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们会唱起牧师教给他们的歌谣,会唱得几近疯狂,歌词大多是写死后一切人就会平等了,人与人之间也不会有肤色之分了。这也从一定程度上表达了他们在现世中解放自我,追求平等的思想。
每一个黑人儿童都晓得约翰。布朗的名字,还有林肯,因为他们的主人们都说林肯是个共和党的黑鬼,于是不知不觉,林肯便成了黑人们的黑色救世主。
但是现在的林肯却依旧坐在自己的小巢里等待着,目前还没有任何权利。赛华德从华盛顿给他写信来,建议他早日启程去那儿。是的,如果林肯也像他一样曾做过参议员,或者像道格拉斯那样在政界名震四方,他一定会早些动身去那儿的。但是,他这幅陌生的面孔,在那里将会面临的不是批评便是好奇,没有任何人会给他支持,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或许,应该听从某些人的建议,让共和党招集十万志愿兵,自己率军进驻首都华盛顿,比宪法规定提早几天接管政府,让自己作为胜利者,让这位热爱和平的人作为占领者进入他自己的首都。可林肯不能这么做。
他所能做的只是,私下写信了解自己的国家正在发生着些什么变化;他像是一个被囚禁的国王。当一位军官从查尔斯顿堡垒写信给他在纽约的哥哥,告诉他一些机密消息时,斯普林菲尔德的林肯从中也获得了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消息,他听说年迈忠诚的将军斯科特不受原总统的重用,这正中林肯下怀,因为这样斯科特会投奔北方。事实上斯科特已通过中间人来向他求救了。林肯间接地给了他一个答复:‘
如果他能尽力为保卫要塞,或是为夺回要塞作好准备的话,当然具体要看布坎南下台时以及下台后的实际情况来定,那么我一定会重用他。“尽管林肯是人民选举出来的,他做事却依旧很谨慎,他和合众国的保护者商讨大事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就仿佛两个人都是间谍一样。和斯科特相比,林肯更信任华盛顿的川布尔,他们经常通信,在圣诞节的时候,林肯给他写信道:”现在有消息说,军队接到命令,或者干脆就是总统的直接投意,要它放弃要塞。我简直不敢相信!如果这消息是真的,如果我们华盛顿的朋友没有异议的话,请马上公开宣布,我上任之后会把那个要塞重新夺回来的。对于合众国来说,这就相当于是篇战斗的檄文,我们将会像南方一样积极备战。“
林肯还有一条途径了解南方的情况,他在南方有个私交,对于林肯来说,在这一个时期南方的温和派的代表人物非佐治亚州的斯蒂芬斯莫属。自他们二人共同在众议院任职以来,已经有十二年了。当时,他们虽然并不能坐在一起,因为斯蒂芬斯是民主党人,但二人却心灵相通,他们都是务实的理想主义者,就是这个斯蒂芬斯,作的一次演讲曾使得当时孤身一人,名不见经传的林肯热泪盈眶。当时他在演说中反对对墨西哥发起战争,他说:自由的人们过早的忘记了他们的原则,他们过快地受到了权力的诱惑而不能自拔。此后,二人又共同建立了泰勒俱乐部,支持泰勒竞选。看到他们俩坐在一起的人,准会哑然失笑,一个瘦高个儿旁边坐着一个矮小虚弱的人,他们的共同点就只有那干于巴巴布满皱纹的脸了。只是倘若他们自己去追求权力地位的话,那美丽柔和的头颅,好看的大眼睛会使得斯蒂芬斯更有吸引力。然而,他却曾在日记中写道:“我觉得我不会有什么大出息,这种思想会扼杀我。我太幼稚,没有男子汉气,玩世不恭,我的性格和声音都显得太单纯。”
自那以后,两人便保持着来往,即便后来冲突激化,他们二人又都成为各自党派的首脑,这种关系也没有中断。在林肯被提名总统候选人之前,他曾给斯蒂芬斯写过信,这可能是他一生中所写过的最长的信了。信中他批驳了对方的一次演讲,当然是以一种老朋友的姿态写的。而到了十二月份,林肯读到了斯蒂芬斯的两篇警告演说,“大选的进行是符合宪法的,造反是没有把握的,一场战争最终也可能以蓄奴制的结束而告终,不是凭战胜所得的权力就是凭借和平宣言。”这次演讲是南方发出的最后警告,它不但给林肯,也是给整个国家带来了深深的不安。为了能够继续和这位演讲者保持联系,林肯给他写了一封彬彬有礼的信,请求他修改这篇演说。
斯蒂芬斯却只让林肯注意报纸上的报导,他冷冷地答道:“这个国家正面临着巨大的危险,您在这场危机中肩负的责任比其他任何人都大。”林肯马上答复道:
“南方人认为一个共和党政府将会直接或间接地干涉它的奴隶制吗?如果他们真是这样想的话,我愿意作为您过去的朋友,至少,我希望并非作为您的敌人,向您保证,这种恐惧是绝对没有根据的。”
“在这个方面,今天的南方面临的危险决不比华盛顿时代更大。但是我断定,这不是问题之所在。他们认为奴隶制是合理的,希望它能被推广下去,我们则认为奴隶制是不合理的,应该加以限制。我想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这才是我们之间惟一的分歧!”
一种具有男子汉阳刚之气的风格,利用最后一次机会向南方的领袖保证对方行动的自由,同时,他用的语言又是何等朴实真诚,在双方关系破裂的边缘,他仍竭尽全力以说服老友,毕竟他们二人在关于人性基础等等方面的问题上,是很默契的。
斯蒂芬斯对此的回答简明而严肃,他说林肯根本就是无视一半美国人的习俗。尽管如此,在家里,斯蒂芬斯仍努力挽回佐治亚州要脱离联邦的局面,在新年之际,他写信给自己的兄弟,言辞十分理智:“南方曾支持了杰斐逊八年,支持了麦迪逊八年……在合众国成立以后的七十二年当中,南方协助管理合众国长达七十年之久。
这样看来,我们哪里是什么堕落的少数?我们哪里曾将自己置于北方暴政的仁慈与凶残之下?哪是让北方决定,我们到底是活下去,还是忍受他们的劫掠?”
但最终,斯蒂芬斯对佐治亚州的热爱超过了对合众国的爱,因为佐治亚州那自然的河流、树木、人民和城市与他的生命息息相关,比起合众国的幻影,现在本州利益显然更能抓住他的心。合众国正风雨交加,他深深感到自己无力回天——于是不久以后他便选择了南方的事业并决定为之奋斗。就这样,这个皈依南方的人被选为了新成立南部联邦的副总统。
二月初,南方诸邦领袖齐集蒙哥马利,自命为“邦联制国家”,制定了一部与原来宪法颇为相似的新宪法,选举杰斐逊。戴维斯这个密西西比河流域的参议员为总统,斯蒂芬斯在不久之前的一次大型演讲中为此作了解释:“新宪法永远排除了由我们的制度——非洲式的蓄奴制里产生出来的可能引起骚乱的问题。它便是我们挣脱联邦进行革命的间接原因之所在。迄今为止,杰斐逊以及其他国家领袖都持有这样一种占统治地位的观点,那就是,无论从社会、道德还是从政治角度看,蓄奴制都是不合理的。我们新成立的政府正建立在与之相反的观念之上,它的基石便是黑人与白人之间根本没有平等可言。他受制于白人是理所应当,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我们的政府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建立在生理、哲学和习俗真理之上的政府。既然北方拒绝承认这种伟大的政治和宗教真理,拒绝承认没有比蓄奴制更加稳固的建国基础这样一条真理,那么我们分道扬镰便是必然的了。只有当人类的伟大目标和造物主创造的规律以及所作的决定相吻合,这种目标才能得到最好的实现。”
这就是曾把坚强的林肯感动得以至泪下的斯蒂芬斯说的话,当在他的头脑中家乡的利益超过整个人类利益的时候,这种力量就会这样迅速地击败理智。林肯没有让自己在这种进退维谷的情况中徘徊过久,但就凭借我们对他性格的了解,我们可以断定,他一定以另一种方式已经经历过了这种考验。 二十二、去华盛顿
“您当选了。我向您表示衷心的祝贺,并为此感谢上苍的恩惠。十九年以来,我们希望并为之付出努力的伟大目标业已实现。赞同奴隶制的一派已被战胜。现在我们可以在更加安全的基础上制定自由的政策了。您有领导权。当然您的责任也很重大,望上帝赐您以力量,帮助您承担起这种责任!”
这是在林肯当选的第二天接到的第一份祝福:它来自于自己大选时的对手蔡斯。
在林肯组阁的时候,他第一个愿望便是任命蔡斯和赛华德作为内阁里的部长,尽管这二人都比较极端。赛华德花了两个星期考虑是否接受任命,最后终于接受了国务卿的职务;而蔡斯则在经过了三个月的深思熟虑之后,接受了财政部长一职。此时此刻围绕着另一个部长职务则展开了一场交易,这让林肯颇感惊异,他对一个老朋友说:“我完全可以用我八次流动法庭的同仁们组阁,以避免这种明争暗斗。”
“但他们都是民主党人啊!”
“我知道,可我宁愿和我熟悉的民主党人共事,也不愿和我不认识的共和党人纠缠不清。”斯普林菲尔德的那家小旅馆一下子变成了个权力交易所,仿佛全世界追求权力的人都跑到这里来,想利用这次机会为自己或者共和党的朋友谋求一份差使。围绕着一个叫加美朗的人曾发生过一场尴尬的闹剧,有人要求林肯给他在芝加哥谋份职务,林肯起初任命了他,后来又想罢免他,最后却又不得不留下了他。就连法官戴维斯也想为自己和别人谋职。面对这一切,林肯心烦意乱,他说他现在已经厌烦了。与此同时,他和副总统哈姆林却谈得颇为投机,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友谊,这种友谊一直保持到他生命的终结。
当然,林肯的一些老朋友还是经受住了求职风的考验。当他再次见到斯皮德夫妇,大家在一起叙旧的时候,他忽然问道:“斯皮德,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经济上还算宽裕吗?”
“总统先生,我想我能猜得出您下面想说的话。我过得还算不错,您会说,‘
好吧’。我觉得,在您的政府当中没有什么适合我的职位。”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一直让朋友们搞得痛苦失望的林肯这会儿释然了:终于有一位老友真心来看他,而不是想从他这儿捞点什么。
全都是些旧时的相识,以前从没有关心过他,现在却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就连那曾经虐待过林肯的姐姐,并鄙视过他的格里斯贝兄弟其中之一(曾经是林肯的姐夫),也突然像老朋友似的在大选之前出现了,他们硬和林肯拉关系,说他们无论如何会支持林肯选上总统。林肯友好地回信说:“当时从印第安纳州搬走的三个家庭里,如今父亲不在了……其余的人都还活着,年轻的已经结婚生子了,我有三个儿子,最大的十七岁。密苏里州有共和党人的选举名单,如果你周围的人没有意见的话,你完全可以选我。但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冒这个风险,以免惹恼你的邻居们。请代我向你哥哥查里斯问好。”
在他远赴“巴比伦”——也就是华盛顿之前,林肯又一次回到了自己青年时代生活过的安静的小城。在那儿,他骑马四处游荡,探望尚在人世的亲戚朋友们,当然他首先去探望了汉克斯和约翰斯顿。他还让人修整了父亲荒芜了的坟墓。看到他人们都十分高兴,回忆着以前发生的事情,有些老人还说,三十年前,他们看见过林肯赶着牛车从这里经过。只有那善良的继母显得十分平静,她还轻声嘱咐了林肯一些什么。汉娜。阿姆斯特朗也是这样。林肯静静地听完她的话说:“啊!汉娜,如果我被他们杀了的话,那我就不会再死第二次了。”
汉娜的儿子既吃惊又敬佩地听完这句话,似乎自己也想对林肯说几句,可是葡萄酒已经斟满了,现在得为林肯干杯了,他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可整理的了:把房子租出去,把少得可怜的几件家具安置好之后,林肯又去见了自己的一个外甥女,把一包资料和一份公文交给她,告诉她如果自己不能再回来的话,那她可以凭这份公文任意取用这里的东西。然后他又把自己的诗取走,把其它所有的书和信都烧了。
在此之前,他写下了自己的就职演说,而且只参照了克莱。杰斐逊和韦伯斯特的演说以及合众国的宪法。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独立完成了这篇讲稿。赫尔顿后来说:“没有人帮他,他总是自己做一切事情,因此也总是独自承担责任。我从未给他写过一句话,他也从没要求我这样做过,我对他没有产生过丝毫影响。他只是有时候会问我一些风格方面的问题,因为在这方面我比较擅长。他还经常问我一些词汇和短语的用法;可当我提议要他换掉一个他认为恰好能表达出他思想感情的字眼时,他却绝对不会松口。”后来曾有人怀疑过赫尔顿对林肯的演说,其讲话的风格,以及其组阁方案产生过影响,因为他和这位伟人结伴同行了那么久。而事实上,林肯的演讲稿却是由他自己亲手执笔,而且几乎没有经过什么改动,在进行演讲之前悄悄地就印制出来的。
这时的玛丽可谓满怀着憧憬,她嘴里总是在嘟哝着:“我们的升迁……”她去了趟纽约,在那里买了裙子、帽子和其他许多东西;还高兴地给林肯买了一顶礼帽作为礼物;她是乘坐专列去那儿的,而且还拉上了自己的姐姐作陪,真是幸福无比。
在召开告别宴会的时候,人们看到她穿着巴黎时装拖地长裙,珠链绕项,葡萄藤作头饰,实在是光彩照人。第二天就有报纸这样写道:“林肯夫人身材姣好,举止高雅得体,一定会给白宫增色不少。”
第二天下午,临行之前,林肯来到办公室取一些文件。跟以前一样,他躺倒在那张旧的沙发上,默默地望着天花板。
“威利,我们在一起工作多久了?”
“十六年多了。”
“这些年里,我们从来没吵过架是吧?”
“当然没有。”
紧接着,林肯又提起了他们过去工作中的几件事情。而后,他抓起他的那捆文件,大踏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却又站住,说:“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威利?
别把我们公司的牌子摘下来。让我们的当事人看看,林肯和赫尔顿的那个选择至今都没有变。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的话,到时候我们继续一起当律师,给人辩护!”
说完,他们俩便一起走出了办公室,他又说:“对那个职务我已经厌倦了。一想到我面前摆着的一切,我就感到害怕。”晚上,旅馆的大堂里摆满了行李,林肯让人拿来纸片往行李上贴,他自己则在纸片上写道:“华盛顿,白宫,亚。林肯”,而后又自己把行李捆扎了起来。
为什么他不让别人给他做这些?从明天开始他就要成为一个国家的最高代表了,难道他不该产生一种新的居高临下的态度吗?他天生自尊心就很强,但同时他也尊重其他人的地位,所以他似乎得尽快学会去命令别人为自己做事。这时,旅馆的门房就已经用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林肯自己打行李的样子了。另外,应该让人把那块挂了十六年的招牌摘下来吗?有人可能会说,让牌子继续挂在那很不合适,因为若是某街角的招牌上落着总统的名字,会有以此招徐顾客之嫌的。但,林肯并不在乎着实这样想的人的意见,而林肯真正重视的人也不会这么想,况且他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总统在就任前一天晚上还在自己打着行李,这才是不折不扣的美国精神,我们完全可以称之为“美国的理念”。
二月中旬的一个阴冷的早晨,一百多个人来到小站上为林肯送行。车厢里坐着的都是林肯的老朋友,法官贾德和戴维斯,旁边是新任秘书尼古拉和“海”,两个州长,几位军官,他们旁边还有一张白净的脸孔,咧着嘴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这是黑尔,林肯把他也带上了,因为在“扫罗王”悲伤的时候,“大卫”能让他开心。
玛丽在站台上为林肯送行,她几天后再去华盛顿,和林肯一起去进行就职旅行。
她在那次旅行中的表现将十分突出,她的勇气将表露无疑。不过今天,林肯得独自离开斯普林菲尔德,一个他长久居住过的将不会再回来的地方。是的,他站在那儿,头上戴着那顶奇怪的帽子,下雪了,他站到了车厢的门口,即兴讲了几句话:“亲爱的朋友们——任何人都无法想像在分别时我内心的忧伤。我的所有成绩都归功于这个地方。在这里,我生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从一个青年长成为老人,这里有我的孩子们,其中的一个已长眠于这里的地下了。现在我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再回来,因为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任务十分艰巨,可能比自华盛顿以来压在任何一位总统肩头的任务都要艰巨。没有上帝的帮助,华盛顿不可能成功。
我觉得,我事业的成败也将取决于上帝的帮助。让我们相信上帝吧,相信他会与我同行,与你们同在!而且到处与善同在,让我们希望一切圆满吧!再一次祝大家生活幸福!”
雪花慢慢地飘落在送行人群的身上,也落在他的身上。作告别讲话时他那阴郁的声音和目光,他那关于儿子的安葬以及对前途充满忧虑的话打动了每一个送行者的心。当火车隆隆地消失在晨雾中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他这一去必定是荆棘铺路,凶多吉少。
他在北部请州的行程足足持续了十天之久。所到之处的人们都想目睹这位新总统的风采。但他经常显得窘态十足,让围观的群众们十分失望。当然有时候,他也会让出于好奇前来的对手们感到惊讶。一般情况下,他的情绪总是很低落,状态欠佳,面色苍白,神情忧郁,只有当黑尔弹起班卓琴,唱起黑人们欢快的歌曲时,他才会慢慢高兴起来。和别人一样,他自己也感觉,这种悦耳和谐的小夜曲以及人们为当选的总统举行的火炬游行,与当前的乱世有些格格不人。他在演讲时不得不斟词琢句,有时还要按照从亚拉巴马州传来的最新消息,对自己的演说词作些改动,因为那里,敌人们正在召开国会等他。因此,他的演讲常显得有些七拼八凑。但是,他那平易近人的语言,同那和蔼的表情,却已经足以深深打动听众了:“肯塔基州的乡亲们,朋友们,兄弟们:现在我还可以这样称呼你们吗?”或者在纽约,他说:“现在,亲爱的朋友们,我想我已经说得够多了吧?”(“不!不!”台下的听众们齐声喊着!)“在这一点上我想我们的意见不一致,我就不得不独自做出判断了。”在匹兹堡,他引用了朗费罗一首名叫《造船》的诗,把合众国和一艘轮船进行了比较。在印第安纳波利斯,他说道:“请大家想想,这并不是我个人的事业,而是大伙的事情。若是合众国的自由不复存在,对于一个五十二岁的中年人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但对于三百万人民以及他们的后代来说,却是件大事……到底是否要保卫合众国,维持和平,这既不能由政客,也不能由总统,更不能由那些四处钻营谋求职位的人决定;能作此决定的只有你们!”而后,他又激动地讲到了特伦顿的战场,他坦率地说:“我小时候就看过这方面的书,当时我就想,让那些人为之浴血奋战一定是件很不寻常的事情。我渴望了解他们全力以赴追求的那件东西,那甚至比国家的独立更为重要的东西。是它将在未来无穷的岁月中始终给全世界所有的人带来巨大的希望,我希望能按照最初为之奋斗的人们的设想把它永远延续下去!”
在费城,他完全沉浸到了对父辈的回忆中,在那儿他一改常态,首次在这次旅行中谈到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常常们心自问,曾使得这个联邦在那么长的时间中团结一致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伟大思想,总之,绝不会是那种脱离宗主国的思想。它乃是《独立宣言》的精神。我希望它不仅能给本国人民带来自由,同时也能给未来的世界带来自由。它使人们相信,到了一定时候,所有的人肩上的负担将被解脱,人人都将获得同样的生活权力。”
“我们的国家能不能在这个基础上得救呢?如果能,如果我能使它得救,那我将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但是,如果这个国家不放弃现在对蓄奴问题的原则便不会得救,那我宁愿就在这里被人刺杀,也决不会放弃那个原则!”
“如果人不犯我,我也并不希望流血和战争。但人若犯我,我只能以牙还牙,奋勇保卫国家。”
“亲爱的朋友们,刚才我所讲的话事先毫无准备。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要站在这里讲话,我原想最多不过让我帮着升升旗什么的。所以我有些话讲得可能很冒失,不过,我所讲的话里没有一句是我所不愿为之奋斗终生的。如果上帝要让我为之牺牲自己的生命,那我也死而无憾。”
宽敞的大厅里,每一个在座的人都能感到这席话所表现出来的真诚,即使事隔七十年之后我们依旧可以体会这种真诚;因为林肯在说为伟大的事业自己死而无憾时,他显然并非是说说而已,他懂得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而且几年后,事实也将会证明这一点。在他到巴尔的摩之前,就有一位侦探向他透露说,那里有人想要谋杀他。开始他并不相信,仍想照原计划安排行程;可紧接着赛华德儿子也奉父亲之命来给他送信儿,提醒他注意巴尔的摩的谋杀。林肯把双方提供的信息分析了一下,确认,这两个人彼此并不认识,他们带来的消息却大同小异,于是,决定缩短行程。
有几个朋友觉得,这样更改行程影响不好,但是林肯那种农民式的小心谨慎占了上风。就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了一次招待会,为了这些日子以来或许已经是第一百次的招待会,他就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冒险吗?太不值得了!是的,如果在巴尔的摩将有一场战役打响,而总统的到场又能鼓舞士气的话,那他一定会去!就只为向人们显示他深人虎穴的勇气,让阴谋家们把他一枪打死,他可不干。不!在目前情况下,他宁愿从这最后一次招待会的后门溜走。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带顶便帽,把他的专列撇在一边,去赶一趟普通的火车,跟乘务员说有一份重要邮件要交到华盛顿去,必须赶这趟火车,让车稍等一会儿。与此同时,电报线路员切断所有电线,中断所有打到这里的电报。
在这最危急的时刻,所有其他人,包括他的妻子,儿子,党内同仁和军官们都乘专列继续原计划的行程。只有一个人跟随他踏上了就任总统之前这最后一段充满了危险的旅程:他就是黑尔,林肯没有让他离开自己左右。
二月份,早晨六点的时候,天色依旧昏暗,人们虽还无法辨清街道上的情形,但路灯却已经熄了。华盛顿只有两个人知道,今天要来这儿的是谁,这两个人就是赛华德和提什布恩。他们从火车站接走了林肯和黑尔;而后,四个人驱车去了一家旅馆。这时,华盛顿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当中。参与密谋的的人现在一定也和林肯一样,在焦急地等待着来自巴尔的摩的消息,想看看这场阴谋结果如何。没有料到的是,原来处境最为危险的人现在已经平安抵达了华盛顿,正在偏僻的行道上驱车赶路呢!他们偶然会遇到一群刚刚庆祝完节日,赶着回家的南方绅士;这些南方人也一定会以为,车里坐着的人是不知从哪来的小商人,是来摸摸战争的形势而已,或者干脆就是哪个州派来的间谍。
没有任何人发觉,亚伯拉罕。林肯,这个陌生人已经借着夜色悄悄来到了华盛顿,来接任他那总统的职务了。 二十三、宣誓就职
在这个灰蒙蒙的早晨,若是林肯回想起他在十二年前即将离开华盛顿的那天,并作个比较,他一定会发现,自己已经取得了何样的成绩!但是当时纷扰的世事以及林肯的天性,都决定了他不会进行这种思考。他更可能想到的是,今天这间阴冷的旅馆房间和十二年前的那间多么相像,今天前途渺茫的感觉和当年多么相像,他的内心和当年一样的孤独!现在,在这个时候,连他的妻子也不在他的身边,她明天才能乘专列来到华盛顿。
在旅馆里,他挑帘远眺,最先看到的是什么?奴隶。自危机发生以来,他第一次置身于一个蓄奴州。在这里,他最先听到的又是什么?奴隶们的“迪克西歌谣”
和其他的防御歌曲。当他漫步街头,他又看到了哪些面孔呢?恐惧的和研究式的,因为这里人人都在提心吊胆地提防着别人,这个地方满是奸细和政治谋杀犯。在这里他不认得别人,也没有人认得他,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事儿,惟有他例外。想想看昨天这里举办的沙龙里人们都在谈论什么?不难猜出,他们肯定在交头接耳地议论:“林肯这家伙可能在巴尔的摩出事了,不久他就会被送回去,即便死不了,活着,也会被送回去。而杰斐逊。戴维斯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作为总统人主白宫了。到时候整场闹剧就该收场了。”此时此刻,就在他就任的前几天,这里还有人打赌说林肯根本当不上什么总统。
另外在他面前赛华德表现得何等沉默寡言呀!他的脸上始终写着冷漠、不满。
他向林肯提建议的时候,目光冷漠,连说的话都是冷冰冰的。身边有什么人对林肯的态度友好些吗?还好,黑尔还在他的身边。除他之外的一切除了冷漠,沉寂就是历行公事。报纸上有什么边塞的新闻吗?关于亚拉巴马州的消息——每天都是重复的那一套。不过他找到了一篇来自欧洲的报导——布满阴霆的天空终于露出了一丝阳光!“俄国沙皇解放了全国的农奴!”这个消息使他的心灵为之震颤。他就是要在美国完成与之类似的事业啊!然而,当这项伟业在新大陆尚未被完成之时,在古老的欧洲,在为人所鄙弃的俄国却被付诸于实施了。这就仿佛是午夜时分出现的太阳,它的光辉也远远照到了大洋的彼岸——美国。
当人们得知林肯已来到华盛顿的消息之后,这个孤独的人周围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就如同在斯普林菲尔德时一样,仿佛全世界的人又一次都跑到他这里,不是出于好奇,就是出于猜忌;当然也不乏有人是满怀着好意来看他的。旅馆的楼梯走廊被来访者挤得水泄不通,一时间,旅馆门户大开,无人控制,即便是谋杀者在这里也可以自由出人。这时,道格拉斯也来了。这两个人,一高一矮,两年前还在讲台上互相辩论,就在前不久的大选中还互不相让的怒目而视;而今,却握手言和,笑眼相望了。只是,道格拉斯今后是否甘愿委身于林肯的旗下呢?
林肯抵达首都的第四天,华盛顿市长言辞冷漠地向这位新总统表示欢迎,并胡扯了一些要采取什么革命措施等等的话题。林肯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说:“关于我们的国家,我所生活地区的人民和这里的人民之间过去以及现在的不和谐,我已经思考很久了。我觉得那是一种误解。对于这里的人民,我是抱着一种真诚的友好态度对待的,就如同对待我自己生活的联邦州的人民一样。我并不想夺走宪法赋予大家的权力……一句话,我相信在我们彼此真正了解之后,我们一定能够更加和睦地相处。衷心感谢您们友好的接待。”一篇出色的讲稿:王者风范,平易近人,通情达理,义正辞严,但结尾却是一句地道的大实话,让我们感觉有点突兀。
这些天,内阁席位之争愈演愈烈。每一个提名的候选人,都遭到了许多人的强烈反对。参议员们,众议员们都纷纷跑来,为自己的朋友争取职位,把自己的敌人排挤出去。斯普林菲尔德的交易所转移到了这里,而且愈加一发而不可收。这位新总统与首都人民的初次接触,简直无异于一次充满利益角逐的赶集。
赛华德在林肯身边显得很痛苦,少言寡语。一则他的新上司所坐的位置是他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另外,新任总统甚至不让他来为自己撰写就职演说。要知道,以前,即便是最有经验的总统就职,也会请他写这篇重要演说的。赛华德认为自己是大才小用了。其实他又何必去承担这些责任呢?当林肯终于把早已成文的就职演说稿给他,征求他意见的时候,赛华德惊诧于宣言中言辞的坦率,于是厉然写道:
“请允许我坦白地说几句……您演说词中的第二和第三部分,即使加以修改,也会成为联邦州脱离了合众国的把柄,弗吉尼亚州和马里兰州已经脱离合众国,您说要用四十天至六十天和南部争夺首都……在波托马克以南可能不会有忠于联邦的官员了……对此,我满怀崇敬之情向您表示建议规掉上述两段文字……论据颇为有力,而且颇为重要,所以可以保留。但是除了论证之外,还需要粉碎南方人的偏见,灭灭他们的气焰,同时也要驱走东部的沮丧和恐惧。此外,最后请再加上几句动情的,镇定自若但振奋人心的话。”赛华德是想以他的方式通过篇尾的闪烁其辞来掩盖他外交家的审慎,改变林肯就职演说中的大实话。但是林肯却想通过他那清晰的逻辑把“曙光”和“晚霞”结合起来。赛华德建议改用这样一段话结束演说:“总而言之,我们不是敌人和陌生人,我们也绝不能成为敌人和陌生人;我们是同胞,是兄弟!即使今天的情绪已经使得我们之间爱的纽带绷得很紧了,它也不会断裂。那神秘的琴弦在广阔的大地上穿过如此之多的战场,穿过爱国志士的坟墓,以及每一个家庭和每一颗跳动的心,最后汇集出了那首古老的乐曲,就连这个国家的保护神也仿佛在与我们同唱。”林肯对这个建议作了这样的修改:“我真不想就此结束我的讲话,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我们决不能成为敌人!尽管目前的情绪有些紧张,但它决不能使我们之间亲密的情感纽带破裂。回忆的神秘琴弦,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从每一个战场,每一个爱国志士的坟墓,延伸到每一个家庭和每一颗跳动的心,它一旦被我们天性中更善良的性灵所触动,必将再次高奏出联邦的合唱曲!”
就好像是一位政治家向一位诗人建议了一个诗意的篇尾,而到了最后却还是这位诗人把它的情致发挥得淋漓尽致。赛华德提议删除的两段,林肯原封未动,因为他知道如何给听众以最大的影响。只是,林肯低估了他这么做对赛华德可能产生的影响。在他就职的前一天,林肯便忽然收到赛华德的一封信,显然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信中说,他不能接受作为国务卿的这份工作。节骨眼上林肯遭受了又一个打击!怎么办?林肯什么都没有做,他把这封辞呈塞到一边,静静地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3 月4 号终于挨到了。一直到昨天为止,城里人还都在打赌说林肯当不成总统。
可今天,他就要宣誓就职了。中午时分,年迈的布坎南坐着敞篷汽车来到了林肯下榻的旅馆:他穿着一身过时的燕尾服,系着一根白色的领带,脸上沟壑纵横,头奇怪地偏向左肩,大沿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上去很像个老神父。他接了林肯一行人驱车前往白宫。通往国会大厦的道路第一次戒备森严。不一会儿,和每四年举行总统就任仪式时一样,从参议院的大门里走出一个方队。平台上的人并不多,因为许多人都害怕来这儿会吃枪子,所以不少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不过,欢迎他的人群依旧在马路上组成了一道壮观的风景。所有人都注视着队伍中那个最高大的人,看着他手里拿着礼帽和拐杖,缓慢地,沉重地走上前来,走上了东门口的演讲台。当他的老朋友,参议员贝克向众人介绍他时,台下人头攒动,掌声四起,人们向他表示热烈地欢迎。
林肯抬眼四望,发现围在讲台三边的椅子上都坐满了本国的精英人物:左边一排是外交官,他一位也不认得;右边一排是诸位参议员,在那排紧挨着讲台台阶的位子上,他看到了道格拉斯;台下的前排座位上坐着他的妻子和三个儿子。台下的人也都仰望着台上的这个大个子。对他的装束他的朋友们可不怎么满意。
他新蓄的胡子看上去就像把鞋刷子,颜色灰灰的,呆板僵直,十分难看;他那一张没加任何修饰的脸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但却表现了他特殊的力量和激情;他身上穿的不是寻常的小礼服,而是一套崭新的燕尾服;帽子十分显眼,肯定是刚从商店里买回来的;再外加一根乌檀木的巨大拐杖,拐杖头上还配着一个鸡蛋大小的金把手。穿戴上这套不寻常的衣服,他显得很不舒服,而别人对他的这身打扮也只有表示遗憾的份儿了。走上讲台以后,他更加局促不安,因为他不知道该把帽子和拐杖放在哪才好。他就这样站在那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拿着礼帽和拐杖,一幅无助的窘态。几经周折后,他才把手杖挂在栅栏上。可礼帽怎么办呢?除非把它放在地上,不过,他不会这么做。这时,已看出他心思的道格拉斯走上前来帮了这位老对手一把,他接过林肯的帽子,替他拿着,一直拿到林肯再次需要它为止。
莎士比亚戏剧似的场面:林肯穿戴着时髦的妻子给自己置办的服饰站在那儿,这些服饰对他来说过于摩登了,让他越发显得像个乡巴佬了。平常他可总习惯于脱下外衣,至多也不过是把它晃里晃荡地披在身上。而今,他手里被塞上了一根显眼的,对他却没有一点用处的手杖,俨然被装扮成了一个轻歌剧里的人物,同时当然也成了人们背后议论的谈资。他站在那里,第一次准备面对全国的人民讲话,可显然,一开始那根带着金把手的手杖和那顶难看的礼帽就给他出了个难题。他该怎么办?可怕的场面!谢天谢地,上帝派了他的老对手道格拉斯来给他解了围。这时的道格拉斯可谓是一反常态,他好像特意要让自己在离林肯最近的地方去品味失败的痛苦似的。这个人能屈能伸,无论在何种困境当中都能找到出路,今天也不例外:
他成了林肯的救急者,像个服装管理员一样,他伸出了自己粗短的胳膊,从林肯那里接过了帽子,像个仆人似的捧着它,足有半小时之久,直到所有仪式都结束了,新任总统友好地向他点头示意,这位参议员才又把帽子递了回去。
道格拉斯参议员坐在那里倾听林肯的演说时,手里的那顶硕大的帽子或许也让他的思绪飘落到这样一个问题上:若是戴上林肯这顶帽子,自己的脑袋会如何让它吞没;而若是林肯戴上了他的帽子,也会显得多么不伦不类。他或许也偷眼观察过这顶帽子,希望里面藏着张小纸条什么的,因为林肯习惯于把帽子当成公文包是众所周知的。或许,这顶帽子也让他想到了刚才戴着他的那个脑袋,从而让他在心中暗暗比较自己和林肯智慧的高下。虽然他至今都认为自己的智慧要略胜一筹,但却不得不带着这种优势无奈地向自己的对手俯首称臣。
这时的林肯首先向众人证明,他的政党从未作过干涉南部诸州现有制度的任何尝试。“我今天在这里宣誓,思想上决无任何保留,也绝无意用过于挑剔的标准来解释宪法或法律条文。”七十二年以来,曾先后有十五任总统在这里面对过他们的人民,其中大多数人都功不可没;今天,他来到这里,可谓是受命于危难之间。
“如果过去,合众国的分裂只是一种威胁的话,那么,现在它就已经实实在在地摆在我们面前了……我将使用宪法和人民赋予我的权力来维护属于政府的一切财产和土地,征收各种税款;但除此之外,我们决不会发起什么人侵行动,决不会在任何地方,在人民之间使用武力。……当然,总不乏一些人,不惜以任何借口,图谋不轨,一心想破坏联邦。对此,我既不想肯定他们也不想否定他们;如果的确有这样一些人,我对他们无话可说。”而后,他又问,人民在何种情况下才会分崩离析?
是否有必要使用武力?使用武力之后又会有什么结果呢?
“难道陌生人之间签定协约,要比朋友们之间制定法律来得更容易吗?难道陌生人之间履行条约比朋友们之间按法律办事更为忠实吗?就算决定了要诉诸于战争,那也总不能永远打下去吧。更何况,当最后两败俱伤,双方都一无所获时,即便战斗停止了,同一个老问题还是会照样摆在我们面前……全能的上帝到底是站在北方一边,还是站在南方一边?不管内战中是哪方赢了,南方都得不到什么好处。想想看,若是北方赢了,南方的情况会变得更糟;若是南方赢了,它能得到的无非就是使那里的奴隶制得到巩固,而原本它就十分稳固呀!”
讲到高潮处,听众席中掌声雷动,喝彩不绝。人们,包括布坎南都在侧耳倾听着,但听得最认真得还是要数道格拉斯了。演说结束后,他走上前去和林肯握手致意,以表示对他的支持。这时,法官手拿一本《圣经》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了。老布坎南首先歪着脑袋站起身来,而后所有人都跟着他起立。于是老态龙钟的法官坦尼走上前来,他那穿着法衣的干瘪身躯慢慢地向前移动着;他就是宣布奴隶德雷德。
斯科特裁决案并为之负责的那位法官。“合众国的朋友,林肯先生!”这位白发老人十分激动地接受了林肯的就职宣言,把执行国家权力的任务委托给了他。人们看到林肯敬畏地望了坦尼一眼,随后表情严肃地把他的大手放在圣经上。以前在肯塔基州的小木屋里,妈妈就曾第一次给他看过《圣经》,他缓慢地说道:“我庄严宣誓,我将忠诚地履行合众国总统的职责,我将尽我最大的努力维护、保障和扞卫合众国的宪法!”
接下去便是鼓炮齐鸣。过后,人们渐渐散开,前任总统挽着新任总统的胳膊把他带回了大厅。当时,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留到了最后。这个人刚才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似乎他是听众中最棒的一个似的,他是以一种挑战的姿态看完全幕的,他就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来自德克萨斯州的参议员。他刚才双臂交叉在胸前,倚在美国议会大厦的大门边儿,带着一副鄙夷的神情听着林肯的演说,他是南方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名议员,也是南方留在这里的使者、象征和奸细。他是林肯的敌人。
而后,马车载着林肯一家人来到了白宫。玛丽是多么激动啊!到处都是男仆和女仆,这些沉默的帮手一定又让她想起了青年时代在奴隶制故乡的生活。是的,她经历了一次足有八天之久的旅行,在此之前还有漫长的二十年,才终于到达了白宫。
现在,她终于达到盼望已久的目的地了。虽然精疲力尽,心情紧张,但是梦已结束,梦已成真!她极其迅速地把房子浏览了一遍,那美丽的花瓶,柔软的地毯,那椅子上的金边和打磨过的皇冠发散出来的光彩让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孩子们也是一样,他们的目光跟着母亲审视着这座房子。“有些地方需要重新布置,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过还好,我们有时间,至少有四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除了死神谁也别想把我们从这座宫殿里赶出去!”
林肯心清沉重地巡视着这座房子,默默地问自己,除了死神之外是不是还有什么力量会把自己和合众国逐出白宫?当玛丽正为墙上的软缎而惊叹不已的时候,林肯自问着:这些什物在过去的三个月中都听到了些什么?他知道,一个巧言令色的人已经把一切都传给了南方。正在等待着他的,无非就是一张书桌,比最动荡的年代斯普林菲尔德的那张旧书桌摆得更满。当口述什么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时或许还会不由自主地在这华丽,但却冷冰冰的房里搜寻属于自己的那张破旧的皮沙发呢!
同一天晚上,林肯写了进白宫以来的第一封信,这关系到他的下一桩麻烦事,是有关他的一位部长的。写完后,他在信封上注明了“白宫”字样。信中写道:
“尊敬的先生,二号的来信业已收悉。信中您提到,您不是必须去管理对外事物的,这引起了我极大的忧虑。我感到不得不恳求您撤销‘退出’的决定。我想公众的利益要求您必须这样做。请您三思,并在明晨九点之前给我答复。您忠实的仆人。”
这里既有一种帝王般的尊严,又有一种颇具技巧的审慎。其中有自己对赛华德个人的高度评价,同时又下了至明晨的最后通碟,结尾落款又十分礼貌和冷静。
如果把合众国比喻成风雨中飘摇的大船,在踏上甲板的一刹那,这位船长他肯定在想,不可靠的人们必定都已离开。现在在夜色中向窗外望去,他能看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