里的人们亲眼看看他这个人,亲耳听听他的演说。原计划在布鲁克林的演讲,由于人们日益高涨的兴趣,在最后时刻临时易地纽约的库拍学院进行。对此林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因此在聪明的听众们面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感觉到了听众们的道德外衣,意识到这件外衣也是用了南方奴隶们种植收获的棉花做的衬里。开始时他和听众们的感觉是相互的:听众们幸灾乐祸地发现他身上穿的外衣不仅式样陈旧,而且还皱皱巴巴的;而他后来也承认,演讲时他总因比较下面观众优雅可体的西装和自己的外衣而走神;他的那件衣服虽然是新做的,穿着却并不十分合体;他总感觉自己的衣领竖起来了,还时不时地摸一摸它,台下的听众们一定也发现了这一点。

有两篇报导这样写道:“三根筋挑着个脑袋。当他伸开手臂打手势时,我才看到他的手到底有多大。他演讲时一直压低着声音,就像是一个习惯了露天演讲的人,怕在这里声音太大吓着别人似的,他演讲中使用了过时的字眼,我自言自语道,‘

哪!老朋友,这在荒凉的西方是可以的,但在纽约却行不通……’就是这样朴实无华,显然他也乐得给人这种印象。开始时,他几乎根本无法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他的衣服就仿佛悬在那个巨大的身躯上,他面目黯然,苍白无色,好像粗胚锻打出来没有经过细加工似的。满脸生活贫困的痕迹,那双深凹进去的眼睛忧郁而焦虑……

可不一会儿,当他进行到讲话的主题时,脸上便溢出了一层烁目的光彩,这是他内在的火焰释放出来的……他的声音开始宏亮,表情专注,显然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演讲中去了。他的演讲朴实而严谨,似乎带着点圣经的风格……讲到重要的部分时,大厅里鸦雀无声;而当他讲到高潮时,大厅里便会顿时掌声雷动。讲话结束时,我们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大声欢呼着,鼓着掌,就像疯狂的印第安人一样。他真是个神奇的人物!”

他的演讲准备充分,有着布道一样的结构,并以道格拉斯的一句话作为基础,道格拉斯曾说:“我们的先辈在创建我们现在生活其下的政府时,他们对整个问题同样理解,甚至比我们理解得更深刻。”在讲完最最简明的,妇孺皆知的宪法以及历史原因后,林肯不慌不忙地,十分有逻辑地开始讲述历史提出的要求,他语言简单,使得一切都显得十分容易理解。在演讲中,他数次用“你们”直呼当时并未到场的南方人:“你们威胁说,如果一个共和党人当选,那么你们就脱离联邦,并且把责任推给我们。”他很气愤地说:“这话说得真是狂妄,一个劫匪拿手枪抵在我的头上,却还咬牙切齿地说,‘站住!把钱拿出来,不然的话我就打死你,那样你可就是杀人犯了!”’但他也否认共和党与布朗有丝毫瓜葛,因为在当时这虽然不至于引来危险,但起码宣称和他没有关系可以稳定民心:“约翰。布朗的计划的确有些荒唐,就连最无知的奴隶一眼也能看出那绝对没有成功的希望。这和历史上那些刺杀帝王的行动没什么两样。诚然,他是个热心的人,看到一个种族长期遭受压迫感到无法忍受,进而又觉得自己奉了天命要把他们解放出来。他冒险尝试,最后只有自己送命。……在反对奴隶制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但为此便去使用暴力,去流血,去叛国却是不可饶恕的。”

翌日,林肯在整个东部就被视作伟大的演说家了,其他各州也纷纷邀请他前去演讲。来自哈佛大学的一位教授跟随着他,四处旅行,用文学语言记录了他的演讲,并作了一篇有关这次巡回演讲的报告。这次演讲不仅仅对伊利诺伊州,也对林肯本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生平第一次把巨大陌生的外部世界当做一种现象来对待,拿它和自己作番比较,发现了外部力量的强大和个人力量的渺小,总结出了喧嚣忙碌的世界的伟大力量。返乡之后他第一次在共和党草拟的总统候选人名单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仅仅在几个星期之前,诸如此类的公开名单里还从未见过他的名字;

不过早在半年之前他就曾写道,他虽然十分看重蔡斯,“但是他却不是总统的最佳人选。我必须说,起码我是绝不可能选他的。”

四月里,他在给川布尔的信里写道:“我十分坦率地说,我的脑子里已经有了某种见解,这在一定程度上使我无法清晰地做出判断;当然我决不会提出任何建议,使我本人的愿望影响我们共同事业的成败,在这一点上您完全可以信赖我。”

这里流露出来的,不外乎就是这样一个明白无误的事实,他自我控制与自我分析的能力与对朋友对党派的认真精神不相上下。因为他总是站在上帝的镜子面前,所以无需用自己的镜子把自己再照上几遍,便爽快地承认了人类希望的强烈程度,并为此向所有人表示抱歉:“因为我知道,如果一个并不太伟大的人被任命到一个伟大的岗位上去的话,他会丧失心智。”所以,在这几周的等待和期望里,他的精神都一直保持着清醒。

但如果我们以为林肯恰恰是在这个时候消极了下去,甚至屈服了的话,那么我们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他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积极,他写信给党内同仁,告诉他们,应该在哪,又是如何去奋斗,后来他的一位朋友这样写道:他的任务在于,争取一个合适的职位,以便让他该作的事情自己找上门来。而且他还学会了如何跟报界打交道。“亲爱的哈丁,”几年前他这样给一位编辑写道,“三四年以来,我一直免费读你的报纸。这里是十美元……请你收下,别客气。如果本周你能在报纸上推荐洛汉作最高法院法官候选人的话,我将感到十分高兴。”不久前,他还花了四百美元买下了伊利诺伊的一家德国报纸,并对此保密,就连赫尔顿也一无所知。

这家报纸当然要为他作宣传了,这样的报纸自然而然也会关注移民们的意见。是的,林肯必须防范这些疯狂的陌生人的诡计,因为他们可能是民主党人专门为大选派来的奸细,“我们就不能扣下他们当中控制选票的一个密探吗?他们换汤不换药地屡次使用这种把戏对付我们,这可真不赖呀!”

有时林肯也会如此狡猾。但是有人因此而称他是只狐狸,却是完全错误的。利用这种方法对付人并不是他的一贯风格,是因为对手的诡计让他吃了太多的苦头,以至于他在政治斗争当中也不得不间或效仿一下;即便数十年来一直为他人竞选,他也很少言行不一,他太像淳朴的庄稼汉了,以至于有时无法把自己的头脑应用到自己的伟大事业当中去,特别是当这同时也是国家的事业的时候。  十八、获得提名

林肯马上就发现,党内的斗争比党派之间的斗争更为激烈。共和党的势力增长迅猛,加之他们的计划又十分灵活、谨慎和全面,所以这次哪个共和党人被提名,便几乎无异于当选了总统。也正是因此,很多人都不想提名林肯作总统候选人。在这种意义上,他的对手们比他有优势,赫尔顿写道:“他没有钱来建立维持一个自己的政治办公室,而且他也不具备这种组织的天赋;而这一切,他的对手赛华德都有,此外赛华德还有着作参议员的出色经历。”的确,任何一个能坐下来仔细思考的人都会希望俄亥俄州的州长蔡斯,或者纽约市长赛华德而不是林肯当选。这两个人和林肯一样,长期与蓄奴制作着斗争,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是同样的坚定不移,蔡斯有时甚至比林肯更加极端;此外,这两个人在华盛顿,在政府当中,特别是赛华德,受教育程度之高,政治上之精明,都远远超过林肯这个小城市里走出来的人。

迄今为止,林肯只是十几年前进入过众议院,但当时他也从未做出什么成绩。倘若当时东部报界的权威人物格瑞利和赛华德没有龌龋,那么总统的人选一定非赛华德莫属了。

出于偶然,伊利诺伊州正在准备的选举候选人大会被迁至迪凯特举行,那可是林肯几十年前经常驾着牛车出人的地方;在那儿,人们希望在大会之前就彼此取得谅解,并尽可能平静地就总统候选人一事达成一致。就在酒店的桌子上,代表们估计着,相互推倭着,追逐地位的人们研究了所有候选人,寻找着对自己有用的面孔,道格拉斯也有过类似的举动,林肯曾经嘲笑过他。这时,那边忽然走来一个人声嘈杂的游行队伍,那是干什么的?还有乐队开道?乐队后头一面旗子挂在两根旧栅栏桩上十分引人注目,大家都来到门前,林肯也走了过来,自忖着:是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见鬼了吗?自己的手里有打鬼的武器吗?

走到跟前,林肯才发现那是他的表兄约翰。汉克斯。三十年前,他曾和林肯一起在这附近帮林肯的父亲造过一所木屋,只是,这时候他来做什么?只见汉克斯站在那里,在众人面前,在共和党的领袖们面前滑稽地鞠了一躬,而后讲了一段话:

他的表弟,真诚的亚伯拉罕曾和他一起建造了这里最老的一所屋子,当时这里还几乎没有一条真正的道路能穿过森林,只是因为林肯的父亲是位伟大的开路人,在那还是狼虫出没的年月里,他就来到了这里,带头为国家开垦土地。不久后,逐渐高大的林肯也去做了短工,用他那锋利的斧子,强壮的臂膀砍着原始森林里的树木,制作了三千根栅栏桩。这个游行队伍高举的便是其中的两根,那是林肯光荣业绩的见证。

众人心潮澎湃地围到这两根古老的木桩旁边,每一个人都了解到了“先驱”二字的分量。这个砍过上千棵树的林肯,一下子仿佛比那个曾在演讲中击败了道格拉斯的林肯更加伟大了。亚伯拉罕站在那里,面对这一切,心情十分复杂,他那从未有过什么作为的老父亲,现在可能要借此出名了;而当时只是为了一天能赚上半美元给自己买件外衣而挥斧工作的他,二三十年之后的今天也突然要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而得到别人的赞扬了,对此他着实应该会心地大笑呀!至少应该暗自高兴地微微一笑吧?他迅速地理解到了这些栅栏桩对于自己明天的意义,那可比昨日的记忆重要得多。“对此我必须得说点什么。”他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当然不知道,这几根木桩是不是我劈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曾经劈过许许多多的木桩,它们与这几根同样的好,甚至还可能比它们更胜一筹。”

群众中的欢呼声重又响起,当时在场的一位聪明人马上说道:“这下子赛华德是输定了。”一个新的象征被找到了,伐木和劈栅栏的人,对于一个奋斗者来说,这种大众化的称谓是再好不过的了。这听起来比“真诚的亚伯拉罕”可要响亮得多,这个绰号迅速传遍了整个国家,几个星期之后,在美国就几乎是童叟皆知家喻户晓了。这是约翰。汉克斯的点子,在他们的亲戚当中,他是在林肯长大成人之后惟—

一个帮助过林肯的人。

五月份,共和党便在芝加哥他们新建成的“辉格瓦姆”会议厅里召开了党代会,当时来到这座年轻的、建筑高低不一、错落有致的城市参加会议的足有四万人,乐队和前来捧场的人也以前所未有之势涌入这个城市,成立不久的共和党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实力,党员们怀着双倍的热情寻找着他们的第一位总统,人们普遍把自己的筹码压在赛华德身上。仅从纽约就来了两千个赛华德的拥护者,此中当然不乏他私下雇来的代理人;而且所有的联邦州都知道他的大名。这时,朋友们也在为林肯积极地作着努力,赫尔顿,洛汉,戴维斯,斯威特,流动法庭的法官和律师们以及《芝加哥论坛报》都支持林肯。不久又出现了对林肯十分有利的局面:还有一些人在看到自己原本的候选人当选无望之后,宁愿推举林肯,而不去推选赛华德;此外,林肯还设法避免了被选作副总统的可能,因为他马上便拒绝了这一建议。但即使到了最后一天,他那忠实的本性还在威胁着他的前途,他给了朋友们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要签任何束缚我手脚的协议。”这一下子,朋友们便很难从林肯手里获得什么职位担保了,而通常情况下,候选人们都是以事先许愿的方式去换取选票的。

此间,林肯坐在斯普林菲尔德的家中,十分地紧张,就像卡门坐在竞技场墙外时一样。朋友们发来的电报接踵而至,他总是亲自去邮局取回来。通过电报,他了解到局势的发展以及群众们的倾向,为了放松自己的神经,他尝试着去看书,看伯恩的作品,有时甚至还打打棒球。有一天他来到办公室,带着满心的希望和疑虑,躺倒在他那旧沙发上,说到:“我想,现在我又得重新开始于律师这行了。”不一会儿,他却惊喜地看到一个电报局的年轻人向他这边跑过来,在一家商店门口就大声喊到:“林肯先生!您被提名了!”接着便是队伍,人群,叫喊声和欢呼声。林肯沉默地站在他们中间,几分钟之后他方才说道:“嘿!我现在得回家去了,回到那个拐角那儿的家,那里有位矮小的妇人,我得去告诉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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