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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艾密尔·特鲁维克 当前章节:1560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9

他又在想些什么呢?下面那些身影是间谍,是政治谋杀犯还是奴隶?整座城市真的满是叛乱者吗?难道没有善良的心灵,忧心忡忡的居民正向他这里灯光闪亮的窗口仰望着,思考着,揣摩着这位新任总统的能力吗?那边是财务秘书处,国库已经空了,钱款都转去了南方;那边的另一座房子——国防部里可能摆满了大大小小装着各种档案材料的书柜,但军队的枪支弹药却在南方人手里。北方目前就连艘战船也没有。

远处,波托马克的边界就像海岸线一样,他站在窗户这里还能辨认出来。边界的那边,敌人已慢慢形成了规模,手里掌握着边界的要塞。金钱、军队,胸中燃烧着激情的火焰。明天,最晚在几星期之后他们就要开火了。现在林肯自己到底是白宫的主人还是白宫的囚徒呢?  一、南方

在这样的冲突中,生与死两种力量相互撞击,两种力量都认为自己代表着正义,并决心去维护正义。但只有其中之一绽放着未来的希望之光,另一种力量只淹没在过去的阴影之下;这种信念之战在利益、野心和金钱的迷云背后展开,就如同诸神支持和反对《荷马史诗》中斗士的争斗一样,是尘世的战士们难以看到的。如果我们把这类冲突以及这种信念之战看做是种悲怆的话,那么这场美国兄弟之间的人民战争便近似于古代的悲剧了。同古代的悲剧一样,它开始时也激发了人们的同情和恐惧,结束时也会唤起了人们一种暴风雨之后面对舒展的原野才会萌发出的感觉。

后人为“自由战胜奴隶制”而欢呼雀跃。虽然他们自以为,如果自己生活在那个年代,一定也会像林肯一样做出同样选择,但他们却也无权因此去谴责被打败的那一方。若是南方奴隶主的权力是建立在一些无辜的人被可卑的压迫之上的,所以后人便鄙视他们的话,那么我们就无法让自己以及他人正视人类的迷惘;也就更不能理解日后为什么会做出动用武力的决定。只有坚定的信念作基础,武力才能成为一种长久的力量。我们既无法正确评价少数像特洛伊人一样英勇奋战长达四年之久的战士们,也无法正确评价这位北方领袖等待的耐心与做事的分寸。在就任总统的一千五百天里,在每一个时而捷报频传,时而士气低落的日日夜夜里,这位领袖既没有丧失镇静,也没有失掉信念,既没有丢了幽默也没失去睿智。面对困难,他依旧保持着自己高尚的情操,而且在克服困难的过程中也进一步提高了自己的能力,甚至把自己的弱点也转化成力量,去实现一个,更确切的说,是两个理想!这两个理想已渐渐在他的内心融合成了一个崇高的整体。只有充分认识到南方的激情的人:理解他们的尊严和顽固不化的人,才有权力赞扬林肯。

对南方真的很难做出评价吗?长期对于权力的占有不已经使得侵略者们的后代认为,他们拥有的权力是合情合理的吗?通过遗传这条砍不断的锁链,由于几个世纪的无拘无束,所有国家的贵族都认为在由来已久的主仆斗争当中他们自己始终是站在正义和道德一边的。他们认为,时间可以证明权力理应由他们掌握,因为贵族掌权由来已久,贵族们的青铜器和铁器,在时光流逝中早已锈迹斑斑了。哪一位骑士或是男爵曾不动一刀一枪便将他周围的社会拱手让给过一个新时代?在他们坚不可摧的城堡中把宫殿大门和平地打开,仅仅是因为他们心中的道德观念苏醒了?这种崇高的观念能叩开他们的心灵之门吗?

敲门的是纯粹的耶稣信徒吗?北方那些冷酷的商人——南方人这样感觉——那些萨克森小农们的后代,除了追求利益别无他念,现在可是够阔绰了,于是便开始了反对基督教的运动,而且看上去还颇为坚定不移。虽然他们根本不懂如何去治理国家,也不懂得什么文化底蕴,却在那儿异想天开地想要霸占合众国的领导权。南方人也曾自诩为诺曼底贵族的继承人,保留着美国上议院的风俗礼仪。迄今为止,合众国的十五位总统当中,他们南方人就占了十二位,并因而承担了联盟的责任。

此外,南部还产生了比北方多一倍或两倍的部长以及高级法官。南方人认为,自己生来就是作统治者的,享有高贵的尊严,无论在战争或是和平时期都是合众国毫无疑问的领袖,难道现在他们能甘心对别人的谴责置若罔闻吗?

这在二三十年前或许还行得通,可是现在——十年以来他们已经不再愿意听这类谴责了——为什么呢?因为总有成千上万的人移民到北方,他们都是一事无成的败类,是“古老欧洲的渣滓”,他们在金色的加利福尼亚埋头苦干,想要迅速富有起来,以至于竟然也做起了只适合黑人们做的下贱活!在那里,当然不再会有人无偿为他们工作,他们自然地开始胡说什么自由和民主了。在那儿金钱就意味着自由,那里,蒸汽机代替了人力,于是黑人们不需要俯身工作了;在那儿的大都市里,到处可见平民式的卑贱与勤奋,人们开始宣传那就连上帝都否认的平等,因为平等对于他们丝毫没有危险!就这样,在过去十年里北方聚集了一千九百万白人,而南方却只有八百万白人,鉴于此,北方在众议院里拥有的席位也就比南方多了三分之一。

北方通过多数获胜也就不足为奇了,其实这没有什么了不起!

带着这种思想,南方的领袖们——一小撮有钱有势的人必定是有了双倍的自信,也就更加固执了。到了1860年的大选,积蓄了十年的怨恨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庄园主们与城市人之争,猎人骑手与会计工厂主之争,军官与文职人员之争,高贵的出身与急躁的新制度之争,阶级之争,一个种族和另一个种族的维护者之争,南方奴隶主们的激情、传统、骄傲以及尊严与社会福利思想的平等权力之争愈演愈烈。是的,这个年轻的国家又一次对欧洲说了“不”,坚决地反对了古老的欧洲遗风,而这次发起反抗的恰恰就是南方——希望讨欧洲欢心的南方。

南方的优越感仿佛通过国家法律和国家经济被合法化了。权威理论不是早已证明了,这个联邦只不过是各个主权州签定的一个协约,哪个州感到这个协约受到了伤害,便可以自愿退出联邦吗?至于上帝赐给南方的肥沃土地嘛,就更是无可非议了!当时一位南卡罗来纳州的参议员吐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任何人都无权反对蓄奴州!骚动可能还要持续一些时日,但是棉花。烟草和小麦依然统治着世界。没有我们,北方伦就像是没有母亲嗷嗷待哺的小牛犊,就只有等着饿死了。”

气焰高涨的南方似乎是全民皆兵了,就连妇女们也被要求进入了防御状态。而这时,北方却没有丝毫动静,它不得不采取行动调动民情了。无论是按照它的热情还是出于其内部的纠纷,人们都无法理解战争的意义。不早不晚,南方四州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相继退出了合众国。事出有因:他们想通过这种恐吓让吓傻了的北方伦让步,就像几十年以前一样。恐吓若不成功,那么仗就一定要打!因为现在已经是他们对付日益强大的北方的最紧要关头了。否则,已经战斗了这么多年的南方一定会再耐心地等待四年,因为并没有人想从他们那里夺走什么,就连他们的奴隶也安然无恙。等待四年以后,他们可以在新的大选中重整旗鼓,东山再起,过去他们不就经常这样干吗!何况偏向黑人的现任总统在两院中都不掌握多数票支持,在人民中也没有太多的拥护者。

首先是南方那没有节制的宣传造成了一种过激的局面。群众们无法长期承受这种日益升级的紧张气氛,他们必须要寻机释放。就像是一个正在进行爱情冒险的小伙子,尽管他对那个女性已经没有欲望了,但他还是被驱使着要去占有她。当时,托马斯。加尔这样写道:“双方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应战。”几个月内,南部四处竖起了象征自由的木杆,街道上响起了马赛曲。这首最激动人心的自由之歌使得奴隶主们的政策变得更加疯狂,数以千计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哥也开始练习骑马,拿枪射击了,目的是在数量上压倒北方那一大堆贫穷、懦弱的白人以及数百万的黑人组成的队伍;在清一色的男性世界里,吹响的小号、飘展的旗旗和荣誉的光环让各位绅士们着迷,加之他们身边也没有那敢发牢骚或者发出警告的所谓人民,脱离联邦之后,他们终于可以摆脱所有国家的关系。摆脱那不听话的当局了!南方的每个人都受到战争的诱惑,失去了控制。

南方知道,在军队方面自己完全占据着优势,诚然,他们的公民不占多数,可早在战争打响第一枪之前,南方便保证了自己比战前多一倍的正规军,它完全可以铲除三倍于己的北方军队,它完全有这个能力。只要不打持久战,南方可以说是占据着绝对优势的:处在战争的危险中,贫穷的白人们更加听从命令了,民主思想尚没有侵蚀他们;此外,南方的军官在历次战役中都战绩显赫,他们贵族式生活方式以及优越的地位也使他们得到了更多的训练;南方内部几乎不存在党派之争,他们只有一条内部方针,可以在战争中自由调集军队。而北方呢?他们的每一个志愿兵都有独立的思想,有着自己的个性。每当有什么命令下达,他们便会问:为什么这样?他们的军官这会儿还都不知所措地呆在办公桌前;慌乱的民兵们经过数个星期的长途跋涉,原本想去包围敌人,可最后却发现自己置身于敌军的包围圈里,置身于法国志愿兵和间谍之中;党派之间的斗争使得战斗的领导难上加难——北方人尚未发现危险已迫在眉睫,没有激情作为凝聚力,他们仅仅是凭借着一种理想而发起这次重大攻势的,而对于这种理想也只有一小部分人相信它是正确的。而且就连这一小部分人在经历过战争开始的失败之后,也想背弃它了。

让南方害怕的只有一条——那就是持久战。若是打起了持久战,北方可以不断地更新它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力和物力资源,随时操练军队,培训军官,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对南方实行封锁,并使南方弹尽粮绝,山穷水尽。只是,在此期间北方政界的纷乱以及对危机形势认识的不足,使得北方人反对持久战。南方当然希望那里的人们能保持这种观点。而要保证南方不受到威胁,就需要有一个能控制各位将军的领袖,一个处于中心位置的,强有力同时又深得民心的人,而这样一位领袖显然不是那位偏袒黑人的总统林肯。  二、内战爆发

在宣誓就任的第二天清晨,在白宫里一觉醒来,林肯发现书桌上摆着一封信函:是从萨姆特要塞发来的。这封信是那里的指挥官给他这位新任总统写的。几个月以来,前任总统对他的要求一直置之不理。现在他给林肯写道,自己还能在那个要塞支撑一个星期,他急需援军。当林肯看到这封信的落款时,他可能已经想起了,这个安德森就是三十年前在与印第安人进行战斗中曾为他辩护过的那位军官。他默默地把安德森的这份宣誓和自己昨天的就职宣誓比较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二者完全可以相媲美。只是自己昨天发表的宣言可能实现起来更为困难些。昨天他刚刚发过誓言,要维护合众国的所有利益;而那个要塞无疑也是合众国的财产之一。在此后的日子里林肯总是自言自语地嘟哝着:“如果安德森从萨姆特要塞撤走,我就搬出白宫。”

萨姆特堡垒位于查尔斯顿港外的一座小岛上。堡内只有不足两百名官兵,有重炮镇守。从一月份以来,便由于北方内部党派倾轧,偃旗息鼓而被搁置不管;长久以来一直没有驻军部队镇守。虽有人怀疑南方人在这附近招兵买马,加强军事力量,但却一直没有发生战事:其原因敌对双方心照不宣。

赛德华建议,马上放弃这个要塞,以免惹恼中部诸州;就连斯科特将军也说,北方无法守住那个要塞。这是第一个懦夫似的言论。到头来,北方这位热爱和平的总统却不得不亲自去鼓励将士们坚定信念,战斗到底。而这种事情在今后几年里还会多次发生。这里所涉及的不仅仅是勇气的问题,而是政策问题。放弃、撤军无异于立下一个先例,以后南方人便会更加颐指气使,不可一世;可现在马上向那里派驻军队,运送弹药吧,又会在世人面前公开向敌人挑衅,有引寻挑起战争之嫌,欧洲也会马上有所举动,国内的反对派更会趁机对北方大放厥词。

他们对于总统的气已经够大了。比较偏激的一家全国性的报纸发表文章说:

“现任总统怯懦无能而且毫无目的,赛德华的和平愿望几乎左右了他。”林肯现在到底该怎么做呢?他拒绝了叛军代表的来访,这是他在此期间的惟一动作。北方的民主党人给他写信说,撤出要塞,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和平:“和这个所谓总统我们简直无法与之为谋!”此间,越来越多的军官逃离北方加入南方联邦的丑闻也使得公众哗然。林肯则关注着人民的呼声、传媒界的意见以及来访者的抱怨,他仔细琢磨着普通百姓们的想法。就在这种思考中他度过了整整三个月。

终于有办法了!已经是三月底了,安德森那里的情况越来越危急,或许现在要塞里的将士们已经开始挨饿了。此时的白官却正在举办总统就任后的第一次大型招待会:身穿一套崭新燕尾服的林肯和身材姣好、光彩照人的玛丽站在一处迎接着来宾。上百双幸灾乐祸的眼睛在等待着林肯出丑。可今天,他却一直自然地和众人聊着天,自始至终表现得十分得体。明天的泰晤士报记者准又能写出这位新任总统讲的许多故事了:关于他喝醉了的马车夫,或是他在西部生活时遇到的种种趣事。告辞时,客人们或许还会想,当前的局势似乎还并不太危险。事实上,这歌舞升平的一幕不过是林肯有意安排,避人耳目的。招待会期间,他就以十分严肃的态度通知了各位部长,当晚要召开一次紧急会议。招待会结束之后,部长们都留了下来,林肯通知大家说,斯科特将军催他们赶快放弃萨姆特要塞,问大家该怎么办。那天晚上,每位部长回家时,心里都一定是忐忑不安的。几个小时之后,也就是第二天一早,他们还要再去参加一次会议,听取总统的意见。林肯决定派一艘船给要塞运送给养;在此之前要通知南部的官方,船只不过是给要塞里断了口粮的将士们送粮食的。倘若南方反应正常,那么一举两得:一则政府的声望得到了保障,再则要塞内官兵的性命也都保住了;若是南方真像几个星期以前所叫嚣的那样,动用起武力来,那么虽然战争打响,但挑衅的罪名却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南方人的头上,是他们先放了第一炮,引发了紧张局势,他们理应为此负责。同时,北方人民的愤怒也会被激发起来,要知道,没有这种群情激昂,仗是打不胜的。

基于这样一种考虑,林肯下达了这第一个命令。总统作为合众国陆海军的最高统帅,虽然在民事问题上,如果国会反对,他不可以擅自采取行动;但在军事问题上,他却可以下一切命令,做任何事情。事实证明,在这场战争中,他也的确是竭尽所能了。是他作为庄稼汉的思想和作为外交家的谋略共同起作用,他才想出这个点子来的。事情的进展完全如他所料。北方的给养船只从纽约出发的同时,南方也调集了大批军队向要塞进军了。那艘没有装备任何武器的般只还没有靠岸,全副武装的南部兵团便把萨姆特要塞打了个落花流水,城头的国旗也被打成了两半,直到安德森投降并撤军为止。这个日子,全世界的目光都注视着这里,四月十四日,南北战争事实上已经打响。但现在,还没有人料到,四年之后,这个日子又要沾满谁的鲜血。

这一举动的后果是可怕的,也是伟大的。北方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合众国的国旗被撕碎了!一时间,数百万民众万众一心,呼喊着要报仇雪恨,各党人士义愤填膺,敌对势力之间不是握手言和就是彼此保持默契,所有人都感到,自从八十年前星条旗第一次在华盛顿的上空高高飘起以来,还从未发生过今天这么可怕的事情。

在这种情形中,林肯必须把整个国家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只有这样才行!征募七万五千名志愿兵的命令一下,数日之内便有九万两千人踊跃报名,到了七月份又增加到了三十万人;当然,每个士兵只服役三个月,因为这是北方法定的最长服役期。

但是,很多天过去了,仍不见一兵一卒。可以调遣的军队只有三千多人。征集起来的志愿兵都到哪儿去了?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他们武装起来,并加以操练?战场又应该安排在哪儿呢?面临着一场人民战争,北方似乎还缺少一个考虑周全的进攻计划。

边界各州又会作何举动呢?首先是首都华盛顿的门户——弗吉尼亚州会怎么做?

那儿已经派了人来询问总统,他们应该怎样对待南部联邦。林肯马上引用了自己的就职演说,毫不含糊地告诉他们,那篇演说中就包含了他的观点:“我建议你们仔细研究一下这篇演说,它已经很好地阐明了我的观点。”可是,不久后弗吉尼亚便宣布退出合众国。这样一来,波托马克河便成了南北双方对峙的边界。从白宫一眼望去就可以看得到边界那边的敌人,白宫这位新主人在五星期前刚刚搬进来时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弗吉尼亚脱离联邦一事使首都上下都惶恐不安。招募的军队在哪儿?首都华盛顿一下子成了一座被围困在敌军海洋里的小岛,直接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腹背受敌,就连旁边的一个深深的山谷也落入了敌军的手中。首都的人们到处讲着:援兵明天就要来了!就要有给养送进城里来了!但现在还需要施行一些紧急措施:用水泥桶在国会大厦前设置路障!再在上面搭上铁板!妇女和儿童先行撤出城区!对这一切进行指挥安排的是七十五岁高龄的斯科特将军、刚刚上任的陆军部长——不久前还是位金融专家,他旁边站着的是惟一战绩便是曾经营救了一个印第安敌人的林肯。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援军还是没到。根本看不到一个援兵的影子!林肯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援兵怎么还没到?”有消息传来,他们被弗吉尼亚州扣起来了。林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默不作声。几天之后,舒尔茨说,林肯完全由一种被抛弃束手无策的感觉攫住了。因为当时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只要敌军派一只小分队渡过波托马克河,便可以毫不费力地把他和所有内阁成员统统抓起来。

忽然,林肯仿佛听到了一声炮响,跳了起来:“啊!他们来了!”数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个消息!……不对啊,别人为什么都没有动静?他三步并作两步,奔下楼去,问几个官员有没有听到炮声,他们都说没有。街道上,一眼望去,一直到军械库,都悄然无声,空无一人。他问了一个刚好经过的路人,得到的回答也是“没有”。难道刚才只是一种幻觉?是的,在长时间的等待中,他的神经已经变得脆弱不堪了,脆弱得就像他当初要参加婚礼时一样。堪称美国历来最高统帅中最不善战的他能经得住这场战争的考验吗?

那让人望眼欲穿的载着士兵的火车终于鸣着汽笛驶人了华盛顿,整座城市的居民潮水般地涌向了站台。纽约的军团终于来了!大伙儿都松了一口气。其它地区的援兵呢?“我开始相信了,根本没有什么同心协力的北方!”林肯对军团士兵说道,“第七军团是个神话,罗德。伊斯兰德也是个神话,你们是惟一的现实!”对于这几句不太合时宜的话,有人表示反对,有人觉得不可思议,但从中我们却可以推想出他内心所承受的压力有多么沉重。像他这样一个在华盛顿人生地不熟,以前又从未当过官的人,不但一下子被置于整个美国的最高职位上,而且还遇上了这个国家史无前例的困境,现在既没有议会,也没有忠心于他的内阁,他得独自做出决定,孤军奋战。有史以来还没有哪位总统碰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

所有的人当中最聪明的莫过于李将军了,他安静地坐在弗吉尼亚州的家里,虽然一直忠心耿耿,反对弗吉尼亚退出合众国,但当总统请他担任统帅的职务时,他却拒绝了。他说他不能参与人侵南方诸州的行动。而后他马上向他的上司,弗吉尼亚州的同乡斯科特将军辞去了军中的职务。“这简直比两万大兵压境还要糟糕!”

老斯科特不无道理地说道。这时,巴尔的摩警告总统说,不允许再有军队穿过巴城——好,那么就让他们绕城而行。可没过多久,却又从巴尔的摩传来消息说:因为他们是中立州,所以即便是北方人绕道也不行。林肯回信说:“我们需要这些军队。

可他们既不能飞过来,也不能从地底下钻过来。他们必须穿过马里兰州走过来啊!”

不久后,华盛顿三面都和调来的军队隔开了。剩下的惟—一条路虽然可以引进援军,但是敌人也可以趁虚而人。在南北军队第一次遭遇之后,北军撤回了城里,伤员们被抬进了国会大厦。

在这里,林肯第一次看到鲜血从一位战士匆忙包扎起来的绷带那儿流了出来,这是他兄弟们的鲜血啊!面对这一切,林肯想:“这些无辜的年轻人,可能还根本不知道政治为何物,不知道到底是该反对还是该拥护奴隶制,便跑来打仗,原因是别人都在高呼着:”合众国就要分裂了!‘虽然国会大厦并没有血流成河,但鲜血却一直无声无息地在林肯这个博爱者的眼前流淌着,流淌着。这告诉了他一个不变的真理,那就是,抽象的理念在人们眼中将不足以成为一场民族战争打下去的原因,美国人民的血根本不会为非洲黑人,只会为祖国而流!  三、战争的意义

如果说,两个家庭经过争吵一夜之间便会反目成仇,互不往来的话,那么,一个家庭里的两个兄弟却往往不知道,如何才能拉下脸来与对方为敌。同样的道理,南北方之间的这场兄弟之战在第一次冲突之后,僵旗息鼓长达三个月之久,双方都需要一段时间准备,同时也需要一段时间来克服心中的尴尬情绪;这段时间是军备期,同时也是双方表示礼让的阶段。起先,南方没有乘虚而人,攻占空无一人的首都华盛顿,而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悄悄溜走了,这一方面说明了他们在一定程度上缺乏决策力,另一方面也表明了他们的那种尴尬情绪。

在七月份召集的议会上林肯作了一次出色的演讲。演讲中他谈到了,他自己是如何从道德以及历史意义上理解南北战争的。欧洲和美洲还没有哪场战争的爆发是用这样一篇演说来解释的。首先,总统要求各州向政府提供四亿美元和四十万士兵,他说:“这笔钱对那些似乎准备捐出全部财产的人来讲,尚不及他们所拥有财产总额的二三十分之一。”而后,他又把当时的状况和国家建立之初的状况加以比较,总结了他们现在比过去富裕了多少,现今,“每一个人维护我们自由的强烈愿望,都绝不亚于当初人们确立自由的愿望。”就连有关国家权力的问题,他也从金钱的角度加以了解释,因为:“国家当初是花钱买下了这片土地,南方才得以在那里建立了家园的。而如今,他们要脱离联邦却连一个子儿也不拿出来,这公平吗?”

不久后,他又谈了一些深层次的问题,并由南方新制定的宪法中总结出了南北两派之间的区别之所在:“我们的对手已经通过了一部《独立宣言》,其中删去了杰斐逊‘一切人生来平等’的字样。为什么呢?他们还通过了一部临时宪法,在其前言中,他们删去了‘我们,合众国的人民’这句话,与华盛顿所签署的老宪法的前言不同,代之以‘我们,各个有主权的独立州的代表们’。”从中他总结了这场人民战争的本质:“在联邦这方,斗争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保存这样一种政府的形式和实质,它的主要目标是改善人的生活环境,从一切人的肩头卸去人为的重负,为一切进行高尚的劳动的人扫清障碍。我们人民的政府经常被称作是一种尝试。现在我们的任务在于,有效地维护政府,使它能抵御内部强大势力想要推翻的企图。

我们必须向全世界证明,能够公平选举的人也完全有能力平定叛乱,我也必须向全世界证明,选票是枪弹的合法继承者,一旦选票公平地,符合宪法地做出了决定,就不允许在解决问题的时候,再次使用暴力!这样,我们就可以向世人证明,凡是通过选举无法得到的东西也无法通过战争获得;这样我们也就能让世人明白,发动这场战争的人是何等愚蠢和狂妄!”

以大家风范,他先列举数字,而后阐述观点,先是对选民们讲,而后是向全世界大声疾呼。当他在全世界人的面前把合众国的本质称作是一种新的尝试时,这种说法便成为了林肯的一种理念,其根本思想是他从青年时代以来就经常提到的杰斐逊和克莱的思想。全世界的人们有着更为伟大的事业,所以今天除去国家之外还有更多的问题指待解决。林肯毫不懈怠地关注着全人类崇高的问题,把合众国思想视为作事的原则。他虽然把这种原则置于奴隶问题之上,但却一直认为,一般来看,自由又高于合众国的利益,他现在宣称,已经到了给世界人民上演一出轰轰烈烈的道德大戏的时候了——这也是他的心声!

但不久,这个问题的社会层面比政治层面引起了他更大的注意。于是,他在几个月后的一次讲话中说道,保住民主原则乃是这次战斗的主要目标,因为现在南方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考虑,该不该倒退回君主立宪制度中去。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点尚不为人所知,那就是:“有一个与此有关的论点,我想还不像别的大多数的观点一样是些老生常谈,所以我想简单讲一讲,请大家稍加注意,那就是,力图使资本即便不高于劳动,也和它处于同等地位的尝试。有人说,劳动只有和资本联系起来才会存在,即认为,除非另一个拥有资本的人指使一个人去劳动,否则,谁也不会去劳动的。而后,又会出现这样一个问题,到底是用资本雇佣劳动者,让他们自由劳动好呢,还是用资本买下他们,强迫他们劳动好?讲到这一步,得出的结论便是,所有劳动者要么是雇工,要么就是奴隶。而且还有人据此进一步推断说,一个人只要一次当了雇工,终身只能当雇工。”

“但事实上,资本和劳动之间并不存在他们所设想的那种关系。也没有哪个自由人会去终身当雇工。这两种假设以及所有由此而得出的结论都是无稽之谈。劳动先于资本,资本只是劳动的产物,如果没有劳动,就根本不可能有资本。劳动超出了资本,因而应当比资本得到更多的重视。资本有其自身的权力,它也应该像其他权力一样受到保护。无可否认,在劳动和资本之间存在着一种互利的关系。那种观点的错误仅仅在于认为社会的全部劳动都存在于那种关系之中。我们的社会里只有少数人拥有资本,他们害怕劳动,愿意用他们的资本去雇佣或者买下另外一些人来为他们劳动。而一个为数众多的第三等级不属于这两个人群,他们既不为别人劳动也不要别人为他们劳动。在大多数南方州中,大多数人既不是奴隶也不是奴隶主。

男人们和他的全家在自己的农场上、家里和店铺中为自己劳动,收人也归他们自己所有。他们既不依靠资本也不雇工或奴役别人。……一些刚踏入社会的人,手脚灵活却不名一文,在这世界上,起初只为了挣些工资而干活;然后设法积攒一些钱给自己买土地和农具,开始为自己劳动;最后他们又雇佣一些刚刚步入社会的人做他们的帮手。这才是公正、合理和繁荣的制度,它会给所有人带来活力,让一切人都有机会取得成功。在我们当中,谁也比不上那些靠劳动白手起家的人更值得尊重。

不是靠劳动创造的东西,他们连碰也不碰一下。在这一点上,他们比其他任何人做得更好。这些人不会把自己已经享有的政治权力轻易交出去,也不会放弃前进的机会。为了保住自由,他们宁愿接受任何的挑战!”

这一番话若是出现在教科书上,或是由一位教授在讲台上念出来,听的人都会认为是理所应当的。可它却出自于一名总统之口,而且是在战争岁月里,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了。虽然它是写给农夫们和雇员们的,全国的农夫和雇员不久后就能在各种不同的报纸、杂志上读到这段文字;它也是写给南方那些穷苦的白人,让他们看过后对那里的制度产生怀疑的。但是,其魁力以及历史深意却来自于作者本身。作为一个懂得如何使用策略,懂得如何把握文风的人,他原本不应该在长长的战争公告的结尾处离题万里地讲那什么理论问题。只是由于他一直都在关注着这种全人类的普遍问题,所以他,在全世界人的面前讲这番话,况且在那个世纪六十年代,新的社会思想已经形成并传播开来了。这个过去曾给人劈过木头,打过短工的林肯,无需去欧洲追溯自己家族传统,他是土生土长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的,凭借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着财富,在世人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过去。如今,他公然向敌人,向华盛顿的社会提出了异议,认为那些曾被雇佣过,而后又凭着智慧和勤劳白手起家的人,比其他人更应该得到尊重。  四、征服内阁

早上六点钟,尽管夏天的阳光早已把它那最初的光辉洒落下来,但街上仍旧人迹稀少。有一个人路过白宫时,看到白宫的门口站着一个大个子,穿着蓝裤子,脚踏一双特大号的拖鞋。他们俩认得。大个子亲切地叫了他一声说:“晦,你好!我正在找那个送报的小伙子。如果您路过那边的街角,请让他过来找我一趟!”他还像在斯普林菲尔德当律师时一样,他这种农民式的问候方法在这里也引起人们的注意。现在每天清早他依旧站在大门口,好奇心和不安还是会自然地让他返回到本来他久已习惯的生活方式中去。

其实,他只需拉一下悬在那张巨大的书桌旁的拉绳,铃声一响,他想要什么东西就立刻会被送来;然而,只有等到他坐在办公桌前的那把扶手椅上开始办公时,他才会拉铃叫来一个仆人。这时,他往往找不到秘书尼古拉,因为这位总统可能是合众国最早开始办公的人。他平时不习惯遵守任何自然规律,也不愿遵守一般的规矩,他日常更喜欢随心所欲,对一些事情听之任之;只有在他意识到自己肩负重任的时候,他才会强迫自己把各种事物处理得井井有条。他的办公室在白宫的南侧。

每天他从楼上的卧室出来他却要穿过半个大厅才能走到办公室。如果他不像今天早上一样到大门口站一会儿,或者去的不这么早的话,那在去办公室的途中他就会被正在等候他的人们团团围住;直到三年以后,他才找到另一条通道,可以防止他在去办公室的途中被人打扰。

他的办公室很大,中间必须要摆上张橡木桌子,以备内阁开会之用。旁边那两张用马鬃毛做的沙发虽然很简陋,但却有两张,因为他最喜欢躺在那里,把他的长腿伸到沙发外面看书。能够搬来两张沙发供自己交替使用,可能是亚伯拉罕。林肯当总统以来碰到的惟一让他感到高兴舒服的事儿了。在办公室里,在壁炉的上边他曾找到了杰斐逊的一张旧照片,但肯定没有仔细看过。相反,他自己却找来了约翰。

布莱特——英国工人领袖的照片并亲自把它挂了起来,目的是向所有人表示,他十分看重这个极端派。四壁挂满了各地的地图,似乎在告诉每一个来访者,现在是战争期间。

九点钟,九名内阁成员来到这间办公室里开会。从他们的身份上可看不出现在正在打仗。林肯组阁时曾使全国上下为之惊讶,其内阁成员同和平时期的内阁成员没有什么两样。林肯在桌前的第一把椅子上坐定,告诉大家现在发生的重要事情,听一下他们的见解与看法。他是那样镇定自若,信心十足。但人们知道,迄今为止,年满五十三岁的他还从未主持过类似的任何会议。那些见多识广的政治家们看他的目光里,或多或少也会有些不信任,他们肯定在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林肯差。为什么这个新上任的总统不挑选一些自己的朋友组成政府内阁呢?现在,他的身边全都是陌生人,一半是民主党人,一半虽是共和党的同仁,但却又是自己的对头。当有人问他,为什么要任命四个民主党人、三个共和党人作部长时,他回答说:“我自己也是共和党人呀,这样一来,两个党派在内阁里就势力相当了。”

这是多么明智的治国思想啊——不是把朋友而是把敌手安置在自己身边——尽管他们彼此都还把对方视作对手。

可是,看看坐在他身边的赛华德半眯着眼睛打量他的样子,难道不会让他如坐针毡吗?即便他因此少了一份沾沾自喜,多了一些持重的话,他恐怕也没有心情去感谢赛华德吧。是的,无论从天资,从资历,从学问,从名望上看,赛华德都完全可以坐上这第一把交椅;而现在,他却不得不听命于另一个人,因为大家选后者当了总统。他那罗马式的鼻子和嘴巴显得那样高贵,英俊的面庞却因为痛苦而扭曲着,眼睛里睿智的光芒也被雄心的阴云遮盖了。在新总统刚刚就任的几个星期里,若是有人向赛华德抱怨自己被大才小用令自己何等失望时,他便会火冒三丈。有一次他说道:“您是在说您很失望吗?对我这样一个人,本来有资格参加大选,却被人甩在了后面,不得不看着他们顺手抓来一个什么伊利诺伊州的小律师,当了总统。您还跟我谈什么失望?”他虽然坐到了内阁成员的位子上,内心深处却一直对林肯耿耿于怀,他的最大特点是喜欢别人称自己为内阁总理,弄得大家常常因此而讽刺他;此外他还愿意自诩,自己又得知了什么秘密的消息。

坐在林肯对面的那个人,也对林肯满怀着醋意,他虽然不说什么反对林肯的话,但是对林肯的意见却总是保持沉默;因为他也曾是林肯的对手,他也感觉受了命运的捉弄。他就是蔡斯“,但是他却始终都保持着一幅严肃的表情,他的目光灵活,没有蓄胡子的脸上充满了生机,当然他也年轻些。看上去,他仿佛正在期待着一个更好的机会把失败的痛苦转化成一种力量,投入到一项伟大的事业当中去。他在奴隶制面前绝不低头,那如火的激情和赛华德以及林肯不相上下。作为财务部长,他完全能够冷静地控制那些财政数据,仿佛自己既是它们的主人,又是它们的仆人。

他虽然有时候难免显得浮夸些,但他的自信却并不影响他对新任总统的敬仰;另外,他履历中没有什么模糊不清的地方,于是总统也就放手让他按自己的想法去大干一场了。按照他的秉赋和性格来看,所有的干涉都是多余的。

坐在林肯附近的,还有一位先生,也是气度不凡,颇有见识。看上去,他似乎也有些怀才不遇的懊恼。他就是吉边思。舒尔兹。第一眼看到他,人们就会联想起大海;除了那双锐利的鸟眼和下面的眼袋之外,他那白色的水手胡,更衬托出了一张大大的嘴巴,长长的灰白色卷发使他看上去像是古代的一位老船长。他的整副面容很像是一头海熊。但猜得出他便是海军部长,可能也不太容易。这个职务他担任了四年之久,成绩卓然。或许,那天林肯身边还坐着年轻的国务秘书弗克斯。他是英国的大敌,凭借着他那浑身洋溢着的青春热情,他一定给了他那处事审慎的上司很大的帮助。

坐在弗克斯旁边的是他的姐夫,一个颇为年轻的人,尖尖的鼻子,目光锐利,双唇紧闭,面容冷峻。看到他的长相,可能很多人都会把他当成个数学家,他就是邮政部长布莱尔,一个颇有影响的大家族的成员,有着广泛的社交关系。和弗克斯一样,他也满怀激情地坚决反对叛乱,同时他也和弗克斯一样的实际。贝茨,总检查长,显得比其他人都冷漠得多,他来自密苏里州,有些小市民气,但为人耿直。

他那双坦诚纯净的眼睛告诉人们,他更注意眼前的事情,没有什么长远的眼光。

若是林肯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思的眼睛打量一下方桌周围的人的话,尽管那六位都各有特点,可那第七位部长一定会5 ;起他的特别注意。那是张没有胡须的脸,灰白的头发,前额饱满,大鼻子,目光敏锐,但却双唇紧闭,一声不吭,仿佛在告诉别人,雄辩是银,沉默是金,他傲视他人,没有什么奉献精神。他就是今天合众国的陆军部长,共和党人凯麦隆,一个内阁中的重要人物。他原本是个商人,因为他不懂得如何带兵打仗,所以无法行使自己的职权,他在位时间不长。

白宫久已没有这样一个散乱的内阁了。这样七位性格迥异的人组成的内阁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林肯的首要任务在于,向内阁成员证明自己的能力,并让他们在工作中服从自己的领导。掌握这种领导权对他来说绝非易事。对于懂得如何看人用人的林肯来说,这无疑是一次考验;若是他能经受得住这次考验的话,那将是他长久以来取得的最大胜利,而战争中的北方也就得到了获胜的前提。由于几个州的脱离,不合似乎已经成了自然的事情。成千上万的人们昨天还息息相关,一夜之间便分道扬镳了;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民族,在人民内部的利益问题上起了冲突:不仅在各次讨论中,在各个机关里,甚至在这个合众国的内阁里,火药味都很浓。内阁的成员并不是因为他们对基本问题的观点一致,而是考虑到了各个党派以及各个联邦州的利益均衡才被吸收进来的。现在,他们对分派给自己的不寻常的任务感到惴惴不安。要知道,对这些任务,门外汉常会比专家更加固执。

同时,所有人肯定也都对这个从未当过首领的领袖抱有偏见。想想看,他甚至从没在参议院中主持过委员会,当然就更没有领导过内阁了。而面对众人的疑虑,林肯并没有花大量时间学习如何领导内阁,他严然就像是个驾轻就熟精于此道的领袖一样。他放开手脚,闲聊似的和内阁成员交谈,耐心听取各方意见,从不直接发问;区分自己理解的和不理解的观点,最后只把自己认为正确的观点加以总结;一向不动声色,别人根本看不出他会做出什么决定;也不会让每天的私人访问来束缚自己的手脚。他的秘书说,林肯领导内阁时总是怀着极大的善意。这位秘书写道:

“他不仅尊重权威,尊重自己的感情和判断,同时也尊重内阁成员们的阅历和经验,而且怀着极大的虔诚。”

在起初的几个星期里,他以果敢的姿态保证了自己的领导地位。赛华德在三月初林肯就任之前曾有意5 ;退,就在开战前夕他写了封信给总统,信中内容颇有责备之意:、“……第一,我们执政已满一个月了,但我们不论在内政还是在外交上都没有一个政策;第二,参议院和许多钻营官职的人已经影响了对其它更严重问题的解决;第三,若是继续拖延下去,不去实施我们的内外政策,那不仅会招来人民对本届政府的非议,也会危及整个国家;第四,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必须摆脱那些钻营职位的人;第五,关于内部政策:我知道,我的观点比较特殊,不易被接纳,但是我的基本思想在于,我们必须在人民面前放弃解放奴隶的举动,把重点放在维护或是分裂联邦的问题上,把重点从政党的问题上转移至整个祖国命运的问题上去(而后他又提出建议,放弃萨姆特要塞);第六,关于外交政策:我将要求西班牙和法国马上表明态度,以便下一步向英国和俄国提出要求。我将向加拿大、墨西哥和拉丁美洲派遣代表人,以便能够有力地反对欧洲对我们的干涉。如果我们从西班牙和法国得不到令人满意的回答,我打算召集国会,对它们宣战!”

“不管我们采取什么政策,都要坚持不懈地把它推行到底。而且我们需要有一个人勇敢地承担起责任,自始至终直接地把政策推行到底。至于这个人选,要么总统亲自出马,并为此倾注所有时间和精力,要么就选择参议院中的某个参议员。这个建议一经接受,就不要再为它争论不休了。所有人都必须对此表示认可并坚决服从。这方面的工作都在我的特定职权范围之内,但我既不打算逃避责任,也不打算越俎代庖。”

这是赛华德下的最后通碟。虽然上次他接受了上司请求留了下来,这次他却仿佛是拿着枪站到了这位上司的面前,以一个举足轻重的部长的口气要挟林肯。他不能独自,或者说根本就是不愿意主持外交工作,他说总统可以亲自管理这项事务时,若还算是有一点点礼貌的话,那么等到最后那句威胁的话出口时,这种礼貌也早已荡然无存了。从这封信里,林肯看出无论是对待萨姆特要塞问题,还是对待自己的职责问题,赛华德都持一种自暴自弃的态度,这无疑会导致问题的错误解决。在从要塞撤兵的问题上,林肯反对后退,因为北军每后退一步都会招致南方更加无理的要求。而在赛华德所提出的职务问题上,林肯同样拒绝放弃。这两个事件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第一个问题上是一帮人,第二个问题上则是一位部长要求国家领袖在原则问题上做出让步。当初,林肯曾说,安德森若是无故退出萨姆特要塞,那他这位总统便搬出白宫。今天,林肯又决定,赛华德要想不再继续担任国务卿,除非是林肯不当总统了。就在赛华德写信给林肯的当天,他收到了林肯这样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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