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凯麦隆有一件事作得让林肯颇为不满,因为他自作主张地进行了奴隶解放运动。几乎在发生那件丑闻的同时,他私自准备了一份公告,宣布:“所有发动战争企图推翻政府的人将因此而被视为自动放弃宪法所赋予他们的一切财产权、特权以及人身安全的权利。因为奴隶的劳动以及服务是起义者所拥有的主要财产,所以按照其它的战争法律,他们的这一财产将一律被予以没收。”林肯又一次不得不出面阻止。当时正值1862年新年之际,在林肯看来,解决这一问题的时机尚未成熟,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于是他命令邮局将凯麦隆所下命令的所有小册子都暂时没收,并让人把那一段话都删掉了。
林肯就是这样,当他的部长们个人遇到什么困难时,他总是全力相助,但是在有关国家的问题上,他却从不对他们姑息包庇。尽管他个人也十分同情他的部长,十分痛恨那帮和政府作对的人,尽管两宗事情上,采取另一种态度都将会更有利于他的名声,但他一贯只关注事业成功与否,而不在乎到底是由谁来成就这番事业的,所以当他发现是他个人的对手能够给危险之中的国家带来什么益处的话,他也会不惜让自己忍受委屈毫不犹豫地提拔他。他任命了斯坦顿为陆军部长,这一点也就得到了更充分的证实。
斯坦顿原来是个律师,后来当上了布坎南政府的国防部长。林肯过去总共见过他两次:一年以前,在他宣誓就职时,他曾瞥见过他,还有一次便是七年以前了。
那是在辛辛那提,那一天,林肯的自尊心所受到的伤害是过去二十年以来所从未有过的。在审理国家和铁路之间的一件大案时,人们从东部请来了两名大律师。出于政治上的需要,他们还聘请来了一个西部小律师,他就是林肯。一直跟在斯坦顿的身边的林肯,到时是应该站出来担任辩护一职的。因为很早以来,林肯便对这个案子颇为熟悉,可以说,他是对此案情况最为了解的人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长途跋涉来参与办理这件当时让全国上下都十分瞩目的案件。可一连几天,在法庭上他一直都没有发言的机会。到了该他出来辩护的时候,斯坦顿却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话,亲自为主要代表人辩护,事后还对他的朋友说:“”我不能和这个荒野村夫一起出席法庭,他衣着不整,简直就像只大猩猩。“整整八天,他们同住一家旅馆,斯坦顿一直都在找机会挑衅和中伤这位西部的同事。
可后来,在处理战争问题上,他却表现得十分刚正不阿,毅然退出了上届卖国政府。林肯当选总统令他十分惊诧,不仅仅因为他本身是个民主党人,而且也因为他从来都没把林肯放在眼里。大选以来的几个月,斯坦顿在华盛顿对林肯可谓是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他曾说现在那只‘“西部大猩猩”正坐在他的家里害怕地发抖呢;他还和麦克莱伦说,既然那帮研究人员在斯普林菲尔德就能找到一只大猩猩,他们又何苦跑到非洲去呢?这些侮辱性的话虽不至于传到林肯的耳朵里去,但是对于他的态度林肯却也十分明了,而且辛辛那提的那一幕也一直深深地留在林肯的记忆深处,以至于自那以后,林肯再也没有去过那座城市。
可现在,林肯要请这个斯坦顿来担任陆军部长,这个战争时期最重要的职务了。
自此之后,他们二人便得朝夕相处了。他毅然决然地这么做了,原因就是,斯坦顿毫不动摇地拥护联邦,集见识、谋略、勤奋于一身。他体魄强健,头颅丰满,额角宽大,鼻子坚挺,目光锐利,站在那里,别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实干家,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其实他和林肯多相配呀!两人一样地刚正不阿,有能力,严肃认真。若说林肯办起事来考虑过于周全的话,那斯坦顿办事则稍嫌莽撞;
若说斯坦顿作事武断的话,那林肯则总是三思而后行的。看起来,这两个人的性格确实可以互取长短,相得益彰。
果然,不久后,他们便成了好朋友。 九、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亚伯拉罕。林肯开始了对战略战术的钻研。严冬数日没有战事,每一个司令官都找出新的借口,来说明他们为什么不能发起进攻,并向林肯提出新的要求,战争眼看转为了持久战,司令官们之间的分歧也与日俱增。这时,林肯终于认识到由他自己来掌握这项任务的必要性了,不久后他还发现,处理外交问题和处理人际关系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于是他就把日常交往中的技巧运用到了国与国的交流中去,结果收效甚佳。现在,既然按照宪法他是陆海两军的最高统帅,自己身边又没有足可委以重任的将领,这样的现实状况,再加上对别人的不信任以及一种重大的责任感都驱使他做出决定,通过学习,亲自去担负起这份责任。
其实,带兵打仗也没什么神秘的。他不是已经在几乎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学会了写字、讲故事和许多科学知识吗?他不是从一个凭着一双有力的手吃饭的樵夫转而成为一家店铺的伙计,躺在柜台上学习法律和文法吗?在作流动法庭的律师时,他不是在旅馆的床上读书到深夜,终于敲开了欧几里德几何学的大门吗?在与道格拉斯竞选参议员的时候,他起先怀疑自己的能力,后来不也认识到,别人和自己一样,也要烧水做饭,作参议员,所需要的也不外乎就是运用智慧了解他人吗?如果他不得不像古时候一样,亲临战场,率领军队和杰斐逊。戴维斯一决高下,那即便他的力量足以胜任,他的性情也会拒绝的。不过现在命运向他提出的要求正符合他的秉性,于是他开始动手了。
他的秘书后来说,当时,特别是在十二月份和一月份的两个月里,林肯没日没夜地埋头于一堆战略着作、地图、军队领袖的档案、军队给养以及进攻方面的书籍,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他天生善于比较,富有想像力,具有作一名统帅的天赋。庄稼汉的经历又使他自然而然地实事求是并且足智多谋。可以这样说,他具备了取得成功的前提条件。此外,他还记得当年同印第安人打仗的情形,而且在去年一年中他也总结了不少经验教训。当前的战争局势在他的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图像。
在地图前思考了良久,一个包抄敌人的计划慢慢成形了。至此,通过自学他又学会了打仗的策略。我们虽然不能具体说出他的作战方法,但是战争的结果却一定可以给我们一点启示。
现在,将军们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了,他不再是个笨拙的外行了。而他也开始以一种新的态度来对待那些将军们了。“至于我的观点,”他一月份还这样给西部的比尔将军写信道,“我不想对您下什么命令,只想提个建议,希望您能尊重我的意见;但如果您违背了自己的判断,盲目听从我的建议,那我就只能责怪您了。当然,我若是向您发出命令,那您一定要从命……”在这段开场白之后,“我想和您谈谈我对这次战争总的看法:在数量上我们占优势,在迅速集结兵力方面敌人占优势。如果我们不能设法对敌人进行突袭,并一鼓作气打他个落花流水的话,那我们必败无疑。为此,我们必须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以优势兵力对敌军紧逼不舍,敌人决不可能在所有战场上和我们抗衡。如果他们削弱一个据点的力量去加强另一个据点,那我们就可以去攻打第一个据点。”
麦克莱伦又告病说他无法进军。林肯向他提了一些问题,他却只是匆匆忙忙地用铅笔写了封回信。于是,林肯询问了麦克莱伦的上级军官,了解到了麦克莱伦的一些秘密。新任的陆军部长虽然当时还是麦克莱伦的朋友,却毫不含糊地批评麦克莱伦说:“军队不是战斗就是逃跑。看看正在奋战的西部人,波托马克河畔的花天酒地也该停一停了!”而林肯却依旧处之谨慎。他邀请这位将军来参加内阁会议,让怒气冲冲的部长们亲自向他发问。麦克莱伦却转而说,只要总统不下命令,他就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听到这儿,总统问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发起总攻,甚至,他是否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然。”这位将军简单而又神秘地答道。
“好吧,那么这次会议到此结束。”林肯宣布。因为避免了一次决裂他感到由衷的高兴。但事后,斯坦顿却暴跳如雷:“我们有十个将军,却个个害怕打仗……
即便麦克莱伦手里掌握了百万大军,他也会说,‘敌人可足足有两百万啊’,而后便懒洋洋地坐在军营里,呻吟着要得到三百万!”
林肯没有表现得多么愤怒,他只是继续孜孜不倦地学习着。因为现在,他正在潜心钻研着军需问题,所以,对于将军们的不合理需求他常会毫不客气地予以拒绝。
他去了附近的一家船厂,让人给他解释战舰的所有原理,跟自学时一样,他思维敏捷,头脑清晰,悟性很强。后来他曾给海军部长写了这么一张便条:“我想,刚刚我看到了三艘轮船驶向海军基地。请派人过去了解一下,这三艘轮船是干什么的?”
如果哪位发明家带着一件新发明的武器到他这里来,这个连向野兔都拒绝开枪的总统便会在靶子上小试一次。他会和秘书一起,抓起一张议会信笺去白宫的草地,用这张纸当靶子,开枪射击。他的枪法还真是不错呢!“我想,这杆枪我们还能造得更好些。”他把一块松木削成了一个瞄准器固定在步枪上,于是这枪便射得更准了。这便是林肯在战争中作为总统起到的领导作用之一。有时,他还会和某位海军上将一起在自己房间的壁炉里试验火药的性能,并派人继续对此进行研究。
终于,林肯拿定了主意,他亲自下了第一个重大的命令:“兹命令以1862年1 月22日为全合众国的陆军和海军反对叛军战斗的总行动日,其中特别是在门罗堡垒及其附近的部队,波托马克兵团,西弗吉尼亚兵团,肯塔基州部队,在凯罗的部队和炮艇分遣队。位于墨西哥湾的海军兵团都须作好准备采取行动。”
这时,就进攻计划他和麦克莱伦又发生了争执。麦克莱伦想经由一个半岛袭击敌军,而林肯则主张让军队直人里士满。林肯说:“如果以下问题你能做出令我满意的解答,我将放弃原来的计划,同意你的意见。第一,你的计划是否比我的计划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金钱?第二,你的计划何以比我的更容易取胜?第三,按照你的计划取得的胜利何以比按照我的计划取得的胜利更有价值?第四,事实上,你的计划并不能破坏敌人的交通线,而我的计划却能做到这一点。这是否可以证明你的计划不如我的计划呢?第五,万一出现不利情况,你的计划是否比我的更难寻找一个安全的退路呢?”
对此麦克莱伦的回答模棱两可。但即便如此,麦克莱伦仍旧坚持他的计划不松口,所以最后这个重大的命令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实施。日后,各方的批评家纷纷写文章评论说,若是当时完全采纳了林肯的计划,那么北方早在当年的二月份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取得一次胜利了。
战争最暗无天日的时候,也是林肯生命中最暗淡的年月。政治上,他受到各派的攻击。社会上的许多人讽刺他,将军们也鄙视他,他真不知道,这种可怕的情形何时才是个头。就当他在争吵不休的顾问中间寻找着自己的新生命时,他的两个小儿子病倒了,后来又在医院里受了传染,几天以后,比利,他十二岁的儿子,他最为疼爱的儿子,永远闭上了他那双童稚好奇的眼睛。在这之前整整五天,这位父亲和一位护士小姐一直守候在孩子们的病榻前,听着孩子们痛苦地呻吟,而那位护士小姐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孩子死后的那个晚上,林肯询问了她的境况,得知她是个寡妇,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都已经“进了天堂”,而她却一直毫无怨言地承受着这一切不幸,内心对上帝的热爱似乎比幸福的年月中更加深厚了。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人们相信上帝能使一切变得更加美好。
“从一开始您就能接受所有这些打击吗?”
“当然不能,但时间可以医治一切创伤。人遭受的打击越多,也就会变得越坚强。”
“好。我也应该去承受我的痛苦……这是我有生以来必须面对的最严峻的考验。
我真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护士告诉他,有很多人正在为他祈祷,他说:“这很好,我需要他们的祈祷…
…我甚至希望,我也拥有他们那样虔诚的信仰。说不准哪一天上帝也会赋予我这种信仰的。”而后,他又谈起了自己的母亲,多年之前她就在荒凉的印第安纳州故去了。“现在我还能记起她祷告时的样子,那祷告声也仿佛一直陪伴在我左右。”
那个夜晚,在病房半明半暗的灯光下,他满脸愁容,仿佛一下子瘦了一圈。他把他的长腿搭在墙上,讲述着。他慢慢意识到,他再也见不到比利了,怅然若失,心如刀绞。这时那原本就有些歇斯底里的玛丽疯了似的在一旁咆哮着。林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母亲的祷告声。他问身边的那个陌生的护士,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忘记这种痛苦。可这样的问题又有谁能够回答呢?孩子生病期间,他依旧政务缠身,每当他强打精神走出病房时,赛华德便早在病房外等候多时了。一次,他给林肯带来了一封欧洲某国发来的电报,语气强硬,颇有威胁之意;
还有一次,是斯坦顿带来了前线失利的消息;再或者就是碰上某一位可怜的妇人,想求林肯让她的儿子免受军事法庭的惩罚。他们哪里知道,战争已经让他痛失了爱子,失子之痛正在折磨着他呢!
他只把严执军法当成是种警告的手段,所以时常不顾陆军部长的反对,赦免犯人,而这种警告手段收效还颇为不错。一个年轻的士兵由于在站岗的时候打了会儿瞌睡,被判执行枪决,林肯认为:“双手沾上这样一个年青人的鲜血,我死不瞑目。
一个在乡下土生土长的年轻人,天明而耕,夜降而憩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夜间执勤时打个盹实在无足为奇。”
战争中,一个曾在白宫服役,对林肯十分忠诚的年轻军官不幸牺牲了。林肯给这个军官的父亲写信说:“您儿子英年阵亡对我的打击可能毫不亚于对您二老的打击。那么多立志报效祖国的热情,那么多的希望都如此之快地离我们远去了。无论从身材,还是从外表来看,他还完全是个孩子,但他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指挥才能…
…在日常交往中,他待人总是谦逊温和,彬彬有礼。虽然我们认识还不足两年,我的事务又十分繁忙,但我们仍结成了忘年之交。他从不纵情于声色犬马,也从不口吐秽言或出言不逊……我如此冒昧地寄上这篇对我年轻的朋友,和你们英勇早逝的儿子的悼念之词,希望不至于打扰您二老圣洁的悲伤情绪。”
还有哪位国家领袖在一场浴血的战斗中写过这样忧伤的信呢?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有关祖国或英雄之死的官话,没有居高临下的口气,完全是抒情式的,伤感的。
不久后他又获悉,他的老朋友,当年万达利亚的同仁贝克阵亡了。当时,他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不一会儿便泪流满面。他用双手捂住胸口,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将军府,沿街走去,连卫兵的敬礼都没有还。就在一年前,他不是还和朋友在斯普林菲尔德家里的壁炉前谈到过客西马尼园的圣餐杯吗?
他必须化悲痛为力量,马上振作起来,因为国人正等待着,希望听到他做出决定呢! 十、朋友
现在,正是需要他的老朋友们的时候,可他们都到哪里去了?他们原本应该聚集在林肯周围才对呀?然而,大多数朋友现在表现得却连林肯过去的对手都不如。
在战争刚刚打响的头几个星期,道格拉斯赶来面见林肯,激动地说,在伊利诺伊他受到党内指示,在那里争取舆论反对北方他说他将会听从林肯的安排决定在伊利诺伊的去留。矮小的道格拉斯和高大的林肯又站在了一起。不过这次,前者不再辞锋犀利,话中带刺,不再幸灾乐祸,假意慷慨,也没有捧着林肯的帽子,这次他来就是想问一问他的总统,他该做些什么。而林肯,过去虽也曾千方百计想把他的这个对手赶出伊利诺伊,现在却决定委派他留在那儿,向政府以及北方军队提供支持。
道格拉斯去了,但几个星期后,他不幸中风身亡。林肯令人在白宫降半旗以示哀悼和尊重。因为为了能够进驻白宫,道格拉斯曾奋斗了一生,最后却无果而终。
偶尔能见见老朋友,可能是最令他高兴的事了!可是有些朋友们却很令林肯失望,比如,“黑尔”已经当上了军官,在提升的过程中从林肯这儿得到不少帮助,然而他却丝毫不领情,日后甚至还写过信反对林肯。而其他的朋友,则又在林肯的推荐信中被称作“我的好友之子”或者“我的一位特殊朋友”。为此,林肯对赫尔顿的称呼虽最为短小却最是亲切:“亲爱的威利,你三十日的来信业已收悉。至于那些账务问题,请尽管按照你的想法处理。你知道,我现在很忙,没时间继续写下去,就此搁笔。上帝保佑你,你的朋友亚。林。”倘若赫尔顿愿意来帮他,林肯一定会很高兴的,但是赫尔顿从来不想挤到这里来,从没为自己提出过什么要求。
如果看到哪位昔日老友,这位愁眉苦脸的总统马上就会焕发生机。有时,他告诉侍卫说,自己忙得很,可办公室里他却兴奋顽皮得像个孩子,他大声地讲着故事,询问着老熟人们的情况。而后,他还会用他骨结突出的大手在地图上比划着给老朋友讲讲战争局势,告诉他自己的和将军们的作战计划。一次,一个将军硬闯了进来,双方惊愕,“那,他是为我们制造加农炮的发明人之一,我可不得不接见他。”林肯向将军介绍道。事后,那位将军说:“我们的总统把自己和伊利诺伊来的一个老马车夫关在一起,讲着乡巴佬的故事,早把我们的国家大事抛在脑后了!”
还有一次,听音乐会时,他坐在一个低低的包厢里。在熙熙攘攘找座位的人群里发现了一个老朋友。他马上大喊起来:“胡巴德,到这儿来!”随后便举起长长的胳膊在铁栅栏那儿使劲冲老朋友挥手。因为一时找不到铁栅栏的钥匙,他便让这个老朋友在众目睽睽之下,爬过了栅栏,坐到了自己身边。
是的,除了几个老友对他依旧友好之外,其他朋友们都对他侧目相视,以示不满和敌意:他们不能原谅他收回弗莱芒特《解放奴隶宣言》的举动。收到老朋友们给他的谴责信,他从不扔在一边,总是亲自给他们回信:“这封信竟出自你的手,说实话,真让我惊讶。你自己协助拟定的一项法令,现在你却反对我按此法令行事,这实在奇怪。”他说保住肯塔基是至关重要的,这关系到密苏里州和马里兰州的去向,也关系到整场战争的成败。“如果你不那么惶惶不安想要寻求新的立场,像以前一样和其他友善的朋友们站在我的背后支持我,那我就一定能够取得胜利。你永远的朋友。”
可有时,苦恼和无奈也会令他无法忍受。他会立即给对他不满的朋友回信:
“你说,你觉得应该告诉我,我是在用对付敌人的办法对待朋友。但我认为这不是事实,事实情况是,当我的敌人用刀向我刺来的时候,我的朋友们却绑住了我的双手。这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缺乏作为朋友的真诚,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头脑。其实,这类自称是我朋友的人提出的要求在这场战争中比任何其它麻烦更令我不知所措……
我是个很有耐性的人——总希望能够容忍宽恕别人,但这是有限度的,因为我必须承担起挽救政府和国家的重任。我只会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但大家最好弄清楚,并且永远记住,只要我还有计可施,就绝不会在这场游戏里认输。你忠实的。”一次,他得知一个朋友对他有意中伤,便写信给这个朋友说:“我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但我将会竭尽所能拯救国家。我不会心存恶意暗箭伤人,因为我担负的责任过于重大,容不得我施什么诡计!”
林肯原来的一些拥护者因为觉得他做事过于谨慎而对他心灰意冷。但与此同时,林肯也在自己身边的对手当中赢得了几个新的拥护者,他们已经开始对林肯另眼看待了,其中首先是赛华德和斯坦顿,此外还有整个内阁。参议员萨姆纳也在内阁成员之列。几年以前,他曾差一点在一次政治谋杀中丧生,现在他接替了道格拉斯的职位,成了外交委员会的主席。他和林肯一样,个子很高。从一开始这便给林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萨姆纳行动之间流露出来的风韵和儒雅又正是林肯所缺少的,因而他也就更加吸引林肯了。这位高贵的先生,表情坦然,额角宽阔,鼻子挺直,在欧洲受的教育,所以通身都洋溢着欧洲文化的风采,在这一点上和南方的领袖人物们颇为相似,但他的举止和性格又和南方人迥然不同,他无需奴隶成群,便有着大家风范。
多年以来,萨姆纳一直狂热地反对蓄奴制。他有些教条主义,以至于当有人指出,问题还有另一面的时候,他会厉声回答:“根本没有什么另一面!”像他这么主观粗暴的人很难理解林肯的良苦用心;而善于比较分析,勤于思考的林肯却能很快地接受萨姆纳的性格。几十年前,当林肯在波士顿初次见到萨姆纳时,萨姆纳曾对这个陌生人爱搭不理;当林肯人住白宫之后,萨姆纳也曾对这位新总统的行为举止表示过不理解。这个在哈佛大学受过教育的新英格兰人,英俊,潇洒,一身傲骨却不得人心。对他来说,参议员一职似乎已经带有些罗马人的尊严了。开始时他把林肯称作是西部来的野小子。林肯身上的欠缺也使他深感痛心,这种感觉虽不至于让他像斯坦顿一样出言不逊,但他却一方面出于对国家的考虑对此表示不满,另一方面对林肯本人也表示过同情。林肯对他颇为偏爱,仔细倾听着这位举止高雅的人滔滔不绝简直就是一种享受,而萨姆纳却常表示无法接受这位农夫出身的总统缓慢思考问题的方法,他特别不理解林肯的幽默;有时林肯想给他讲个故事活跃一下气氛,他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烦躁地走来走去,屡次让林肯解释故事中的某个情节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不久后,他们之间便建立了对彼此的信任。自此,萨姆纳就成了总统的最佳政治顾问。在反对蓄奴制这个问题上,他们肩负着共同的使命,而且他们俩都是和平主义者。早在十五年前,萨姆纳就曾在一次大型演讲中说:“我们的时代中不会再有非正义的和平,也不会再有正义的战争了!”可到了现在,这两个和平主义者却都不得不去参与一场人民战争。他们二人都承认,拯救合众国乃是此次战争的第一要务,但萨姆纳似乎更倾向于把战争的矛头指向蓄奴制。
当时,除了萨姆纳之外,很少有人了解林肯。当人们七嘴八舌纷纷嘲讽他攻击他,否定他的时候,少得可怜的几个诗人和政治家对他的赞扬之声显得势单力薄。
诗人瓦尔特。惠特曼就极力推崇林肯一贯的衣着朴素。出门时为了保护他的人身安全,有三十个骑兵簇拥着他,短剑出鞘以示对他的尊敬,他也就越发显得不起眼了,“他就戴着顶灰土土的黑色硬边帽,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西装。”他的态度和那些带着卫队招摇过市的将军们完全不同,在惠特曼的作品中,林肯总是那样的简朴。
爱默生也了解林肯的为人,他曾写下过这么一句话:“林肯承上帝的旨意来为美国做事。他对美国的贡献比所有其他人都大。‘卡尔。舒尔茨是一分为二地看待林肯的,他颇为欣赏林肯的为人,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尊重别人广博的见识和知识,但却不会因此而产生对别人的恐惧。事实上,他既不惧怕任何人,也不怕任何事情,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能力的极限,有时他会主动放弃自己判断的独立信念。面对比自己强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和他较量或者合作,就仿佛他一生都在和这种人打交道一样……对别人的功绩他一向都加以肯定,一点也不怕那些功绩会湮没了自己的成绩。诸如此类的严肃问题从没有让他感到过束手无策。他继续运用一个健康人的理智按照通常的逻辑来对这些问题做出判断……没有人比他更愿意接受真诚的建议,也没有人像他一样对硬塞给他的批评表现得那样宽宏大量……受到了攻击或是被人误解之后,他不会跟那些人断绝来往,只会要求和那些人友好地交换意见。“
林肯活着的时候,舒尔茨就在一封信中表达了自己对他的看法:“他没有什么天才似的抱负,也永远不会对哪一个自由的集体构成威胁。他就像是人格化了的人民……他领导的政府是有史以来最有代表性的。在这里,我可以大胆的预言一一今天听起来还或许有些奇怪——五十年后,甚至无需五十年,林肯的名字就将被写进美利坚合众国的史册,而且就排在华盛顿的名字旁边……到时,他的对手们的子孙后代将会对他感激不尽。”
英特雷当时在外交领域供职,他对人的心理有着更为深刻的认识。因为他又和俾斯麦交往甚密,所以他可以把这两位伟大的政治家作一比较。在他第二次和林肯接触之后,他写道:“我去了林肯那儿,想和他谈那么半个小时。能有这个机会我真是很高兴,否则我离开华盛顿时就不会对林肯有个清晰的印象了。他十分睿智,为人纯朴、坦诚,高尚,实事求是。我觉得他真实、公正、果敢。诚然,他不太了解应该如何处理国家事务,特别是外交事务,但他也无意掩饰这一切。虽然他是在国家的危难时刻就任总统的,我们不得不表示遗憾。但是,他的谦恭却将化解对他的所有批评之辞……只要能保证其决定的绝对完整性和公正性,那这个国家就一定会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中。”后来他又写道:“他是真正忠诚的美国式民主的代表。
从不居心叵测,随心所欲,以我为中心,他不是一个优雅的先生,但却是真正的美国公民。真诚、能干、简朴、聪明、幽默、乐观、勇敢、果断;有时当然也会犯错,但在主动改正错误的基础上他却不断向前摸索,向着他认为正确的目标前进。” 十一、第一夫人
眼下的玛丽却失望透了。她一直梦想着要达到一个目标,并为之作着奋斗。最后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达到了这个目标,她真的成了白宫的主人,成了国家的第一夫人,再没有别人压在她的头顶上了。可她得到了什么呢?战争!只有战争!战争使她没法举办大规模的庆祝活动,就连她举办的惟—一次舞会,也给她招来了数家报纸的谴责;而且她每在公众场合露一次面便会引来社会的一通批评,这简直让她无所适从。数十年的精心策划,却惟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一个斯普林菲尔德的小圈子里来的律师是无法一下子融人华盛顿这个大世界里去的。事实上,这次成功使她和林肯都有点措手不及。面对困境他们二人心境不同,她觉得自己的雄心大为受挫,而林肯则不为舆论所动。那些由于婚姻或者政治原因,被困在北方的南方妇女们,恰恰对同样生在长在南方的她看不顺眼,纷纷向她表示鄙夷,弄得玛丽一时有些莫名其妙,就仿佛她们想在这位维护黑人利益的总统夫人身上找出她们被困于北方的原因一样;甚至,当她们看到玛丽的马车驶过,都会从窗户前飞奔回屋,在钢琴上胡乱弹奏一曲南方的防卫歌曲以示抗议。面对印发的或是小声嘟哝着的批评,林肯泰然自若,而玛丽却心烦意乱无法忍受;因为她来到华盛顿的目的是为了炫耀自己,而林肯来到这里是为了踏实做事,有所作为。
对玛丽而言,首要的同时也是最严肃的问题当属服饰。在林肯当选和就任之间,她就曾去了纽约定做了一大堆衣服,现在,又寻思着要去看看朋友的女裁缝们手艺如何。最后她选中了一名人称华盛顿第一艺术家的黑人女裁缝,给自己做衣服。这个黑人以前曾经为敌方的总统夫人杰斐逊。戴维斯的妻子做过衣服——对于戴维斯的妻子,玛丽是怀着一种既轻视又羡慕的态度的——这可能也对她的选择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于是,这个过去当了三十年奴隶的黑人便成了玛丽的私人裁缝。可以说,她是和这位黑人解放者的妻子结为朋友的惟—一个黑人;是的,她渐渐的真的成为了玛丽的女友,并且一直都是她惟一的女友。一开始她就给玛丽制作了十八件衣服。
她做的第一套衣服曾搞得有些让人啼笑皆非,因为这件衣服是玛丽马上就要去参加宴会的时候才赶制出来的。那是一件玫瑰色带云纹的拖地长裙,身后还有长长的拖裙,领口很低,穿在玛丽身上显得她体态丰腴,就像穿在所有其他性感又虚荣的女人身上一样,十分合适,而且它还挡住了玛丽那略显臃肿的胳膊,让她显得很可爱。
第一眼看到玛丽的这一身装束,林肯便吹了声口哨说:“上帝啊!我们的小猫长着条多么长的尾巴呀!”玛丽气得刚想发作,林肯又说:“哦不!这件衣服实在很美;只是如果头和尾巴离得近些的话,也会同样好看的。”他按照印第安的习俗把她的这些装饰称作是“战斗纹身”。按照老规矩,参加宴会时总统应该和一位有身份的女士先走到餐桌前,玛丽则应当和一位男士跟随其后。玛丽对此颇为不满,她可不准其他女人在自己之前走进宴会厅,于是她会首先挽起林肯的手臂径自走进大厅。
老规矩就此寿终正寝。
不过,她也很清楚,他们夫妻二人肩并肩走在一起时的情形一定十分滑稽。一次,在一个小型宴会上,林肯用他那种宽容幽默的方式打破了这种尴尬,他站出来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便是总统夫妇,白宫里最高和最矮的人……”也因此,玛丽从不和林肯一起照相。当人们给她拍了一张照片,把她显得又苗条又高大时,她才让人把这张照片和林肯的单人照巧妙地拼成一张双人合影作头版刊登之用。她还下令说,必须要把照片上未经许可的所有欠佳之处统统删掉。
萨姆纳是惟—一个让他们夫妇二人都喜欢的人:林肯看重他的智慧才能,玛丽则看重他的彬彬有礼。除了萨姆纳之外,玛丽的身边总是围着一些来历不明的人。
开始时也和他们交往过的维拉德写道:“玛丽给林肯带来了不少痛苦,她不仅在分派较低职务时横加干涉,甚至在委任内阁成员时也在一旁指手划脚。此外,有些人利用她容易受影响的特点对她大献殷勤,并借此对林肯施加影响加以控制。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还以和这帮人来往津津乐道。这帮人中有一个名叫维可夫的,是一个具有骑士风范的贵族,很多人都在文章里写过他,他是纽约一家报社安插在白宫里的内线,善于交际,温文尔雅,自信,又自命不凡。”我曾看到维可夫肉麻地夸奖林肯夫人的美貌和她使用的香水。换了别人,听了他这番恭维的话准会面红耳赤,把这个不知羞耻的人从身边赶走。可林肯夫人却因此对他宠爱有加,简直把他捧成了御前大臣,在服饰等的品牌问题上对他言听计从,而且还把他当成家庭问题和包括她用的香水在内的私人问题的顾问,每一次沙龙都把他尊为上宾,甚至还邀请他和自己同乘一车。“
访问军团时总统夫人会挑选那些最会向她献殷勤,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她的军团。南方来的妇女,打扮成仆人,到她这儿来佯装找活干,其实是想窃取情报,对此她并不总能觉察得出。首先是她的家庭把她和南方联系在了一起:她的三个兄弟,以及她的同父异母的几个妹夫大多在敌军供职。开始时,一位堂兄还告诉她的表姐说:“亲爱的丽兹,我希望你不会对呆在那里感到失望。你就在那里等着,不久后我们就会攻占华盛顿去接你了。”
对南方那些维护奴隶主利益的贵族军官,玛丽暗自同情。这是不是事实虽不得而知,但是她那骄傲的性格,她受过的教育以及她的亲戚关系却使她难以不产生这种同情,特别是在战争刚刚打响的时候,白宫里是曾经发生过动摇的。当林肯想让玛丽的一个姐夫在北方军队任职时,他拒绝了,虽然他和林肯一样也是从肯塔基来的,虽然他的父亲坚持拥护北方,但他说他宁愿去南方供职。
玛丽给伊利诺伊的一个姐夫谋了个职位,这原本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当那一家把这一切归功于林肯,没有去感谢玛丽时,她大为光火,说自己受了侮辱。事实上,一切都是通过林肯才办成的,比起现在的那帮钻营职位的人,林肯大多情况下还是愿意推荐自己的老朋友,但是他还是写了一些令老友不安的信。他给姐夫爱德华斯写信道:“尊敬的先生,得知你事业破败,我深感痛心。现在,我仍旧希望,你的事业只不过是遭受了一点损伤,不致于彻底被毁。至于不久前你向我提的那个请求,我得先搞清情况再办。可这一阵子我恰巧又忙得根本没有时间去了解。但无论如何,只要无害于政府,也无害于任何个人,我一定会为你去争取那个机会。如果你能亲自来一趟,给我讲明你对处理此事的看法的话,那最好。我为你给我机会,让我为你帮点小忙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还给斯图尔特写了一封信,说:“亲爱的斯图尔特:丽兹表姐给我看了你的信,让我派她担任斯普林菲尔德邮政局长这一问题使我深感为难。你看到我已经任命XX担任了一个地区的督察长,并让我一个朋友的弟弟担任了土地局的局长,现在已有人声称川布尔和我已经把所有的官职都分给亲戚朋友了,我还能这样干下去,让这些话言之有据吗?我从文件得知,人们想通过投票选举出一个邮政局长,你们能不能公开提议丽兹,让她去击败所有的对手呢?她现在在我这儿,暂时先不要告诉她,以免使她感到尴尬。”
他和各个党派争夺着最高指挥权,处处碰壁并受到对手的窥视,由他提出的即便是最清晰不过的建议,也会有人挑毛病。就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为姐夫、妹夫以及表姐夫们谋职,这个处于全国的中心,满心忧虑的人心里又作何感想呢?在他给爱德华斯写信的时候,他可能也会再次想起逃离他家的那个一月一号。他可能也会告诉自己,其实他的第二个新婚之日对他生命的影响更加可怕。从玛丽那里他都得到了些什么?诚然,她丝毫也不怯懦,当华盛顿身陷囹圄,孤立无援时,她全然不顾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和安全,坚定地留在他的身边。可现在她的嫉妒心已经达到了十分可笑的地步,若是哪个女人和林肯单独呆在一起超过五分钟她就要记下这个女人的名字。在一次招待会之前,她甚至还告诫林肯,不要像个小男孩似的和那一大堆年轻女子们打情骂俏。她哪里晓得,只有通过这种轻松适度的调笑,林肯才能捕捉住他对女性的那种莫名的激情,而这是他一生都在追求的。面对玛丽的唠叨,这位整个美国的统治者该怎么办?是摆出一副白宫主人的架子,气愤地喝斥她吗?
他从不这样,听了玛丽的唠唠叨叨他只是点了点头,而盾走到办公桌前,拿出纸笔列出了一长串可能让玛丽不喜欢的妇女的名字交给她,告诉她,明天的招待会上他会跟她们开开玩笑。
是的,除此之外,玛丽还为他带来了几个孩子。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随着时局的日益恶化,他对他们的爱与日俱增。四个孩子中只有两个活了下来,老大已经读了大学,小儿子塔德刚满八岁,虎头虎脑,心性敏惠,又很温顺,是整个白宫的小可爱。他可以随时走进父亲的办公室,可以长时间陪着他;在访问兵团时,瘦骨嶙峋又高又大的林肯戴着顶礼帽,骑在马上,身边总跟着一个骑着一匹小马的小灰帽,小灰帽下面是一张红扑扑兴高采烈的小脸,他的到来每每都会让兵营的士兵们心情愉快。晚上来拜见林肯的人也常常会在总统工作着的书桌旁看到一个男孩,坐在地毯上看书,再不就是看到两人一起埋头读着一本书,小的在学习,老的则想放松一下疲劳的神经。
工作时间,林肯的秘书把各等信件分放到不同的抽屉里。有一本复印本他却从不去动。因为最重要的东西,林肯总是亲手复印而后收藏起来的,就像他说的那样,比起单封的信件来,复印文本更不安全。在他的办公室里,总会发生让人哭笑不得的滑稽场面。当给来访者读了一篇他刚刚找到的当代幽默作品的时候——比如说黑人们就要从南方移民到这里来等等诸如此类荒诞可笑的故事,这时,其他优雅的新英格兰客人便会起身告辞。不仅如此,事后他还会向朋友们打听,总统哪儿来的那么多时间作这些无稽之谈。林肯内心追求自由,放荡不羁的一面使他无法总是保持沉默,当他读诗,听音乐或是听那些叙事歌谣和英格兰民歌的时候,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快乐,而且仍是那些逃避现实,回忆往昔的作品最令他欣赏。因为即便是现在,处在事业的顶峰,性格忧郁的他也一直怀着一种浪漫主义的世界观认为,青年时代的时光比现在要美好得多。 十二、废奴问题
渐渐的,内战的政治目的开始发生转变:开始时发动战争是为了拯救合众国,现在战争目的变成了废除蓄奴制。由于第一个问题尚未解决,而第二个问题只有在第一个问题解决的基础之上才能得到解决,所以就发生了一系列的矛盾和冲突。所有已经发生的事情,以及更多的尚未发生的事情都取决于总统个人,取决于他的智慧和能力。林肯肩负着所有责任,也做出了许多政绩。
战争由反抗叛国起义开始时,北方人是同心协力的;而战争趋于持久时党派纷争却重又出现: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之争,首先是这两个党派中的缓和派和激进派之争。在这种模糊不清的局势中,在人们以法律方式取消蓄奴制之前,蓄奴制似乎正在部分地区自生自灭,这使得诸党派感到深深的不安和无措。北方的奴隶解放者在问,为什么总统不将那些从南方逃到这里来的或者被抓住的黑奴们也纳人到联邦军队里来?因为按照战时的法律,他是美国的最高统帅,做出这么一个决定,绝对不在话下。边界州反蓄奴制者们则在问,为什么军队对待被抓的或是投奔而来的黑人那么残暴恶劣?同时,那些边界州的奴隶主们却在叫嚣着,为什么在南北边界上,北方人要和他们作对,保护奴隶?
南方人做事也是很有心计的,他们的宪法不但没有继续禁止与非洲的奴隶交易,而且也没有禁上从北方输人奴隶。这样一来,中立的边界州既无需担心的奴隶价格下跌,同时又不知道,南方会不会从此不再从他们这儿买进奴隶。
在这首反对林肯的不合谐的乐曲中,林肯应该怎么做呢?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他只能以一名政治家的态度来权衡到底是支持蓄奴制还是反对蓄奴制。因为他已经掌握了北方的军权,而且最后那里拥护奴隶制的民主党人和反对奴隶制的共和党人实力相当。所以对于北方的局势,他尚可以应对。就像他的将军和陆军部长主张的那样,独自采取突然行动来解放奴隶,必将失去边界州的拥护,甚至会失去整场战争。早在大约三十年以前,亨利。克莱,和林肯一样的一位反对奴隶制者,林肯在很多方面的榜样,就曾警告说:“显然,普遍的以及不分清红皂白的解放运动所引起的危害可能比奴隶制本身更大。”
此外,欧洲的一些所谓中立国对北方的威胁也不小。对北方他们通常采取一种仇视的态度,特别是英国。对南方进行封锁无疑会使得英国棉花紧缺。想要赢得英国的好感,林肯就不能把这场内战的目的继续定为维护那个曾一度对英国紧闭大门,而且现在还要让他们不舒服的合众国。于是,他在北方的旗帜上写下了废除奴隶制的口号,这样一来,道貌岸然的英国人也就不会再去忠心拥护南方的那批奴隶主们了。
诚然,林肯所了解的黑人们可悲的处境对他的触动太深了,这一切折磨他的时间也太长了,以至于,他从不愿把这个问题向内阁成员们提起,就连对赛华德也不例外。对于这个问题,他宁愿写信给斯皮德和他探讨,因为很早以前,他们二人曾就这个问题争论过而且现在,斯皮德也可以算是林肯在肯塔基最信得过的人。他显然也和萨姆纳多次谈到这个问题,而且二人还取得了一致意见:边界应当提出建议让合众国赎买奴隶,而林肯则将对此种种表示同意。他正在寻找着一种过渡的方法;在特拉华州通过给奴隶主们补偿的方法逐渐地解放奴隶。林肯亲自给拒绝此意的参议员写信,试图让他们以及报界知道,买下四个边境州的奴隶,合众国得花掉八十七天的战事费用。他告诉性急的萨姆纳,他们必须继续等待,直到这项决定的宣布不至于导致北方内部分裂为止。惹得萨姆纳一直抱怨林肯在这一问题上优柔寡断;其不知,林肯现在正在责怪他的将军们迟疑不决呢。萨姆纳向林肯建议说,在六二年的新年之际,把《解放奴隶的宣言》当作新年礼物送给议会以及整个国家,他用名誉上的收获引诱林肯,但林肯却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别再说了,我自己知道,和这条法律联系一起的名字是永远都不会令人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