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过去一样,毫不矛盾,迷信一直作为宿命论的补充对林肯的思想起着作用。
一次败仗之后,他说对此他早就预料到了,“我觉得,我总能事先感觉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次,他在演讲中解释了为什么七月四日的“美国独立日”直至今日备受重视,他说:“当时起草和支持《独立宣言》的两个最着名的人物是杰斐逊和亚当斯。在五十五个支持宣言的人中只有他们二人被选为了美国总统。恰好是他们起草这一文件五十年之后,全能的上帝又把他们拉下了人生的舞台。又过了五年,另一位总统也在同一月的同一天被召离了这个舞台。而现在,在这个刚刚过去的七月四日,我们又给了叛军一次沉重的打击,这个日子真是不寻常啊。”
也同过去一样,有时他会被恶梦惊醒。一天夜里他做了个恶梦,次日清晨,他就给妻子发了电报,只写了这么几句话:“我觉得你最好把塔德的手枪拿开。我做了个关于它的恶梦。”于是,玛丽把塔德的手枪丢在了旅馆里,而后带着他回了华盛顿。不久后,林肯又给那家旅馆发电报说:“塔德一直缠着我不放,想要回他的手枪。不知可否请您把那只手枪寄过来?”就是这样,他在迷信和父爱,预感和温情之间徘徊着。至于最后儿子又拿回了手枪,或许也是上帝的旨意吧。 十二、宽容
在战争四年中,林肯所享受的最大的轻松恰恰存在于那种极其疲劳的工作当中:那就是在法律面前赦免犯人。他强烈的同情心往往会战胜他的正义感。
有史以来,肯定没有第二个国家领袖曾在短短的时间里签署这么多的赦免申请。
这儿涉及到的大多是逃兵,他们出于胆怯,疲乏或是出于再次顶替服役以便去第二次、第三次赚钱逃跑了,被抓住后便被判了死刑。不过,幸运的是,他们有慈父般的亚伯拉罕,他素以慈悲得不愿去伤害一只小猫而闻名,于是有人呼吁,让总统亲自审阅案宗!就这样,每一个案例,林肯都同样认真地检查过。在战争的最后两年中,国防部总共收到林肯的几百封电报,其内容大同小异,不外乎是命令将某某的枪决延期。有时,林肯还会加上一张便条给电报局的局长:“请立即把这封电报发出去。您看,明天那个人就要被处决了!”
将军们不知如何是好,屡次提醒他军纪问题,但他的回答却是冷冰冰的:“胆怯?我不知道,倘若自己处在他们的位置上,会不会也在战争中放下武器,一走了之。”还有一次他说:“既然上帝给了人类两条胆怯的腿,人就会利用它们来逃跑。”
在一份国会咨文中,他也写道:“最严格的公正不总是最好的事情。”此外,他还找到了这样一个间接的理由:“难道我能判这样的一个好青年枪决,却听任那些教唆他人作替代士兵的狡猾的经纪人为所欲为吗?……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最理智的作法不外乎是解救这个青年,再让那些经纪人闭嘴。”一次,有位老者来求林肯,救救他被判了死刑的独生子,林肯把巴特勒将军刚发来的电报给他看,只见上面写道:“我恳切地请求您,不要再干涉军事法庭的事情了,否则军法将难以保证!”
看到这里,那位老者绝望地嚎陶大哭起来。目睹此情此景,林肯忽地一下子站起来说:“让巴特勒的电报见鬼去吧!”而后,立即起草了一封电报:“在我的下一道命令之前,约翰。史密斯不得枪决!”老者半信半疑地问:“如果下一道命令发出了,又该怎么办呢?”
林肯笑着说:“我想,您还不太了解我……如果在我下枪决令时,您的独生子还没有寿终正寝的话,那他一定会比玛士萨拉”活得还长。“
此后不久,又有一个人被判了死刑,原因仅仅是,他没有告假就私自回乡,迫不及待地和自己那犹豫不决的女友结了婚。林肯听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后,马上签署了赦免令,不过他边写边对秘书说:“我衷心希望,这个年轻人不会在一年婚姻生活之后,就后悔自己今天没有被枪决掉了!”
一个叫威廉。斯科特的少年士兵,夜间站岗时睡着了,于是便被抓了起来。林肯在视察时了解了他的情况,就找到他对他说:“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他们判你死刑的。你告诉我,你实在是困极了才会睡着的,对此,我完全相信。我一定会把你重新送回军营的。为了救你,可能会有许多人刁难我。现在我只想知道,为此,你该怎么做?”
那个少年一时有些懵懵的,他红着脸说:“如果算上抵押的话,我们家可以搞到六百美元。”
“不,这笔债只能由你自己来还。那就是,你必须要尽好一名士兵的责任!”
因为,他总得在将军们面前为那些逃兵辩护,所以他得有个理由,而他惟一的一个理由便是:他们年纪还小。“我反对任何一个十八岁以下的士兵被处死。”这样一来,所有哭着跑来为判了死刑的儿子求情的女人们都学会了隐瞒儿子的实际年龄,说他们尚不满十八岁。不过有时候,林肯还是不得不再另找理由赦免某个士兵:“士兵XX因为逃避兵役而应被枪决。他的所作所为理应受人鄙弃。但是,他却坦白了一切,这让我非常满意和感动。平时他还是个好兵吧?还有,他多大了?”或者,有时,他会瞎编一套说:“他是我知交的儿子,我实在不忍判他死罪。”另有一次,他想下令推迟刑期,就这样对某位司令官解释说:“您给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判了死罪……我本人认得他,我觉得他并不是个坏人。”三年后,他干脆下了道总命令,对逃兵只能施以短期关押的惩罚。
这一切,包括以前发生的上百件小案子,都是在遭到其他人,主要是陆军部长的回绝之后,由总统亲自出面解决的。有时候,人们会自己给总统发电报求救,对此,林肯总是耐心回复。“我不能仅凭一封陌生人的电报就去干涉对一个奸细死刑执行的。你可以向瓦雷斯将军递一份申请,如果他愿意的话,你可以去向他解释。”
一些人慌张地来到他这儿,情急之下有时会忘记告诉他一些重要的细节,更匆匆走了。他常被搞得十分为难,既想要帮他们,却又无从下手。他在一封电报上就曾这么写过:“今天一位有教养的女士一大早就来拜访了我,神情十分忧伤。她说,她的丈夫,波托马克军团的一名少尉由于逃避战斗明早将被枪决。她只给我留下了一封信……没留姓名就走了。那封信写得也很不清楚,签名可能是……我没法再找到那位女士了。如果你发现某个案子和我的描述的相吻合,就请按照我今天的电报行事。”
既为民父母,他就永不疲倦地为人民着想,即便遇到困难,他也会想方设法帮助别人。他并不否认,这其中也包含着或多或少的个人愿望在内,因为“如果我在一天繁忙的工作之后,能够做出一个决定,解救一个人的生命的话,我会感到无比的满足和高兴。”
他还曾用这么一段美妙的语言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您不明白,当您感到,自己动动笔就可以挽救一个人的性命时,却要您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是多么困难!”
他逼着自己严守军纪,但还是会转弯抹角地向司令官作最后的试探:“XX请示我赦免他们,却没有提出适当的理由。我听说,他们所犯的都是不可饶恕的过失,而且您也认为对他们的惩罚是不可以撤销的。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请您转告他们,他们的申请已经被拒绝了。”如果最后,他实在是无能为力了,他会说:“今天他们在某处枪决了一个青年士兵。希望我在这判决上签字不是个错误t ”他知道,战争中每一天都有很多人丧命,对此,他无能为力,而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只要不和整个国家的利益相冲突,他都愿意尽力保全他们的性命。
在战斗的最后一年中,总共有二百六十七人,其中一百六十人因为谋杀被军事法庭宣判了枪决。而被林肯赦免的有八百人之多。
当然,林肯也不会轻易被人利用6 一次,一个军官来找他,在他面前宣读了一份长长的请愿书。这位军官新近被革了职,因此觉得自己受了不公正的对待。可他一连几次请愿,都没有什么结果,最后,他忿忿地冲林肯喊道:“我看出来了,您根本不想对我的遭遇做出什么公正的评判!”听到这,林肯的嘴抽动了一下,他紧闭着嘴唇,把那份请愿书放下,走到那个军官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出门去。
当时就连大厅里的人都听得到他的声音:“我劝你别再在这儿出现了。我可以接受批评,却不能忍受侮辱……你的文件我会派人给你送回去的。别让我再看到你!”
一个庄稼汉,一个摔跤手,长期承受着沉重的精神负担,他的耐心已经熬到了尽头。
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他也可能开始痛苦地抱怨自己了,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宽容,以至于自己的人民会想到要当面利用他。不过,没一会儿,他就把这一切都抛在了脑后,继续按照自己的良心办事了。
这几年中,林肯这个文职官员一直都和军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军中的将士们也都了解这一点,他们传唱着这样的歌谣:“我们,五十万之众赶来了,亚伯拉罕父亲!”当人们做什么事情一筹莫展时,便会想到来找他。这时候,即便他公事再繁忙,也会抽出时间,花费精力,动脑筋思考那些小事情。虽然这并不涉及到任何生杀大事,但他依旧非常用心,对人民的事情他不习惯用“大小”区分。倘若有人去读一读他收到的信件和文件,准会以为他是某个通行证签发处的官员,根本不会想到他是美利坚合众国一言九鼎的总统。
一次,一位小姐要回里士满去,她来华盛顿照顾母亲已经很长时间了。她订过婚,已有两年没见过未婚夫了,这次回去是想和他完婚的。维尔斯怀疑她是奸细,拒绝给她发放通行证。总统觉得,战争已经使得整个国家人烟日渐稀少了,结婚的人数也少了,国家应该尽力改善这种状况,于是他出面帮了她。一次,他还给米德将军发了这样一封电报:“XX想要从我这申请一张通行证,他想跟随您的军队收一些旧衣服什么的。我不知能否把通行证发给他,但前提一定是,得到您的允许。”
一位老妇人的五个儿子都在战场上捐躯了,林肯听说之后,给她写了这样一封信:“我觉得无论是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慰您,也无法消除您承受的如此巨大的悲痛。但我还得说,您的儿子们是为拯救合众国而牺牲的,您理应得到合众国对您表示的感激之情。我祈求天父减轻您的丧子之痛,把您对死去的儿子们的怀念留在心中。在自由的祭坛前,您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为此,您将从伟大的天父那里获得庄严的自豪感。您无比忠诚和崇敬的亚。林肯。”
他的这些话,人民永远都不会忘记。此外同样让人们难以忘怀的是他给上百人所写的推荐信:给陆军部长的一封推荐信里这样写道:“请听一听这个匹兹堡来的年轻人的想法,他还很年轻,如果您能为他做些什么的话,我将感激不尽。”他宁愿自己欠下人情,也要帮助这个贫穷少年。他还是像平常一样每天都去国防部。一次,他问电报员:“站在外面的那个女人为什么在哭?”他们说,那个女人想去阵地找她的丈夫,告诉他一些重要的事,但国防部刚刚才下了一道命令说,不允许任何妇女去前线。林肯坐在那儿,忧郁地望着前方,想了一会儿说:“唉,我们还是送她去吧,请您写下这道命令!”
“我们难道不能让司令下这道命令吗?再者,我们还可以把她的丈夫召回华盛顿来呀?”
林肯恍然大悟:“对啊!可以让他回来!”他迅速地掏出一张纸来,平静地写下了一封电报。
来自人民的他或许曾在伊利诺伊见过那个哭泣的女人和她的丈夫、孩子们肩坐在他们的桌旁和他们聊过天谈过心;此外,作为一个具有诗人气质的人,他也必定是以人民之乐为乐,以他人之悲为悲,愿意看到别人的微笑。一个生性忧郁的人,不得已进行着一场战争,于是就想尽力减轻战争带来的痛苦;这个务实的理想主义者,日复一日地在他的小圈子里完成着自己伟大的任务。一种与生俱来的尊严感阻止他去考虑这对自己声誉的影响。一次,有人暗示他,别人可能会因此而嘲笑他,他答到:“别为这个担心。更多的人对我的嘲笑我都挺过了;有时候,人们也会以玩笑的方向我表示友好,我已经习惯了。”
他之所以这样,力量的源泉在于:和人民打成一片——这同时也是他的目标,不受其他政治家们左右,不自命不凡。即便是在这座石头城里,在这座宫殿里,他依旧会回想起当年他在伊利诺伊森林里的理想。在他这儿,庄稼汉和山野村夫总是受欢迎的。如果这些人想把当地的某位官员赶下台去,就会把老丹尼斯。汉克斯打扮起来,派他来找总统请愿,而且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总能如愿以偿。有一次,汉克斯的来访被斯坦顿碰上了,想必斯坦顿没有给汉克斯好脸色,于是他前脚一走,汉克斯马上向表兄林肯提议,革去这个危险人物的职。
请愿者仍旧络绎不绝,有时林肯会被他们搞得精疲力尽;但尽管如此,当有人劝他少接待些来访者时,他却说,为请愿者们设身处地地想想,他就必须这么做。
一次,有人给林肯讲了一个可怜人的遭遇,说他一个朋友也没有,林肯答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以把我当成他的朋友啊!”一个来自纽约的老者找到他说:
“在我们那儿,每个人都相信‘上帝’和‘国父亚伯拉罕’。”听了这话,林肯一定比在议会里取得了多数支持,或是听说格兰特又打了一个大胜仗还要高兴得多。 十三、尾声
圣诞节前,谢尔曼将军用大炮和棉花攻打下萨瓦纳城,并把这作为圣诞礼物敬献给了林肯。他通过佐治亚州的着名的进攻向全世界证明了,一支只有六万人的军队完全可以在整个南方所向披靡,并最终和海军舰队汇合,夺取新的进攻点。这次战斗行动引起了巨大的恐惧,同时也使他的威望大振。这时的格兰特则在牵制着李将军的兵力,后者的军队人数和格兰特的相差悬殊,无法与之匹敌。二月中旬,当查尔斯顿这个南方的文化中心被占之后,北方军队看来可以左右夹击,打败李将军了。于是,格兰特截断了南方的主要铁路线,从而切断了李将军和南方的联系线路。
里士满大势已去,现在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问题了,李到底是投降呢,还是抵抗到底?
在过去整整四年里,杰斐逊。戴维斯一直把最高指挥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落到这步天地,他方才把指挥权推给了李,自己则冠冕堂皇地只在一篇演讲中,情绪激动地宣布,他将与南部联邦共存亡。
不久后,南方议会通过了一项法律,规定只要黑奴们愿意加入军队,那他们就可以获得自由。对于南方来说,下这个决定,绝非易事。现在,他们也只是凭着微弱的多数才通过了这项法案。
多么可悲的讽刺啊!历史上虽不乏这种事情发生,但南方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仍令世人瞠目:以放弃自身制度作为价码来维护这种制度,真令人难以置信!那些为了维护奴隶制度而冲向战场的奴隶们将获得自由,而那些呆在家里的奴隶们仍要受人奴役。林肯对一个军团的将士们谈到了行将灭亡的奴隶制自相矛盾的转变,他说:“对这项措施,我还从未写过文章或发表过演说,表达自己的意见,因为那是他们的事,和我无关。而且对此,我即便有想法,也无能为力。对南方来说,最大的问题在于,那些被他们编在军队里的黑人们会不会全心全意地为他们战斗?我一生中曾听到过许多理由,解释黑人为什么要充当奴隶,如果他们真会去为那些奴役他们的人战斗的话,那将比我所听说的任何一个理由都更有说服力,更能证明黑人和奴隶的关系。他们最后决定,每四个奴隶中需有一个去当兵,这四分之一若是情愿为使其他人做奴隶而战斗的话,那么即便他没有战死,他也该回去再做奴隶!我经常说,所有的人都应当获得自由,但对我刚才说到的那些人,我却同意让他们继续被奴役下去,此外,还有那些整天嚷嚷奴隶制怎么有理的白人们。我同意也给这些白人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去尝尝当奴隶的滋味卜……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了。
我们现在已能看到他们路的尽头了。战争结束在即,我真心地感到高兴。不过,现在我讲的已经比我原来计划的多得多了,就请允许我向大家道一声再见吧!”
这是林肯用对方最后采取的措施本身说明了它的荒谬。没有自以为是的欢呼,也没有忘乎所以的得意。他的第二次就职演说也是这样。事实上也没有得到,对他来说,这时进入议会大厦和四年前同样危险,但是显然,人们并没有充分意识到它的危险性,因为在这种欢欣鼓舞的胜利气氛中,人们很容易忘记失败者可能发起的报复。新近,林肯就职时就发生了两件新鲜事:第一,总统的护卫队里又被编进了一支黑人小队,这也是此间黑人解放运动付诸实施的一个标志;第二,现在议会大厦的顶上立起了一座自由神像,它仿佛宣布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只是,接受林肯第二次就职宣誓的人已不是四年前的老坦尼法官了,九十多岁高龄的他在不久前已经飘然仙逝了。现在的法官是蔡斯——是林肯越俎代庖,超越了自己的职权范围,没跟任何人商量便任命他为最高法官。台下坐着的第一排人当中也已经没有了道格拉斯的身影,不过还好,今天也没有了那顶恼人的礼帽和那根时髦的手杖给他惹事了。因为无需像第一次那样介绍自己,所以他这次所作的就职演说只有两页纸,不像第一次那么长。
“关于我们军队的进展情况,大家和我本人了解的一样清楚,它乃是我们伟大事业的主要依靠之所在。我相信,对所有人来说,它都应当是令人满意,也是鼓舞人心的。带着对未来的希望,我在这就无需冒昧地作什么预测了。……战斗双方在念着同一本《圣经》,向同一个上帝祈祷,每一方都祈求上帝帮助自己,反对对方,有人还竟敢要求公正的上帝帮助他自己从别人的血汗中榨取面包,这可真是岂有此理!不过,我们暂且不要去评判别人,这样别人也就无权来评论我们了。我想,双方的祈祷可能都得不到回应,事实上也没有得到充分的回应。万能的上帝有他自己的想法。罪过是无法避免的,但是,那些犯罪的人去受罪吧!如果我们假定奴隶制就是这里所说的罪恶之一,而按照上帝的旨意又是不可避免的,那在经过了时限之后,上帝决心要消灭它了,或者,再假定说,上帝使得南北双方发起了这场可怕的战争,以作为那些犯罪人应受的惩罚,那我们能从中看出有什么地方有悻于信徒们赋予上帝的神性吗?我们衷心希望,我们虔诚地祈祷,这场战争浩劫能尽快过去。
但是,如果上帝的旨意是要战争继续下去,直到奴隶们二百五十年无报酬劳动所积累起来的财富化为乌有,直到用皮鞭抽出来的每一滴血被那用刀砍出来的血来偿还,那么三千年前人们说过的一句话,我们也还必须重复一遍:”主的裁决总是公正无误的‘!“
“对任何人不怀恶意,对一切人宽容相待;坚持正义,因为上帝使我们懂得如何去认识正义,它让我们继续努力,完成我们目前正在进行的事业,抚平国家的创伤,关心那些以身殉国的战士们。关心他们的孤儿寡妇,倾尽所能,在我们和所有国家人民之间实现、维护公正持久的和平!”
一个国父的演说。这就是林肯再次就职时对人民的交待。所有政治问题都为哲理取代,而所有的哲理又都来自于宿命论,当他对胜负毫无把握时,他在演讲和公开信里都不断告诉北方人,他们一定可以取胜,让他们相信这一点。到了现在,胜利指日可待,只是个时间问题了,这时,他却把胜利的荣耀都归功于那种他称为上帝和命运的力量。让众人费解的是,他宣称,若是上帝让战争继续下去,让战场上继续腥风血雨,为形势所迫,他将竭尽所能,积极行事;而现在,他却摆脱了这种重负,恢复了他那种天生的忍耐的本性,等待着并且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这也是一篇寓教于人的演说,它所用的语言是种白发老人洞察世理的语言,是圣经似的语言。从整体上看,这根本就不是篇就职演说,而是一首叙事诗。
不过,当一位朋友向他表示祝福时,他在回信中用另一种语气这样评论了这篇就职演说:“我期待着自己的这篇就职演说会和我过去的演讲一样好,甚至还要更好些,但它并没有立即受到广泛的欢迎。当你让人们看到上帝的目的和他们的目的有出人时,他们是不会高兴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否认这一点便相当于否认有一个上帝在主宰着世界。我想,这个事实必须要讲清楚,因为不管会招至什么屈辱,都可以让我去承受。我想我既是讲了这话,别人可能是会承受住的。” 十四、谈判
当战争终于接近尾声时,议会大厦的脚下响起了炮声,那是一百响礼炮在轰鸣。
很久以来这里还是第一次鸣放礼炮呢。不过,鸣炮还并不是为了庆祝前线的胜利。
其原因在于,议会通过了《第十三条宪法修正案》,将林肯战时临时法规——《释放奴隶的法规》——变成为持久有效的法律。就在四年前,同一间议会大厅里,政府还一致决定禁止制定任何企图废除或干涉奴隶制的宪法修正案;就在七年前,人们还曾为道格拉斯在堪萨斯州做出的反黑奴决定而鸣放加农炮呢,而今,解放奴隶却成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基本原则。那天早上,这个决定尚在未定之中;到了中午,也还没人能预言这项法案在议会的表决中会何去何从。最后表决的结果是,一百一十九票赞同对五十六票反对,由于通过这一法案需要三分之二的多数赞同票,所以倘若有三个开始投赞成票的人改投反对票,那它又会被再次搁置下来。真是险中取胜啊!诚然,这项法案迟早都是会被通过的,这我们无需担心,但倘若搁置下来的话,这种思想的伟大代表就无缘亲眼见到它的实现了。
是的,这也是林肯个人的胜利!当天晚上,他对众人说:“我们找到了治服这一罪恶的一剂良方。不过只有当四分之三的州份接受这个决议之后,它才将成为一条真正的法律。”伊利诺伊州率先表决通过了这项法案,令林肯十分高兴。但是法案在全国范围内的推行,他却无缘见到了。
几天之后,在一艘轮船上,他坐到了自己的敌人、叛军副总统斯蒂芬斯的对面。
四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当年在下议院共事时,他们二人还是好朋友;就在南北开战后不久,林肯也还写信劝过这位朋友。这次,林肯亲自前来参加有关停火的和谈,的确又是有些不妥,不过,他就是这样,他的此类举动虽然令当时的政治家们摸不着头脑,却赢得了后代的信赖。
斯蒂芬斯,秋天时就在南方为和平而四方游说,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答复:南方愿意和北方进行和谈。虽然他一向坚持独立,但还是让格兰特把自己引见给了北方的政治领导人。在事先没有通知内阁,没有询问他人的前提下,林肯仅凭着一种直觉的引导,亲自带着格兰特和赛华德上了船,三人一同接见了斯蒂芬斯和他的两个朋友。老友相见,互道寒暄之后,尴尬之情荡然无存。外面虽然还是兵临城下,炮火连天,喊杀之声不绝于耳,而这个安静的地方,他们却已经互相询问起其他老朋友的近况了,就像是自己出外旅行刚刚到家一样。而后,他们又一同憧憬着未来。
没有书记员,不要备忘录,就这样,他们足足谈了四个小时之久,真可谓是一次地道的林肯式会议啊——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开会。
当斯蒂芬斯问,是不是没有可能避免战争继续打下去时,林肯答道,只要南方停止反抗,战争马上就可以结束。斯蒂芬斯眼下却不想谈这个问题。他说希望各州能建立一种新型的自由联合,而林肯则立即平静地拒绝了这一提议,他十分坦诚地讲起了发表《解放奴隶宣言》前前后后的情形,说他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指望南方承认这一宣言,而且也不愿强迫它承认,而他之所以持这种态度,其原因就在于他要保全联邦。他甚至还表示,因为对于奴隶制的蔓延,北方人也有责任,所以即便时至今日,他也不排除对南方的奴隶实行有偿解放的可能性。“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人——听到他们的名字你们会大吃一惊的——已经准备接受这一事实了,也就是马上结束战争,废除奴隶制。”当然,同时他也强调,他的话还并不能算作许诺,因为有决定权的不是他而是国会。赛华德又补充说,如果他们现在就让南部无条件加入联邦的话,那新近刚刚通过的宪法修正案又要变成泡影了。
当斯蒂芬斯企图通过描写战争带来的荒芜景象对林肯动之以情时,他发现自己所熟悉的那颗心没有为之所动:那个当年在议会里为斯蒂芬斯的演说感动得泪流满面的林肯,在经历了战争中无数个凄风苦雨的日子之后,已经不再会被那种政客们的语言蛊惑了,他毫不含糊地拒绝了和武装着的叛军进行谈判的要求。
斯蒂芬斯的一个随同人员分辩说:“卡尔一世都和全副武装的敌军谈判过呀!”
林肯答道:“我的历史学得不好,没法用它来为自己辩护,在这方面,我建议您去找赛华德先生切磋,说到卡尔一世,我只知道,他最后丧了命。”
斯蒂芬斯紧接着问:“在您眼里,难道我们就是叛军,该以叛国罪而被绞死吗?”
“是的。”
“这我们已经想到了。但是,坦率地说,只要您还是总统,我们就不太害怕自己会被绞死。”
最后,斯蒂芬斯又向林肯建议南北双方共同向墨西哥开战,林肯再次拒绝了他。
斯蒂芬斯宣布说他保留自己的意见。在他们临走时,林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斯蒂芬斯,我再考虑一下。但我认为自己不会改变现在的意见了。”
历史上曾有哪次与敌军代表进行的作战会议是在这种气氛中进行的?如果林肯不在场,那它一定只会是一场冷冰冰的谈判,是林肯唤起了谈判代表们人性中温柔的一面和他们的幽默感。在会面期间,他仔细地观察着对手,因为后来他曾这样描述自己的那个矮小秀气的朋友:“斯蒂芬斯穿着一件对他来说起码大了三个号的高领夕套。船舱里很暖和,于是不一会儿他就脱下了他那件大外套,活像是颗脱了皮儿的玉米。当时,我不禁想到:这可是我所看到的搭配在一起的最大的外皮和最小的玉米。”他描述对手时是这么调侃友好。但他的对手对他可不这么客气。戴维斯在斯蒂芬斯的报告上只看到了他对林肯的一个称呼,就是。“亚伯拉罕一世国王陛下”
出于对自己人民的考虑,在回家的途中,林肯一直思考着所有能够让南方尽快弃城投降的方法。南方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绝望的境况了,某种许诺或是让步也许就可以缩短这次战争的进程。这场战争到底还要打多久呢?至少还要一百天。这一百天对北方意味着什么?三亿美元,于是,林肯想到,就算把这钱白白送给南方,而后停战,还可以使成千上万的生灵免遭涂炭呢,这也是值得的。第二天,他就提出一项议案,准备提交议会决定:给南方四亿美元,赔偿奴隶主解放奴隶后的损失,四月一日马上付给它一半,另一半则在宪法修正案生效时付清;同时,归还他们除奴隶以外所有被没收财产,并赦免所有政治犯。
当他次日将这个提案交给内阁,并热情地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时,遭到了全体内阁成员的一致反对。“你们都反对我,”他伤心地说,把提案放在了一边,“今天你们都反对我。其实这议案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在林肯的一生中,这次他与人为善的性格和政治家的远见,务实的理想以及过人的智慧比任何其它时候都更好地统一了起来。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完成眼下看极为理智,日后看也意义重大的这项计划。他既然已经拒绝了和叛军公平谈判的建议,那胜利在即,他为什么不背着手坐等着胜利的到来呢?这时,他的内心里坐在伦理学家旁边的演说家开口了,经过一番内心的冲突,他决心要减少战争带来的恐惧和危害。一百天,战争还要持续一百天,事实上,也的确又持续了一百天;与其把四亿美元或者更多的钱白白扔掉,还不如把它送给明天就会成为自己同胞的南方呢!这是个多么大胆的设想呀——既圆通又充满善意。还符合道义!但是,北方胜利的民众怎么会答应呢?想到此处,部长们都摇了摇头。 十五、出行
折磨了林肯整整四年的可怕的压力终于慢慢减轻了,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说,在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星期里,他的心境有所改变。
当然,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他照样常会紧张和疲倦过度。一次,他这样抱怨到:“有时候,一天的工作几乎总是一成不变的,从一位参议员要求与法国开战开始,以一个可怜的女人想在财政部谋职告终。我觉得,就仿佛这些人跑到我这来,伸出手,挖走我的一块生命力,而后逃之夭夭一样。在完成这样一天的工作之后,只有一个词语能够正确描述出我的状态月p 就是:精疲力竭。”
老朋友们发现他“目光阴郁,面色灰白”,“有时他会伸着手指,木然地倾听着别人的话”,还有人称他像只“被捕杀的野兽”,“他是一个面对任何攻击、都不会公开作答,不会惩罚任何人的人。”穿着长长的睡袍,在一条狭窄的走道上走来走去,从一个窗户走到另一个窗户,他的画师曾发现他背着手,头耷拉在胸前,黑着眼圈,一副忧虑、苦恼和恐惧的表情,“看到这幅情景,就连那些骂他是暴君的人也会深感怜惜的。”当他的朋友斯威特来拜访他,找他为伤员办点事儿时,发现他正站在一扇敞开的窗子前,倾听着屋前一棵大树上小鸟的叫声。斯威特阐明了他的建议之后,林肯说:“”难道小鸟的叫声不好听吗?“斯威特吓了一跳,抛下一句话:”看来,现在的国家比我想像得要歌舞升平得多了“而后转身要走。林肯马上把他叫住,说,”到这儿来,斯威特,坐下。难道你不觉得,即便处于我现在的这个地位,我也不可能无视这大自然的美景呀!几个星期以来,你所建议的事情已经被付诸实施了。“他必须得这样忙中偷闲,挤出时间享受生活。一次他小声对部下说:”我觉得我从没有这样快活过。“
而后,他第一次给自己放了假,因为求职者又像四年前一样,几乎挤破了白宫的门槛,他得出去躲一阵子才行。那是三月份,每天敌都都有被攻陷的可能,格兰特邀请总统,来作一个所谓的战斗决策旁观者,于是,林肯索性带上妻子和几个亲信上了轮船,在军队里度过了悠闲的十天。林肯的大儿子罗伯特也在那儿,在战争的最后几个星期,这年轻的博士被派到了格兰特的指挥部服役,去见识一下率兵打仗的情形。谢尔曼和谢里登也相继赶来,和格兰特共商战事。在这儿,林肯照旧会去电报室一坐便是半天,目的是把格兰特的通知发回到斯坦顿那儿去。有时候,他也会让鲍特上将陪他乘船在河里游弋;而最令他激动得则莫过于骑着马一连几个小时在军营里转悠了,那时,士兵们就会冲他高喊,“向国父亚伯拉罕三呼万岁!”
除了和士兵们聊天,其它时间,他会坐在椅子上,手搭凉棚,观察整个军营。
他拒绝睡在海军上将的床上,只要了一间六英尺长的小舱房:“我在这儿睡得很好,只是我没法把一把比鞘更长的剑插进这把剑鞘里。”——他的身高比床长出了四英寸。一天,海军上将悄悄地让木匠们把他的那间小舱房拓宽了,又按照林肯的身材把床加长了。次日清晨,林肯高兴地说:“昨天夜里简直是出现了奇迹,我变矮了六英寸,而且还变瘦了起码一英寸!”
尽管这是玛丽第一次较长时间参观军队,第一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风采,和驻法大使以及其他符合自己口味的人作比较优雅的旅行,但这些天来,她却一直闷闷不乐。他们要到离码头二十公里处的波托马克军团所在的前线去,队伍浩浩荡荡,林肯和格兰特的夫人也驾车跟随。一位负责保护她们的军官和玛丽攀谈起来,无意中说起他们还会碰到另一位女士:格利芬将军的夫人,格兰特夫人的女友。而且总统还特别批准她去了前线两天探望丈夫呢!“什么?”玛丽愣了一下,“还有这么一个女人,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您在说些什么,将军先生。您是想告诉我,总统和她曾经单独相处过吗?您难道不知道,我不允许总统单独会见女人吗?”那个军官一下子着了慌,想安慰她,她却根本不听,“这简直是个笑话!请马上让我下车!我要去问问总统,他到底有没有单独会见过这个女人!”这时,旁边的人也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玛丽说她马上要见总统。
一个军官看到了这一幕,骑马去报告了总统,回来时想出了一种解释,他告诉玛丽,当时那张“可疑”的通行证不是总统而是斯坦顿签发的。
第二天,他们一行人按照原计划去慰问奥德将军的军队。这位将军的妻子为了能在总统身边呆上一小会儿,特意让马放慢了步子。经过了昨天的暴风骤雨,今天所有人都对此佯作不知。但最后这一幕,还是让玛丽发现了,她顿时火冒三丈,愤怒地调转马头,直冲着林肯,把林肯的马都吓了一跳,“嗒嗒”向后倒退了几步。
当奥德夫人骑马赶上前来,向这位总统夫人问好时,玛丽对她极尽羞辱之能事,说她死皮赖脸地缠着总统,诸如此类,说得奥德夫人羞愧难当,泪流满面,夺路而走。
此后,当他们回到了船上,玛丽又开始斥责奥德夫人。这时,一位船长走上前来,为那位女士辩护,玛丽气忿地拂袖而去。林肯则马上把那位船长叫到船舱大厅里来,表面上说是让他去看一张地图,但其实是想对他的挺身而出表示感谢。
在和平时期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得更为频繁,它清楚地表明了玛丽内心的不平衡。她原本是没什么理由这样大发醋劲儿的。当初,在斯普林菲尔德那个小圈子里,她还没有表现得这样离谱。可如今,满脑子都是权力和地位的她总想把一切,包括那些别人根本无意抢走的东西牢牢抓紧。这几个事件会有什么重大的后果,当时还不清楚:或许两周以后,是她救了格兰特的命。 十六、胜利
几天之后,匹兹堡和里士满相继陷落,李将军和戴维斯率领残兵大败而逃。北方的人们争先恐后地跑到里士满,来看这座“特洛伊”似的城池,它被围困了多日,如今终于陷落了。尚未清除完水雷的河域里已经有船只划过,音乐和彩旗使它们显得喜气洋洋。这一切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新气象。不过,许多船只都在一条沙坝上搁浅了。当林肯由海军上将陪同,带着儿子塔德急急赶往里士满的时候,也在这里被截住了,他们下船上了一只小划艇,水手们用拖拉机把它拖了过去。没有礼炮,也没有人准备举行胜利后的游行仪式,一切都是随意的,自然而然的,就像林肯平常的生活一样。他高兴地大笑着,这个星期以来,他一直心情愉快。他给大家讲了一个笑话,说的是某个一心想当大使的人最后只讨得了几条旧裤子。水手们凭着感觉在这条河道里掌舵,因为无论是他们还是那位海军上将都从没有来过这儿。
在这种胜利的喜悦里,林肯这个过去的船夫一定完全沉浸在纽萨勒姆的回忆里而无心帮忙了。
船停在了第一个码头边,他们一行人走上斜坡,经过几所小房子,上了岸。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这样一幅情景,南方所特有的房子错落有致地坐落在片片绿草地上,安然无恙,仿佛根本没有遭受过战火的袭击,但已是人去楼空,十分静谧;只有十几个黑人在一位老者的指挥下劳动着。这位老者直起腰,定睛看了看林肯这边,便马上扔下手中的铁锹,说道:“主啊!那就是我们伟大的哈利路亚!”他按照受过洗礼的黑人的习惯,跪下来,虔诚地吻了这位解放者的脚,其他人也都跟着他这么做起来。
可怜的黑人们还在劳动着,他们似乎根本没有觉察到世界发生的变化,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多大的改变。高大的林肯站在他们中间,面色灰白,瘦骨磷峋,有些慌乱,又有些尴尬。他说:“请不要给我下跪!这不应该!你们该在上帝面前跪下2 为即将拥有的自由你们应当向上帝表示感谢!我只是他用来完成这一任务的手段。当然,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不会再戴上枷锁,你们将和其他公民一样,享受所有权力!”这不是篇出色的演讲,只是几句激动的话。不过黑人们理解了,他们理解他的每一个眼神。海军上将让黑人们往一边站,这时,那位老者重又用他从传教士那儿学来的歌唱般的声音说道:“是,先生。但是我们久处无水的戈壁荒滩,今天终于看到了泉水,心情十分激动。请您原谅我们吧,先生!我们这么做并非出于不敬,而是出于感激。”而后,黑人们便围成了一个圈,唱起一首旋律简单的圣歌,林肯只得站在中间沉默地等待着。后来据那位海军上将描述,四分钟以后,街道上突然热闹起来,黑人们好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从小山那边,从刚刚还没有一个人影的岸边,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他们对城市陷落后可能产生危险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他们潮水般地涌向了他们的救世主。为了保证总统的安全,海军上将不得已命令水手们给枪上了刺刀,但没人害怕这些。不一会儿功夫,周围就是一片混乱了。林肯被挤得动弹不得,他得有所表示了,于是,他举起手,开始讲话,顷刻之间,周围鸦雀无声:“我可怜的朋友们,你们自由了!像空气一样的自由了!你们可以扔掉‘奴隶’这个名字,可以在这罪恶的名字上践踏,它永远消失了!自由是你们生来就有的权力,上帝把它赐给了别人,也同样赐予了你们。
长期以来夺走你们自由的是种罪恶。不过现在,是你们自己努力来赢得这种赐福的时候了。去向世界表示吧,你们是通过良好的行为才获得它的。不要有什么野蛮的举动,维护并且遵守宪法,听从上帝的命令吧!向上帝表示感谢,是他给你们带来了自由,一切都应归功于他。好,现在让我过去。我的时间不多,我要去看一看里士满,马上就得回华盛顿去。在那里,我还必须为你们保住这珍贵的自由!”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被一群黑人包围着,看着他们欢呼,仿佛从未像现在这么满足过。他像位慈父一般地站在那里,虽然对黑人们的态度时远时近,忽而似乎要引导他们,忽而要提醒他们,但却始终都饱含着爱心。他提醒大家,是上帝使自由成为了现实;教导他们应该如何保住自由,维护法律。他站在那儿,高大、消瘦,一脸倦色,是的,为此,他受人污蔑,一度得不到理解,已经付出了近十年的心血,方才取得了胜利。
那位海军上将后来说:“我并不认为黑人们会伤害总统。他们只是像个护卫队似的保护着他。我们只能极其缓慢地向前走,一小时才走了一里路。那天天气热极了,街道上满是踏起的灰尘,空气污浊,令人窒息。总统的个子比其他人都高,所以所有人都能看得见他。他手里拿着帽子,不停地给自己肩着风,不一会儿还是汗流侠背了。看他当时那副样子,仿佛会为了一杯水而欣然放弃总统职位似的。”高大的白人总统就这样被成千上万的黑人们簇拥着,一路浩浩荡荡踏进了城门。大街上,门户洞开,所有白人都用仇恨的目光看着这个让他们受了四年煎熬的人。这时,那位将军十分紧张,因为只消一颗子弹,就可以要林肯的命。他们参观完戴维斯的府邸和议会大楼等地之后,林肯一行人便立即坐上敞篷车往河边赶,这时候,将军更加不安了,四周是一片漆黑,南方人若要报复林肯,这会儿更容易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