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林肯》作者:[德]艾密尔·特鲁维克【完结】 > 林肯.txt

第 12 页

作者:德-艾密尔·特鲁维克 当前章节:1530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9

或许,他这次回家是最令他的家人兴奋不已的一次了。

第二天,林肯夫妻俩接待了一个小小的代表团,正式通知他被提名总统候选人,他用几句严肃的话作了答复,既不激动也不尴尬。此后,人们也赞扬了玛丽得体的表现,在离开的时候,一个代表对另一个代表说:“您曾说过他是块未经磨光的钻石?我还从未听过比他说的更耐人寻味的话呢。”另一个人说:“我们或许能找到更加光彩夺目的,但却找不到比他更棒的。”那天晚上,当众人都聚集在他家的花园门口时,林肯说道:“亲爱的乡亲们,每一个政治家都会碰到一种情形,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最好保持沉默。我想,眼下我正处在这种情形中。”他马上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

虽然,在二十二年的律师生涯中,他曾写了上千份文件递交给政府机关,但是当他写完正式的接收函之后,他却突然对自己的文章产生了怀疑,他的文法知识到底还会不会有什么漏洞?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做的呢?他带着这封信去拜访了一位高中的督察,他说:“教书先生(他总是这样称呼他)。这儿有一封信,因为我的语法不太行,又不希望里面出现什么错误。所以我想请您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一遍。”这位督察读了一遍,建议在文中一处作个小改动,这样一句“我的意图将是,不使用武力”,改为“我没有意图使用武力。”林肯看着文章,想了一会儿说:

“嗅,您认为,让‘使用’和‘武力’这两个小家伙背靠背坐在一起要更好些是吧?”

于是照办。

有谁看到某个国王或者总统做出过比这更可爱的姿态吗?这里所讲的不是童话里的某个农夫放下锄头,开始统治人民,这里讲到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他在法律实践,律师事务以及政界奋斗了多年,曾在全国进行过几次演说,经过了长年的不懈努力,现在方才被人民推为候选人。他也知道,自己将会有所作为,但是要有所作为,就要面临那些小事情,那些国王们或道格拉斯都十分擅长的小事情;要面对纽约人熨得笔挺的西装,华盛顿绅士们长短合适的裤子,以及语法中的像领带一样得系准位置,像礼帽一样必须引人注目的小词汇;若是在这些小事上出了差错不是很不体面吗?玛丽知道如何穿鞋子,如何整理衣领,她也很懂语法;不过他那封信的事最好还是去找那位教书先生更保险些,因为他不会马上就把这件事传扬出去,而且即便他那么做了,林肯也不会受多大影响。

就这样,这位准总统先生一早儿就跑到那位老教师那里,向他请教了一些他以前在印第安纳没有学过的问题,因为在那里他主要的时间是在砍树和劈木头。  十九、当选总统

诗人布朗第一个看清了所发生的一切,他写道,“一个贫穷的船夫,国家的领袖就是这副样子!”这时林肯几乎是孤立的,因为党内的气氛十分沮丧压抑。“那一刻我的内心充满了痛苦,”一个共和党人这样写道,“这是个什么候选人啊!他能帮助党派取得胜利吗?为什么大家不选一位名气大些的人呢?”东部有人说赛华德是个牺牲品,认为他才是年轻党派的真正领袖;人们对林肯被提名表现出的冷漠和敌意是那样的强烈,以至于有人向赛华德建议,让他去推翻这个决议重新提名自己为候选人。但是赛华德表现得完全像个绅士,他马上向自己的对手表示祝贺,并且亲自给林肯写了一篇虽然言语冷淡但却是赞美性的文章,这是第一篇赞美林肯的文章,当时纽约还没有其他人愿意写什么关于林肯的东西。

同时间,民主党人就此所写的文章,即便是在那种紧张的形势下,也足以令人惊异不已:这个林肯十二年前曾在众议院呆过一阵,他是个没用的人,不懂得语法,不会说规矩的英文,只会开不合适的玩笑,没有家谱;只穿件衬衣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只会做栅栏;看上去活像只非洲大猩猩!

被提名的后果不堪设想。很久以来,南方人便一直在叫嚣着,只要选一个与黑人为友的共和党人作总统,他们就脱离联邦。现在,在林肯提名以后,南方人更被激怒了,就是赛华德被选也不至于引起他们如此的恐慌。一下子,蓄奴制的问题反而变得次要了,全国四处都在问:合众国还能挺得过这次选举吗?这种情形就仿佛是,一个人长时间地矗立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内心斗争着,不知往左走还是右走,却突然又患上了重疾,以至于他剩下来就只会自问:我到底还能活下去吗?

现在南方对北方的仇恨火焰达到了这八十年来的高峰,如果我们想到北方人反对蓄奴制的道义的姿态,我们就能够理解这种仇恨的深层原因。谁在这种问题上自觉无力,被鄙弃,谁所采取的斗争就会更加感情用事,更没有真凭实据。“自由的社会?”一家报纸写道,“真让我们恶心!在那里,所有浑身沾满油渍的机械工,肮脏的工人,吝啬的农夫和患了夜游症的理论家聚在了一起!整个北方的团体组织都不配让南方绅士去加入。多数情况下,在那里,特别是在纽萨勒姆能碰到的人,都是些想让自己看上去体面的工程师和小农民,这些农民甚至连作南方一位绅士的仆人都不够格。”

就在这种煽动声迭起的时候,几个驻扎在南北方边境的军官开口了,他们公开警告说:“如果这个人当选,那他们便马上向南方撤退。”“北方的商人们害怕了,贸易往来停滞,南方的债务人将不再还债了,交易所动荡不安,银根紧缺,商业界的恐慌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四处都在召开合众国会议,以商讨妥协方案。在波士顿,愤怒的一群人甚至还组织了一次反奴大会。但人们很快便意识到了,总统选举只是南方脱离合众国的一个机会,为此它已经等待多时了,南方根本不要什么妥协,因为他们早想摆脱合众国了,他们想要建立一个自己的联邦。

这时,最最忧心忡忡的人非林肯莫属。在家里,他从一位少校那儿得到几处正在秘密备战的消息。他思考着:自己并不比任何一个明天将要落选并被忘记的普通公民强多少。因为那位少校是个国家官员,所以尽管他的消息对于林肯十分宝贵,林肯还是写信告诉他,只有在不和对方的职务和荣誉相冲突的情况下,只有在对方不会因此而被判刑的前提下,他方才可以继续向林肯透露消息。

后来,林肯听说,就在他的当选将成定局的最后时刻,芝加哥的许多人更换了他们的选票,转而把票投给了林肯这个不久之后便有权分配职务的人。记者们纷纷拥到他家,描写他的房子、家庭和习惯,以向全国证明,他的确不是个兜售商品的小贩,而是个体面人。

当他现在读到,自己每天穿着黑衣服,几乎是优雅地走来走去,自己的妻子会讲法语,儿子正在读大学等等吹捧他的文章,他这位讽刺大师的内心会产生何种感觉呢?

同时,在农民那里,林肯又被描绘成劈栅栏的能工巧匠,共和党人佩戴上了绘有两根相互交叉的木桩的胸针,栅栏成为了烟斗的广告宣传画,人们也编出了歌颂林肯的歌谣,歌中的林肯是个船夫,做栅栏的和族长似的人物,已经有人开始争论那些栅栏是不是林肯亲手劈的了,木桩在党的总部被戴上了花环,光彩照人,一个俱乐部也因为自己拥有林肯当年用过的斧子而洋洋得意。林肯家乡的一位老人给林肯寄来了一根栅栏桩作的手杖,他说那是林肯十六岁那年为他劈的;为了竞选斗争,年青人们身着黑色制服,身戴徽章,手持火炬外出游行。一个报社的年轻人还卖起了林肯的照片,这个年轻人叫托马斯。爱迪生。

与此同时,民主党内部却发生了分裂,林肯在两年前凭借着政治家特有的敏锐眼光所预言的一切,现在已经成为了事实:当时他曾用一个可怕的问题逼着道格拉斯显露了他随风倒的态度,正是他的这种态度使得党派面临分裂,同时也毁了他个人的前程。在这种更深层的意义上,人们完全有理由把林肯称作是民主党的分裂者。

现在,南部拒绝道格拉斯。无论道格拉斯以怎样献媚的语气说他赞同奴隶制,赞同兼并都无济于事。他在各处的言论也显得更加自相矛盾。不久,有三个候选人成为了林肯的对手,但他们三者之间的争斗比他们与林肯的争斗激烈得多。这次的分裂使得道格拉斯只是可能当选,而林肯的当选却成了必然,现在人们完全有理由说,林肯是自己决定了自己当选的命运。

在选举斗争的过程中,林肯不得不将自己的一些习惯稍作改动,但他的性格还保持老样子没变。早上,人们会看到他从邮局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很多的信件,他从来都不会想到,让别人来代取这些信。这时候,每个人都可以跟他打招呼,都可以跟着他到州议会大楼里去,因为那里根本没有看门人,尽管当时就有人以“暗杀”

对他相威胁,他的房门整个上午却都从不上锁。他刚刚任用了一名新的秘书——尼古拉,此人是个德国大学生,严谨,勤奋,沉默寡言,到林肯这里来边工作边学习。

不久后,又来了一位优雅的先生,他叫“海”,善长音乐,谈吐幽默,这两个人都很有能力,被聘用来共同为他的老板整理第一宗原始资料。

现在就有许多人涌人斯普林菲尔德寻求职位,打探消息,听取答复了。所有这些人都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得到了他们所希望的建议,但没有什么人是胸有成竹的回家去的。“我看得出,您好像还没有听过我的演说吧。这里有我的演说集。”他经常这么说,赠送了上百份他和道格拉斯的“辩论集”,以摆脱那些求职请愿者的纠缠;对另外一些人,他则用讲故事的方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如果他看到自己在公众场合下被人误解或是受人中伤,他总是私下找来散布谣言的人,与之理论,以免给对手造成借口和机会,再次论战。因为他的确感觉到,现在“三缄其口”的时间到了。当建议信堆积如山的时候,林肯的助手们便制作了一个表格作为回信,上面写道:“林肯先生曾收到过类似函件,让他发表政治观点,但也有为数众多的信件,奉劝他莫要就政治原则发表意见,因为他的政治意愿已是众人皆知,他不该因为意见的表述问题引起大选的不平静。我们相信,您能理解,他不可能给每封信都—一作答。”这一席话非常的明智,它不会让写信人有种碰了钉子的受挫感。这封信给他们的信息只是,林肯不给每封信作答乃是别人的意思。就这样,他们以一种最为礼貌的方式达到了目的。

一次,一个放肆的家伙来到林肯这儿,在林肯起身离座后,他马上就坐到了林肯的位子上,林肯看到了这一切,他平静地和此人打着招呼,并伸出手去表示要和他握手,但由于两人隔得老远,所以那人不得不站起身走到林肯身边;握手后,林肯便不慌不忙的坐回到自己原来的位子上去了。林肯就是这样为人处世的,他生活在人们中间,超越了其他人,却从不忘乎所以。他不能够马上训斥这个人,扫了大家的兴,也不能随随便便说句无关痛痒的话,与那人显得过分亲密,更不能对此举姑息迁就,让自己站在那人面前说话。他所采用的办法是摔跤运动员常用的古老技法:先把对手引出最有利的地势再战。林肯的这种做法着实会令每一个外交家赞叹不已。

但有时候他又是完全不修边幅的,当卡尔。舒尔茨为他在斯普林菲尔德演讲的时候,他会和卡尔一同步行去公共集会场地,由于八月份天气还十分炎热,所以他把外衣和马夹都放在家里,只套了一件夏衣在外面,能够看得见“曾经淋雨的痕迹,背上还有隐约的世界两半球似的汗渍。”就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头上戴着一顶皱皱巴巴,脱了皮的礼帽,和那位演说人在城市里的铜管音乐和民兵中散着步,人群在向他们问好,当他看到有认识的人在里面时,他也向他们打着招呼:“过得怎么样,本?”“见到您真高兴,蒂克!”“您好!比尔!”人们则边笑边大喊着:“嗨,老亚伯拉罕!”

他在几个月里接到的信中,最奇特的一封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写来的,她说林肯应该留胡子,说他的女儿们一定很向往他留胡子。林肯回信说:“我的亲爱的小小姐,您的信我已经收到,非常高兴。只是我必须坦白地告诉您,我并没有女儿,我只有三个儿子,他们分别是十七岁,九岁和七岁,外加他们的妈妈,这就是我的家庭。关于胡子,我从来没留过,难道您不相信?如果我现在开始蓄胡子的话,别人会笑我傻的。您的好朋友,祝福您的亚。林肯。”

是否是这封信第一次提醒他应该留胡子,还是在这之前他就早已和妻子争论过这个问题,我们不得而知,总之,此后在得到了妻子同意的前提下,他终于决心蓄胡子了。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斯普林菲尔德的熟人们发现这个四处奔波的邻居开始留胡子了,不久之后,胡须勾勒出了一张渔夫似的脸。这在林肯那张散布着无数皱纹,瘦骨磷峋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胡须使他那张光秃秃的脸变得柔和,谦顺了,大大的嘴巴不再像往常那样显得那么倔强,突兀的下巴也不再显得那么不可动摇,而且胡子还遮掩了一下他那突出的喉节。由此,画片以及邮票上就给后人留下了林肯那样的形象:十分粗糙原始的脑袋上打着一层过于柔和的“阴影”。

十一月份,大选的日子终于来临了。按照各种预兆来看,他的当选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了,他获胜的基础是北方人民的拥护,也就是说,他必须让尽可能多的北方人推选自己。如同二十五年前在纽萨勒姆时一样,虽然斯普林菲尔德的民主党人没法选他,但他们的游行宣传也造成了有利于他的影响,这一切对林肯举足轻重,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他都孜孜以求。在这里,从这个人人都对他的忠诚表示尊重的小圈子里,迸发出了让林肯心满意足的源泉。当然,这些日子里,斯普林菲尔德的神职人员一致反对他,这件事对林肯的打击很大。

外面,人民选举的投票活动已经开始,林肯最终得了一百九十万票。道格拉斯得了一百四十万票。他的另外两个对手总共得了一百多万票。这样,林肯便以多数票在北方当选了。南部十个州没有一个普通选民投他的票。三百零三名名可直接选举的选举人中有一百八十多人选了他。“十五个州的选举人没有给他投票。北方史无前例地利用了人数居多的优势压倒了南方;但此中也蕴含着一个信号,一种威胁,同时也隐含着一场人民战争的先兆,若是这场战争真的要爆发的话。

战争的爆发无法挽回了吗?焦虑的林肯日夜思考着这个问题,平时的心胸开阔和内心的豁达已是无影无踪了;即便是看到八英里长的游行队伍,欢呼着,喧闹着奏着音乐从他的房子边走过,成千上万的人们来到他这里,向他表示敬意,也无法让他欢欣鼓舞。但是他忧虑的是:在这场战争中他真的能赢吗?祖国将被挽救,还是被统一呢?一切都在无法预料之中。他虽一直都相信,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但现在,命运之神要把他引向何处呢?在那陌生、冷漠的首都,那偏爱南方的首都,等待他的又是何样的斗争呢?他深知自己的智力如何,他的天资足以和道格拉斯相匹敌吗?这种争斗可是会让最坚强的人也头疼不已的呀!如果南方不是把矛头对准共和党而是指向自己怎么办?如果北方部分势力想找一个平衡的办法,再选出一个人来,让林肯放弃,又会出现什么情况呢?他能让父辈的事业分崩离析吗——虽然迄今为止,多数人都支持他这么做,但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这种要求让人无法忍受。

正当林肯在头脑的云山雾海里艰苦思索的时候,成群结队的人们的欢呼声、喇叭声和歌声从楼下传到了他那小小的木制阳台上,玛丽不知疲倦地在那里向人群挥手、点头、微笑、表现着自己。至少她是满心欢喜的;孩子们都想挤到她的身边去。

而下面那些来向这位当选的总统表示敬意的盲目的人群,也都相信他们是幸福的。

只有亚伯拉罕。林肯除外。多年以前,早在孩童时代,他曾经借着火光在父亲的小木屋里,满怀激情地读着有关华盛顿的书,那本书虽然破旧,他却总是读得津津有味。而今,自己却已然成了继华盛顿之后的第十六任美国总统,肩负起了重大的责任,想到这里,他心情沉重极了。  二十、动荡

事实上,他还并未正式成为美国总统,离就任的日子尚有四个月的时间,这可谓是林肯一生中最艰难的日子了。和平年代里,总统在被提名到就任之间可以有十个月的充裕时间,来预先确定自己今后人事、国政的方针和策略,在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定婚期,在这段时间里,“总统”这个职位对于他就仿佛是新娘对于新郎一样,他在新娘的旁边绕着圈,观察着她,在结婚前的日子里可以沉默地思考,怎么去对待她,怎样才能效果更好的说服她,或者教育她;如果这位新娘是位有经验的寡妇,那他一定会怀疑,婚后的日子会不会是那种两人海誓山盟、没有日常的磨擦、令两个人都心满意足的美好时光,而倘若她是个处女,那么他便会满脑子都是至善至美的幸福幻影了。

对这一切,林肯都不抱幻想;他听不到新婚喜气洋洋的乐声,却满耳朵都是战斗的鼓声,他的担忧逐渐变成了可怕的事实,四面八方都传来坏消息,这位新总统内心世界的平静被打破了。大选之后的那天,查尔斯顿各家报纸就在其“国外消息”

一版中发表了来自南方的紧急公函。南卡罗来纳州州长在一次公开讲话中建议购买军火,并同时通过秘密信件同其他几个南方州州长达成一致,绝不接受共和党人的领导,早在四年以前,他们就有此意了。大选后的四天,南卡罗来纳州的参议员便离开首都,一个星期以后,那个州便编发了号外,上面用巨大的字幅写着:“合众国解体了!”他们宣布自己成为了自由、主权、独立的国家,起先是在街道上,五个星期之后他们便在国会正式宣布退出联邦。

这时的北方却在呼喊着妥协,有人要求放弃政府提出方案里的某些条款;他们认为应该为此负责的并不是南方诸州,而是一些顽固不化的极端分子,特别是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新任总统。谴责林肯的信像雪片似的飞来,信中有人骂他是黑鬼,杂种,小丑。还有人威胁说要打死他,烧死他,枪杀或者绞死他。但林肯根本不去管北方和南方的舆论,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华盛顿。

在那里,一切都取决于尚未卸任的总统:如果他能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誓言,保护并维持合众国的现状,与叛国贼的各种企图作斗争,如果他能把合众国的权力强有力地握在手中,以武力制服每个想要脱离合众国的联邦州,那么所有脱离合众国的企图都将无果而终,毕竟陆海军、邮政以及税务还都是听从总统差遣的。

布坎南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他满头白发,眼睛里常放射出奇特的光。系上白领带的时候,他看上去颇像个神职人员一样和善慈祥。可实际上,他却十分冷酷,顽固,不露声色洞时也是个不值得信赖的人。人们称他是个“实践者”,的确是言过其实了,因为他处世圆滑,却没有根基,为人狡猾而又过于谨小慎微。此外,我们也完全可以理解,一个老人,行将走到权力的尽头,他自然不想拿自己的名誉,健康,甚至是生命去冒险。就让那个伊利诺伊州来的大个子律师去解决这些问题吧!

布坎南当年是由南方选举的总统,他虽然一直都是整个国家的领袖,却只是在南北方之间象征性地作着调解;到了现在,他除了让这次危机的处理再拖延两个月之外,别无所为。几个月后他就可以告老还乡,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的家里,坐山观虎斗了,岂不乐哉?所以现在,他虽在国会里宣布说:“所有各州都无权搞分裂。”但他却已经在欧洲巩固了这样一种观念,那就是,合众国的分裂已是势不可挡了。

而事实上,他是在让内阁牵着鼻子走,虽然内阁多数成员还是维护合众国利益的,但一些重要的位置上,却坐着一些偏向南方的议员。有两个内阁成员这时表现得十分忠贞:卡斯将军,也就是林肯在议会上取笑过的那个人,为了不出卖国家而辞职了;还有斯坦顿,总检察官手下的第二位要员。一天,斯坦顿来到总统面前说:“作为您的法律顾问,我有责任告诉您,您无权放弃国家的财产,把士兵和船只留给您的敌人。内务部长向您做出的建议无异于叛国,那将会给您以及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带来叛国的罪名!”紧接着,他也离职了。

而布莱克,斯坦顿的上司,国家最高法律官员却宣称,国会和总统都无权对任何一个州使用武力。此时此刻,国防部长将大部分军队撤往南方,带走了北方堡垒和武器库里所有的武器弹药。只有匹兹堡,由于人民的反对,他们的企图没有得逞,他们没能把那里的大炮也运走。国库秘书则把他管辖范围内的资金都调拨到了南方,在国库极度空虚的时候,迅速地离开了首都。这时,内务部长又提议说,要撤回仍在抵抗的少校,把查尔斯顿港拱手让给南方。他对一个北卡罗来纳州的参议员说:

“我被任命为谈判代表,负责让您的州脱离合众国。”

“我怎么一点不知道,”那位参议员回答说,“您已经辞职了?”

“没有,而且我也不会辞职。布坎南希望我们大家都到3 月4 日那天再离任。”

“哦,是这样,那么布坎南知道您在北卡罗来纳州的计划吗?”

‘当然知道。“

“我还从未听说过,”这位吃惊的参议员后来说道,“一个当权者会派他的内阁成员去组织革命毁灭他自己的政府。”

国会和政府里正乌烟瘴气地搞着阴谋的时候,南方参议员们照样在按时领着他们的薪水,他们早已看出国库马上就支持不住了。他们坐在协调和平委员会里,竖着耳朵听着赛华德妥协的建议,嘲笑着加尔文这个不识时务的战斗者,还在有气无力地在讲台上向全国发着警告,琢磨着把华盛顿变成他们蓄谋已久的新联邦的首都。

晚上,他们则坐在新成立的俱乐部里,取笑那个毫无风度可言,还异想天开想当总统的乡巴佬。

这时,他们所说的那个“乡巴佬”正坐在斯普林菲尔德的家里,远离尘嚣繁乱,不久,他便要踏人纷扰的世界,到首都去做出各种重大决策了。他听着外面的动静,思考着,不停地向自己的理智和良心提着问题,早上读报时和晚上去编辑室取电报时,他都得到了些什么样的消息呢?父辈们建立起来的稳固的堡垒上每一天都有石块脱落,每一天都有来自北方的警告和来自南方的威胁,画有匕首和绞刑架的信件雪片似的飞来;每一天都有人试图说服他,劝他表示出一种修好的态度,至少是明确地在公众面前表明自己政策的方向。但他都拒绝了,因为当初人们正是由于他的观点而选他为总统的,他的观点早已为人所知,而且他现在一点权力也没有,根本无法将那些思想付诸于实施,所以他无论讲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目前首都政府里随便哪位善使诡计的秘书的权力,都比这位准总统大得多。

在此期间,林肯家的门槛都快被来访者踏破了。有人建议他只接见其中的一半,可他却摇头说:“他们并不想要求我太多的东西,他们能从我这儿得到的也的确很少。我必须得接见他们。”林肯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来自于人民,经常和那些跟自己一样的人接触能使他的内心感到更加安全。一位旁观者讲道,林肯说他在接触这些陌生来访者的时候,会迅速而且准确地参透他们的性格和脾气,并懂得如何和他们交谈。他不会回避任何适当的问题,做出的回答总是十分得体。因为他总以一种很真诚可信的语气来阐述自己的观点,所以通常总能应付自如。一次,格瑞利来斯普林菲尔德,没来看他,林肯这位合众国的准总统二话没说,便亲自去了旅馆拜访他。二人谈了几个小时,相互间没有达成共识,于是林肯连个故事都没讲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那儿。

他真的应该辞职吗?有人曾公开向他建议过。“我放弃了能带来什么好处呢?

我应该放弃吗?不!绝不!”在这一点上,这位新当选的总统从第一天起便认定了绝不会低头认输,他会坚持到底的:“有人事先告诉我们,除非政府交由那些在选举中被击败的人掌握,否则它就将垮台,这不是他们在对我们虚张恫吓,就是他们真的想这么干。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只要我们屈服,那我们和政府就都完了,他们便会随心所欲地再次照此对付我们。要不了一年,他们便又会提出,如果我们不夺取古巴,他们就脱离联邦。”大选之后的几天,他在给朋友的信里写道:“去向那些制造这种萧条的恶棍们馅媚,是决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他们应该努力弥补他们自己造成的损害,那样才是比较理智的。他又写到:”对于奴隶制扩展问题,绝无妥协可言。我们一旦妥协了,他们便会立刻把我们踩在脚下;那时我们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而且一定还必须从头做起。如果风雨迟早要来的话,那早些总比迟些好!

“不久后,他又写道:”我们不允许有任何妥协……无论是密苏里线还是人民主权论,其实都是一个问题。若是其中哪一个死灰复燃的话,都会争斗四起,奴隶制也会继续蔓延。所以我们必须要牢牢把握住这一点,绝不松口!“当十二月份有人在赛华德的帮助之下建议与南方进行妥协的时候,被林肯私下拒绝了。

南方权力欲和北方爱国心之间的长期斗争也使得林肯摆脱了一些敌人的纠缠。

后来有消息说,南部毫无理由地拒绝了北方的所有建议。林肯为此找到了一个十分贴切的比喻:“若是你们拿大筛子到岸边去筛砂石,你们就会看到小石头和沙子一起都会漏下去,较大的石头会留在筛子里;再不停地摇摆筛子,那么个头较大的石头便会被筛到石头的表层。若是战争已经无法避免,国内局势混乱不定的话,小人们顷刻间便会逃得无影无踪了。但同时,我们大家立足的基础也就又稳固了几分。

真正优秀的人物也会出现,而且这些优秀人物当中的某一个会突显出来,他将是其中最最杰出的一个,他便成为了冲突当中的领袖。”一次,他给人们讲了一个地区发生的事情,那个地方想建一座桥,一个教徒推荐了一个能干的工程师。但这个工程师却不是个虔诚的教徒,他说:“我准备好了,去建一座通往地狱的桥梁。”这话让当地的居民颇为震惊,震惊之余,他们跑到林肯这里来寻求帮助。林肯说:

“我认得詹纳,我想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如果他接受了任务,去建造一座通往地狱的桥,那他就一定办得到。只是有一点值得担忧,那就是他是否在地狱也能搭好路基呢?”

这就是林肯,有时,他会如此坚定地向命运的威胁挑战;当然这是很少有的情况。他的忧虑日增,他不思茶饭,越来越瘦,朋友们说他以这种面部表情对人是危险的。他也尝试着开开玩笑,却恰恰因此而令很多人疏远了他。他每逢受到刺激,也会变得十分尖刻。一个从新英格兰来的人带来了一封工业界人士们奉劝他的信。

林肯解释说,若是有人想把他们的金钱欲和林肯的道德观硬捏在一起的话,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他绝不拿原则作交易。这位信使又拿出另一张名单,上面有很多人的签名,他问林肯是不是认得在上面签名的那些个大人物。“是的,我认得这帮骗子和流氓;去年,他们都在关于赛华德的宣言上签了名字!”而后又忽然大笑道,“请原谅我之所以一下子这么气愤,是因为您如此郑重其事的提着这些人的名字。”

还有些艺术家也来到这里为他画像。其中一位雕塑家想要塑林肯的手。他请求林肯在手里握点什么硬东西,于是林肯走进工具棚,拿来了一根旧扫帚杆开始削了,花了很长的时间。那位雕塑家说,扫帚杆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啊!我以为,它也应该看上去像个样子才对。”其实现在林肯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对这种事儿也早没有什么兴趣了,更没有必要去做它;只是,他做事的这种认真态度已经习惯成自然了,过去他干过太多这类工作,自小到大,比起文案工作,他更习惯于做这种事。

一个故作风雅的人派了个时髦画家来给林肯画像,起初林肯拒绝了,后来经他再三请求才又接受了。可画像时林肯坐在那儿就像个木头人一样,脸上毫无光彩,他已陷入到沉思中去了。除了一张无产者的脸之外,这位画家没在林肯的脸上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他早些时候也曾听说过林肯疏于礼节,爱讲粗俗的故事;现在他想,自己一定可以用几句合林肯胃口的话使他活跃起来。于是,他抛出了一大堆鄙俗无聊的话。林肯猛然抬起头,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对他说:“您这么做是对我过去全部思想的理解,同时也是对我的完全误解。”

在一个悲剧性场面里,两种迥然不同的性格都表现了出来。那个从大城市里来的画家,当初一定是满腹偏见,并带着一种鄙夷的情绪到斯普林菲尔德来的。他是为了一个有钱人所出的报酬来给这位怪人画像的。他无法理解这木然的神情,从这幅表情上他只看出了林肯卑微的出身,这是这个伟大的人物惟一不如他的地方。基于此,画家便不假思索地总结出了对方的性格,并想用几句下流嘲讽的话来唤醒对方的精神。林肯则马上洞察了这位画家的想法;但他却没有就此一走了之;而是起了恻隐之心,带着一种对这陌生人的失望,他观察着这个画家,鄙夷他的为人,而赞赏他的画技。

老朋友乔舒亚。斯皮德曾来林肯这儿作过客。晚间,他们俩坐在壁炉旁边,共同追溯着往事,“他原来的朝气现在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漠然和沮丧,这原本都是违背林肯天性的东西……他把胳膊交叉在椅背上,把头向后仰着也靠在椅背上,就和我以前在流动法庭审理结束后看见的姿势一样。那时候,每逢哪天工作得十分辛苦,他就会这个样子坐在那里。”可突然,林肯仿佛振作了起来,说:“斯皮德,我宁愿少活两年作为代价,跳过从今天到就职之间的这两个月,我想马上就去行宣誓礼,就任总统。”

“为什么!”

“因为每分每秒都会出现我必须解决的新问题,因为现在的政府对南方分裂完全持听之任之的态度。而我,虽然受人民之命来承担这些该死的义务,现在却还不得不坐在家里,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阻止……我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在这里抱怨的。(”他说这话时内心的痛苦溢于言表,这是我在他身上从未看见过的。

“——斯皮德)林肯又说,”当今的政府没有和南方分裂活动作任何斗争,反而给它提供了很好的条件。如果这种思想在边境州传开了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我曾读过客西马尼园“的故事,在那里,上帝的儿子徒劳地乞求天父,让圣餐杯远离他。而现在,我似乎也身处此园,我的圣餐杯早已满溢了。”

而后,林肯把朋友送回卧室,临走时他忽然转回身说:“乔,你肯定没有忘记我们流动法庭中的那场官司吧,那次你的搭档把一切都搞砸了。我看到你在一旁冲他使眼色,但他却全然不顾。我和布坎南之间现在就是这样一种情况。他让我输掉了我的那场官司,我却在一旁干着急,使不上劲,没法阻止他。好了,晚安吧。”

这时,他的性格表现得已经很清楚了:无限的沮丧之中仍带着男性的那种特有的刚毅,激情中仍有着他的质朴无华,即使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做任何夸张。

他并没有说什么过火的话,没说为了度过这段艰难的岁月他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只是说愿意为此放弃生命中的两年,对于他来说,这代价虽高,却物有所值。他拿自己和耶稣这种虚幻的形象相比较,只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话题一转他马上又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他提醒老朋友回忆过去的一场官司,并总结说:“他(布坎南)让我输掉了我的那场官司。”第二天一早,他情绪不错,跟老朋友说:“我之所以着急,只是希望能在马被盗之前,及时赶到华盛顿,把马圈的门锁上罢了。”如今的美国准总统,在举步维艰的境况下,还没有失掉当年那个年轻农夫的幽默感。

同时,他对现实生活里的象征颇为重视,因为在他的心里,农民的本性与哲学家的心性之间,生长着一颗古老的迷信之树,它荫蔽控制着他的这两种性格。一次,经过一天的工作,他精疲力尽地回到家,躺在他那张旧沙发上。对面衣橱的门上有面镜子,他躺下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全身。他发现,他的脸在镜子中有两重映像,两幅映像的鼻尖相隔距离大约有三英寸远:“这让我有点不安,甚至有些害怕,我站起身来再看看镜子,幻像消失了。当我又躺下时,又看到了同样的映像,甚至比第一次还清楚些,这回我还发现两张脸中的一张比另一张苍白些,我一站起来它马上又消失了。后来我起身去工作了。在紧张的工作中,我几乎把这一切都忘记了。可偶然,它也会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坐立难安,就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一样。一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向玛丽讲了这件事。几天后,我又试了一次——我笑着——千真万确,那幻像又出现了。后来,我再没有发现过它。

一次,我想作给玛丽看,尽管我折腾了好一阵子,但仍旧没有成功。玛丽对此颇为担忧。她说这是种征兆,这预示着我再次当选,但是,第二个张脸比第一苍白些,却预示着,我无法活过我的第二任期。”

这真得让他有点恐惧。在这些日子里,他多次问自己,是否应该为了保住国内的和平而宣布辞职,再组织一次新的选举,同时也让自己的神经在新的环境里放松一下。一句话,通过牺牲自己的个人利益,避免人民战争的爆发:可他没有这么做,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按照他的性格来看,是现实的状况使然。而现在,他却被那幻像吓住了,他很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解释这件事,总是记挂着那三英寸的距离,开始忘记了一阵子,后来又去寻找尝试,而且找到了,最后那幻像又消失了。从这些事实我们可以断定,这已经在他的内心激起了一种忧虑,挥之不去。

开始,玛丽也着实吓了一跳。然而她那勃勃的雄心却不容许她去听从命运的警告,因为若是她听从了那警告,和林肯一同退缩了,那她一生的目标就将化为泡影;不过,今后的事实都证明了这第一个发现了林肯将大有作为的女人,凭着她那可靠的预感,在今天就已经预见到了几年后林肯生命的终结。  二十一、分裂

到三月十二日,南部诸多要塞中,只有查尔斯顿港还属于合众国。驻守在那里的安德森少校处境十分艰难,他从华盛顿接到的命令口径不一。后来,他向政府提出:若要他守住要塞,就必须给他运送武器和给养。但他已经看出来了,有人早就想把这座要塞拱手让给南方。百般无奈之下,他退到了最坚固的堡垒萨姆特,死守不放。这时,南卡罗来纳州的州长开始抗议,他说安德森的这种做法侵犯了本州的利益,所以他命人运走了附近地区所有的武器器械。布坎南则别无办法,只得逆南方人之愿,加强安德森的军队,向他派了一艘给养船只,不料却遭到了南方的炮击,无奈返航。这便是战争中的第一场战事。在南卡罗来纳州的首府查尔斯顿,人们像过节一样跳起舞,降下了合众国的国旗。到了一月份,又有五个州脱离了联邦,它们分别是:佛罗里达州,亚拉巴马州,佐治亚州,路易斯安那州和密苏里州。这些州宣布脱离联邦之后便马上进入了战争防御状态。

这时在华盛顿,布莱克和加斯相继辞职,因为他们不想再为合众国承担什么责任了。国库秘书在国库亏空之际,公开宣布说:辞职后他将去新成立的南部联邦就任。布坎南终于决定做出一点行动了,他找到了比较明智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为了避免一场全国性的灾难,他下令把一月四日定为忏悔祈祷日。而后,当老将军斯科特要在华盛顿的诞辰日举行阅兵仪式时,布坎南先是下令禁止,后来又同意了;他还调遣军官来到堡垒,他们来了之后,紧接着又下令把他们调离。当时,满世界还沸沸扬扬地谈论着白宫档案馆的文件失窃案。

对于北方来说,可怕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老百姓们希望能保住和平。仅仅为了几千个奴隶,或者说为了一种理想,就应该放弃富足的生活和繁荣的贸易吗?这值得吗?有影响的人士纷纷写信给南方,想要和那里的人取得一致的意见。国会里,议员们也在进行着同样的努力。但事情毫无起色。人们还没有认识到南方起义的真正动机,没有意识到南方已压抑了多年的怒火。在合众国建立八十年之后的今天,他们依旧没有觉察到,南方的社会里,一直不存在父辈们提出并孜孜以求的平等,平等只存在于北方,南方各州都以它们原来的那种古老方式繁衍生息,主人和奴仆,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组成了社会,只有少数人会思考,把握着方向。在这场危机中,南方无疑怀着更多的激情,因为那里有着激情滋生的土壤。

人们难道看不出这些侯爵们和公爵们的恼怒吗?就像古老欧洲的大贵族一样,他们已经习惯了随心所欲地去统治别人,安排生活。既然我们在过去的二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里一直把他们当成残忍的暴君,那么他们在议会开会期间狂妄地拍拍桌子,瞪瞪眼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心里肯定在想,这帮新英格兰的小商人既不会骑马,又不会射击,心表不一,幸灾乐祸,指着奴隶们的锁链振振有词,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多亏了这些锁链,奴隶们才能好好地呆在一起呀!这群不知好歹的商人和企业家们,是不是想亲自到热带的毒太阳底下去摘摘棉花,再用赚来的钱在纽约模仿欧洲建造宫殿,附庸风雅?南方诸州的领袖们可真是气急败坏,其实他们就是要夺回往日的独立和自由,堵住那总在谴责他们生活方式的人的嘴。是的,在他们摆脱联邦束缚的同时,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为自由而战,因为那些奴隶主们受联邦束缚的感觉不亚于北方人眼里的南方奴隶受奴隶主的压迫。

‘有人建议,“南方人写道,”重新开始非洲的奴隶贸易。然而,国会却对此充耳不闻。我们应该占领墨西哥和拉丁美洲,开辟一条’奴隶之路‘,如果以和平方式无法开辟,那就诉诸于武力。上帝之所以创造黑人就是让他们来作白人的奴隶,给白人劈柴,挑水,种地的。南方的居民是世界上最有美德,最有文化,也是最有实力的人民,只不过我们在太长时间里过低地估计了自己。北方人别想来统治南方,如果对祖国的热爱不足以阻止他们的话,那么对于棉花以及烟草的需要将会阻止他们。奴隶制是符合《圣经》,符合人性,也是符合真理的。“

对此黑人们自己是怎么说的呢?他们无法了解外面的世界,他们的牢房被严密地监视着。世世代代,满心疑虑的南方人从不让北方人接触到奴隶们。只是偶然的机会奴隶们才得以了解北方人为他们进行的斗争,南方召开的所有会议都有奴隶服务,在那里,通过南方人对北方人的批驳,奴隶们间接地了解了解放者们的理论和要求。奴隶们站在那里表情木然,说话迟钝,以转移奴隶主的注意力,而实际上,他们恨不得马上从门缝里钻出去,逃个无影无踪。

他们有的穿着白色的衬衫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主人们的帽子和手杖,默不作声地望着前方出神,有的躺在门槛上,滚着几个玻璃球,或者是手里拿着用晒干的果实作成的项圈把玩着;还有的仿佛是在打着盹。但是,当大厅里哪个人宣读起了北方人的某段演说词,或者是他们写在报纸里、宣言中的某段话时,奴隶们便会彼此会心地对视一下,这时,他们眼睛里就会像明亮的星星一样,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晚上,看守们都回家了。奴隶们和自己的妻儿躺在自己阴暗的小窝里,他们就利用这个时间压低了声音传递着白天得来的消息;这时,屋里没有灯,众人都充满着希望,他们闪烁的目光似乎把每个人的心都照亮了。直到不知哪个角落里传出一声叹息,打破了这种希冀为止。他们的父辈、祖父辈的希望已经幻灭过不知多少次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