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林肯》作者:[德]艾密尔·特鲁维克【完结】 > 林肯.txt

第 2 页

作者:德-艾密尔·特鲁维克 当前章节:1528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9

他对思考的兴趣与日俱增,他能长时间地靠着墙蹲坐在地上,把腿跷得和肩一般高。对他来说,坐着、躺着思考问题要比走路骑马时思考舒服得多。干体力活则更是另一回事了,不停地忙碌使他无法进行思考。几年来,可恶的疟疾,少得可怜的食物和艰苦的体力劳动使他那修长的身材更显单薄,还有些含胸,而且母亲又把枯黄的形容遗传给了他。姑娘们或许会说,“亚伯拉罕长得真寒骖!”那是因为她们根本不了解他那饱满的额头里所蕴藏着的个性与智慧,她们无法看出那棱角分明的鼻子所表现出的勇气与胆识,她们更无法理解他那薄薄的嘴唇为什么总是严肃紧闭,那双灰色的略带忧郁的眼睛为什么总那样冷静地观察着事物的本质;她们看到的只是他皮肤的粗糙和他的不修边幅。她们认为林肯那当木匠的父亲说得十分在理,他曾这样形容林肯:“他看上去就像刚用斧子砍下来,还没有经过任何整治的一块粗木头。”

林肯的脾气也实在是古怪,别人都笑他是个怪人。有时候他会忽然把铁锹扔在一边,一屁股坐在地里,拿出书来,撅起下嘴唇大声朗读,这或许是为了让所有正在劳作的同伴们都能听到他读的内容吧。有时,他竟会号召大家停工休息,自己则坐在栅栏或石头上跟大伙儿聊天。起初大家对他的举动都十分惊讶,不知他这么小的年纪能聊些什么。后来他们却发现,林肯的脑袋里确实装了不少东西,诸如大河啊,选举啊以及过去发生的一些大事啊等等。不过听完这些话题以后还是会有人取笑他,他们认为林肯讲的无非是些故事,一些从父亲那儿或从伊索那儿学来的故事。

可不管别人怎么说,林肯依然我行我素。他有时很喜欢模仿牧师的样子讲话,常会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他以为这就是“演讲”。他知道自己需要练习,需要听众,不管他们是谁,或者他们为什么来听,他只希望有人在场。一天,他正在演说时被父亲撞上了,父亲一把将他拽过来大骂了一顿,说他懒惰,不务正业。父亲哪里知道,这才是林肯真正的爱好呢。

有一次,林肯看到一群孩子正在折磨一只乌龟,他们在乌龟的壳上点火,一气之下他赶走了这群残忍的小家伙,跑回家去写下了一篇抨击虐待动物者的文章。这可能是林肯第一次尝试写作。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又写了几篇反对酗酒的文章。

有人把他的文章拿给德高望重的长者看,大家公认,这个古怪的年轻人衷心希望自己能成为对他人及动物有所帮助的人:他曾解救过一只被追打的狗;在一个人被多人围攻时,他总是挺身而出救助弱者。所有人都不愿成为他的敌人,因为无论是跑还是跳,长着两条长腿的他总是赢家;摔跤时,他身高力大也总占上风。而若是谁家要杀猪宰牛,也准会喊他来帮忙。虽然他从未追赶猎捕过一只野兔,但却懂得如何给动物致命的一击,然后将它肢解,他,俨然一个职业猎手。这样干一天活他能多赚三十美分。所有的人都很佩服他。更令他们惊讶的是,恰恰就是这个体力活干得干净利索的年轻人还能替他们写信。信封上的字,写得别提有多体面了。

林肯还有个怪毛病:有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突然走神或者无缘无故地笑出声来,除了他继母以外,没有人能真正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睿智的女人曾说过,林肯从不撒谎,而这的确也是事实。在过去的十七年当中,他经历了一些不公平的事。诚然,就一个一贫如洗的年轻人来说,他业已习惯的生活往往是不公平的,所以他留意观察,只要哪里有人也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他都会倾全力帮助他们。每当邻村大房子里的流动法庭开庭时,他都去仔细旁听,例如出于对被驱逐和被压迫的印第安人与生俱来的同情,他会看看法官会不会给一个杀死印第安人的罪犯判处绞刑。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要用自己的头脑反思一下,这种自发的同情到底是对是错,他要听听自己的心灵在说些什么,一个旁观者的经验又在说些什么。一个偶然机会,他听到了一位着名律师的慷慨陈辞。自此他便下定决心自己以后也要这样演讲——也要博得观众这般的赞许。当他向这位演说完毕的律师伸出手时,这位文质彬彬的先生表现得很热情,而且满怀感激地望了望灰头土脸的林肯。他叫布莱克维治,谁能想到三十五年以后,林肯和这个人又会重逢呢?在听完律师的演讲以后,林肯借来了印第安纳州的法律书,生平第一次认识了这个法制国家。

他试图多赚些钱来给自己争取一定程度的舒适和自由,但当时他用得更多的是自己结实的臂膀而不是会写字的手。在俄亥俄河畔只有像他这样强壮而且有经验的年轻人才能赚到钱。一次i 他迅速地把两位旅行者和他们的行李从河边送到轮船上,得到了一枚银币作为报酬,这可是半个美元呀!以前他可连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在一个小时里就赚到半个美元。这次经历给年轻的林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林肯十七岁的时候,萨拉十九岁,已经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一有空林肯就愿意找出自己家里的证件来看,他一贯喜欢把问题弄个水落石出,究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他渴望对自己的身世有更多了解,以前他就曾和堂兄弟们议论过自己的祖辈,议论的结果是:他发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是的,他得弄明白,为什么在这些证件里他和姐姐萨拉已故的生母叫南希。汉克斯,而他们的外祖父却姓斯拜罗,在林肯询问姨婆时,他清楚地觉察到了姨婆的慌乱,而堂兄弟们那含混不清的回答使他更为疑惑了,最后他终于知道了大人们想要对孩子们隐瞒的一个秘密:原来,外祖母事实上只是母亲的姨妈;而现在那个已经很大年龄的、体健又有活力,写得一手好字的姨婆斯拜罗才是他真正的外祖母。为什么大人们要瞒着孩子呢?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个年轻人愈发好奇了,终于他获悉了这样一件事情:那有着令林肯羡慕的惊人记忆力的亲生母亲是林肯亲生外祖母汉克斯的私生女儿!出了这个丑闻后,外祖母被她正统的父母赶出了家门。而外祖母的姐姐当时婚后膝下尚无子女,便收养了这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把她抚养成人,而未给她易姓。后来,亲生的外祖母又嫁给了一个姓斯拜罗的丈夫,又生了几个孩子。

那么他亲生的外祖父是何许人也?年轻的林肯又开始沉思了。继续调查后他发现,这个从弗吉尼亚来的母亲的“姨妈”在战争结束时还很年轻。在《华盛顿的一生》这本书里,他曾读到过,那时士兵们和冒险家们是如何在南方游荡,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一个热情活泼的女孩怀了孕简直不足为奇,在邻居家他也曾目睹过类似的事情发生,其结果往往是女孩成了那个男人的妻子,一切就变得天经地义了。

对于这个“外祖父”林肯几乎一无所知。当然,他不会了解到所有关于外祖母的事情,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使外祖母怀上母亲的那个男人一定是个南方人。

他会是什么样子呢?是一个军官吗?有可能;或者是位绅士?也有可能;也或许,是个奴隶主。

迷惘和不知所措攫住了这个满心疑问的年轻人。问题接踵而来,仿佛没有穷尽。

在很久以后,他才把心里话向一位好友倾吐了出来。他认为自己特别的性格和秉赋都源于那个弗吉尼亚的陌生人,也就是他的亲生外祖父。他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确定不变的。一种深深的受挫感加剧了他那与生俱来的忧郁和孤独,这种感情曾长期使他郁郁寡欢。现在家里的新妈妈虽然很和蔼,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汐十祖母也不是自己真正的外祖母;而父亲年轻时也没能娶上自己真正渴望得到的女人……生活看上去真像是一团乱麻!

现在萨拉就要嫁到格里斯贝家去了,林肯也跟着忙前忙后,并为他们的婚礼创作新婚颂。接触中他感觉到,那家人虽然富有,并且自以为高贵知礼,却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待未来的儿媳,也就是林肯的姐姐萨拉的。

姐姐婚后不久,林肯就看到,那家人是怎样让新婚的少妇辛苦操劳的。第二年姐姐便死于产房;据说是平日的艰辛劳动使她赢弱不堪所致。为此。十九岁的林肯满心怨恨,母亲死了,如今姐姐也死了,父亲是不会有什么改变了,而自己和许多亲戚的关系也因为一个谎言而被搞得不明不白,渐渐生疏起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有钱人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虐待穷人,让穷人给他们干活,给他们伐木;有钱人就可以欺侮自己的儿媳,把她当女佣一样使唤,最后把她折磨死;有钱人喜欢谁家姑娘,便可以虚情假意地引诱她,然后再像对一个黑奴那样的不负责任吗?

一段日子以后,姐夫那一家可谓双喜临门,他们要同时举办两个婚礼。似乎是要在全村人面前让林肯这个小舅子下不来台,他们没有邀请林肯去参加婚宴。一股无名之火生平第一次在亚伯拉罕。林肯的心中燃烧,一个报复计划油然而生。他是怎么做的呢?他以一种特有的方式导演了一出小闹剧,这是他根据本地农民常玩的小把戏想出来的办法。在朋友的帮助下,在两对新人入洞房前他成功的把嫂子和弟妹调换了位置。酒宴结束后,两位被领进错位的新房,宾客逐个告辞以后,恍然大悟的婆婆方才神情紧张地冲进了小儿子的新房,大声喊道:“哦!鲁奔!你和你的嫂子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这件事就满城风雨了,每个人都在笑话这家的双喜婚礼,林肯事后则写了一篇匿名的小品文并把它传开,有意让这家人能够发现它。这篇文章的名字叫作《关于鲁奔的书》。在文章中他模仿了圣经的风格,辛辣的词句间有着一种他创造的荒诞内容,许多年以后,人们还在传说。在印第安纳州,这个故事比圣经传得还广:“那时候我们就看出来了,亚伯拉罕确实是个人才!”

对于林肯这样积极处世又有巨大能量及良好天赋的人来说,促使他写匿名文章的情绪,原本可以在他内心深处滋发出报复和强烈反抗的愿望。然而他却是个理智的人,他更想了解一切而不是操纵他人,他更喜欢演讲,而不善于进行改革。因此,从他青年时代这些苦涩的情怀中偶尔会迸发出嘲弄,但大多产生的却是同情心。他帮助被压迫者的愿望甚至高于惩处压迫者的决心。处理问题时,他在头脑里构筑了自己的一套关于人的权力和尊严的思想体系。当看到他人忍受屈辱时,他总能把这种情况和自己内心受辱时的感觉相比较,从而出手相助。  六、震撼

光明似乎又在向他招手了。一天,在乡间泥泞的大路上,一辆车子散了架,人们帮着把它连拖带拽地送到林肯家的作坊前,让林肯的父亲修理。一位女士带着她的女儿们从车上下来,走进了木屋,随后就打开行李开始做饭。看上去,她们是要在这里住些日子了。母女几人还带着书,后来林肯和她们比较熟悉了,高声为大家朗读书上的内容。林肯曾说过这样一番话:“我很喜欢那些女孩中的一个,那以后的一些日子里我总会不时地想起她。有一天当我躺在太阳地里的时候,我吟诵了一首献给她的即兴诗。在这首诗里,我骑上了父亲的马,追上她,她非常惊讶。我跟她攀谈,并最终说服她与我双双私奔。夜里,我紧紧地拥着她骑上我的马,在草原上策马飞驰而去。几小时以后,我们来到了一个村庄,却发现,它原来就是我们刚刚离开的那个村子。于是我们就在那里过了夜。第二天夜里,马又驮着我们回到了出发之地。这种情形重复出现了好几遍。最后我才领悟到,逃避是没有用的,我说服了女孩的父亲,让他把女儿嫁给了我……我一直想把这首诗记下来,可后来意识到,记下它来也与事无补,于是干脆放弃了。”

这个故事表明了林肯的诗人天赋,即凭借梦幻超越现实,于是一种诗人的本性就潜入了这个年轻人的内心生活里去了。实际上,他比周围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敏感更加惧怕女性。虽然后来本地区的人都会讲关于他的几个故事,但却没有一个故事涉及到女孩子。是她们对他过去粗鲁了吗?或许吧。有一次,他身边的一个女孩爱上了他,偷偷尾随他进了树林,瞅准了时机就像个印第安人那样突然跳到了他的背上,哎呀,不得了了!她这一跃被背在林肯身后的斧子伤了脚。事情发生以后,林肯只是细心地给她包扎好,然后就送她回了家。

这两个小插曲可能就是这个高大的年轻农民在很多年里爱情生活的惟一内容。

由于他害怕接近女孩,所以他愿意写一些曲折的同时也比较粗野的故事来弥补这种空白。但是因为他从未经历过故事中男女之间那种情景,所以他讲起来仍不失正派,以至于他在晚上给朋友们读一些粗俗的笑话时,也不会有人认为他本人很放荡。即便有时在梦里想到要诱骗一个风度气质颇让他动心着迷的女孩,他也会拘谨地赶快放弃,并选择一种合法的途径尝试着去得到她,当然穷困的他肯定不会成功。这样,他便理智地从充满诱惑和尴尬的现实生活中逃避到安全的诗歌领域中去了,并把现实生活中的世俗现象,改编了带人到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旅行车里的富家小姐和一个贫穷的木匠之子夜里骑马在平原上飞奔,却永远也不能够到达目的地。沮丧、疲乏,思念和对现实的惧怕绞在一起,织成了一张梦幻之网,并融成为一首诗,可惜它没有被记录下来。

外面的世界纷繁多变,它总是吸引着一些有追求的人出来看看。年轻的林肯以他强健的体魄和在河里娴熟灵巧的劳作,证明了自己是个百里挑一的好水手。现在有一个庄园主商量雇用他,让他把一船货物运到新奥尔良去。这就意味着他可以走出树林和村庄,去看看密西酉比河,然后再去饱览海上的风光!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啊!林肯马上就同意了。于是他和庄园主的儿子一道捆起了木筏,用结实的肩膀把玉米和喂肥了的家禽背到了河边。他们得把这些货物送到南方去卖掉,在回来的路上再购买一些棉花,烟草和糖。

一路上,林肯异常兴奋,就如同到了开罗一样,眼前的情景令他精神百倍。在俄亥俄河汇人“群河之父”密西西比河口时,浑黄的河水一泻千里,简直看不到边,着实令人叹为观止。沿途,他们看到了陌生的人群和土地以及从未见过的各种树木和鸟类,同时也经历过风暴和危险,看到过沙坝,遇到过湍流,后来,他们又领教了一群黑人的行径,完全出乎意料:这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大农场借宿,夜里来了一群四处劫掠的黑人,试图抢劫他们的木筏和货物。林肯被惊醒之后,顺手操起一块大圆木飞身冲向他们,当那群黑人看到他高大的体格和勇武的形象时,吓得慌忙潜人水中,拼命游向对岸,而这时的被袭击者怒发冲冠,在后面紧追不舍,直到最后,满身血迹斑斑地回到了自己的木筏上。这就是林肯与黑人的第一次交锋。

木筏再往前走,河面变得越来越宽,天气越来越热,而夜色也越来越深了。这个有诗人气质的年轻船夫无声地问自己:这就是生活的全部吗?当然,有好多场面他还没见过呢!当他们在新奥尔良靠岸之后,他们生平第一次看到了一幅似乎永不停息的劳动画面:成千上万的木筏堵在出口处,还有他们在印第安纳州从未见过的河船和海船也相继抛了锚,停泊在一边。巨大的仓库里堆积着大大小小装满面粉的口袋,它们都是从北方运来的。一切物体都被烟雾笼罩着,鸣笛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唤,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轮船上高大的烟囱仿佛延伸到了陆地上;岸上修起了第一条铁路。路边那些沿码头堆放过去的东西是什么呀?足有上千袋吧?这边或那边的口袋有的裂开了,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轻飘飘的絮状物。哦!林肯终于认出了,这陌生的东西就是他们向往已久的棉花!是整个国家都为之旋转不停的棉花!很久以来林肯只有一条布裤子,一件棉质上衣,他宝贝得了不得,进城里时才舍得穿它。

可当他一联想到所有与此相关的问题,想到了奴隶制和总统大选时,便不得不放弃了对棉花袋子的兴趣。

等他们卸掉木筏上的货物,来到城里以后,他更是大开眼界。街道上白人,黑人和混血儿川流不息;一些穿着花花绿绿的欧洲人乘坐着豪华的小马车优雅地穿过街道;妇女们头戴大帽子,嘻笑着执着扇子招摇过市。所有人都显得极其愉快、忙忙碌碌、自由自在,所有的人都很懂得享受。可是,奴隶们在哪儿呢?他们是怎样生活的呢?那边,一张刺眼的广告牌上这样写着:“愿随时以高价购买各类黑奴,可亲自在拍卖中购买!本人有为奴隶特设的房舍!”下一个拐角处又是一张广告牌,写道:“谁给我带回逃走的混血奴隶,赏金一百美元!他的名字叫萨姆,浅色头发,蓝眼睛,微红的浅色皮肤,人们常会把他误当成个白种人。”

这就是那些被剥夺了权利的人们!年轻的船夫林肯暗想:人们简直像猎捕值钱的小狗一样抓他们,像买卖骡马一样拍卖他们,而后又像对罪犯一样把他们关押起来。过去他在家里听到的,父亲讲述的,牧师谈论的,报纸上登载的一切,今天都被证实了,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而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却又促使他参加了一次拍卖,走进了一座铁皮屋顶的大厅,那里,灯光刺眼,人头攒动。在那里他看到了奴隶们被展示被拍卖的惨状。

他旁边站着的是几个西装革履的绅士,脚蹬漂亮的长统靴,头戴讲究的礼帽。

从他们那褐色的皮肤可以看出,他们是从乡村来的,想要在这里进行一番交易。那几位不愁吃穿的绅士们享受着这里绝好的港口气氛,手举威士忌,相互碰杯,会意地眨着眼睛,不时地发出狂笑;其他大多数人则很注意自己的身份和仪表,安静地坐在一边,记着笔记。他们都是南方的贵族,林肯经常在报纸上读到他们的行为,有的粗野,有的高雅,既有吵闹喧哗的,也有温文尔雅的。他在西部看到的那些有钱人的特点,也就是所谓的绅士风度和这群贵族们身上的特点有所不同,因为后者大多是从自己的父辈那里继承到了土地和财产,无需自己劳动,此外,在拿人做交易的时候,他们也丝毫不感觉愧疚。

在他们面前站着夸夸其谈,穿戴显眼,虚张声势的卖主,他手持一根皮鞭,指着一个个慢慢绕着圈子走的赤身裸体的奴隶。所有的奴隶都戴着脚镣,如果有谁胆敢停下来不走,或是走得速度不合适,马上就会招来卖主和他手下人一顿毒打。在这群奴隶们中间还有一个几乎是一丝不挂的混血女奴,她显然还是个处女,既温柔又羞涩,所以引起了那群绅士们的特别注意,她按照代理人的示意,带着脚镣走出行列,代理人一边对着众人鼓舌如簧,一边让她在这群围观的绅士面前走来走去,展示她的健康与青春。他大声炫耀地嚷嚷着:“各位绅士们也该享受享受了,哈哈哈!”而这显然也正合很多买主的心思,于是价格就这样一抬再抬,最后高价成了交。

林肯的心颤抖起来。倘如他不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儿,他不会心怀不安地去观察这个美好的生气勃勃的胭体;倘如他不是个有正义感的白人农民,他也不会感到如此气愤。然而,作为一个有天赋的诗人和不懂得女人的正派未婚青年,面前的这一切都让他心惊胆战。由于过去遭受的痛苦,以及他对父母命运的思索,他的头脑中不断地现出那个他未曾谋面的外祖父。可能他也是个所谓的绅士,就像这帮残忍的大老爷们一样……他那颗探求自己身世的心在这种苦恼的思考中颤抖着。所有的同情都汇集在那群赤裸的,带着枷锁的人们身上;所有的怀疑都投向了那些穿着讲究貌似高雅的买主们。他仿佛受了伤似的逃离了这个人吃人的地方!

几天之后,木筏逆流而上,返航了。三个月后的一天,他们重又回到家乡时,他又积累了很多知识和经验,同时也赚到了二十四块美元。  七、远行

他发现,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远在西部居住的亲戚们说:伊利诺伊那儿才是真正的天堂,那里土地肥沃,如果有人想发财,到那儿去准行。或许为了能够通过结成更大的集体以改善自己的处境他们有些夸大其辞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印第安纳许多失望的殖民者相信了他们的话,因为一下子就有三家打点行装,踏上了通往迪凯特地区的道路。

父亲托马斯。林肯在那边有亲戚,而且他又总是不停地在寻找着发财致富的机会,不停地追寻着带来好运的时机。像他那种不安分又好奇的性格,对这里乡村发展速度之慢早就感到很窝火了,所以,他根本不去听村里人对这种西部热发出的警告,毅然以一百二十五美元的价格变卖掉了田产,而他的妻子也把她前夫的田产以一百二十三美元的价格卖掉,整理好所有的家当整装出发了,就如同十几年前他们离开肯塔基州时一样。只不过现在,这个家庭是两大四小六口人。而且他们要带走的东西也比以前也多得多:十四口牲畜被赶将出来,他们足足需要两辆马车,其中一辆归亚伯拉罕来驾,所有人都知道到他有力气。而此间林肯也变得更现实些了:

他拿着自己所有的积蓄,三十多美元,到城里的商店去买了些东西,什么钮扣啦,成套的刀具了,长袜松紧带啦,针头线脑啦等等日用品,他知道这些东西在西边都奇缺。

他们总共跋涉了十五天。晚上冷极了,但当一次他们家的狗留在河那边不肯过河时,亚伯拉罕还是毫不犹豫地挽起裤腿,趟回对岸,把狗接了过来。最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一一迪凯特这座新兴的小城;这里的亲戚很友好地接待了他们,并让他们暂时在家里住下。不久,草原上下了一场鹅毛大雪,一连几天时间,除了拿木头生火以外,没有人敢从房间里出来。这一阵子,亚拉伯罕的心情很畅快,因为沿途他把自己买来的零散的商品全部转卖了出去,并且收回了两倍还多的钱。另外,他发现,这里的人个个精力充沛,对未来满怀着憧憬,认定自己必将会有所获得。当这一家子有了自己的木屋以后,似乎一切都可以就绪了。

天气渐渐转暖,已满二十一岁的大个子林肯开始伐木,准备在这块新的土地上建新房了。晚上,他用绳子把伐好的木头驾在耕牛背上,把它们拖回来;而后又在一个合适的地方用斧子把它们一下下劈成木材,像燕子筑巢似的。一天又一天的苦干,全都落在了这位能力已经远远超过其父的年轻人肩上。就这样,他像个建筑师似的计算并了解了每一块木料的尺寸和用场,以及用料的数量。这一时期,家里人都一心只想着盖木屋,住新房,那是他们的目标,只有这个年轻的代木者除外。他把自己那些微妙的想法:像爱情,自由,教育和奴隶制以及大选等等,都当做是一些寓言故事讲来消遣;虽然用坚实的臂膀进行劳动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但事实却证明,他并不太喜欢这样。当房子最终在他的指挥和苦干之下矗立在人们面前时,大家异常高兴,生活也就可以正常开始了,如同刚到印第安纳时一样。而后他又和表兄约翰。汉克斯一起动手开垦出了十五亩田地,并且把木头劈好,做成栅栏,以保护房屋不受狼群和他人的侵袭。

什么是故乡?像他这样一个在二十年中为生活所迫而不得不跟随父亲几次三番离乡背井的年轻人,肯塔基州,印第安纳州和伊利诺伊州在他眼前如同过眼云烟,他从何产生一种故乡的感觉呢?我们只能说,他的故乡是美国!

来到伊利诺伊州以后,他赚钱的机会多了,因为附近到处都需要最强壮的帮手,而人们都喜欢喊林肯来帮忙。来这里的第一个星期他就在比赛中击败了此地最强壮的人,树立了自己的声望。一次,一艘小船翻了,没有人知道如何营救,大家正在为难之际,只见他把一根粗大树干的一头结实地固定在岸边,又灵巧地攀着树干进入河中心,抓住两个船夫,把他们拉到岸上。由于这种机智的举动,他的名声渐渐传遍了这个新的居民区,在这里还没有第二个人能给他们留下强有力,富有和伟大的形象。一切都尚未成形,人们正在寻找这样一位出类拔革的人物,林肯的能力则初步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这里住着一位独立战争时的老少校,林肯为他修筑了一圈十分坚固的栅栏,为此只得到了几条蓝裤子作报酬;而事实上据他所说,这圈栅栏中每一米距离所用的木料都需要劈上四百次。不过这位军官还提供给他书看,对书林肯总是如饥似渴。

严酷的冬天,一次他在河里搞运输,不慎翻了船,经过了长时间的游泳和奔跑之后,他来到了过去曾当过法官的一位农场主家,而这时,他的脚已经冻僵了,因此不得不在这个好人家里呆了几个星期。有时,他帮着搬搬柴火啦,往桶里加加水啦,总之,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做这些事儿他已经习惯了,空下来的时间他便读了伊利诺伊州的法典,这是他得以阅读的第二部法典。

在附近的查尔斯顿有一个小印刷厂,那儿如果有个像林肯这样的聪明人把报纸和传单上的议论、邻居们的起诉、流动法庭上的判决和他读过的两本法典上相应的法规放在一起,综合一下,加以比较,一定会为那印刷品增色不少,并成为它的中心内容。这里,私有财产概念是法律观念的基础,偷窃行为很少见,可能要比扭打当中杀人的数量还少,而且人们也感觉偷窃要比杀人更恶劣。从小时候起,林肯就习惯于自助,从自己的失误中而不是从成年人的指导中学习,由过去那个男孩成长为今天这个青年,他首先是从自身其次才是从父母和姐姐那里认识到了依赖于他人的痛苦。他必须在这片崭新的土地上独立,由于种种机遇他最终也能够完成从理论和现实两方面绘构一幅法律生活图像的任务。过去的那个男孩,内心难道不曾有过一股追寻正义的欲望吗?他难道不曾谴责过动物和人们的苦难吗?现在这个年轻的伐木人林肯发现了国家的有关保护条款,并且十分迅速地理解了它。

令人高兴和惊讶的是,喜欢讲故事的林肯开始在邻居们中间公开演说了。他目前做这些,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把东西记得更深刻,就像当年他总是大声朗读一样。

那时,乡镇大会将要对一项改善河流的决议表决。林肯了解这条河,他曾在河上翻过船,也救过人,而且顺流而下划行了几千里直到大海;他知道河流必须得治理。

于是一天晚上,他随表兄弟去参加了一次不拘形式的农民聚会,并应邀在会上对反对意见进行驳斥。就这样,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站到了一个大箱子上,开始了他的演说并很快驳倒了对手。这个从小爱讲故事的青年人已经成长为一名演说者了,但是讲故事仍将是他一生的钟爱。他站在那个箱子上进行的最初的演讲肯定是成功的。

差不多同时期,他从报纸上的文章以及竞选讲话中得到启发,自己写了一篇关于美国国家形式以及反对酗酒的文章;神父和律师看过之后,便把它推荐给了一份小报,在那上面刊登了。

当然,他的强壮要比他的知识传得更远。加之他险中救弱,热情助人,双手灵活,头脑聪明,就有一位名叫奥弗特的农场主挑中了他,派他和表兄汉克斯一同再次驾船向南方运送比上次更多的货物,为此他每月将获得十六个美元。他父亲徒劳地想劝说他这个最强壮的也是最廉价的劳动力留下来帮他,但像林肯这样的青年人更希望外出闯荡,去经风雨见世面。这一次,他们绑起的是一个长八十英尺,宽十八英尺的大木筏。出发的那天,林肯穿戴整齐:一条像样的裤子和马甲,还戴上了顶帽子,挥手南下了。

在他眼前,自己亲手建起的,那座木屋渐渐消失了;那是他一生中住过的最后一座木屋……从此之后,他便只会偶尔回父亲住的这个村子里来看看。

那时正值万物复苏的春季,年仅二十一岁的林肯所作的这次旅行使他永远告别了他的农民生涯。  八、觉醒

林肯他们乘船出发不久,河上就出现了危险:在河流大转弯处有一段狭窄的水道,宽大的木筏一下子被卡在当中。水流湍急,木筏不断地往下沉,不一会儿,就有一半沉到水下了,眼看人货都难保。附近村子里的居民们都跑过来,大声喊着什么,手忙脚乱地比划,慌作一团,但谁也帮不上忙。这时,只见林肯不知从什么地方拖来一条小船,把木筏上的口袋和箱子都搬到这条小船上,而后又在木筏撞到岸边的那端凿了一个小洞,让水流过去,终于使他们转危为安,脱离了危险。没过多久,这艘陌生的木筏如何遇到了麻烦,又如何化险为夷的故事就被传开了,林肯因此在这个名叫纽萨勒姆的村子里树立起了他那传奇般的声望,而对此他却全然不知,就更没有预料到这件事对他今后的生活会有多么大的影响了。他们小心翼翼地驾着木筏继续南下,又一次来到了新奥尔良。这次他们在那儿停留了整整一个月,工作之余还抽空四处逛了逛。再度停泊新奥尔良让他有机会用心地观察了南部的社会体制,也就是在这一个月里他耳闻目睹,调查研究,勤奋思考。发现了南部的主要问题之症结,总结出了自己的独到见解。当然,这也是他平时日积月累细心观察生活的结果。他那谨慎隐忍的天性,那种在困苦和劳动中千锤百炼的坚定意志,他物质上的贫穷,地位上的卑微,和作为一个几乎无家可归的年轻人所具备的俭朴的生活作风,都使他自觉地抵御住了这里暴发户们的诱惑。然而他也发现在这个重要的港口城市,恰恰是那些暴发户们占据了上风。只有他们才能在这里过上富足的生活。

在这儿,他经常会看到自己可怜的同胞们,也经常会想起那个混血女奴的故事,那一幕给他留的印象太深刻了,简直有些怵目惊心。这一切都促使他竭尽所能地去观察和了解奴隶们的悲惨遭遇以及奴隶主们的奢淫生活。他的思想毫无疑问已经走出了乡村的小天地。他亲眼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看到了异样的饭食和衣物如何在异地他乡创造出一个异样的生活环境,也看到了这种骄奢淫逸的生活环境如何使得一些人卑鄙地背弃了道义。

一开始就有一种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地方几乎没有白人服务员,即使有,也少得可怜。而黑人——当然他们的皮肤并非都是纯黑的,有时人们很难将一些所谓的“黑人”跟那些长期从事户外劳动,皮肤被晒成棕色的白人区分开来——他们在这里安分守己地劳动着,没有愤怒,没有怨言。又有谁能用道义作幌子从上帝的“福音”里捞更多的好处呢?奴隶主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欺世盗名,难道上帝的使者们,还能拿出什么更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解释黑人们的悲惨命运吗?他们说黑人们都来自埃藻这块已经变卖了自己主权的土地,上百万的非洲黑人在美国艰苦劳动,只是在为那个巴勒斯坦的犹太牧人赎罪。

再听听奴隶主们是怎样说的吧:对黑人们来说,这样活着不是比流浪好得多吗?

“我们的体制,”为了避免提到声名狼藉的“奴隶制”,他们这样称呼它,“是最自然而然的,奴隶们的自由才是令人费解的麻烦事。”他们认为:奴隶们获得了自由才会真的天下大乱。为什么那些来自北方的并不身强力壮的白人工人们要在地里愁眉苦脸地耕种,操作机器,在办公室里不断地计算书写,在树林里劈柴,伐木或追捕野兽?怎么才能让他nJ理解,几世纪以来他们从祖辈那里已经继承了些什么,为了共同的幸福他们又应该建立些什么?奴隶制才是他们最明智的选择。事实上,如果没有黑人种植和收获的棉花,美利坚合众国怎么能有今天的繁荣景象?如果不能够向英国的工厂输送原材料,那些道貌岸然的大爷们在英国又能说什么?难道那些满肚子委屈的基督教徒愿意起早贪黑地在毒太阳底下种植他们既爱吃又可以出口到欧洲去的麦子吗?热带的植物需要热带人来种植,能干的黑人在英明的主人那里干活,还可以获得比别的奴隶更美丽的锁链,比他们的父辈们在原始森林里所能想像得更加美丽;此外,他们还能喝到威士忌,能享受在神圣的教堂里洗礼,从而被允许希望死后进入极乐天堂。

当林肯在奴隶市场听到奴隶主们厚颜无耻地讲述这些理由时,他会想些什么?

他可能在想:这其中会有几分是真的呢?但不管怎么说林肯在这儿必须保持沉默,因为这里不允许任何人反对“我们的体制”。无论从北方还是从西部来的人在这里都不被信任,有的甚至还会被他们当成奴隶们的朋友,换句话说也就是当成整个南方的敌人。当时,关于奴隶问题社会上已经提出了普遍的质疑,奴隶主们之所以觉察到了这种质疑,是否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了呢?或者只是一种恐惧吧,害怕有朝一日这种“商品”会突然意识到自己生命价值的存在,可怕的圣多明哥起义仿佛提醒了奴隶主们,应该时刻注意防范,不能被奴隶们表面的顺从所迷惑。

这里,没有林肯在肯塔基州、印第安纳州和伊利诺伊州所熟悉的农民,只有金匠和黑人栅栏工。在一座小山上,他看到了一个奴隶主的庄园——一座城堡,坚实的殖民式塔楼的周围环绕着一个旧式花园,里面摆着硕大华丽的餐桌,用北方的精制面粉加工成的面包放在桌上,还有香喷喷的乳牛和家禽,此外还配有欧洲的上等葡萄酒。少爷们出去打猎,便会这样铺张地大摆宴席,有时还会在宴会间为漂亮的女奴争吵不休。小姐们则郁郁寡欢地学习着英国贵族式的礼仪,百无聊赖地度日。

寻常百姓的孩子可以和黑奴的孩子一起玩耍,却都不愿意靠近奴隶主的孩子们,在这里,奴隶主们已经被排除在外了,就像老鸨和刽子手一样,在任何时候,社会都需要他们,但同时也都鄙视他们。

奴隶主们是靠什么维持他们封建地位的呢?首先是靠出口棉花和稻子,种植这些作物他们无需付出工资,当然实际上这其中也潜藏着大量的资本。他们有时埋怨说:这帮黑鬼简直太可恶了,有的寿命太短;有的身体太弱,最后即便用鞭子抽他们也丝毫不起作用;有的女奴生不出更多的孩子;有的甚至还总想着逃跑。这里的上万个庄园主中只有三个拥有十万名奴隶:劳动力实在不够用,必须得从弗吉尼亚和南卡罗来纳不断地补充黑奴。自从美国在二十多年前出于人道主义原因禁止进口奴隶起,黑人们就在那里繁衍开来了,那里的奴隶贸易欣欣向荣,有人甚至会把自己父亲和黑女奴生育的同胞兄弟当做奴隶卖掉,而且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在南方出租奴隶也成了一样最赚钱的买卖:能干的青年奴隶可以做工匠,面容姣好的女奴可以被包作妓女。这样,奴隶主每年可以赚回百分之二三十的成本,差不多三四年就能通过奴隶自身的劳动,把他们的身价成本赚回来了。

当这个年轻的旅行者在种植园里骑马走过时,他发现了这一切。若是有机会和牧师、教师或者法官交谈,并绕着圈子通过提出不同的问题而说到这个体制时,他总能听到类似的尖锐的回答:“奴隶们来自一个相互残杀的世界,他们就像野兽一样在原始森林里屠杀自己的兄弟同胞,是我们拯救了他们的生命,照管他们,在他们老了的时候给他们吃的,病了的时候给他们药品,让他们过上合乎道义的生活。

而即便这样,他们当中的散漫者还会犯下最不可饶恕的罪过,那时候我们当然不得不鞭打他们。如果只有当他们偷了东西之后我们才把他们关起来以示惩罚的话,那他们生就的懒惰本性一定会变本加厉!其实,你们的人在北方又做了些什么呢?他们派自己的儿子或者其他代理人,带着自己承袭下来的奴隶来到南方,在这儿小住一阵,而后把他们高价卖给我们,自己则假装成虔诚的基督徒带着鼓鼓的钱袋,回了北方。自由!他们嘲弄自由。在南方,当一个老奴要被释放,还他自由的时候,你猜他会怎么做?他会苦苦哀求,因为在这里他能够吃到肉和鱼,喝到糖汁和朗姆酒,要是换了别处,那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林肯疑惑地倾听着南方人对南部体制的辩护。他自问:作如此言论的白人们是否依赖于那些富有的奴隶主呢?于是,带着这个问题他要去亲眼看一看,那些所谓的“商品”生活得怎样?平原上,低矮的粘土茅舍一间挨着一间,就像空的一样。

门前的小火炉旁,年纪大了的女奴们正在用破旧的锅热着玉米糊糊,有的人还在里面加上了豆子,但这和奴隶主们吹嘘的那些美食佳肴显然有着天壤之别。当然,他也听说,有的乖巧的奴隶拼命加班后也会赚到几美元,买些自己渴望已久的白酒,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有的奴隶在自己住的房舍后边种了点蔬菜,据说,他们被允许用蔬菜从商贩那里换回一点糖或者咖啡,而换来了糖或咖啡的日子简直就像过节一样。

所有的黑奴都在地里干活,年轻的林肯则在一旁观察着他们。这些赤裸的,大多用锁链拴着的奴隶们夏天必须干足十四个小时,在毒太阳无情的照射下,拖着沉重的步伐忙碌,收割,捆绑或者拖、拉、背、扛;就是在风雪交加、寒冷刺骨的冬天,他们至少也得干十个小时。中午,他们只有一次时间很短的休息。在他们和马匹之间站着一个手持鞭子的监工,不时的大声吆喝着什么。如果哪个黑奴实在累了站住休息一会儿,长长的鞭子马上就会落在他的身上,这个奴隶顿时就会大声地惨叫,痛苦地蟋缩起来。而即便是这一举动也只是监工在外人面前才会表现出的难得的仁慈。

日暮时分,奴隶们带着沉重的锁链一个跟着一个,疲惫不堪地收工了。但在回住地前,他们必须先跟着监工到奴隶们的茅舍和奴隶主的城堡之间的房子那儿。年轻的,年老的,正在哺乳婴儿的母亲们和骨瘦如柴的孩子们都来到院子里,站成一个半圆,那个冷酷的魔鬼监工便喊出几个人的名字,命令他们到体罚场上来,看样子,今天这几个人准是触犯了什么规矩。残酷的监工像保护艺术品那样躲避着奴隶们的脑袋,用皮鞭疯狂的抽打他们裸露的脊梁。这狠心的监工已经在屋里的假人身上练习过数百遍了。也只有长时间的练习才会使他们有今天这样熟练,准确的技术,既能找准地方,把奴隶打得皮开肉绽痛疼难忍,又不会伤及他们的骨头,可万万不能把主人的奴隶打得爬不起来,或者几天不能干活,因为那样,主人就会炒监工鱿鱼了,因此经他打过的奴隶一般第二天都能照常上工。

在此之后,所有奴隶都神情沮丧地回到各自的茅屋,那里,玉米糊糊正在等着他们“享用”呢。屋里的灯不允许亮到很晚;如果哪个黑奴敢在夜里和不属于他的女奴偷情,那么原本美好的夜晚他就有罪可受了。若是有谁胆敢逃走,他必须得先想好,监工里可是有专门为追捕奴隶训练的成员。他们会像围捕野兽那样把逃跑的黑奴围起来,把他逼到泥泞的地方,让他饱受痛苦之后再被杀掉。

夜晚,林肯沉重地返回住处,食不甘味,寝不安席。透过游艺俱乐部敞开的窗子,他沉重地看着几个男人如何为打牌而争得面红耳赤。这时,站在一边沉默的看门黑奴低声给他讲述到:昨天晚上,这几个强壮男人中的一个输掉了自己两个黑皮肤的亲生儿子。后来,林肯的表兄弟汉克斯说:“那时林肯的脸色难看极了,仿佛他的心都在流血。他没多说什么,一直沉默着,我知道,在这次旅行中,他形成了自己对奴隶制度的观点。他曾颇有感触地告诉我说‘我不想成为奴隶,但我更不想做奴隶主’!”  九、在纽萨勒姆村(一)

作为锅炉工,林肯又随一艘轮船沿着密西西比河逆流而上。当他在炎热的六月夜晚,从他的锅炉旁沿台阶上去,看到甲板上的人们喝酒,谈笑时,他那善于比较的脑袋又一次不得不进行深邃的思考,分析不同阶级的权力以及奴隶制度和其它制度的区别了。

出于对林肯工作的满意,奥弗特决定让他经营自己将在纽萨勒姆开设的一家商店,于是他就把林肯派到那里去了。林肯在父亲的家里作了短暂的停留之后,便永远地跨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去过。由于马和船只都不属于他,所以,在炎热的夏天里他就徒步穿过了广阔的草地,一步一步走向他崭新的家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