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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艾密尔·特鲁维克 当前章节:1523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9

“亲爱的先生,和您分手之后,我一直在考虑您的来信。就职之始,我在就职演说中曾说过,人民‘赋予我的权力将被用来管理和维护属于政府的一切财产和土地,征收各种税款’。对此您当时是明确表示同意的;我还曾立即给斯科特将军下过一道命令,指示他不惜采用一切手段,尽全力保住并加强我们的要塞,这其中就包含着您现在提到的国内政策。昨天收到的有关圣多明哥的消息,确实给我们的外交政策增添了一个新内容;但在那以前,我们一直在忙着准备发给各位使节的通知。指示等等,一切都在井井有条地进行着,连一点儿关于我们外交政策的批评都没有。

关于您在最后结束时的一些建议,我要说,如果这些事必须那样做,我自然会去做。

在一项政策的总路线决定之后,我觉得并不存在任意改变或把它作为一个问题进行不必要争论的危险;尽管如此,关于在执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我仍希望,也自信有权,随时听取全体内阁成员的意见。您忠实的仆人。”

林肯的语气是命令式的。那种口气让人听起来就仿佛多年来他一直都是个指挥官似的。只要这位部长参与到这项计划中来,总统便会向他表示赞许,给他支持;

若是这位部长压根就不需要总统的同意便辞职,那他当初大可不必留在内阁任职。

至于要对欧洲的两个强国发动战争一事,林肯更是连提也没提。后来有一次,他私下说道:“现在的这场战争就已经够受的了!”至于外交事务的领导问题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被确定了下来,而那分裂总统权力的企图也被利索地消灭在了萌芽之中,林肯说得清楚,如果他需要内阁出主意,他会自己召集内阁成员来助他一臂之力的。

回信的最后还是那个不露声色的落款:“您忠实的仆人。”

现在赛华德何去何从呢?离开首都吗?尽管他的自尊心很强,但一旦他认识到林肯的确技高一筹时,性格中正直坚强的一面便让他俯首承认了这一点。到了五月份,他把一份要发往国外的电报面呈总统,请他修正。六月初,他在写给妻子的信中说:“将实力与活力集于一身的人并不多见,总统的确是我们当中的佼佼者。”  五、不一般的总统

无论是当年作为店伙计为顾客服务,还是后来作为律师为当事人做事,林肯都是逆常规而行。今天成了总统的他和手下官员们处理问题时,也总是不拘于白宫的老规矩。但在战争中没有人介意他的无拘无束,有时不拘于规矩礼节的做法反倒被认为是战时需要。从这种意义上看,国家与政府不寻常的战争状况可能比和平年月更适合林肯那不寻常的性格;战争时期频出的突发事件使得规矩礼节可有可无,无拘无束反倒让别人感到平易近人,舒服可心。

“我给您派去的这个人是我找到的最棒的一个。假如还有人能和他相比的话,那我要说,就连我也不会像他那样令您满意。”这就是总统先生写给一位高级官员的推荐信。一次,他在任命一位官员时写道:“我对您还有一个特殊的请求,请您不要再跟‘某某’斤斤计较了,因为他也是我的朋友,我跟他交往的时间要比我们交往的时间长得多。如果您间或能为他做点什么的话,我将对您感激不尽。”此外,他还给另一个人写过这样一封信:“尊敬的先生,啊!请上帝帮帮我吧!我听说我伤害了您。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您忠诚的……”那个人回信说他也对此一无所知时林肯在回信的背面写下了:“……我真高兴没发生什么!”

还有一次,他劝一个很信得过的人带一份秘密文书给得克萨斯州长,当时他那种不拘常规的性格也派上了用场。“这是一份机密文件。除了我和我的内阁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事。现在我要求您像一位部长一样在我面前宣誓……请举起您的右手,好!现在您就好比是我的一位内阁成员了!”

“您为什么不派一名真正的官员去?”

“因为在那儿,每一位官员都会被绞死的。”

“如果他们发现了我的身份,同样也会绞死我的。”

“如果我这么看,就不会派您去了。因为只有您会平安地去那儿,生活一段日子,而后平安归来,我才会让您来接受这项任务。”

就这样,他说服了这位信使。但当一位州长由于他们州的军队行期拖延,向他表示歉意,并解释说,是由于军需官尚未把一切准备好时,林肯则严厉地回信说:

“请您告诉那几位先生,如果他们再不快些工作的话,那我们就要迅速地处理他们了。看在上帝的分上,给几个兵团发些军的到底需要多少时间?他们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重要过!”一次,一个参议员执意要他做一件他不想做的事,说:“您总是称自己是人民的律师,这件事恰恰可以使您获得人民的喜爱和拥戴。”林肯则答道:“我的当事人不能说服我逆自己的意志和判断去受理案件。……如果我的领导不适合您,那您今后有机会撤我的职。”

对于这样的参议员,他实在无法佯装尊敬;他只重视实实在在的东西,自己也恰恰因为实实在在而备受人们的青睐。

和其他个子特别高的人一样,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总是种刺激。“嗨!

您就是舍曼先生。那!现在让我们来比比看,谁更高些。”他就是这样问候一位参议员的,他把这位参议员一时间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一次,他在一艘战船上巡视的时候,看到了一把木柄的斧子,便情不自禁地把它拿在手里,抓住斧柄的最顶端水平地伸出胳膊,这种姿势保持了好几分钟。许多人都围过来看,林肯显得很高兴,因为就连船上最强壮的水手也作不了这样的动作。

到人民中去和他们交往,是林肯生命中的一部分,没有官架子或者什么担忧会把他和人民分开,而且这种心态在他那里似乎与日俱增,随地位上升而有增无减。

在这一点上,他也与当时的战争环境十分融洽。白宫每周有两个接待日,平民可以进入白宫,这是一种真正民主的体现,一直被保持到了今天。时至今日,欧洲也没有一座王宫或总统府立下过这样的规矩。到了接见日,平时总是邋邋遢遢的总统会衣着整齐地坐在扶手椅里,静静地倾听来访者的叙述。一个当时见过林肯的人说:

“他总是和蔼可亲,和他在一起总能让人感到心情愉快,他从不轻易对我们这些请愿的人说‘不’,从不愿增加我们的痛苦……我从他那儿离开的时候,总感觉备受鼓舞,满怀信心。”林肯大多是让请愿者诉说,自己则在一旁认真地听,他能从一两个人的感情中了解到人民的普遍想法。对于来访者,他总是十分耐心。当他在走廊里不小心撞了几个贫穷的小姑娘时,他会马上向她们伸出手去,以示歉意。一次,他看到看门人在和一位请愿者争吵,便让某位参议员站在办公室等着,亲自跑出去问了个究竟,拿回了请愿者给他的一份材料。有时,他甚至还会自己跑去接请愿者进门。

他也很清楚,在满足请愿者的愿望时,有时自己会受骗。但是,看到一些女人们为了救出他们当了逃兵的儿子,而假扮成寡妇或者是带着不知从哪领来的孩子来求助于他的时候,他的心软了,明知是谎言他也宁愿受骗,因为他总觉得,仁慈宽容要比一味地惩罚更好,所以他总愿意对人表示同情。战争给这个国家和它的人民带来的苦难已经够多了!

所有人来这儿的人都是满腹怨气或是带着些请求的。

一次,他对其中的一个人说:“仔细想想看,您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了布朗丁,让他背着您的那些金子走过横越尼亚加拉河的钢丝。在他摇摇晃晃走上钢丝时,您会去对他大喊:”布朗丁,再站直些!向前弯一弯腰,走得快些,身子别往前倾!‘您会这么做吗?当然不会。您可能只会屏住呼吸,闭上嘴,松开拉住钢丝的手,直到他顺利走过去为止。现在的政府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那批财宝便在你们的手里。请镇静些,我们会带你们渡过难关的!“

另一次,有谣言传出,说林肯访问一个军事研究所的目的是要罢免那里的一位将军。为此,他在一次简短的演讲里说道:“穿过迷雾看鸟兽,总会觉得浓雾不利于鸟兽逃生。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今天我之所以想对这次访问作一解释,也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它所牵涉到的问题,如果我把有关情况告诉你们,那你们也一定和我一样明白,现在我只能讲,这件事和委托或罢免一位将军的问题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知道,陆军部长对新闻界一直控制得很紧,所以人们除了他们应该说的话从不敢多说一句,我要是随便说得太多,我担心他可能也会把我抓起来了。”

于是,所有人都对他表示理解和充分的信任。为人宽厚的他无法容忍某些人的傲慢。平时他无视那帮所谓专家和外交家们在自己面前的高傲无礼,就好像没有觉察到一样。至于那些人回家怎么宣传他那奇怪的举动,他蹩脚的西装以及他那双关含义的故事,他都佯作不知。可是有一次,一个年轻的伯爵通过普鲁士大使的推荐和舒尔茨的引见来找林肯,申请一个官职。他十分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世,说他家族的历史一直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之前。这时,林肯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自我吹嘘说:“您根本不用担心这一点。如果您能作名好士兵的话,伯爵先生,我们是不会去追究您的身世的。”

带着他的幽默,他对所有人都能应付自如。但是前来求职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在他就任总统的第一个星期里,求职者们给他的烦恼甚至比国家的命运给他的忧虑更让他苦不堪言,虽然只有后者的解决对他来说才是有意义的。“在斯普林菲尔德,虽然求职者挤破了门槛,但和现在的情况相比却只是小菜一碟。我给他们闹得简直寝食难安。我简直成了这帮饿红了眼的家伙们追踪的野味了。”开始几天,从走廊到楼梯一直到二楼都站满了求职者。所有人都好像站在交易所里一样惶惶然如热锅上的蚂蚁,估算着自己的机遇。推荐他们来的朋友们则在外面的空地上走来走去。即便是在马路上,新总统有时也会被拦住,回答一些求职的问题。这当然也表明了这位新任总统已经凭借实力大权在握了。由于他能找到最能干的人,通过任命民主党人真正体现了本党的共和精神,也因为他从未给自己的亲戚安排过什么官职,在现在这个国家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也就更加鄙弃那些权欲过盛的人了。他用这样一句话总结道:“当整座房子陷入火海的时候,我却还不得不在这里绞尽脑汁,在里面给一些人找房间安身。”

他很少失去耐性,但面对某些人的厚颜无耻,他有时也会失去控制。曾经有个人想在某个广告里写上林肯的名字,林肯拒绝之后,他却仍然坚持,这时,他看到对面的那个高大的中年人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说:“您以为林肯是给你们当什么代理人的吗?谁再提这种建议,那么,门在那边!请出去!”有一个残疾人来求职却没带战争中受伤的证书,林肯对他说:“我怎么会知道,您的腿不是在果园里摔断的呢?”林肯的确是个的农民的儿子,他懂得这类农民式的小把戏,不愿意上当受骗。不过,最后他还是给这个残疾人推荐了一个职位。

只有那种幽默感才使得他从一种比较高的角度地观察身边的人。他冲人们点头,这种超然的姿态既不至于伤害对方,又常常会使他们有些不知所措。而这则给了他自己休整的时间。这时候,他仿佛又回到四处奔波召开流动法庭的日子里了。他把一个个求职者都当成自己对方的律师,他们同自己一样既有有理的地方,也有无理的地方。在这一段时间里,就连他作邮政局长时的同事们也来向他求职了。一次一个西部人拿着一份求职书来找林肯。看到林肯,他紧张得有些地语无伦次了。总统忽然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您的兜里没装着某位邮政局长吧?”来人莫名其妙地望着林肯。“啊,您看,对我这是显而易见的……每个找我的人都有一位推荐人。

我刚才想,您带着的至少是某个邮政局长的推荐信吧!”

还有一次,林肯和他的私人医生为摆脱一个求职者私下商量了个办法。“您手上的那些斑点是什么?”当着那位求职者的面,私人医生问林肯。

“天花。这种斑我浑身上下都有。这种东西传染吗?”

“哦,当然,而且传染性很强!”

回头再看那位求职者,早已逃之夭夭了。  六、行动

起码该让内阁成员和政治家们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外交方面的事务吧!可像他这样一个农民出身的律师怎么学得到那巧妙的外交艺术呢?道格拉斯的那种技巧可是足足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在华盛顿的各种社交场合日臻完善的呀!赛华德会写照会;如今代替道格拉斯主持外交委员会事务的萨姆纳懂得欧洲各国的风俗;凯麦隆懂得如何让山谷和关口作自己的挡箭牌;可他呢,这位新任总统会什么呢?他只是个受人民爱戴的故事大王。在那些领域里别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免让他插手。

不光是当时的政治家们对他有这种偏见,就是在他死后几十年中,年轻人们也是这种看法。他们都没有看到,除了伟大的人格以外,林肯还十分聪明,精明能干,善于驾驭语言,也通于世故。他在处理中立州关系的过程中表现出的随机应变,忍耐和细心,令世人刮目相看。这是一个头发已经灰白、年过五旬的人很难学得到的,而他似乎从当总统的第一天起就自然而然地拥有了这些能力。

他对待反对派报纸的方法,也足以证明他是个出色的外交家。势力强大的格瑞利和政府的关系可以说是既可载舟亦能覆舟。斯普林菲尔德的一次会晤,他们二人曾不欢而散,可现在,只要格瑞利愿意把他的报纸作政府政策宣传之用,那林肯还将以极大的信任告知他所有政府计划的内容。“这样他就成为本届政府的喉舌了。

而又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在背后起了什么作用。我非常信任他,他的作用十分重要。有他支持我,就像有十万大军在支持我一样。”林肯总是不时地询问他对政策时局的看法。既便不接受他的观点,也会向他阐明自己拒绝的理由。“他和我应该并肩作战,我们之间不允许有意见分歧。我们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好了,州长先生,这封信写得太长了,它是我一个月以来写得最长的一封信,当然写给霍纳斯。

格瑞利的信要更长些。”心理战术!若是收信人把这封信给那位举足轻重的格瑞利看了,那么他们两个人的积极性就都会被调动起来了。

如何去对付边界问题,对于林肯来说十分棘手。战争的成败一定程度上就取决于这些重要的中立州的态度。由于国内现在处处意见不和,所以必须要尽快加强联盟党的力量。田纳西州和阿肯色州现在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拥护北方,他们的微薄之力不足以阻止这两个州退出合众国,所以这两个州何去何从尚无定局。特拉华州虽则没有接到官方的号召,但仍旧给北方派来了招募的军队。而能够保住马里兰、肯塔基和密苏里这几个州对于合众国也至关重要。因为这些州里既生活着奴隶主,但又不是蓄奴州,所以保住它们是可能的,并且影响也颇为良好。密苏里州州长原想拒绝为北方招募军队,但那里的德国人却坚决支持北方,他们不顾州长的反对,自愿要求参军;而另一方面,南方则想保住他们在伊利诺伊州以及宾西法尼亚州的落脚之地。所以,这几个摇摆不定的州,如果说开始尚可以使用计谋去争取的话,那么现在就只能通过武力来赢得了。

在这种情况下,外交家的头脑告诉林肯,应该避免在法律方面向他们施加压力,也应该避免说一些过激的话。比如,当肯塔基的州长要求撤军时,林肯这样回答道:“我衷心理解阁下维护肯塔基州和平的愿望,因为它也是我的故乡。但我似乎丝毫也没有在信中看出您维护合众国的愿望,这令我分外遗憾。您的忠实的。”只用了一句话,他便礼貌地又不无嘲讽的点中了整个问题的要害,不动声色的把“故乡”

这个感觉上的概念从“肯塔基州”推移到了整个合众国,以这种无可辩驳的方式让那位州长先生认清了自己的狭隘。二十五年前的那被缚的半个新郎用以摆脱胖新娘的方法在这封信里又体现了出来。

不久以后,他便开始亲自接待外国使节,因为他们对于美国南北战争的成败作用重大。林肯仿佛是个执政多年的统治者,接待使节时他的态度因人而异。他知道应该在谁的面前表现得平易近人,不修边幅。一天晚上,有四个面容庄严的加拿大人来拜谒林肯。在那儿,他们碰到了另一个前来拜访林肯的教授。这位教授讲着战争给国家的工业带来的危害,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只见林肯跷着二郎腿,拖拉着一双大拖鞋,裤脚那儿还露着里面蓝色的厚袜子,丝毫不为之所动。等那位教授讲完之后,林肯给大家讲了一个有关黑人的奇怪故事便结束了这次谈话。事后,这几位性格迥异的客人在谈起这次会见时,情绪都十会激动。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赞扬着林肯:那个教授是因为总统详实的数据,加拿大人则因为林肯那种古典的尊严而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有一次,在接见一位瑞典和一位挪威的军官时,林肯朗诵了一种译成英文的瑞典名诗,这首诗描述了他们家乡的美丽景色和一个古老的传说,使得两个客人兴致大增。

泰国国王曾赠送给他一把长剑和一些其它东西作为礼物。他写信向国王表示了衷心地感谢,说:“陛下的礼物业已收悉,贵重金属精心而制的宝剑,陛下和两位可爱的公主的照片以及那两根长长的象牙,它让人一眼便知,这象牙产于贵国……

只是,要请陛下见谅的是,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总统个人不能够接受如此贵重的私人礼物……议会将把这些礼物收回,交由政府保存。”而后,他又为作战用的大象向泰国国王表示感谢,如果我们在现在的情况下能够把它们派上用场的话,那么,我们的政府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伟大的礼物。只是我国所处的地理位置纬度过高,无法饲养这些大象,而且在海路和陆路运输的时候,我们现在也都使用蒸汽机作为运输工具。但不久后,我便会有机会……您忠诚的亚伯拉罕。林肯。“

在口授着这封信时,他的眼睛里闪耀着智慧的光芒。现在,政府里还没有专门人员负责与泰国的交往,赛华德既没有这种想像力,也不掌握这种作文的风格,根本写不出这样既礼貌又暗含着点讽刺意味的信。而他这么一个山里来的律师,既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看过什么书,却掌握着这种技巧:政务繁忙之中,他仍能设身处地地为其他国家着想,百忙之中抽出十几分钟的时间去考虑一下泰国,就因为泰国国王送了他一把装饰宝剑,尽管事实上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而且,尽管那些送来的战象对他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他也不想过多地去过问它们,但他还想向泰国国王表示感谢。

很奇怪,当年那个内向,甚至有些怕羞的人现在竟能对各种环境应对自如。随着生活的变迁,他在各种环境中的安全感与日俱增。现在,虽然包围着他的是不信任、批评和嘲笑,他却以谦虚好学的态度和顽强的精神巩固并加强了自己的权力,在战争的千百次危机里以说服而不是命令控制了整个局面。在这个年轻的民主国家里,由各州反目为仇而弓;发的这场人民战争,最终也只能借助于领袖在选择、行动以及和解方面天才的调解指挥能力才能得以平息。

诚然,特别是在军队里,政治的腐败以及攫取职位的现象已经潜滋暗长起来了。  七、波托马克溃败

当时,欧洲没有哪个国家的备战状况像美国,特别是美国北方那么差。北方有士兵,而且自萨姆特要塞沦陷之后也有激情,有劳动力也有资本,但就是缺少将军,更没有元帅。陆海两军的最高统帅是总统,可他同大多数前任一样,对带兵打仗一窍不通。而且,即便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他也无权按照自己的判断来任命军队的统帅,因为所谓的军队最高统帅之上还有更高的统帅,那便是公众舆论。这里舆论的力量之大,甚至比英国还甚,其它的欧洲国家就更不消说了。各个党派,各个州都借助于媒体、政治俱乐部、委员会以及议会的力量让自己一派的将军取得军队领导权。为了实现他们的目标,他们不惜向政府施加压力并以武力相威胁。

若是不向州长们许以重要职位,又怎能说服他们为战争征集军队呢?即便到了后来,普通兵役制已经列人法律条文之后,总统也还得照顾到全国各地的重要人物以及集团的情绪,避免冲撞了哪一方。先是那些总指挥部的职业军官不想受制于文职官员;其次就是一些下级官员,就像大多数一知半解的人常喜欢做的那样,他们相互诋毁着对方作战不利。总统内心的道义以及责任感对此提出了抗议,特别是在战争之初的经历,使他明白了相对于外表的聪明,内心的彻悟为上,而与浮夸的政策相比务实为上。

“您必须得给这个捎信人一个职位,哪怕是派他去管理电机也好,您能够为我做这件事,也必须得做。”这是差人匆忙带给斯科特将军数百张便条中的一张,信中所提到那个人对于林肯个人可能完全无足轻重,可能林肯昨天还不认得他,而且这人肯定也没有什么能力,可林肯却不得不出于各方考虑而推荐他。写这些便条的时候,他一定精疲力尽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一定是被搞得烦透了,他一向都是个十分正直的人,从来没有为自己,也很少为朋友们以权谋私。而现在,并非为了国家军队,而仅仅是为了某个党派的利益,他却不得不动用手中的职权,向斯科特将军强调,“为了我做这件事。”

同时,自身知识的不足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他。他深深感到,有些知识单靠自学是无法掌握的。他通过自学成了律师,间或也去约束一下法官;他干得一手漂亮活,曾夺下一个蹩脚木匠手里的锯,给他示范;他知道如何盖木头房子,如何跟人摔跤;懂得驯马养牛;懂得行船航运;有时也会为发起战争而找到个绝妙的理由。

可在做出有关战争问题的最后决定时,他的内心却怀着极大的不安。他总是感觉自己必须暂时依靠部长签定的协议。而且他也清楚,南方已经搜罗了许多出色的将领,其中之一便是大名鼎鼎的李将军,而北方却没有一个敢于让国家把军权交给他的人。

站在高大的窗子跟前,他的目光越过宽阔的波托马克河望向对岸,透过望远镜他还能清楚地辨得出敌军的蓝色旗帜,那面旗帜也同北方的旗帜一样在上帝赐予的微风中摇摆着,也有诸多人为它宣誓效忠。在一个繁忙灰色的,却又没有任何收获的一天结束之后,傍晚,一个在加拿大工作的间谍来到他的房间,把截获的一批英国寄往南方的信件拿来给他看。总统对这个人说:“自我搬进白宫以来,我就仿佛只闭着一只眼睛睡觉。只有当求职者在面前蝶蝶不休时,我才把两只眼睛都闭上。”

他匆匆浏览了一遍截获的信件,对其中一些熟悉的名字颇感惊讶。筛选之后,他把信件分类放好。这时,那位来访者看到他脸上“那深深的悲伤和忧虑的痕迹。他的目光忧郁而且严肃。他沉默着,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虽然眼睛周围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嘴唇也闲得更紧了,但他的态度依然友好,宽容。”

此时此刻,报界正在大肆鼓吹应当向里士满进军。因为众人都害怕欧洲会出兵干涉,所以想趁敌人也处在准备阶段时,一鼓作气,杀将过去。南方之所以把首都定在华盛顿附近仅仅是出于顽固和傲慢吗?为什么他们不在南部的大后方,比如说新奥尔良或其它地方定都,偏偏把中心建在了离华盛顿只有一百五十公里之遥的里士满呢?原因是这样的:弗吉尼亚是个举足轻重的地方,从这里,南方更容易向边界各州施加压力;而且南方也想向世人表示,他们散散步就可以直抵华盛顿,他们马上就回来了!所以,尽管西部战场广阔,此次战争的主战场却将局限在东部一个小小的地区。

新兵源源而来,比人们期望的还多,但却缺乏训练,几乎没有人领导。同时,合众国的首都离双方的边界又只是飓尺之遥,一万大军便在边界附近安营扎寨。就连总统也必须在敌我边界上奔波,颁发旗帜,访问野战医院,参加阅兵等等,当他看到爱国的激情正如行军时掀起的尘土一样在前线高扬起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无法捕捉住这种情绪,因为北方还没有得心应手的将军。“现在,我急需能指挥作战的人才。”最后,林肯任命了两位默默无闻的将领,布埃尔为俄亥俄军团司令官,麦克道尔为东北军区司令官,只有西部军区,他委任了着名的弗莱芒特作少将司令,于是全国的信心也就都归于后者一身了。

尽管全国人民都满怀着希望忐忑地看着林肯和斯科特,林肯却认为,现在还不是总攻的时候,他指出了铁路交通不利的问题,建议先侧面对敌人进行打击,分散敌人的兵力,以避免失败。但斯科特却对此充耳不闻。他在七月的一个星期天下令东线全线进攻,结果在波托马克河的一条支流布尔河沿岸惨遭失败。东线军队仓惶逃回首都。由于战役打响之前,许多参议员和其他一些关心战事的人纷纷驱车出城,为的是能分享战胜的快乐,这样一来,失败也就显得尤为惨痛。一时间,战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情况被传得严重不堪,北方上下沸沸扬扬。最后人们都相信,南方人一定会乘胜追击,直逼华盛顿。在这种普遍的混乱中,就连部长和议员们也惊慌失措了,总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镇静,他在城里作了一切准备之后,给战败的司令官发了电报:“拯救华盛顿和军队吧!”对一位在这一夜拜访了他的老朋友林肯充满信任地说:“陆军部长不愿让我在战事方面过多地发表意见,这帮家伙对我倒是颇为严格。不过,在我自己掌握了这方面的技巧之前,我也必须得听他们的。”

在这首战失利的夜晚,林肯决定,自学掌握作战技巧。只是,这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新的司令官。举国上下都在期待着一个年轻英雄的出现。斯科特已经七十五岁高龄了,显然无法满足公众的愿望。那么选谁呢?林肯思前想后觉得现在尚且没有一个既受军队拥戴,又为人民熟知,而且还有经验的人啊。谁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要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影响力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同时这个人选又必须从开战后的三个月里吸取了经验教训才行。麦克莱伦把原来的弗吉尼亚州一分为二,建立了忠于合众国的西弗吉尼亚,迅速地使这个新州恢复了元气,把亲南方势力赶了出去,得到了公众的一致褒奖。他虽然在带兵打仗上没有多高的天赋,但比起别人也已经不错了。那么问题只有这样几个:他是现役军官吗?过去是,现在他在铁路行业任职,不过在对墨西哥战争中,他曾被公认为是个天才的军官,甚至在克里米战役中还获得了胜利,只是这已经无法考证了。他是共和党人吗?不是,是民主党人,这很好,这样一来全国人民都会看到,他并非因为党派缘故,而是由于在作战方面的能力才被任命为司令官的。他果真是个天才人物吗?不得而知,只是听说他是“拿破仑第二”。

这个麦克莱伦三十出头,长相颇讨人喜欢,是位高贵的先生,一名与南方人一样注重礼节的优秀骑士,表情严肃,大鼻子,络腮胡,眼睛深陷,面颊苍白,像孩子一样分梳着头发。人们都这样形容他:简直就和拿破仑一样的矮小。而这时的他也的确以拿破仑的激情开始作准备了:他先把东部的军团命名为“波托马克军团”

;骑马外出时,身前身后也总是簇拥着众多的随从,他自己则骑在高大的战马上,威风八面。“我要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重整士气打败叛军!”他在一封给妻子的家书里就是这样写的,仿佛他就是杰斐逊。还有一次,他说:“人民呼唤我,要我去拯救祖国,那我就必须这么做,无论面前有什么样的荆棘险滩,我都会勇往直前的!”听到他的豪言壮语了吗?是的,一清二楚!

这位新任司令官以息战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因为他必须花上三个月的时间操练这十五万人马。此时,林肯的眉头却锁了起来。田纳西州东部已经受到南方威胁,一再向华盛顿请示援助,这个位于南方中部的北方立足点无论如何都得保住。但林肯却不得不依着他们的计划,是的,依着他那位元帅先生的情绪行事,林肯仿佛是只笼中鸟,没有任何行动的能力。公众普遍认为,内阁应当信任这位“拿破仑第二”。

就在这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一位老朋友向林肯透露说,麦克莱伦想当总统。林肯不动声色地说:“我无所谓,只不过在此之前他要打赢这场仗。”眼下,除了让他在波托马克河畔训练军队而后向西进军之外,林肯没有任何其它的办法。唉,希望西部会有更大的胜利!  八、北方的将军

在圣路易斯,一位英武的将军也同样骑一匹骏马,同样持着闪闪发光的指挥棒;毕竟弗莱芒特有着轰轰烈烈的过去,至少有一些关于他的传闻:他是西部的急先锋,开路人,高贵的幻想家,共和党曾将他提名为本党的第一位主席,林肯也曾为他工作过,而且就在五年之前。与此距离时间太短,弗莱芒特现在还难以忘记那时的情形,而时间又仿佛太长了,没有什么新政绩的他已渐渐为人所遗忘了。眼下,林肯和整个内阁都很看重他。虽然在波托马克河畔的战役中,他和同仁们一样,起先十分风光,而后保持沉默,因为他们都缺乏作战经验,但他却有一样杀手铜来保护自己:他为自己训练出了一个特殊的护卫队,在这个护卫队的保护之下,他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他或是极不情愿或是根本就不对政府来电或来函作答复。在轻视华盛顿这一点上,东西方的军队是一致的,他们也只有这一点是一致的;此外,双方几乎在所有问题上都针锋相对。

和东部司令官不同的是,西部这位统帅即便在和平年代中也没有给军队办什么好事。妄自尊大的他不久便成了军需供货商骗局的牺牲品,这种事情对陆军部长来说似乎也算不得陌生。弗莱芒特现在正忙于瞒着总统私自任命团长呢。没过几个星期,他那铁墙之内便传出了指控:这位当时落选的共和党主席阴谋建立一个西北联邦。因为这种谣言完全没有根据,所以林肯也没去过问。然而这件事却表明了,当时北方的政局确实不容乐观。

八月的一个爽丽的清晨,林肯在报纸上读到,那位弗莱芒特司令官颁发了一个公告,说他要马上把所有曾拿着武器对付合众国或是与南方有染的密苏里人的财产充公,并立即释放那里的所有奴隶。林肯大惊。带着一种政治家的自制力,国家领袖的责任感,从战争之初他便压抑着自己对奴隶自然而然的同情和解放他们的愿望,只字不提奴隶制问题。因为他知道,开始时他只有用拯救合众国为口号,才能在忠于联邦或是保持中立的边界州里获得大多数民主党人的拥护。倘若他说明,战争是为了维护奴隶的利益而进行的,这场战争是一次解放战争而不是统一战争的话,那他毫无疑问将失去整个北方的拥护,甚至还会导致北方在这场战争中的失败。所以,即便是在查抄法令里他也避免提到奴隶问题。而现在却来了一个不识实务的将军,笨手笨脚地走进了这个政治误区,而且对总统的命令置若罔闻!第二天,北方舆论哗然:北部极端报纸为他的论调大喝其彩,说道:“果敢的将军比优柔寡断的总统更胜一筹!”然而边界州,特别是肯塔基州州长却因为这种战争动机而火冒三丈,重又以退出合众国相威胁。现在的林肯该怎么做呢?他该把这个将军作革职处理吗?

万万不可。恰恰相反,林肯给他写了一封十分友好的信:“我认为您公告中的后边一部分能够5 !起极大的危险,它必然会使南方许多支持联邦的朋友转而反对我们,甚至还会毁掉我们在肯塔基颇为乐观的前景。所以请允许我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您一定得对那一段进行修改,并表示是自愿所为。使它符合国会通过的财产法第一和第四条的精神。我是出于慎重才写这封信的,绝没有批评您的意思。我将派专人送信,以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信送达您的手中。”

真是奇怪!林肯对这件事如此轻描淡写。他力图对比自己名气更大的人表示尊重,希望尽量不动用手中的权力,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虽然眼下的这种危险已经不容他这么做了。结果怎样呢?起初将军那儿音信全无。后来,他写信给总统,让总统亲自修改公文,此外他还把他那位野心勃勃的,人称将军府“总指挥官”的妻子,派来拜访林肯。

这不是开玩笑,事情千真万确就是这样的:这位“女将军”害怕丈夫被撤职,所以决定亲自去大闹一场。她午夜到达白宫,要求立刻会见总统,她对总统作了最恶毒的谴责,并威胁说,弗莱芒特完全可以建立一个新政府。而林肯呢,和她以牙还牙吗?他仍保持着他那半个庄稼汉的品性,有人说他不懂得礼节,举止笨拙。他后来却说:“我必须使出我浑身的解数,以避免和她争执起来。”他不能采取强硬的手段,因为他以及整个国家现在都没有能力承担和她闹翻的后果。但他也不想为取悦公众而贸然行事。所以,尽管将军提出的建议无益于林肯的声誉,他还是接受了,以自己的名义对将军的公文进行了修改。这样一来,北方数十万人纷纷指责林肯懦弱无能,胆小怕事,他们继续把那位将军奉为英雄。不久,数家报纸也纷纷撰文评论说,应该让弗莱芒特代替林肯掌管国家大事,有报纸写道:“为了保住肯塔基州,我们还要失去多少尊严?”

然而,在林肯的心里,政策战胜了虚荣:他不为舆论所动,继续以他的方式思考着这次突发事件的更深层原因:“我十分尊重弗莱芒特,但是事情是这样的,一场运动的先驱往往不是把这场运动成功地推行到底的最佳人选。这个道理古已有之。

比如,是摩西”引导犹太人发动起义的,但他最后却没能找到迦南,他只不过是为耶和华开路而已,整个事业将由耶和华成就。事情就是这样,因为第一个改革者总是不得不承受更大的阻力,往往因此而被打倒,遭受唾弃。最后,当人们终于醒悟了,发现他们的确需要改革的时候,这份事业才会比较容易地在另一个人的带领下被彻底实现。“

不久,林肯委派亨特去辖制弗莱芒特,他在委派书中写道:“他需要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人协助他。您能为我接受这项任务吗?您德高望重我当然不能向您下命令,但您能否为了报效国家帮我个忙,自愿接受那份职务?”

但亨特不但战绩平平,而且写信给林肯时,也同样地蛮横无礼。于是林肯在给他的信中言词之间颇有责怪之意:“我必须得说,对您如此无理的一封信,我实在很难平静地作答。正如来信所说,我原来对您的信任已经丧失殆尽,事实的确如此。

您并没有其他行为不当或失职之处,您的问题在于您向我一再诉苦的信件……我过去是,现在也仍是您的朋友;作为一个朋友我想对您讲句心里话,您这样做是走上了一条通往毁灭的捷径。记住:”尽职之心,荣誉所归‘!“

最后,当林肯不得不撤弗莱芒特的职时,他派出的信使却不知道在哪儿能找到这位将军,到头来林肯不得不施计让他出来接受这封撤职书。

一位堂堂合众国总统在对待他的司令官们不得不如此温柔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麦克莱伦现在怎么样呢?我们这位朋友现在在波托马克河畔都干了些什么?他训练那十七万大军已有三个月之久了,他把军队重新加以编排。现在难道他还不准备动手吗?总统是准备直接命令让他攻打对方呢,还是继续以他的方式向他提出建议呢?麦克莱伦可不要什么人来给他出主意,更不会听总统的什么建议。相反地,他总是在给总统的私人信件里抱怨说,总统经常访问兵营,给兵营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每天我都在受政府的罪,我已经受不了了。我感到内阁会议出奇的无聊,我对它已经厌恶之至。那里端坐的都是些我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愚蠢的猪!”

这便是勇士对哲学家们的讥讽:但既然勇士比哲学家强,那他为什么不在战场上显他的英勇无畏呢?是敌人过于强大吗?敌我双方兵力是三比一。麦克莱伦可不信这些,他没有打过一次胜仗便白得了个“拿破仑”的绰号,他只是不想吃了败仗丢了这个绰号,使自己名誉扫地罢了。他日复一日地要求军队,军队还是军队,整星期整星期地和敌军对峙,按兵不动,士兵们终日无所事事,度日如年。当敌军由于怕他偷袭而撤离的时候,他也不过佯追了几步,就再次驻地为营。他每天都重复着:“波托马克线平安无事。”这时,全国上下才不安起来,起初的时候人们只是小声发着牢骚,而后是嘲讽,最后所有怨怒都变成了对他的怀疑。这个民主党人是有什么政治企图吧?他一定更愿意在后方保持消极姿态以爬上更高的位子,而不愿意在战场上成为一名真正英武的将军吧!

但拉他下马是不可能的,因为总统在维护着他。是的,在七十五岁高龄的斯科特将军光荣谢任之后,总统便任命了这个年轻的麦克莱伦作了联邦军陆军总司令。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总统别无选择。此时此刻,麦克莱伦却丝毫无视总统的尊严,总统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等待着这位将军下令进攻。这时,就连报界都耐不住性子了,开始对此表示不满。此情此景,林肯对麦克莱伦大发雷霆吗?绝对不行:他要的不是什么声誉,他只要麦克莱伦为北方打胜仗!一次,这位将军回家时正碰上总统和赛华德二人在他家里等他,他却仿佛没看见一样Z 径直上了楼,让人传下话来说,他非常遗憾,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不能和他们谈什么了。赛华德听后怒不可遏,林肯在一旁却表现得非常平静;但此后,他再也没有去拜访过他,下命令的口气也越来越强硬了。

自此,两人之间的关系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的友谊基础越来越不稳固了。

“瓦莱克河局势日渐恶劣。”麦克莱伦在给总统的信中写道。他在波托马克河和它的支流那里按兵不动,已经有半年之久了。他说他是在那里观察动静。林肯眼见士兵们一天天被征集到那里,却又在那儿销声匿迹,心中十分焦虑。他写道:“现在,就好像是用铁锹在谷仓的地上铲虱子一样,什么都铲不着。”还有一次,林肯说:

“如果现在麦克莱伦将军继续按兵不动的话,会为整个历史所不容。如果他不想让军队发挥作用的话,那我愿意把军队借来一用,我要让他看看,这样庞大的一支军队都可以干些什么!”但尽管如此,他仍旧在国会的监督委员会面前替麦克莱伦说好话。这时的西方军团也没什么动静。这位总统,总是应司令官们的要求提供新的军队、武器弹药、战马以及其它给养,而各路军队却都无意发起进攻,令他十分懊丧。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受了骗一样,但又无力干涉。所以,可以这样说,面对战争,北方所拥有的只是一位不晓得如何带兵打仗的最高统帅和几个不愿出兵打仗的将军。

在这种压抑的情况之下,处理陆军部长的丑事又占去了林肯的一些精力和时间。

凯麦隆过于轻信军火供应商,给军队士兵买来的袜子,一扯便七零八落;护膝太薄;旅行背包是用胶水粘起来的。这一条条的罪状被一股脑地倒到了他的头上。许多人说,是他收受了贿赂,才使这种情况发生的。于是,政府专门组织了一个委员会调查此事。这时,林肯出面为凯麦隆说话,他宣布,他本人和内阁才该为所有过失负责。即便是对这种人,林肯也是宁愿牺牲自己的清白,承认自己也有责任,而不愿意让自己的同仁独自受人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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