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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艾密尔·特鲁维克 当前章节:1523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9

把这群强盗赶出我们的国土!‘……我们的将军们难道从未想过,南北双方的土地都是我们的国土吗?“

内战的双重性质也常常令林肯犹疑不定。麦克莱伦终于打败了他过去的师傅和今天的对手李将军;但他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在犹豫之间白白丧失了这一大好机会。

对此,林肯私下里曾表示过对他的不满。当米德在葛底斯堡战败,提出辞职的时候,林肯给他写了一封信说:“当时,我自己正处于极度的苦恼中,无法自持,所以才把怒火发泄了一点出来。自从葛底斯堡战役以来,我几乎一直受到一些所谓证据的纠缠,说你本人、库奇将军和史密斯将军不愿意和叛军开火,不想动一兵一卒,就想放他们逃走。如果你想对这些所谓证据作更多了解的话,等到我们大家的心情都好转之后我再仔细给你讲吧。”而后,林肯又逐个分析了战役中没有被充分利用的机会,“此外,我亲爱的将军,我认为你并没有充分认识到李逃跑的严重后果,那无异于放虎归山,实在是后患无穷。他当时就像是你的笼中之鸟,只要继续把他紧紧围住,再加上我们近来取得的其它胜利,我们就可以把这场战争圆满地结束了。”

林肯最终没有把这封信寄出去可能是种明智之举。但尽管如此,他仍旧担心,北方率军打仗的将军们那种错误的荣誉观最后会害了整个国家。林肯就是这样,一旦觉得自己所谈论的正义感有种假仁假义之嫌,那他会宁愿自己毁了这封信。事实上,一连几年,他曾经对不同的将军产生过疑虑,这次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其原因就在于,他想要为国家保住这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是他把敌人的土地也看做是祖国的一部分;也是他的妻子有兄弟正在敌方和北方作对;是他几乎每天都不得不忍受这场内战带来的悲惨的煎熬;也是他因为那个未谋面的外祖父而具有一半的南方血统。像他这样一位“人民之父”,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在他的将军们身上,他肯定也发现了和自己一样的思想斗争,雄心壮志驱使他们奋勇杀敌,争取胜利,而同时又不得不摒弃仅存的那点骑士精神,去斩杀他们在南方供职的同仁。这场声势浩大的内战,用林肯的哲学眼光来看,不就像个游戏吗?只是直至今日,它的游戏规则尚不确定,结局也不得而知。

因此,他从不阻挠谈判者为战争进行调停。他放心地派两名反战派领袖越过边界去南方和戴维斯谈判:可是,他们却只讲了些什么宗教和对法宣战的问题,最后,这二人携着完全改变了的观点回来了。格瑞利是主和派的一个代表人物,对林肯的政策,他一直持反对态度。开始时,他对林肯在奴隶解放问题上的犹豫不决表示不满,而今,他又因为林肯在同一问题上的坚定不移感到不快。现在,他所希望的是交战双方能够达成妥协。第二年夏天,他致信总统,说有两个南方代表带着戴维斯的信正在加拿大的边境上等候。林肯私下打听了《纽约时报》,认为格瑞利的消息不准,但又不便对他的建议置之不理,于是,想出了一个聪明主意,——既然有人想得到别人的重视,那就让他去为自己那荒谬的建议负责去吧!一一一林肯派他去了边境,让他自己去看清楚,那两个代表到底带没带信件。受了这种戏弄,格瑞利自然不肯善罢干休,于是他向总统发起了更恶毒的攻击。而林肯却胸怀坦荡,他平静地反驳道:年轻时在西部,人们总是不断地修补他们的鞋,一直修到皮子都糟得没法再修为止:格瑞利就像这种皮子一样,已经是无药可救了。

早在一年以前,林肯就给“所有相关人士”写了一封公开信,信中说:“所有为实现和平,统一联邦,废除奴隶制,主张对指向合众国的枪口以牙还牙的建议,政府都将加以考虑,并酌情予以采纳……提出建议的人也都将得到表彰。”

这,事实上就是对所有主和派以及他们媾和尝试的一种否定。不久后,当林肯的老朋友,现任南方联邦副总统,民主党温和派领袖斯蒂芬斯在法兰狄甘的怂恿下,要携“杰斐逊。戴维斯总统”的信函来华盛顿斡旋时,被林肯断然拒绝了,他说:

“斯蒂芬斯先生的愿望是不切实际的。联邦和叛军之间的谈话完全可以以其它方式进行。”  五、解放奴隶

“上帝一定是喜爱所有普通人的,否则他就不会把他们创造出来。”这句冠冕堂皇的话道出了林肯对白人工人以及黑人工人们的感情。这样说不会触怒任何人,不是哪个死学书本的人所能想到的。还有一次,林肯说:“如果上帝真的允许奴隶制存在的话,那他在创造人类的时候,就会让那些只吃喝不劳动的人只长嘴不长手,让那些只劳作不获得的人只长手不长嘴。”

在日常的繁琐事务中,在时而成功时而失败的压力中,在党派的纷争中,林肯始终都没有失去自己奋斗的指路明星,他总是抬头注视着前方。在探索和奋斗中,他渐渐意识到,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上,存在着一条最值得珍视的规律Z 那就是斗争中的道德规律。在战争接近尾声时他说:“我们这个世界上仿佛缺少‘自由’这个概念的正确定义。我们大家都自诩拥护自由,其不知,所指的并不是一码事。一些人认为,一个人可以让自己以及用自己的财产作一切他喜欢的事情,这就是自由;

而另一些人则说,一部分人可以让其他人以及用他们的劳动去做一切他们喜欢的事情,这才是自由。打个比方说吧,一个牧羊人从狼的嘴下救出了一只羊,羊当然十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但此时此刻,狼却在咒骂这个牧羊人,说他于涉了自己的自由,因为他从自己这里夺走了那只羊。特别是当那是只黑羊的时候,狼便更会觉得自己委屈了。”这里,庄稼汉的想法,逻辑家的严谨和政治家的清醒融合在了一起,总而言之,要建立全民的平等!

在他的人生道路上,他从未比现在更充实过。这种平等思想是他一生中最为重要的问题,他对此做出的淳朴简明的解释在人民中广为流传:“每当我听到谁说拥护奴隶制时,我就恨不得让他自己去尝尝当奴隶的滋味!”一次,有两个妇女从田纳西州来到华盛顿,想要请求林肯,释放他们被俘的丈夫。其中一个妇女在三次拜访林肯时都一再强调,她丈夫是个虔诚的教徒。最后,林肯释放了那两个人,但却对那个妇女说:“请告诉您的丈夫,我虽然无权评判什么宗教问题,但是,依我看来,如果一种宗教指引它的信徒背叛自己的政府,不教化他们去救助这世界上正在受苦受难的人们,反倒让他们不劳而获,坐享别人用血汗换来的面包,那么这种宗教一定是无法让它的信徒们死后升入天堂的。”对这番话,林肯自己颇为满意,日后他曾称,这段即兴讲话是他一生中最短小精辟的演说。在一次义卖中,他说:

“我从未见过哪个人自愿去当奴隶。可想而知,没有一个人想得到的东西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迄今为止《解放奴隶宣言》的问题仍悬而未决,但几乎所有人都了解它的历史意义,有人想画一幅画,来描绘林肯朗读宣言的那次内阁会议的情景,于是,林肯就一边坐在那儿,讲着那次开会的细节,一边给画师充当模特。他感觉,那次会议仿佛不是在两年前开的,而是已经开过上百年了。经过了那么多的痛苦和折磨,直到今天,激进派们还是不太信任他。萨姆纳意在迅速地全盘照搬法国大革命的模式,提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口号。但是,《在全美国境内禁止蓄养奴隶的宪法补充法案》虽为参议院所接纳,却于六四年夏遭到了众议院的反对。一直把《解放奴隶宣言》视作战时措施的林肯认定,战争的结束必将同时意味着这项措施的终结。现在,他决心把这个问题交给人民自己解决,即让人民通过一项附加法案来解放南方黑人,当然最好也能解放那些黑人士兵。

如今,宣言的主要目标已经成为了现实:战争最后一年的年初,在北方旗帜下战斗的黑人为十万人,、而到了战争结束时,这个数字上升到了十五万人。虽然南方嘴上高喊着,这是白人同胞们的耻辱——这也是某些欧洲国家的论调一一但是,南方人何尝不是也雇佣了一些有色人种比如印第安人,加入了他们的军队?而且,在说这话时,他们也压根没有想到,在战争的最后几个星期里,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做得更为露骨。这时,民主党人也开始攻击林肯,要求他马上收回宣言,以尽快寻求和平。他们只要凑合着过日子就心满意足了。林肯却不为所动,他答道:“只要我当一天总统,就一天不会允许通过宣言或是经由议会释放的奴隶们再度受人奴役……与你们的情形一样,那些可能把合众国卷人一场战争的东西也是我极力想要消灭的!”

一开始解放奴隶时,就出现了一些困难。‘林肯原先的想法是,先解放黑人,而后再把他们送出本国。他已经预见到了,倘若让黑人和白人共同生活在美国大地上,可能会是场灾难。因此,他就想在圣多明哥边境建立一个殖民试点,把自由了的黑人们送到那里去。然而,没想到那里的人却把黑人们交给了一个骗子。这个骗子以自由协议缺少政府印章不符合规定为由,就堂而皇之地宣布了黑人们的自由无效。对此黑人们极为不满,林肯也被搞得心烦意乱。最后,在他的敦促下,黑人们乘坐专线轮船返回了华盛顿,被编人了军队去保护国家。

起初,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州长冒险作了这种尝试,启用黑人士兵,其中之一便是即将连任的田纳西州州长约翰逊。林肯给他写了一封信,鼓励他说,像他这样一个既有能力又处在州长地位上的人应该组建一只精良的黑人部队。“我认为,您是蓄奴州的一名出色的公民,而且本身就是个奴隶主,也就更加懂得,有色人种乃是重建合众国的一股巨大的力量。只是现在,这种力量还没有被利用起来。我想,只稍看一眼我们派到密西西比河边的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五万黑人士兵,就足以让叛军魂飞胆散了。只要我们下定决心要这么做,谁能怀疑我们做不到呢?”同时,他还倡导,对黑人战俘和白人战俘要同等对待。可没过多久,形势却突然恶化了。

在马里兰州一条河流的人海口处,有色人种组成的部队在白人军队中引起了骚乱,一名军官被杀;密苏里州也出现了类似的混乱和谋杀事件;此外,肯塔基州还有人报告说,那里的民兵组织四处捉拿黑人,不征得黑人个人同意,在没有任何有关法规的前提下便擅自强行把他们编人了军队。

这些事件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对此,林肯在一封公开信里作了分析。这封信是在斯普林菲尔德的一个忠于联邦的民众集会上被宣读的,目的同时在于反驳一个当时并不在场的对手:“……这里,我想对那些对我不满的人说两句。我知道,你们渴望和平。你们之所以对我不满是因为当前我们尚未获得和平。但是,要取得和平,不外乎三条可行的途径:第一,用武力平息叛乱。这个,我们正在努力做着。

你们赞成这个办法吗?如果赞成,那我们是一致的,如果不赞成,那还有第M 条路,那就是解散联邦。这条路我是坚决反对的,如果你们赞成,那你们应该明明白白地说清楚。倘若你们既不赞成使用武力,也不赞成解散联邦,那我们就只好妥协了。

……你们说,你们不愿为解放黑人而战。那么看看黑人们吧!他们中有些人却似乎愿意为自己而战;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你们就权当是为拯救联邦而战好了。我发表宣言的目的就是要帮助你们保卫联邦……我认为,在你们为联邦而战时,哪怕黑人们仅仅是停止帮助叛军,敌人的抵抗力便会大大减弱。你们不这么认为吗?我觉得,如果军队里有更多的黑人士兵作我们的帮手,那么就会有更多的白人腾出手来拯救联邦了,不是吗?当然,黑人做事也和其他人一样必须有个动机。假若我们什么都不替他们着想,他们又何苦来帮我们做事呢?他们既然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助我们,那他们必定是有目的的,而这个目的恰好就是我们对他们自由的许诺。而且,我们一旦做出这个承诺,便必须信守不渝!”

就是用这种苏格拉底似的语气,在开战后的第二年里,林肯还在不厌其烦地和人民讨论着本次战争的起因、目的和前景,因为只有当人民对此有了充分的认识之后,北方取胜才是可能的。林肯知道,自己的听众是农夫、庄园主和商人,是成千上万的父亲、妇女和士兵们,所以他讲的都是些他们听得懂的逻辑。他不用极端的字眼,不夸大其辞,很少舞文弄墨,炫耀文采,语言通俗易懂,风格和道格拉斯的截然不同。他的这番话只有一个多年和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人才能说得出。

在对这个问题所作的另一次演讲中,他曾以同样英明的长者的口吻说:“我拥有坚定的责任心。我决定,充分利用黑人们的坚实力量。为此,我将对美利坚合众国的人民负责;对基督教世界以及历史负责;在我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我也将对上帝负责!”  六、振奋人心的相聚

这一天,华盛顿街头热闹非凡。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士齐集首都,因为今天,格兰特将抵达首都,被任命为陆军总司令,并被授衔为中将。在此之前,只有合众国创建人华盛顿曾获此殊荣。街道上熙来攘往,军官、外交官,打扮高贵人时的女士们都聚集在白宫的大厅里。这时正值1864年3 月,战时冬日的沉寂已经过去,形势明显有利于北方。后方的人们迫切希望结束战争,他们还自编了歌谣,表达他们获得一名新司令官的愿望,歌中唱道:“亚伯拉罕。林肯,给我们一个真正的总司令!”

当晚,和几年前的林肯一样,格兰特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了华盛顿。陪他一同来这儿的,是即便在战场上也和他形影不离的小儿子。他们一行人下榻在一座不起眼的旅馆里。一切安顿好之后,他才又悄无声息地,像个普通军官似的踏进了白宫的大门。这是他首次面见总统。

这个老兵一直远离首都,因为他反感政治家们的张扬生事,对阴谋和丑闻也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今天,他没让人通报便走进了白宫,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出高大的林肯。当时才九点半,还有时间。白宫大厅里人声嘈杂,沸沸扬扬,还好,他的妻子无须在这乱哄哄的人群里挤来挤去。还是林肯先发现了他。两人寒喧时,就被人们团团围住,几乎动弹不得了。一个矮个子。一身棕色衣服的军人站在高大的身着礼服的总统身边,二人面目都十分严肃。尽管他们久已习惯了面对众人下达命令,但这会儿,尴尬之情仍溢于言表。

他们终于被从人群里“解救”了出来,卫兵们用一张沙发挡住了围过来的人群。

总统这才得以把格兰特介绍给各位内阁成员。但是,众人们也想瞻仰一下这位将军的风采。于是,在战场上一向无所畏惧的格兰特不得不站到了沙发上,让众人如愿以偿,自己却是满心的惴惴。日后,他曾这样说过:“那是我在这场战争当中经历的最为可怕的一场战役!”

为了能让他事先对任命仪式有所了解,林肯给了他一份为他准备的讲稿,让他先熟悉一下,并解释说:“之所以准备这份讲稿,是怕您还不习惯在公众面前讲话。”

林肯告诉他,讲话时一定要注意两个问题:一是要竭力避免引起其他军官的炉忌;

二是要对波托马克兵团表示赞赏。可是第二天内阁会议上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人们的预料:就像当年华盛顿在一次就职演说时一样,格兰特只是宣读了他自己用铅笔写在半张纸上的两三句话,而且全然忘记了林肯的嘱咐。他们二人之间之所以产生这种小小的分歧,原因不是别的,而在于格兰特不愿意受政治家们的约束。

临行前,有人曾提醒他,不要向林肯透露自己的作战计划。而他却发现,林肯根本没有过问这件事情。两人进行了虽然短暂但却十分坦诚的交谈,谈得颇为投机。

但尽管如此,格兰特仍旧不喜欢这座城市,因此,当玛丽邀请他参加一次为他准备的宴会时,他推辞说:“我必须在预定的时间之前赶回田纳西州。”

“不过,您要是不去,总统夫人的宴会就会像一本缺了哈姆雷特的《哈姆雷特》了!”

“我珍视这种荣耀,但无奈时间宝贵,我必须赶回前线。对我来说,一次宴会可能会意味着给国家损失掉一百万美元。”

他告辞之后,林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安稳的年轻人,比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不显眼。我甚至怀疑,他以前就来过我的办公室,只是我没有注意过他罢了。我相信,他在哪都会这样。惟一能够证明他行踪的就是,他所到之处机构都会马上运作起来。……有人曾经对我说,我应该亲自制定作战计划,我虽然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有这个能力,但如果你们真这样希望,我是会尽力去做的。有人希望我能承担起这份责任,亲自当将军,对此我会酌情处理。

格兰特还没有向我透露他的作战计划。我对此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什么。现在,我十分欣慰,因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无需我在一旁敦促就懂得打仗的人作我们的总司令。看看其他将军都在干些什么吧!他们往往是四处走走,观察观察形势,找出自己军队缺少的,而我又不能给予他们的东西,而后,跟我说,如果没有什么什么,他们就无法取胜。他们提出来的往往是没有骑兵,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一直都缺少马匹。格兰特刚刚出现的时候,我也想听听他到底需要些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八成又是骑兵吧?哈普斯渡口就有一万五千人还没有配马。为此,我还专门写信问过他,他的回答让我颇为吃惊,他反问我说,”为什么不用这些士兵组成一只步兵部队,或者干脆就把他们解散呢?“

在这场战争即将结束,他的生命接近尾声时,林肯终于找到了一位和他自己一样朴实、真诚又睿智、踏实的将军。在前来华盛顿时,格兰特把原本自己统率的那支部队交给了他的好朋友谢尔曼。谢尔曼办事雷厉风行,为人开朗乐观,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工作时,他总是勤于律己,严以待人,日常生活中,无论待人还是接物,他都充满爱心。他一直都把骁勇善战的格兰特尊为自己的老师。这会儿,他为对付叛军将领约翰逊已经憋足了劲,并最后把叛军逼出了亚特兰大。到了九月份,他又占领了敌方的腹地,从而为发动下一次进攻找到了一个重要支点。

可以说,格兰特是第一个没有向总统提出苛刻要求的将军,原因是,他并不期待什么;反之,林肯也从不对他指手划脚,因为林肯期待的太多。“由于在新的作战计划实施之前,我们未能谋面,所以我想写这封信向您表示我的满意之情,就我了解的,您在此期间所作的一切都无可挑剔。对您的作战计划的细节,我知之不多,也不想知道。您作事谨慎而且自信,对此,我非常满意。也正是因此,我不想对您施加任何限制……如果您需要什么,请务必告诉我,只要我力所能及,定将全力满足您的要求。愿上帝保佑您吧,也保佑您英勇的军队和您正义的事业!”这是林肯的又一篇出色的信函,所用的又是那种长者的语气。

在专家们看来,作为统帅,格兰特不及李将军。格兰特的策略一一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要遭遇敌人,便对它紧追猛打。有谁能扛得住日复一日的力量损失呢?北方占领的土地越多,可以征的兵就越多,而敌人的力量损失得也就越多,但尽管如此,李将军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从他手中溜走了。就像下棋一样,一方棋子没有损失,另一方的棋子虽所剩无几,但却依旧不断地给前者出着难题;原因就是,后者技胜一筹。在此之后,是春天进行的一次无谓的战斗。六月份,北方在战场上失利,震动了格兰特的军队,但林肯却仿佛成竹在胸,不太担心。七月份,正当格兰特的十五万大军兵临彼得斯堡和里士满城下时,李将军的一个部下也率兵直通北方首都华盛顿,情形就如同三年前一样。

敌军距离华盛顿近在飓尺,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拿下那里的某个城堡了。而这时,华盛顿市内只有些许新兵;波托马克军团正在远方作战,可谓远水救不了近火,首都危在旦夕。总统和政府要员们的惟—一条活路就是突围,当时,一艘轮船随时待命,以解救联邦政府。一向宿命的林肯太累了,他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惧怕死亡。他独自信步来到要塞,神情自若,任凭子弹在自己的耳边呼啸而过,还让人电告总司令:“我们要谨慎,更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后来,部长维尔斯说,他曾见林肯一个人中午时分坐在外面的阴凉里,背对着敌人,自在地倚在要塞的护墙上,那股闲适洒脱的劲儿简直不亚于在白宫里作客的格兰特。

格兰特的援军及时赶到,赶走了敌人,给首都解了围,敌军则安然渡过波托马克河,撤走了。  七、艰难时刻

整个国家的命运都取决于下届总统大选。如果说,上次大选使得当时的冲突激化了,那么当时南方相对温和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那种情绪。现在,形势依旧紧张,只是目前的冲突更多地取决于总统大选的结果,而不像上次那样取决于战争的爆发。倘若这次,某个民主党人当选了,他可能不会像林肯当选时那样,一直等到三月份,才发挥作用:因为只要十一月份他当选了,就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灭了北方的士气,长了南方的威风,因为交战双方都清楚,民主党人的目标是和解,能否取胜对他们无关紧要。而倘若是共和党人当选了,那就将意味着:北方一定会战斗到底。

在党内,林肯也面临着艰难的选择。开始时,激进派认为他过去的政策模棱两可;等到他后来决心要废除奴隶制时,他们又说,这只不过是他为在战争中取胜的权宜之计。格瑞利等人明确表示将会推举另一个人作总统候选人。他们起初的意中人是巴特勒。罗斯克兰,后来,他们又改为推举弗莱芒特。对此林肯只是评论说:

“看到这种局面,没有谁比杰斐逊。戴维斯更高兴了!”

眼下,最令他头疼的事不在前线,不在缺乏得心应手的干将,而在于他的内阁。

蔡斯是个十分出色的财政专家,对国家也曾有过很大的贡献。但是,他却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登上总统的宝座。他先是在党内发表了一篇公文,说他无意作总统候选人,而后,又向林肯递交了辞呈。林肯回答说:“朋友们已经把文件交给我了,但我还没有阅读。朋友们把他们认为合适的内容讲给我听了,我也并不想询问更多的东西。

……关于你是否能继续担任财政部部长的问题,我只能以公众事业为出发点来考虑并做出判断。而从这一点来看,我还没发现有什么改变现状的必要。”

对蔡斯的举动,林肯表现得十分冷静,他一贯如此。“蔡斯总是站在反对派那边,想要向人们证明别人对他的不公正;而他却决不会不公正地对待别人。其实,通常他的工作完成得不错,起码比再换一个财政部长好。不过注意,我这里说的是‘通常’。现在,他感觉很不舒服,要知道,只有当他成功地搞得别人也不舒服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幸福。其不知,那无论对谁都是种不幸呢!”

一连几个月,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不冷不热。有时,听说蔡斯烦躁不安,林肯还会暗自高兴。一次,他对一个朋友说:“你是在农村长大的,是吧?那么你一定知道什么是马蝇啦!……一次,我和我的兄弟在伊利诺伊的一个农场里干活,我吆马,他扶犁。那匹马原本很懒,可有一段时间它在地里却跑得飞快,弄得我都有点跟不上它了。到了地头,我才发现,原来是有只很大的马蝇叮在它身上,于是我就把马蝇赶走了。我兄弟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我不忍心让那匹老马挨咬。

我的兄弟说:”哎呀,有了它,马才跑起来的嘛!‘如今,若是有一只叫作’总统欲‘的马蝇正叮着茶斯先生,那么只要它能让蔡斯先生’跑‘个不停,我就不去赶走它。“

讲这些话时,这位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就坐在安乐椅上。当他说“一次,我和我的兄弟……”的时候,仿佛一部描写生命历程的小说就要开始,一种客观务实的风格,跃然眼前,它将不只一次赐福给美利坚民族。这种风格来自于荒凉的西部,来自于人民,它一直和林肯形影不离。最后,在共和党决定总统候选人时,林肯成功了,正是他表面上的那种迟疑使得怀疑他的人转而拥护他。人们曾经反感过的那些品质,那种真诚和严肃,智慧和审慎,他那慈父般的目光和语气,那深人人心的演说艺术,再加上他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容渐渐地赢得了许多人的信任。

他所采取的措施一直是有争议的,它们被误解,受攻击。那么到底是什么使他依旧享有人民的爱戴,贴近人民的心灵呢?答案很简单,那就是,当别人向他表示质疑时,他所作的睿智的回答,是他那些仿佛和人民商量似的演说,以及他所写的那些公开信。在认清了这一点的基础上,他的朋友们在报纸上刊登了一篇《林肯的故事》,并就此为他的总统竞选拉开了帷幕。此间,在接见一个代表团时,林肯讲了这样一段话,这对他的竞选十分有利:“我的先生们,我不想在这里自夸,说自己是这个国家最优秀的人。我只是想起了一个荷兰老农夫的故事,在一次旅行中,他对同伴说‘在要过河的时候换马绝非上策’。”短小精悍,一针见血,即便是年迈的老妇也能理解,但同时既尖锐又得当,连富有经验的律师也会叫好!

六月份,在巴尔的摩举行的提名大会上,包括蔡斯在内的几个人突然退出会议,颇令人瞠目。此外,引起震动的就是他们的这样一段评论:“我们钦佩林肯的睿智,忘我的爱国心以及对宪法的忠诚。过去的几年里,他日理万机,出色地完成了许多任务,此外,我们也十分拥护他的《解放奴隶宣言》!

按照林肯的愿望,通过一项宪法法案所证明的这份宣言的合法性被写进了他的选举方案。其实,对他的重新当选,这可能是一个最危险的问题了,但尽管如此,他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含糊其辞。除了蓄奴州中密苏里的一些激进共和党人以外,几乎所有党内同仁都再次推举了他。

他为此写的接受函言辞十分冷静:“我认为,重新推举我作总统候选人并非是对我个人的赞誉,只是大家都相信,要把当前未竟的艰难事业进行到底,我作总统可能比任何其他人都更为合适,他们很难完成这个任务……我的基本思想已经得到了认可,所以,我满怀感激之情,接受这次提名。”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四年前那样去请教学校的老师,即便他去了,那位老师也不外乎是劝他再去找另一个人修改,而别人也只会再次推辞,因为若是林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他也会这么做。作为总统,从穿着到办公时的表情,他无不得时时注意。他不愿因为成了下届总统候选人而影响到今天作总统的尊严。

这时,民主党人内部意见也不一致。一半人主张继续战争,另一半则主张不惜一切代价结束它。法兰狄甘属于后者,而西蒙属于前者,两派最后只在一点上达成了一致,那就是:得出结论说,当前的战争是失败的。这样,他们所需要的总统既不能是个失败主义者,也不能是个轻举妄动的冒失鬼。最好能找到一个被撤了职的将军,因为这样一来,那些认为当前战争进行得很失败的人会选他,而那些希望能够速战速决的人也会选他。于是,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麦克莱伦的身上。他难道不正是本届政府的一个最有代表性的牺牲品吗?此时此刻的麦克莱伦也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暗示说,如果这场战争由他领导,情形一定会好得多。对本届政府在最后一年中取得的胜利,他和民主党的其他人竭力轻描淡写。当他们看到,格兰特又发动了新的进攻,而形势再次有利于北方时,他们也装作没看见,继续攻击华盛顿政府,谴责它围困彼得斯堡,一无所获,劳民伤财,批评它对巨大的战争开支和军队中士兵开小差的现象听之任之。总之,他们的立场十分特殊,他们是想靠在战争中削弱民族凝聚力而立足。

他们在芝加哥所作的宣言中讲道:“在我们经过了四年的努力,想通过战争来重新获得联邦统一却一无所获时,正义、人性和自由都要求我们现在马上行动起来,竭尽所能结束战争,或通过其它手段尽快取得和平,以期建立一个所有州份都参加的议会,这乃是众望所归。”

显然,他们是在向林肯过去几年的工作提出质疑,怀疑林肯不想取得和平。然而,事实上不想建立大联邦的却恰恰是林肯的对头杰斐逊。戴维斯。有关于未来的主要问题尚且悬而未决,他们又给今后几十年埋下了不安定的种子,因为没人知道,一个联邦到底是否有权脱离合众国。这种论调以及他们提出的候选人都让共和党人十分担忧,因为麦克莱伦的参选迫使林肯不得不结束当前的这场持久战取得和平,而这是根本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在这种情况下,忧心忡仲的林肯甚至请西蒙给民主党人传话说,如果民主党人能够在前线上战胜叛军,他将双手奉上总统一职。

这一次决定是林肯读过民主党人的宣言之后做出的。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对民主党人的让步,但民主党人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和解之意。这些天里,《纽约商报》有文章评论,政府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进行战争的云云。对林肯来说,这种伎俩并不陌生,早在一年前,民主党人就开始表示对本届政府的不信任,并且含糊地表态说,他们将会对林肯投弃权票。当时,林肯只说了一句庄稼汉式的大实话:“他们完全放弃投票才好呢!”

提名之后,局势又像四年前一样危机四伏了。林肯生命中的最后一年恐怕也是他最一筹莫展的时期了。各方人士对他四面夹击,以逼他在大选之前自动放弃。有人说他的大选毫无希望,格瑞利也和那些人串通起来,散布他的谣言;共和党首脑则建议他,马上提出几项和平议案以挽救这次大选;两名出色的奴隶解放运动者还在一篇宣言中称他是个利欲薰心的阴谋家,西北部甚至还计划在八月份发动一场政变结束战争,而此时,选举委员会又请求他放弃候选资格,另外推举一名候选人。

他们所提到的这个人便是格兰特。

早在去年,几家报纸就称格兰特将会成为下届总统。当时有一个朋友询问了格兰特对此的看法,格兰特书面回答说,他有自己的事业,而且那是他现在惟一要完成的事情,即便他有朝一日想要当总统的话,也一定不是在林肯时代。就在格兰特的这个朋友收到格兰特回信时,他又得到消息说,总统要来拜访他。林肯来后,这两人讨论了一阵子政治问题,而后,格兰特的这位朋友便把格兰特的回信交给林肯看。看罢,林肯感慨地说:“您无法想像,这封信让我多么高兴。如果那只‘渴望当总统的蛀虫’开始咬噬某个人时,没人知道它会钻得多深。它是否正在折磨着格兰特,过去我也没有把握。”后来,格兰特的那位朋友才听说,原来林肯是专为这个消息来拜访他的。

六月份,有人想召集一次集会,表面上是对格兰特进行表彰,实际上是想提名他作总统候选人。他们希望林肯也能出席,但林肯却婉言谢绝了,他回信说:“很遗憾,我不能参加这次会议。不过,我仍将尽己所能帮助格兰特,以保全他个人以及现在在他指挥之下的军队。我想,他和他勇猛的战士现在正面临着一次严峻的考验,我相信在这次集会上您一定会用您的语言去支持他们的。”在这番话里,林肯把轻松的笔调和循循善诱再次融合在一起,通俗易懂并指出了格兰特的局限。“

因为林肯一直都不清楚,那只在荣誉和众望所归中滋生的蛀虫到底对格兰特起了多大作用,于是他便派了一名亲信去了战地军营,打探格兰特的口风。他真担心,由于那只蛀虫的缘故,这位将军没法把心思放在军队上了。得知客人来意之后,格兰特拍着椅子扶手大声说:“什么?竞选总统?我不想干,你们不能逼我这么做!”

对他这个一贯沉稳持重的人来说,这种举动着实少见。

“您告诉过总统先生,您无意参选了吗?”

“没有,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对我来说,能打胜仗十分重要,而他能再次当选同样重要!”

听到回音后,林肯如释重负:“我曾说过的,在打败叛军之前,您无法让他竞选总统!”这时,林肯觉得自己有必要也表明一下态度了,于是他保证说:“只要格兰特拿下里士满,我就向他拱手让出总统职位!”类似的话,林肯过去也对别人说过,但这次乃是他的肺腑之言。和麦克莱伦争,林肯不怕,因为他深信对方不是自己的对手,然而,格兰特却不同,他的确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军人,就像林肯是个好政治家一样,在战争时期,他也是林肯的左膀右臂,林肯三年以来所从事的事业也是格兰特的政治目标,所以他们二人不能在总统大选中公开争斗,只能私下里较量。因为担心这位将军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所以林肯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又是因为这位将军专心于率军打仗,所以他心里又产生了一丝丝轻松感。

针对林肯,蔡斯可谓是耍尽了种种手段,林肯已经对他完全失去信心了。蔡斯不是多次提出辞职,以此威胁林肯吗?现在,到了林肯让他履行诺言的时候了。因为在大选过程中,蔡斯针对林肯这样一个举国皆知的自由扞卫者的所作所为对他自己产生了不良影响,所以,林肯瞅准了这个机会批准了他的辞呈。

在这大选的最艰难的时刻,林肯竟然又提出要征兵,朋友们纷纷劝他三思而行,他却说:“我决心已定。老百姓们必须要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我的再次当选将意味着,以武力镇压反叛。即便是我在大选中失败了,我们的联邦也绝不可以失败。”

于是,他坚定地顶住了内外的压力,公开宣布:“我们之所以开始了这场战争,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战争何时才能结束?我乞求上帝,等到我们达到那个目的时再让它结束。”从这掷地有声的话语里,我们不难看到一个斗士的身影,而这正是慈父般的林肯在今后几个月里的写照。

征兵的决定又使得风云四起。有的报纸上骂骂咧咧地说,这是“暴君的独断专行!”说“林肯强奸民意,无视人民、报界以及避难者们的自由和宪法的规定,抵制南方的和平意愿,在短短的时间里极尽独裁者之能事,使得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即使他最后不能当选,也会不择手段地毁掉政府!”他的一位老友斯维特从纽约写信来说:“林肯那些对手们,包括西蒙、蔡斯和弗莱芒特居心叵测地想要在布法罗签定一项协约,重新提名一位总统候选人。民主党人一致反对征兵,民主党中的主战派想要在芝加哥提名一个忠于联邦的人为总统候选人,主和派则希望通过和戴维斯结成联盟把政府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后再以南北两军作为后盾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起义。今天我们就截获了要运往印第安纳并将在那里分发的三千只手枪。我们正面临一个可怕的阴谋,最可怕的事情已经依稀可辨,真让我联想起了法国大革命。”

阴谋,最可怕的东西,——为什么不干脆谋杀!听听林肯那平静的话语吧!

“如果我的继任也不会让他们多么满意的话,那他们又何必要费力杀我呢?在一个像美国这样传统观念并不根深蒂固的国度里,只要人们决心已下,谋杀总是可能的。”

八月中旬,就在那艰难的危机中,在众怨的巅峰,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小城里,一位店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店铺的窗玻璃上,有人用金刚石刻了这么一句话:

“1864年8 月13日,亚伯拉罕。林肯服毒而死。”当时店主没太在意,因为8 月13号已经过去了,而且,他或许也想过,那只是哪个疯子所为。可八个月后,当全国民众都在斥责那个谋杀林肯的刽子手时,这位店主方才想起,1864年8 月中旬,正有一个名叫“布思”的演员在他店里住过。  八、再次当选

夏天,林肯曾在“士兵之家”的一个布置简陋的房间里住过。一天晚上,卡尔。

舒尔茨和他同坐一室,倾听他的独白。说话时,他伊然是在倾吐着心声,仿佛想要摆脱自己的忧伤,让头脑透透新鲜空气。真的,别人有必要攻击他动机的纯洁性吗?

那样做能证明他们有多高尚吗?最起码,这公平吗?林肯说:“他们厉声催逼,让我退出竞选,让位给贤者,虽然当时我是被一致提名的。如果我愿意,我可以这么做。其他人可能在做他们自己的事情时会做得很好,对此我不想否认。然而,我却作了总统,而那位贤者没有。如果我现在放弃,让位给他,他却极有可能根本就不愿意,而那些赶我下台的人们却很可能为此争得头破血流,最后,他们自己推举出来的总统又不合他们的心意。这样看来,我的隐退只会使当前的形势更加混乱。我一直勤勉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避免冤枉任何一个人,这一点,上帝可以为我作证。可到头来,我以前的那些朋友们,本来对我比较了解的人,竟然说我被权力欲迷住了心窍,说我为了保全自己的职位,一直在干着这样或那样有损于公众利益的不道德的事情。当那些人想要推我下台的时候,他们又何尝考虑过公众的利益?我希望,我真希望他们考虑过!”

当时,屋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点灯之后,舒尔茨发现,林肯的眼睛是湿润的。

不久以后,一位部长劝林肯休假两周,因为他快被工作压垮了。“其实这对我没用。不管去哪,我都摆脱不了我的思想。我摆脱不了这个弱点,但我坚信,那绝不是什么虚荣或者野心。我觉得,到了十一月份,国家的命运就会被决定下来了,而民主党人的所有建议都将在慢慢毁掉合众国的过程中消亡。”

——但是麦克莱伦是主张以武力来镇压反叛的。

“只要有一点头脑的人都会看出,民主党人的战略是打不垮叛军的。他们只会在牺牲掉北方所有的白人士兵之后一无所获。现在,有接近十五万个能干的黑人正在为国家服役,其中大多数正在为我们持枪而战。民主党人所要求的是解散黑人兵团,和南方奴隶主们修好,重建奴隶制。这会使得现在那些在南方帮助北方战俘逃跑的黑人,就只为了取悦于他们奴隶主的空想而再次变成我们的敌人。这样我们就不仅仅面对一个敌人,而是面对两个敌人了。……您们想要拱手向我们的敌人奉上这样的好处,而后再低三下四地求他们跟我们组成联邦吗?如果你们真的要开除这些现在正为我们服役的黑人士兵,让这十五万人在战场上倒戈,那我们只消三个星期就可以结束战争。曾有人多次向我提议,让我重新抓起那些黑人来,以获得他们主人的尊敬和感激。我觉得,不能那么做,否则我便会成为时代和历史的罪人!”

在这一年的八月,林肯苍凉的心中就是这样疑虑重重。他品尝到了那种沮丧的滋味,那种每个预言家都无法不去品尝的滋味,对于这个大彻大悟者而言,仿佛一切都在远远地逃避着他,他不禁自问,是不是已经到了他逃离自己的日子了。如果他现在放弃的话,不就意味着让一个激进的或者温和的继任者在十分有利于北方的情况下,转而再去分裂联邦或者在完全没有保障的前提下把南北双方勉强地凑合到一起吗?可即便他林肯不放弃候选人的提名,麦克莱伦不照样有可能取胜吗?这个在南方长大,浑身带着奴隶主习气的民主党人,崇尚金钱和贵族们,难道他不会为个人喜好所驱使,重新逮捕奴隶,从而既失掉这场战争又丧失了自己的理想吗?现在就早有传闻说,若是麦克莱伦能在十一月份当选总统,那这个家伙会马上夺权,不必等到明年三月。而对此,林肯也传出话,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的情况,他都将坚守自己的岗位,直至法律规定他的最后一天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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