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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艾密尔·特鲁维克 当前章节:1524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9

假若麦克莱他当选之后,又像四年前那样形成了两个政府,该怎么办呢?早在四年以前,在十一月份和三月之间,林肯就被同样的问题折磨得几近绝望。难道这段时间里国家会再次由于各怀心事的内阁成员们之间的争斗而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政府吗?这可比任何其它事情都重要得多。林肯是不是可以在这少有战事的冬日岁月里充分利用一下麦克莱伦的征兵能力呢?想到这里,林肯决定在特殊情况下建立一个临时政府,并确定了紧急情况下各部部长的人选。而他们必须在一份备忘录上签字,这段话是:“和过去几天一样,今天一早,看上去本届政府很有可能不会重新当选。果真如此,那我有责任和新当选的总统合作,以便在选举和就职宣誓之间这段时间里保全联邦,因为他在选举中获胜的情况表明,他今后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后来他私下透露说,当时他自己是想在麦克莱伦当选之后,利用他的影响力进行征兵的。同时,这样做还可以防止麦克莱伦按照原有的计划篡位夺权,并且,林肯在这四个月中还可以完全依赖自己的老同事们。

可是怎样才能让这些老同事们在文件上签字,保证忠于自己呢?林肯思考着,四年的共事已经使他们成为自己的朋友了吗?维尔斯和斯坦顿对他都是忠心耿耿的,只是他们二人之间却相互猜忌,彼此妒忌,长久以来,这两位海陆两军的首脑总是处在这样一种不尴不尬的关系中。“如果斯坦顿说我是头驴子,那我一定不是别的。

因为他说话总是很有道理,有根有据,而且一般情况下,他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颇有影响的布莱尔在对他不利的情况下被林肯革了职。开始时忌恨总统的赛华德如今为了林肯而和同事们吵翻了,最后,林肯的那种违反常规的处世方式使得他难以领导几个同仁组成一个集体,共同奋斗。于是,从整体上看,他的内阁只是一个十分不稳定的集体。而且,就在这个内阁中还有两位新上任的未加考验的成员,在他们面前,林肯还不得不掩藏自己的想法。但他却又需要他们的签名。怎么办?于是,在开会时,他把那份备忘录折起来放在桌子上,请各位内阁成员在不宣读这份文件的前提下在上面签了字。而后,他把这份文件封了起来,带走了。

内阁成员们虽然都表示惊奇,但最后却都平静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此举在很大程度上证明了林肯一贯符合道德标准的巨大影响力。他坐在那里——不是在朋友们中间,而只是在官员中间,其中至多只有两个人和他有私交——他平静地让他们轮流在那份折起来的文件上签字。如果数年以后,人们要选出最能表现林肯性格的重要文件的话,那么这一份文件一定在被选之列,因为其中充满了一位经验丰富的长者防患于未然的智慧。

局势一下子改变了。就在秘密签字后不久,有消息传来说,谢尔曼进军佐治亚州大获全胜,不日即攻克了首府亚特兰大。林肯终于可以给反战的民主党人一个答复了。他随即命令全国为刚刚取得的胜利感恩一天。现在,西部军团可以深入敌人腹地,而林肯也重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这时,加拿大边境上抢劫银行、袭击、谋杀屡见不鲜,这也告诉了人们,在战争中发动暴乱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舒尔茨也为了能像四年前一样为林肯的竞选作宣传而放弃了将军的职务;就连蔡斯也决定,在几个月的敌对之后,重新和林肯平等合作。在这样一种胜利的气象中,民主党人在讲台上历数战争的失败也只能损害他们自己的名声了,而看到麦克莱伦自己也要求现政府连任,民主党派的首领越发不安了;而南方无意中也帮了林肯的忙,因为在交换战俘时,他们总是先询问北方战俘,回去后他们会选谁,只有那些要选民主党人的战俘被放了回来,为此,民主党人丢了不少面子。另外,那些士兵们也都普遍拥护慈父般的亚伯拉罕为总统。

林肯当然知道如何响应这种呼声,在接见俄亥俄军团时,他说:“……我之所以暂时人主白宫是出于偶然的原因。我是一个活的见证,我的经历可以证明你们每个人的孩子都有希望来这儿,就像我父亲的孩子已经做到的一样。为了使你们每个人都能凭借勤奋、实干和聪明才智,通过我们自由的政体获得广阔的天地和公平的机会;为了使你们每个人都能在人生的竞赛中享受平等的权利,进行正当的努力,这场斗争必须进行下去。这样,我们才不会失去我们生来就有的权利。”

大选那天下午,林肯同往常一样坐在国防部的电报间里,手里拿着几份电报。

不过那天,电报的内容不再是关于将军们的战斗状况,而是关于他的选民的事。或许,他想到了四年前的那天,自己坐在斯普林菲尔德的家中等待来自遥远州份和城市的消息时的情形。无独有偶,像四年前一样,经过了半年的心力交瘁,在竞选的最后一天,他无需再东奔西跑了。斯坦顿读电报,林肯仔细地听着,而后再评论一番。当两个人都默不作声时,林肯突然大声地问一个秘书:“您听过皮卓勒姆。奈斯贝的笑话吗?”

“我曾经瞥过两眼,不过觉得没有多大意思!”

“好,那就让我们举个例子看一下吧。”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本黄皮书,大声朗读着这位作家写的政治笑话。这回,是林肯念,斯坦顿听了;等到电报来了,斯坦顿再念给林肯听,而后,林肯再继续讲他的奇闻趣事。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就连林肯这样善于自制的人也不得不用笑话来放松自己的神经。虽然,这些笑话曾使得诸多有教养的人对他侧目,但他却始终不愿放弃它们,仿佛早在五十年前,那位善于观察周围人和事物的作家,就洞察了林肯的内心世界——这个在所有政治家中最最自然的内心世界。

以绝对的优势,林肯再次当选总统。总共的二百三十三票中他得了二百一十二票;所有选举州中只有三个州没有选他,而其中也有肯塔基州,他的故乡。第一次当选和第二次当选之间的票数之差完全都在于南部的退出。

当选的第二天晚上,林肯便在一个公众集会上说道:“我感谢上帝,让人民这样理解我。不过,虽然我对他们的这种信赖深怀感激之情,我却完全了解我自己,我的感激里不掺杂任何个人的沾沾自喜。我也并不会以击败任何人为乐。”此后的一天晚上,在听完一曲《小夜曲》之后,他在讲话中又提到了有关他的国家思想的老话题:“一个政府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维护本国人民的自由,那它能不能有足够的力量在危急时刻保护自己呢?很久以来,这一直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如果碰上和现在类似的情况,那么现在的一切一定会再次发生,因为人性是不会改变的。和今天一样,未来的任何一次巨大的民族危机中,都必将出现软弱的人和坚强的人;愚蠢的人和明智的人;坏人和好人。所以,我们应该好好反思这次事件中发生的一切,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但绝不能因此而总是伺机报复,以仇报怨。”

“不过这次竞选……也表明,人民的政府,即便是在声势浩大的内战当中,也能经受得住全民选举的考验。直至今日,这在全国范围内还是没有先例的。这可以表明,我们是多么坚强,多么有力。……只要想到,别人没有因为这个选举结果而感到失望,我就心满意足了。”

“在此,请允许我请求那些原来和我意见一致和意见相左的人们携手并进!好,现在,在我即将结束这次讲话时,请大家和我一起为我们英勇的士兵和水手们,为他们机智勇猛的指挥官们衷心地三呼万岁吧!”

没有一个胜利的字眼,没有丝毫战胜者的洋洋自得,没有流露出一点对于人性的怀疑,完全是一次简单的致谢。他只向众人提出了一个请求,而且是以一种温和得近乎害羞的语气说出来的:在这种危机重重的情形下,不要再相互倾轧了!

从他对待竞选胜利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他那种与人为善和灵活聪明的处世方法,他就是想以这种姿态和南方寻求和解,并重建联邦的。而且现在他已经开始着手了。  九、重建计划

“我愿意按照我的良心,我的判断来领导政府。只要对得住我的良心,即便我最后下野了,在这世界上失去了所有朋友,我也在所不惜。”如果最近战场上没有取得胜利,来证明了他政策的正确性的话,那么他的这种管理国家事务的想法极有可能使他无法再次当选。由于他一直遵循这种原则,所以在他当政的最后一年,议会里常有人攻击他,说他超越了自己的职权范围,想要在有关重建这样重大的问题上自作主张,擅自行事。

其实,他自己还一直在犹疑,议会到底是否有权,或者在何种程度上有权拒绝来自被占州份的新的以及原来的参议员和众议员。在边界州里,这个问题更为棘手。

这一年,密苏里州的中立立场受到人们的怀疑,政局十分不稳。林肯给那里的州长提了个建议——直至今天,它也可以被当成一条应当得到军事政府普遍关注的规律,“请加强您的军队,让它足以抵住敌人的袭击,保住和平。但是,千万不要让你的军队去纠缠和迫害你的人民。要知道,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如果敌对双方都对你发起攻击或是都和你保持友好,你将很有可能会正确地处理这个问题。你所要避免的是,受一方攻击,而同时却受另一方褒奖。”

从1863年起,路易斯安那州和田纳西州就想要组建新政府,再次加入联邦。就在这将要付诸实施时,人们却发现,就仿佛把要扯断的线重新接起来似的,这简直无从下手。于是林肯马上着手给这两个州出谋划策,进行协调,伊然就是个老到的外交家。他做事十分谨慎,为的是避免让人觉得他自以为是,盛气凌人,受到议会以及其它州的攻击。那年夏天,他给路易斯安那州的一位将军写信说:“……虽然我很清楚地知道,路易斯安那州怎样做才最正确,但我觉得,我不能插手干涉此事。

如果你们制订一项新的宪法,确认《奴隶解放宣言》,并在该州尚未实际推行《奴隶解放宣言》的那部分地区实施这一宣言,那我一定会感到十分高兴的。倘若采纳一种切实的体制,使两个种族能够逐步摆脱他们现有的关系,以一种新型关系相处,一定不是件坏事等到事情有了相当发展时,他又给路易斯安那州州长致信说:”…

…您现在要讨论的事情就在于一个‘选举权’问题,我在这儿想给您提个建议,仅供参考,能否让一些黑人也加入到选举行列中来,比如说那些有头脑的黑人,和那些曾作为士兵为我们英勇战斗过的黑人。今后的艰难岁月里,这些人一定能帮助我们,在新时代中维护宝贵的自由。“当时,林肯在就关系国家命运的重要问题做出决策时,语气总是这样不肯定。不过,同一时期,由于他内心不寻常的烦躁,他在给田纳西州州长约翰逊写信时,用得却是一种近乎催促的口吻,这对他是很少见的:”现在,整个田纳西州已经扫除了武装叛乱分子。我想用不着我来提醒,你也肯定清楚地知道,现在已经是重组一个忠诚的州政府的时候了。一分钟也不容耽搁!

你和你的朋友一定可以比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更好地判断,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在此,我只想提供一些建议。重组绝不是要把这个州的控制权以及其在国会的代表席位重新拱手让给联邦的敌人,更不是要对自己的朋友们实行政治流放。如果田纳西人的全部斗争以约翰逊州长的下台和哈里斯州长的粉墨登场告终的话,那么,他们所作的斗争于州于国家都有害而无益。一定不能使情况发展成这副样子。你们必须使它以另一种结局结束!“一生中,林肯只在一两封信里使用了这种拿破仑式的语言:”一分钟也不容耽搁!“仿佛正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着他安排一切似的。

这时议会则又爆出了另一种意见,有人主张撇开总统的意见不顾,按照新的重建计划行事。众所周知,早在再次当选之前,林肯就独自将重建宣言和普遍的大赦联系在了一起:重新被占领州份的政治犯只需宣誓,自此之后遵守宪法、法律,拥护奴隶解放的政策就可以被释放。议会的多数议员认为这一系列措施过于温和林肯所主张的赦免也被讥为是一种错误而且人们觉得它过于宽泛了。或许,林肯已经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在战后的和平时期逐步完成重建了吧,总之,他一再敦促议会,力求迅速实现那个一直索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心愿——

奴隶解放。

“战争即将结束了。我们迟早得把军队从南方撤回。我希望您做的事情是:以各种方法尽力让被解放的奴隶们拿到选票!在撤军之前,我们必须要使他们成为我们的选民。撤军之后,选票便成了他们惟一的保障,他们需要这个。现在,我可以很清楚地预见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在当时,林肯就想到了和平时期的任务,只有和平才是他内心所渴望的东西。他仿佛听到了内心的呼唤,要他去为人民的利益保证和平!

在开战后的第一年里,由于内外所迫,他力量的源泉快要枯竭了,这眼“泉水”

流得十分缓慢,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可到了现在,它又是泉声汩汩了。即便在作了总统之后,他青年时代关于“人人平等”的看法依然不改,对此,工人阶层十分赞赏他。在他当选之后,曼彻斯特给他写了一封贺信,他继而回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表达感激之情;这是他和外界进行交流的重要信件之一:“……矢志不移地维护宪法是政府现在以及今后采取措施的核心……可是扩大或缩小这些政策所产生的道德效应却不是政府力所能及的了。……心平气和地去研究历史,可以让我们相信,合众国的所作所为以及其影响,总的来说,对人类是有益的。所以,我希望各国均采取比较克制谨慎的态度。……由于我们不忠诚的公民的行为,欧洲的工人们正在经受着更加严峻的考验。因为有人迫使他们承认上述的行为,所以我只有把你们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来的坚决态度视为在任何时期,任何国家都未曾有过的最崇高的范例。这也确实证明了,在我们生活的地球上,真理、正义、人性和自由必将无往而不胜!”

今天,当我们翻开这些尘封的信件时,只有掸去因为千百次变故落在上面的灰尘,才能重见它昔日的光彩。林肯就是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的,当他的目光在经历了这数年的风风雨雨之后日渐浑浊的时候,他却一直没有忘记寻找机会,让它再次像繁星一样璀璨发光。在协调不同阶层的问题上,他找到了一个新的可以实现的目标。

当纽约工人们让他作他们工会的荣誉会员时,他欣然说道:“正如你们的贺信中所表明的,你们已经清楚地了解到,目前这场叛乱不仅仅是想保住非洲的黑人奴隶制尼还在对全体劳动人民的利益宣战!为了告诉大家,早在战争之初,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在这儿,我想给大家宣读我1861年11月致国会咨文中的一段,对于这个问题,我不可能比那次表述得更透彻。”于是,他给代表们念了致国会咨文中“有关资本和劳动”的那一段。而后,他说:“没有谁像劳动人民一样,深切关心着对于这场叛乱的镇压。而你们也一定要警惕,不要在你们中间产生偏见、分裂和敌对。

去年夏天发生的骚动中令人吃惊的一点是,”一些工人被另一些工人绞死了“。这类事情原本不该发生。除了家庭关系之外,人类之间的同情心可以算是人与人之间最牢固的纽带了,它应该把一切民族、一切语言和血统的劳动人民联系起来。当然,这也不该导致对财产的敌意,以及对业主的敌对。财产乃是劳动的果实,它是极其可贵的,是世界上一种具有积极意义的东西。一些人富有意味着另一些人也可以富有,因此,财富是一种对勤奋和实干的鼓励。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没有理由去捣毁别人的房舍,相反,他们应当辛勤工作,最后自己也盖起房子,并同时为其他人做出榜样。他们所盖起的房子可以向别人证明,只要他们辛勤劳作,也能有安身之所,为自己挡风遮雨,免遭风雨的侵袭。”

这里林肯的表达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仿佛这里说话的并非是他的人,而是他那坚定的思想一样。从未有人如此简明扼要地,如此顺畅地解释过这个复杂的问题。

而且,即便在六十年之后,在一系列唇枪舌战之后,它听起来仍旧如第一日一般清新易懂,实属不易。其原因在于,他并不是以一个思想家或是政治家的身份,居高临下向工人们灌输自己的意见,而是以一个有政治头脑,有思想见地的山野民夫和老百姓的姿态讲这番话的。历经沧桑的他,从未失去过自己的淳朴本色。  十、在葛底斯堡的演说

至于他个人的私生活是早已结束了的。紧张的工作、内部的敌对,外界的打击以及父辈事业的激励和他个人努力所受到的威胁早已经把他的生活填得满满的:这样的日子已经有三四年了,他几乎从未有过喘息的机会。这个高大的伐木人身体虚弱,心力交瘁;阅兵时传染的天花让他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而且自那以后,他常说自己双腿发冷。但尽管如此,他却一直坚守岗位。即便是忧心忡忡的通宵达旦之后,他第二天早上也从没在维尔斯来上班时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或是由于疲倦而推掉过拜访。“我不知道,什么是安静,我想,它可能对身体有好处。不过,我之所以疲惫,其根源潜藏在我的内心深处,那是无法触及的。”

生活的紧张没有随时间的推移而减轻,反而与日俱增了:前线捷报频传时,他会被内部党派的攻击团团围住;内部局面刚刚缓和一点儿,征兵又接连受阻。即便有那么一会儿的风平浪静,他喘息未定,就会被部长们或是司令官们之间的句心斗角、相互猜忌搞得心烦意乱。此外,因为伤兵们总在华盛顿这里进进出出,白宫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就到处都是野战医院和伤员帐篷,担架在外出办事的总统面前悄没声儿地川流不息,所以,他每天都能感觉得到战争带来的苦难。

他很愿意骑马,骑术也颇精,只是骑得太猛,累坏了不少马匹。在斯坦顿的屡次建议下,他终于同意让一队护兵来保护自己和自己的马匹了。可是,这年夏天,战场上时常形势危急,林肯常会在夜晚被某封电报从睡梦中唤醒,这时,他就总是一骨碌爬起来,一个箭步冲出士兵疗养院,跨上马独自一个人到国防部去。如果有人想要刺杀他,这时候下手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八月里的一个夜晚,将近十一点钟时,士兵疗养院的卫兵突然听到“砰!”的一声枪响,紧接着便是一阵马蹄急促的嗒嗒声,大约三分钟以后,林肯一个人飞马奔了回来。那天,他回来得太晚了,头上的帽子也不见了踪影。他飞身下马,冲那个过来帮忙的士兵说:“它差点脱疆!我还没来得及拉缰绳,它就受惊了!”当那个士兵问他帽子哪去了时,他说:“刚才有人在山脚下开了一枪,马受惊了,帽子一定就是丢在那儿。”于是,那个士兵和一个下士冲着枪响的方向一路寻去,找到了那顶帽子。然而,他们却吃惊地发现,那顶帽子已经被一颗子弹打穿了。翌日清晨,他们把帽子还给林肯时,林肯哺哺自语了几句,最后叮嘱他们,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不过从此以后,林肯再也没有独自骑马出去过。

他时常先是在白宫里读读写写熬到凌晨,而后心情沉重地骑马出去。他这种性格的人不会为胜利而沾沾自喜,自然也不会对敌人恨之人骨,所以这场内战给他造成的压力比一般人都大,毕竟,他们的敌人就是他们的同胞呀!早在去年的一次演讲中,林肯就曾说过:“这场内战给每个家庭带来的悲伤和痛苦,会使天地都为之动容。”

不过,恰恰是他独来独往的性格和天生的忧郁使他在内心深处抵制着众人的悲伤情绪。迄今为止,他一直习惯于在这世界上我行我素,自己的伤口自己来抚平,既然他自己就是其行为尺度的话,那么除此之外,他又能怎么做呢?“我将尽我所能来处理这件事,我将坚持不懈,直至我生命的终结。如果结果证明我是对的,那么现在人们对我的污蔑将没有任何意义,倘若是结果证明我是错的,那么即便有十个天使发誓证明我的清白,也无济于事。”当着一个部下的面,他直言不讳地说了这番话,是那样的平静,就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密苏里来了一个激进的代表团,威胁说,如果林肯不解散军团,那他们就发动起义。当林肯断然拒绝了这一无理要求时,一个代表竟然口出狂言说:如果要发生什么事,首先就从林肯身上开始。对此林肯该怎么做呢?是对他们怒目而视,轰他们出门吗?不行。当时的记录告诉我们,当代表们口若悬河时,林肯站在他们面前,两行热泪滚滚而下。突然间,他开口道:“看来,只要我同意你们的意见,你们还是愿意以朋友的身份来见我的,我所说的‘朋友’指的是那些支持我的措施和政府政策的人,否则便不是……我清楚,一些人,可能就是你们中的几个——在这里我不想指名道姓一一会在公众演说里说我是‘专制的暴君’,理由是,我想在全国范围内实现我个人的愿望。其实,我丝毫也不想成为暴君,而且起码我希望,在我自己的眼晴里,我不是!”后来,在代表团里,他发现了几个熟人,于是临走时,他把他们留下寒暄。其他代表们在跨出大门准备离开时,听到了林肯在房间里爽朗的笑声。是的,他的情绪就是这样易变,如果他想要承受住那么大的压力的话,他只能这样。

曾有一个议员来找他,商量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可来者还未及开口,林肯便先给他讲了个笑话。那个议员不无抱怨地说,他来可不是为了听什么笑话的,他的时间宝贵着呢。听罢,林肯一改方才调侃的口气说:“嗅,现在请您坐过来。我敬重您是位严谨、正直的人。您一定也在为战争担扰,但自开战以来,您却绝不会像我这样,整日被忧虑所包围。现在请您听清楚,如果我不间或以此来消遣一下的话,我可能早就死掉了!”据当时在场的人说,他说话的声调压抑、不安,既有对对方严肃态度的认可,也包含着被人理解的渴望。

政府内外心急如焚。伯恩塞德被围困,长时间音信杏然,林肯惟恐他会弃城投降。不过,有电报传来说,在科诺科斯威尔方向听到了炮声,林肯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下我放心了,知道为什么吗?我想起了我们的老邻居塞丽。华德夫人。她家孩子很多,当她听到某个小角落里传来孩子的叫喊声时,她总会松口气说,‘哦,那儿还有我的孩子,他还活着!”

尽管用来看书的时间可谓少之又少,可最令他高兴的事情却也莫过于和儿子塔德一块儿读书了。引用莎翁的话时,林肯的口气中总带着点讽刺意味,就比如他经常嘟哝起《理查三世》中的诗句时一样。他评论说:“莎士比亚的一些剧本我闻所未闻,而有些剧本,我则和其他非专业人士一样经常阅读:比如《李尔王》、《理查三世》、《亨利八世》、《哈姆雷特》,特别是《麦克白》。我觉得,《麦克白》无可比拟的精彩。此外和你们专业作家不同,我认为哈姆雷特以‘啊!我的罪恶臭气熏天’开始的独白,比‘生存还是毁灭’那段更为精彩。请原谅我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妄加评论吧!”这短短的几行字包含了多少内容啊!他一贯为人谦逊,对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无知,从不避讳。他,身处在一群虚荣的政客当中,时常面临痛苦的深渊,不满于自己的现状,于是便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对反面人物的偏爱,设身处地为麦克白着想,令人惊讶,也值得理解!

在他日常的谈话中,也时常会闪现出思想的火花。一个偶然机会,这种火花被捕捉到了。一次,林肯一行人乘车兜风,有人为树的名称争论了起来。这时,林肯开口说道:“请允许我这个内行来给大家讲讲吧!关于树,我几乎无所不知,因为我就是在树林里长大的……树和树彼此很相似,有时就和人与人一样”难以辨认清楚,只有懂得相面术的人才能够判断出它们的品性。你们不觉得,如果在学校里开这样一门实事课程,效果会很好吗?因为只有以一种变化的眼光来看待他,才能洞察他的性格和才能,现在我指的是人,不是树,观察树木可要比观察人容易得多了。

“我只是突发奇想。在学校里教授实事课程,在学生们步人社会之前,就让他们经历一些人为的困难,经受一些磨难。这样,他们一定能成长为百折不挠的斗士,成为不仅聪明过人,而且也不会受骗,又能应对一切环境的政治人才。这种想法只要是可行而且有益的,我们就应该去试试,哪怕失败会让我们暂时迷失方向或是大失所望也在所不惜。因为没有什么比分析一个人最危险也最宝贵了。”

由于没有人记录,肯定还有很多类似的想法无从查寻了。从林肯兜风时所发的奇想我们可以预想到,这种想法若是得以发展,将会带来何等重要的影响,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上帝能让林肯再多活几年的话,那他一定会在教育方面也取得不小的成绩。

现在,林肯只是间或才有时间,认真地推敲精炼他演讲中的措辞。而且就连这,也成了他放松自己的一种奢侈:到了这样的时候,他会开动脑筋想出最合适的表达方法,设法尽量抓住听众的心。除了就职演说和《奴隶解放宣言》以外,让林肯最费心思的就要算葛底斯堡国家烈士公墓落成典礼上的一篇简短的开幕词了。在露天的场地上,面对成千上万的听众,起先是由当时最为着名的演说家,英俊、又令人敬畏的埃弗雷特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小时。而后,在群情激越中,林肯大踏步地登上了讲台,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稿纸,戴上眼镜,开始用高亢激昂的声音演讲。他演讲花的时间是如此之短,以至于等在一边的照相机都没有来得及拍下一张照片,就结束了。他是这样说的:“八十七年前,我们的先辈们在这个大陆上创立了一个新的国家,它是在自由的愿望中孕育产生的,它奉行‘一切人生来平等’的原则。

现在,我们正在进行一场伟大的战争,这是对我们这个国家的考验,这可以考验任何一个孕育于自由和奉行上述原则的国家是否能够长久地存在下去。今天,我们是在这场战争中的一个伟大的战场上集会。为了能使这个国家继续存在下去,烈士们滴尽了自己的最后一滴鲜血,而现在,我们来到这儿的目的,是为了把这个战场的一部分奉献给他们,作为他们最后的安息之所。我们理应这样做,而且这也是恰当的。

“但是,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这块土地我们既无权奉献,也不能神化,因为,曾在这儿浴血奋战过的勇士们——活着的和倒下的——已经把它神圣化了,这远不是我们的微薄之躯所能增减的。今后,全世界将很少注意到,也难以长时间地记起我们今天在这里所说的话,但是,勇士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却永远都不会被忘记!

“倒是我们这些尚活在人世的人,应该在这里忘我地致力于勇士们未竟的崇高事业,倒是我们应该竭尽所能去完成摆在我们面前的伟大任务。希望在这里,我们能从光荣的烈士们身上汲取更多的献身精神,来完成他们为之献出生命的事业;希望在这里,我们能够下定最大的决心,不让他们白白死掉;希望我们能使国家在上帝的赐福中得到自由的新生,并使这个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永世长存!”

在当时,他的演讲似乎没有给听众们留下什么印象,所有文学造诣深厚的人都会认为埃弗雷特的演讲是个中珍品。但恰恰是埃弗雷特本人后来致信总统说,他短短的几句话使自己的长篇大论都黯然失色了。

林肯内心所抵制的类似情况成为了现实。葛底斯堡只不过成了美国南北战争中一场战役的名字留了下来,在欧洲几乎无人知道这场战役以及战胜的将军姓甚名谁,就连在美国本土,除了学校历史课要求孩子们必须了解它以外,此地也无人问津,但是一个人在战役结束的半年后,在这个地方发表的一篇简短的演说,虽然当时不为人重视,却使得这个地方为之名垂青史,人人皆知了。历史再一次证实了,没有阿喀琉斯“,荷马仍是位伟大的诗人,但是如果没有了荷马,却将根本没有什么阿喀琉斯!  十一、痛苦的玛丽

玛丽的失望与日俱增。在炮火连天的战争岁月里,白宫无法像她当初想像的那样一天到晚歌舞升平。即便是什么时候可以在某个节日庆祝一下了,她也听不到多少掌声。她的神经质和林肯的不拘小节使得两个人根本没法协调地接待上百个客人,就连他们的那些知心朋友们也说,一切被搞得乱七八糟。对玛丽来说,最令她心驰神往的莫过于权力,然而就算时至今日,她所拥有的也仅仅是权力的象征,而不是权力本身。倘若她是个具有奉献精神的人,能帮助自己的丈夫摆脱那令人透不过气来的重重压力,不让他总感觉,仿佛是他一个人在承担着整场战争的责任,倘若她能更聪明些,让自己的丈夫能时时向自己倾吐心声的话,那她一定会比在眼下这种变幻无常的生活中得到更大的满足。她现在的生活缺少了一个平和家庭所拥有的基础,也就是无忧无虑。

再者,她生长在南方,所以有人怀疑她与南方有染,协助间谍活动,虽然这是毫无根据的。除了首都,其它地方的人也都知道,总统夫人的兄弟和亲戚都在叛军中任职。军队的士兵也瞎编了一些针对她的歌谣,捏造了一些她和情人们的故事;

人们还把她的名字和杰斐逊。戴维斯相提并论。由于人们的这种情绪,她自然感觉自己和北方人民形同陌路,难以接近,这和林肯的感觉大不相同。

其实,即便听到自己的兄弟在南军中阵亡的消息,她也不能表示悲切。就在维克斯堡一役中,她的二哥中弹身亡,南方州的城市也陷落了,她却必须要表示喜悦;而后,她丈夫在战场上取得的第三次胜利又把她南军中的另一个兄弟送进了坟墓;紧接着,她的妹夫也阵亡了——就是她的这个妹夫,当初林肯曾劝他留在北方,而他却拂袖而去,毅然加入了南方阵营。后来,就是他的遗孀,玛丽同父异母的妹妹要到肯塔基州探望母亲,虽然格兰特将军马上就给她签发了通行证,但她却坚持拒绝宣誓。林肯不得不发封电报说:“把她送到我这儿来!”于是,她来到了华盛顿,南北作战三年之后,在痛失了三个兄弟之后,又和姐姐见了面。最后,虽然她没有发誓,林肯也放她来了北方。

然而,次年夏天,她在肯塔基州的行为却引起了人们的怀疑,于是林肯马上电告那里的驻军总司令:“我今天听说,你想逮捕赫尔姆夫人,但是,因为她出示了我给她的公文而未果。对她在肯塔基不忠于联邦的所作所为,我丝毫没有袒护之意。

如果我给她的公文被滥用了,那就请你酌情撤销此公文吧!请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处理她吧!”

玛丽的另一个姐妹也从林肯这儿拿到了通行证,但不久后就有人指控说她在凭借此证私运货物。为此,玛丽和她断绝了往来,林肯也拒绝再次接见她。当她变本加厉,又在下榻的旅馆里为南方鸣不平时,林肯派人捎信去说:“如果她不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华盛顿,那她就会被关进议会大厦的监狱。”

这些插曲更加深了人们对玛丽一贯所持的怀疑。为了保护她免遭非议,政府决定,凡是玛丽的来信均由林肯的一名秘书开封检查。与其说这种方法可以保护她免受怀疑,不如说,它给林肯夫妻二人原本就不和谐的生活再次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两人之间书信往来的语气越来越冷淡了:“你回不回来你自己拿主意。对此,我现在的意见和你走时一样。”而林肯给玛丽的信也是这样。一次,他给当时正在纽约的她发电报说,她是呆在那儿还是回来都由她自己决定;次日,他又发电报说:

“不过你要回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因为玛丽误解了他的第一封电报,而且在回信中也一定表示了自己的不满,所以隔了一天,林肯不得不再次发电报给她说,他这儿的空气十分新鲜宜人,而且“我真的很希望见到你”。

一次,他们二人一同乘车外出。在他们上车时,维尔斯十几岁的儿子恰好站在车边,听到了他们的一段对话。玛丽急切地再三要求林肯提升某位军官,当林肯又一次拒绝了她时,她便咆哮着说:“如果你不答应我,那我就跳到那片泥地里去!”

结果,无奈的林肯只好让步。在留下的记录里玛丽这种歇斯底里的情形不只一次。

在她儿子夭折之后,她就几乎发了疯,不愿再进儿子逝去的房间。在她悲痛到极点无法自持时,林肯常会指着远处的一所疯人院,像个父亲似的说:“你看到那所白房子了吧,孩子他妈?如果你不能自己控制自己的话,那我们就得把你送进那座‘

白宫’里去了!”

她时常看到幻像。她曾和妹妹说,自己看到过夭折的儿子和阵亡的兄弟们就站在自己的床前。此外,她也一直替林肯担忧,一方面出于迷信,另外也怕有人会来刺杀他。一次,他们和几个客人一起去福特戏院看戏,——有时,林肯也会去那里消遣消遣——路上,车轮碰到了什么障碍物,颠了一下,玛丽马上疑神疑鬼地说是有人要偷袭他们。她的女友好不容易才让她安静了下来。这时,有一位客人问总统,他那八名贴身护卫是不是足以保护他了。林肯回答说:“很难,我想如果我命该绝,那什么也不可能让我逃脱厄运。只是,别人只有给我配上卫兵才会安心些罢了。”

其实,玛丽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他们抵达戏院时,人多得前面必须得有人给他们开道,后来,玛丽的那个女友说,那种情形下,实在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

奇怪的是,在这弥漫着仇恨气氛的四年里,虽然有着上千次刺杀林肯的机会,林肯却一直安然无恙。对于四伏的杀机,玛丽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迷信的她怎么也忘不了林肯首次当选之后在镜子里看到的两重影像,当时她不就曾猜测,那第二重影像预示着林肯将活不过他的第二次任期吗?不过,在她回忆往事的时候,她应当自问,在丈夫为是否连任而思想斗争时,她为什么没有帮助他,让他坚强起来?

她甚至还从未说过一句哪怕是肯定丈夫具有领导才能的话呢!当她发现,白宫虽然外表富丽堂皇,内部却笼罩着一种阴暗的神秘气氛,而它已经无法吸5 !自己了时,她为什么还要坚持留在这里?在丈夫孤独地自省时,作为他爱着的女人,玛丽的劝说一定会让他决定抽身隐退的。

但她没有那么做,林肯的身边是一片冷漠。今天的这所大宅子和当年那所小房子一样,林肯的一生中,妻子所赋予他的惟一礼物便是他们的孩子。林肯是很爱他的儿子们的。一次,一个在战地上度过的夜晚,他给一位朋友念了《约翰国王》的片断,当他读到国王说,他将在天堂再次见到自己可爱的儿子时,林肯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是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儿子们。他幸存下来的两个儿子中,罗伯特正在大学读书,塔德则呆在林肯身边,是他的宝贝。塔德简直就是他的“贴身护卫”,有一段日子总和他形影不离,小塔德会给卫兵们讲故事,和大家一起喂山羊吃草,穿着小小的制服骑着小马“鲍尼”走在大人们身边,当着父亲的面逗卫兵们说笑……他离开林肯之后,林肯总会想起他,替他担心,他给妻子发电报说:“告诉塔德,爸爸和山羊过得都不错,特别是山羊!”

老朋友们死的死,背叛的背叛,剩下的就只有三个人了。一次,他给纽约的维德写信说:“新近,我很怕自己的行为或是命令伤害到你,我对你一向是友好的,几乎从未反对过你的思想。如果我的哪些作法让你产生误解了的话,请相信,那不是真的,只要我们见一面,就一定可以冰释前嫌了。永远是你的……”赫尔顿和斯皮德对他一无所求,一直和他荣辱相系,但却都身处遥远的异地。再次当选之后,他任命斯皮德的兄弟当了总检察官。有一次,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他突然发电报给汉娜。阿姆斯特朗,说:“我刚刚听说,你的儿子威廉被释放了,现在正在肯塔基州的路易斯维尔。”无论是他的老友们还是一直在跟他作对的故乡都离他那么遥远了。

如果他要帮助某个相识,他有时会去求助一个中间人。有这么个代理商,据说他卖掉了国家的木材和石料,却把钱占为己有,因此,他丢了饭碗,想要帮他的林肯没有给那儿的州长,反倒给当地的一个邮政局长写信说:“他是我的一个老相识,您若能花上一天或几天的时间,为此事寻找证据,我将不胜感激……请您务必帮我这个忙!”

在一封信里,他往日的幽默感又表现出来了,这在他每天都要写的数封信件中是很少见的。“亲爱的迪克上校:很久以前,我就把绿色钞票的来历公布于众了。

我一直都想向全世界宣布,那是迪克。泰勒的主意。您对我总是那么友好。记得在那最艰难的岁月里,虽然我自认为自己的肩膀宽阔有力,但仍感到了自己能力有限,我被人和事压得透不过气来,全然不知该信任谁,在那个时候,我说,我要派人去找泰勒将军,他会给我出主意的!我想那是六二年的一月份,十六号左右吧。我那么做了,您如期而至。我问您,当务是什么。您反问我,为什么要放弃最好的银行汇票,去发行什么根本拿不到任何利息的国库券呢?应该把汇票宣布为一种合法的支付手段,而后用它来支付军队的开支。蔡斯认为这样做很冒险,但最后,我还是照您的话做了,这给我们合众国的人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好处。您理应被称作‘绿色钞票之父’,永垂青史。一想起您开我的玩笑——我太懒了,除了做律师外做不了其它事情——我就会开心地大笑。您忠实的。”

诚然,他写这封信是为了去回忆一下旧时的情形,可是,他为什么要重新去找这个没有什么名气的顾问,就好像要设法取悦对方一样?只有一种寻找正确道路的本能,只有内心的平静安然才能让他保留住这份旧时的情怀。

这份使他的内心平衡的安然是由笃信宿命论产生的。有时,他会以宗教的语言来描述这种宿命感。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他比以往更频繁地的提到“上帝”。

一次,他对一个神父说:“倘若我没有一种对命运的坚定信仰,那我就无法在这繁忙的工作中保持我的理智。我相信,上帝有他自己的安排,而且会把它们都付诸实施;无论我们是否能够意识到,它们都是最明智的计划,而且对我们也最有益处。”

当另一位神父向他说起,希望上帝能够站在“我们这边”时,林肯像个新教徒似的这样回答说:“我不会为这种事情费脑子,因为我知道,上帝总是站在正义一边的。

但很久以来,我却担心,自己和自己的国家是否能够站在,上帝这边,我愿意为此而祈祷。”

这种话题,别人谈起来总是千篇一律,而林肯却独出心裁:“我可以举出很多的例子说明,上帝正在引导我们。我总感觉,我并不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而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驱使做事的,而且毫无疑问,这种力量来自于天堂。我经常感到自己作决定时思路十分清晰,虽然我无法预言,那样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但我也举不出一个例子证明,那是错误的;反倒是那些我按照别人的意图做出的决定,日后的结果往往不尽人意。所以我相信,如果上帝想要我去完成一项事业,那他在此之前就已经找到了完成的方法,并且一定会让我了解它。”已经很明白了,自信和宿命是如何恰到好处地在他这样一个坚强的人身上相辅相成的。是的,这个自认为是受上帝操控的人的安全感几乎是所有伟人都有过的。对此,林肯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不是一定要赢,但却必须保持真实,我不是一定要建立丰功伟业,但却必须遵守自己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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