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岁时他开始不再毫无目的地,而是有选择地阅读书籍了。他感兴趣的大多是法律书籍或者故事书。一次,一位和善的老师建议他再学习一下语法,他照这话做了。这种有计划的阅读让他学到了更多的东西,他以前通过遍览群书所积累起来的知识也获得了完善,掌握得也更加扎实了。但目前做土地测量员的责任心却没了用武之地,他不得不像以前在店铺里当伙计那样到处闲逛。虽然他生活的地区土地贸易越做越红火,可每当他情绪高涨地抱着各种测量仪器想要参加到州测量工作中去的时候,别人总会拦住他,因为他们更希望听一段政治演讲,一段奇闻轶事或是让“真诚的亚伯拉罕”作个裁判,平息一场争吵什么的。这样,很自然的,他也越来越接近自己的选民,他的再次当选已就十拿九稳了。
第二次竞选他搞出了新的花样,现在的林肯可比两年以前务实得多了,他取消了以往竞选中的繁文缛节,学习如何在信件和演讲中通过语气变化表露自己的思想倾向,并和朋友们一起对选民发出了号召。更重要的是,只要面对万达利亚,他的内心就充满了自信,于是这次竞选中的林肯比两年前反应更加灵敏,也更有挑战性。
他甚至还提出了一份令自己所在的政党颇为震惊的个人计划,并给报社的编辑写了这样一封短信,欣然表明了自己的政治观点。他写道:“我主张,所有为国家做出贡献的公民都应享受政府的保护;所有白人都有权选举、纳税、持枪,妇女也不例外。如果我当选了,那么这里所有的父老乡亲,包括那些不曾给我投票的人,都将成为赋予我权力的朋友,我将不遗余力地满足他们的愿望,接受他们的批评,只要这有利于大家的利益。无论是否当选,我都希望国家能把拍卖土地的所得分给各个州,以便我们无需贷款付息便可以共同修渠铺路!”
比起第一次竞选的演讲,这篇文章有说服力得多了。他泰然自若地倾听着自己的竞争对手,一个地区领袖在斯普林菲尔德对自己的诽谤。这个竞争对手很富有,他甚至在自己的屋顶上安装了避雷针。起初,林肯是以事实来反驳他,最后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他这样调侃地反击他说:“这位先生说,我这个年轻人还需要再磨炼几年……他是嫌我不够老到,其实,我只不过是没有什么经验来耍政治手腕而已。
诚然,我想活下去,所以我追求地位和荣誉。但是,如果让我像这位先生那样,为了一个年薪三千元的职位便放弃自己的信仰,甚至因为害怕自己的罪恶遭到上帝的惩罚而不得不在屋顶上安装避雷针的话,那我却宁愿去死!”
现在的林肯显然已经对竞争产生了兴趣,他那类似闲聊的调侃正成为他最锋利的武器。在这一年的政治斗争中,他进一步懂得了维护自己尊严的重要性。当他受到伤害时,这种尊严便会转变为骄傲。比如:一位先生订了一份报纸,很久之后才付了定金,现在,他却又要向林肯讨一张收据。“我感到十分惊讶,”林肯回答说,“法律上要求预付报纸的定金,而您,不仅让我为这份报纸的定金足足等了一年,而且在一年之后的今天您还要向我讨收据,您是不是要告诉我,您要为这份报纸再付一次钱呢?”
林肯的一位朋友也参加了竞选。作为竞争对手,他曾对林肯的人格表示过怀疑,于是,他收到了林肯的这样一封来信:“我听说,我不在的时候,您曾宣称知道一些关于我本人的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旦将它们公布于众;就将毁掉我和爱德华斯的前程,但出于与我的私人交情您必须替我保守秘密。诚然,没有人比我更需要公众的好感,通常情况下,人们也都是愿意对我付出这种信任与好感的;然而,此时此刻,我却不得不暂时拒绝接受他们的信任,因为否则的话,便是对公众的不公平。
过去,我拥有大家对我的信任,这是众所周知的,如果我有意或无意地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旦传出去便会降低这种信任的话,我希望将它们公布于众,因为谁想隐瞒它,谁就损害了人民的利益。首先,我想说明一下,不管您所说的事情是真是假,我都一无所知,也不愿去猜测。但我丝毫不愿意怀疑您的诚实,我坚信,您完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并相信您说的都是事实。对于您的友谊我不胜感激,但我希望,您能够以大家的利益为重,把您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讲出来。我向您保证,即使这些事情毁了我的前程,也绝对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我静候您的答复,并允许您将这封信发表。”
这是林肯的第一篇力作。他相信自己的为人,毕竟这“真诚的亚伯拉罕”的称号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另外这封信也表现了林肯十分善于洞察自己对手的不良企图。到底是什么使得他没有用刻薄的语言和强硬的手段向这个造谣者发出挑战呢?
答案是:朋友间的交情以及作为一名政治家的策略。就这么一封简简单单的信,他既平息了这场风波,又表明了他为公众的利益宁愿牺牲个人的决心;而他需要公众信任和喜爱阳白,也更加深了他在大家心目中谦逊坚韧的好印象。此时此刻,林肯的那位对手肯定正在咬着嘴唇十分尴尬地读着来信,面对信中的最后一句,他一定会感到不知所措。这就是林肯在此次竞选中经历的一个小插曲,而它显然是以林肯的胜利而告终的。可想而知,即便他的对手不去发表这封来信,他也会把它公开,这样一来,对手的默认更会增强大家对林肯的信任。他就是以这种巧妙的方法来反击别人对他的诽谤和侮辱的。
但如果哪位竞选人对他十分友善,比如说邀请他同车去演讲礼堂的话,林肯也会公开向他表示感谢:“你们瞧,我穷得买不起马车;是这位竞选伙伴帮助了我,把我带来的。诚然,我希望大家能够选我;但是如果你们不愿意选我的话,就请投他一票吧,因为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可是个棒小伙儿!”
最终,辉格党的“几个大个子青年”带着他们大胆的财政计划首次进入了新一届州议会。林肯依旧不愿随波逐流,在选举委员会时他甚至也只是推举个人而没选他的政党。按照他的性格,很显然,他从不把自己看做是议会当中的专家,他曾在一次讲话中坦率地说道:“我只看到了政治家们的事业,看到了除了人民的利益以外还有自身利益的群体,起码作为一个集体,他们有时背离了人性的真诚。”至于在此之后他又提到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员,那也只是想避免中伤某个人;事实上,议会里自我感觉不同于其他同仁的只有他一个人。这并非因为他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而是因为他几乎能看透每个人说话做事的真正动机。
林肯了解这个世界,更了解世界上的苦难,也知道金钱的价值,他当然明白当选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但他却绝不肯因此而不择手段。这可能也是他的性格所致吧。他习惯于一分为二地看待问题,因此,更懂得均衡不同的意见。然而,他这么做却绝不是毫无道理的,或只为明哲保身的。下面就是一个例子:林肯和一帮朋友力主将州首府从贫穷落后的万达利亚迁至大城市斯普林菲尔德。因为在那里,这个州份的贸易、基础建设和司法等都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其实这同时也有利于他个人的发展。他觉得将自己囚于一个闭塞山村里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他需要更大的活动圈子,他必须努力以自己的政治活动来把这个圈子凝聚起来。但是,其他一些人出于他们的切身利益反对这一提案。这时,第三派出现了,他们掌握着关键的几票,他们声称,如果哪方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就将帮助这一方。面对这种利诱,林肯坚定地回答说:“你们可以把我的头颅烧成灰烬,把灰撒到风里;也可以把我的灵魂放逐到黑暗和绝望中去,让它永远受苦。然而,你们却无法强迫我同意让我认为不对的事情成为现实,因为我一生只为正义和真理而奋斗。”
多么掷地有声的话啊!它充分表现了林肯的特点:坚持正义,充满斗志,逻辑严谨,为人正直,并且坚持不懈,持之以恒。也就是这种秉性使得他最终能够领导伊利诺伊州做出诸多成绩。在这场斗争中,林肯是胜者。
他的纯朴刚正使他从未失去过周围朋友们的信任。在客栈里,当他开始讲些奇闻轶事时,大家就都围着他大笑,而当他累了的时候,他就让人演奏一首小提琴曲,自己则坐在旁边认真地欣赏。品味音乐总能让他感觉十分惬意。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一小时左右以后,聚会便会进入高潮,道格拉斯会和几个人跳上桌子,扭起恰恰舞,直至打碎不少餐具酒杯。而林肯自然还是沉默地坐在一边,他不喝酒,更不会像这些活泼的年轻人那样在桌子上跳“恰恰”。然而,在把自己和他人进行比较时,他的自信却不断地得到增强。一次,他信心百倍地对一位朋友说:“我要成为伊利诺伊的改革者!” 十四、新的尝试
“林肯对女性有很高的评价,我可以证明。我们相处这么久,他从来没说过一句伤害女性尊严的话,也从来没像其他大多数男人那样背后说女人们的坏话。他对女性很有好感,当然,我必须承认,他身边一直很少有女人。他曾说过,‘女人的权力很少,她们甚至不能够像男人一样提出离婚’。或许这正是他不愿结婚的理由吧。后来我有时会看到,他的确也受到过某些女人的诱惑,但最终还是拒绝了她们。”
朋友谨慎的描述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林肯对女性的矛盾心理:一方面,他浪漫孤独的气质需要她们,另一方面,对自由的渴望,再加上面对女性内心自然而然产生的恐惧和羞涩又令他总是努力克制,不愿表现出对她们的依赖。由于天生缺乏主动性,所以他时时面临具有攻击性的女人们的追求。即便曾有那么一个美丽少女温柔的声音曾打动过他的心,他也没有马上接受这个女孩,而是等了几年,等到女孩离开了另一个男人,贫困交加地来到自己身边,才向她表白,但这之后女孩却死了……一年以后,他的生命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女人。
大大小小的会议之间,林肯会到纽萨勒姆住一段日子。在那儿,他经常出人一位年轻妇人的家,这位妇人常常提及自己的姐姐;林肯是通过自己的语法老师认识这个家庭的,语法老师是少妇的表兄。三年以前,那位姐姐来纽萨勒姆时,他曾见过她。这次,在少妇回娘家之前,林肯半开玩笑地接受了少妇的建议,如果她的姐姐能再来纽萨勒姆,自己就娶她为妻。“我当然接受了少妇的建议,我又能怎么做呢?老实说,我真的很高兴。三年前,我和这位姐姐见面时,她给我的印象是,既聪明又可爱,我想我愿意和她共度此生。”自此,就会有两个女人共同照顾高大的光棍汉了。由于少妇的姐姐比林肯年长几岁,大家都觉得,她可能比年轻贫穷的土地测量员更富有、更有教养。她和林肯在一起会很合适。对此,林肯也以他一贯的方式表示同意,因为除此之外,“我又能怎么做呢?”
玛丽。欧文斯终于要来了,林肯却不安起来:“她来得这么突然,真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她的妹妹实在不应该把那句玩笑话告诉她。可是过了一会儿,我便做出决定,如果没有其它问题,我不会再提及刚才的那种想法。几天以后,我们见面了。
她跟我记忆中的形象迥然不同。她很高大,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但现在我却觉得她长得很像莎士比亚笔下的福尔斯泰夫,”我也听说人们都叫她老处女,但看起来,这种谣传起码说对了一半。要知道,我一生中都不能停止对母亲的思念,这虽然并不等于说,母亲的瘦骨嶙峋就是标准的,可这个玛丽也实在大胖了,她的脸上几乎不可能长皱纹,牙齿也掉了几颗,我简直不知道,她的年纪到底有多大?她的这一切征象是否仅仅在三四十年内就能形成?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迷恋上她的。“
‘我该怎么办?我已经和她妹妹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娶她,尊严和良心告诉我,自己应当信守诺言。最后,当我确信,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娶她时,我下定了决心,决定给她我的肩膀,让她依靠。我想,我已经许下诺言了,至于她长得怎么样,不是我的过错。于是,我马上就把她当做自己的未婚妻来向别人介绍,还竭尽全力发掘她身上的优点,以抵消她的缺憾。我试图说服自己,她其实并不是太难看,只是过于丰满而已;由于她的丰满,此后,我尽量不再多看身材苗条柔美的女性,同时,我也力图让自己相信,一个人的思想更有价值,而在这一点上,她并不比任何其他人差。“但情形却似乎越来越尴尬。上述这段文字是林肯两年以后在给一位女友的信中写下的。在走出精神低谷后,他才重又恢复了信里一贯的幽默感。在当时,林肯还无法对这一切做出什么判断;他去州议会时,期待着外界会给这种境况带来什么变化,回来后却发现一切依旧:这个体态臃肿的女人还坐在妹妹的桌前,喝着茶,等待着他的归来。对自己将来的生活,林肯感到深深的不安;令他做出那半个,或者可以说是四分之一个许诺的忧郁心情也已经不复存在,一切都表明,他们两个人根本无法生活在一起,就连那姐妹俩都发现了这种结合的牵强,但林肯却仍旧无意对胖玛丽撒手不管。
“在那些日子里,我尽管已经下定决心和玛丽结婚,但是心里总是疙疙瘩瘩,很不舒服,我一直后悔自己做事太欠考虑。我至今独身,很自由,而且也可以说得以保全了自己的清高……我回去后发现,自己的努力全都是白费,她还是老样子,而我也还是原来的我。当时我就开始考虑,怎样来消磨今后的日子了……如何能让那个我们不得不了断这一切的日子迟些到来。我怕极了!”
还好,慢慢地,林肯在一些小事上的做法开始不讨玛丽喜欢了:她说,林肯不够细心,而这乃是女人们最看重的一点,于是这个很有教养的老处女开始时不时地发牢骚了。有一次,朋友们一块骑马,下马时,其他人都上前帮助自己的女友或未婚妻,只有林肯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玛丽责备了林肯几句,林肯却说:“啊!你非常聪明,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当林肯为了把一头猪从沼泽地里拖上来而弄破了自己的西装时,她讽刺他太小题大作了;而当林肯不愿替一位上山的妇女抱孩子时,她则说他太残忍。就这样,两人之间渐渐出现了裂痕。紧接着,林肯在几个星期的土地测量之后,回到家时,发现他的未婚妻已经不辞而别了。
五年的游荡生活之后,林肯的周围终于发生了新的变化:州议会迁到斯普林菲尔德,而在经过了长期的思想斗争之后,他也终于迈出了对他的生活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步。他想在斯普林菲尔德做个律师。在那儿当律师无需什么考试,只需申请办理正式的许可证就可以了,在过去的几年中,从借来的书里林肯学到的法律知识可以说比某些科班出身的人还丰富。他觉得,做这种工作,广博的知识面,实践中得来的经验以及社交关系比多学几个法律概念有用得多。他的确可谓是广交朋友了。
作为土地测量员,邮政局长,作为店伙计和船夫,最后又以竞选人的身份四处演讲的他几乎认识了伊利诺伊州的一半居民。作为议员所具备的语言表达才能,作为公务员对于全州的了解,尤其是他日益增长的自信心都驱使他去尝试这份工作,即使失败了,又能怎样呢?那只不过是他诸多失败中的一次罢了。
现在的他甚至比以前还要贫穷,通过婚姻来获得财富,不符合他的个性。于是二十八岁的林肯骑上一匹借来的马,兜里揣着七美元,背着一千多块钱的债,走向了新的生活,身后当然还有那个令他无法忍受的准未婚妻。 一、成为律师
早在九十年前,斯普林菲尔德就已经初具规模了。当时在整个伊利诺伊胚没有一座城市像它那样拥有为数一千五百个居民和四家客栈。现在,就连蒸蒸日上的芝加哥城也无法和它比拟,因为虽然芝加哥跟它差不多大小,却不是州议会的所在地。
这可是主要区别之所在,一座城市即便有了法庭和市中心,但如果没有州议会的话,那它在新的乡镇当中也会缺乏威慑力。在斯普林菲尔德,人们仿佛就能感受到从华盛顿吹来的和风。在这儿,从南部诸州来的富人们盖起了砖瓦房,虽然没有黑奴,却也是家仆簇拥,好不气派。所以人们会在大街上听到这样的小曲:“瞧那些托德们,斯图尔特们和爱德华斯们”
带着他们的神甫们,狗们和奴仆们!“
然而,单凭财大势大,富人们还无法在这座世界级城市里站稳脚跟,为所欲为,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所以在他们要运走猪羊时,他们不会毫无顾忌的逆法行事,在大街上驱赶猪秽;而是会先在市政官员的耳边灌输南部的思想,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于是,本城的禁令被改写成这样:“禁止在斯普林菲尔德的街道上驱赶未戴鼻环的猪猡。”在这里,就连富有的议员大人们对大街上过多动物的抱怨也都无济于事;他们可每天都等着吃香喷喷的猪肉啊,不允许养猪怎么能行?新首府官员与这个富人阶层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是以舞会的形式进行的林肯也在被邀之列。当时林肯还无法料到,这次邀请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林肯穷得叮当响,住不起客栈。第一天,他便去看望老战友斯皮德,后者在这儿开了一家店铺,林肯想在他那儿借宿一阵子。斯皮德是个十分温和善良的人,有时显得有些女性化,但却留着在此地很少见的金黄色的络腮胡,而这就使得他与本地的硬汉们更加格格不人了。他有时像林肯一样善于幻想,在现实面前习惯保持克制态度,可由于他出身于一个富裕的家庭,所以他又有些娇生惯养,喜欢享乐,没有林肯那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给自己带来荣誉和安全感的强壮体魄和过人的智慧。
但不管怎么说,他是个好小伙子,他收留了林肯,把他安置在店铺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不久以后,他又在那儿挤进了两张床,收留了另外两个青年人,四个人就这样在一起住了很久。
中午,林肯在餐馆或是一个叫巴特勒的老朋友家吃饭;因为公费午餐只有在议会期间才有——而在纽萨勒姆的两份差使,土地测量员和邮政局长,他都不得不放弃了——而且他还背着一屁股的债。不过,不久后林肯就得到了一份新的收人,在他来这儿三个星期的时候,他遇到了过去的一个老相识,当了律师的斯图尔特,以前他就曾借过法律书给林肯看,让他学习;如今,这位律师正忙于竞选华盛顿的一个职位,他的律师事务所里需要一个代表。虽然这时的林肯法律知识还欠完善,但他的智慧和口才却颇得斯图尔特的赏识。林肯马上决定接受这份工作。在纽萨勒姆“白瑞和林肯”这块商店的招牌早已被人淡忘的时候,林肯和斯图尔特又在首府斯普林菲尔德的中心街道的法院大楼里挂起一块新的牌子:“斯图尔特和林肯”,这块牌子将在这里挂四年之久。
这是一个拥挤的房间,书橱、桌子、几把椅子,一堆文件上都落着厚厚的灰尘。
就在这儿,这个总是住在乡下、生活在普通人中间、经常更换工作、手脑并用、几乎每天早上都无所事事随便打发日子的大个子年轻人,这个一贫如洗、却独立自由的林肯,现在成为了半个秘书,半个律师,可以说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他必须按时整理档案,准时出席法庭,对债务提出诉讼。就这样,过去的半个吉普赛人,如今俨然成了个规矩的文职人员。今后会怎样,当时还不得而知,总之,林肯一直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努力地做着这份工作。
开始的工作非常简单,甚至有些无聊,因为经验丰富的斯图尔特总是挑出最有趣的案子给自己,让林肯这个新手去处理那些极其普通的事情,比如买卖土地时发生的纠纷,或是因为几头牛也许是一个炉灶而5 ;起的争吵什么的。这些问题连土地测量员也可以做出判断。但不久后,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官司,使得年轻的林肯律师以他的方式名声大噪。在林肯还未品尝到作为一名律师的愉快时,在他还未培养起自己对盘根错节的复杂的法律条文的兴趣时,他就已经把这份工作与主持正义、保护被压迫者联系了在一起,并把他在从政期间与贪脏枉法现象作斗争的精神运用到一些日常事务的处理当中去了,坏人的为非作歹总会令富有正义感的他怒不可遏。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寡妇到城里继承她死去的丈夫留下的十亩地产时却发现,这块土地已经被一个老将军私自占用了。斯图尔特和林肯接了这个案子以后,才知道这位将军使用的是假名;他是从东部迁到这里来并想在这里谋个差使的。他看上了名誉法官这个职位。当他觉察到自己用假名之事已经败露时,他马上宣称:有人不怀好意地在他的档案里做了手脚,企图败坏他的名声。对此林肯十分气愤。就在竞选名誉法官的前几天,林肯让人在街道上散发传单,在上面他匿名讲述了这个事件的前前后后,并用这样一段话作为结束语:“我讲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因为我就是被指责说在他人档案中做过手脚的人之一,如果我继续保持沉默,那么就会有人说,我默认了那些我并未做过的事情。我的姓名并不重要,我只想请求报纸的编辑先生,让那些希望了解事情真相的人们清楚这一切!”
尽管如此,那个将军还是当选了名誉法官,用的仍是假名。而后他公然向林肯挑衅说:“此人的行为实在是恶劣透顶……他来到这里试图以律师身份操纵法律,逼我们就范,而且他也确实这样做了。杀人犯也花钱聘请他来辩护;结果怎么呢?
律师先生拿到了报酬,而杀人犯仍旧被绞死了。”林肯反击道:“事实并非如此,我懂得如何维护自己的名誉和尊严,永远不会昧着良心以求别人的施舍过日子。希望您也能过得心安理得,我的将军大人。还是让我们法庭上见吧,那个时候我们再来讨论讨论,那块土地到底是您的呢还是那位夫人的。”法庭上,林肯据理力争为寡妇夺回了土地,也因此赢得了人们的注意和好感。自此以后,那些道貌岸然之徒对他便有些望而生畏了。 二、斯普林菲尔德的生活
这位二十八岁的年轻律师除了钱以外,什么都不缺。不过,他要那么多钱又做什么用呢?州议会的政党领袖之一,一位出色律师的合伙人,报社的撰稿者,小城里众所周知的虚心好学的上进青年,多项体育竞赛中的冠军,而且还是个众人喜爱的演说家……他的现状足以令人羡慕了!
这段日子里,最棒的时候要算在斯皮德的店里坐着闲聊了。聚在一起的有机灵的布郎宁,深谙世故的贝克,如果斯图尔特在家而且又有空儿的话,那他也会加入,此外胚有牧师托马斯。大家都坐在箱子上坐或是店里的柜台上围在斯皮德的周围,听着他手舞足蹈地演讲;有时道格拉斯也会来看看,这个脑筋灵活的民主党人往往会城府颇深地对两个党派的思想都加以肯定。这帮年轻人在小城市里仿佛有用不完的时间,使不完的劲儿,在这个小地方他们的才华似乎无法完全施展,于是他们一头扎进了政治和管理问题中去。时而兴高采烈地读读报纸,时而高谈阔论一番,他们觉得,若是在华盛顿,他们可能会创造出更加理想的业绩。在他们海阔天空闲聊时,林肯总是坐在一边,或者到处走走,谈谈政治,讲几个故事,这可比整天阅读那些乏味的档案材料有趣多了。不久,这儿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论坛,他们朗读自己的新作,没有女人们的骚扰,只有男人们中间才能建立起的真正友谊,慢慢地扎下了根;这个时候,林肯开始真正尝试着写诗,他曾写过一首歌颂女性美德和男人们善施引诱的诗,并用下面这几行诗句作为结束语:气愤的人向谁高声怒骂?
一定不是女性而是个男人惹恼了他。
在这样的氛围中,他无疑会发现自己更喜欢做个诗人什么的,而不愿意在严肃的法庭上出庭辩护。他加入了一个清教徒们禁止在城里露面的组织,并免费为这个组织打官司,为他们争取原本属于他们的权力。他还为自己划定了活动的圈子,但从这以后有人也开始骂他是个叛教者了。
在当时诸多偏远的殖民地上,道义问题与日常生活越来越紧密地纠结在一起。
对南方体制的愤恨使得许多地区的道德基础更加稳定。南部不是每隔几年都有爆发人民战争的危险吗?现在,总统范布伦,一名亲南方派又举起手中的否决权威胁那些意欲制定反奴隶制法律的议员,南卡罗来纳又有一个党公开宣称,主张解散联邦。
这个事件弓愧的轰动可谓不小。在圣路易斯,一个混血儿被抓起来烧死了;解放运动的一个先驱被谋杀了……在这一系列事件发生之后,依靠北方和西部解放南部的呼声日益高涨。局势越来越不稳定,一位忧心忡忡的父亲,为了保护自己反奴隶制的儿子而把他送到西部来,这个十九岁的学生赫尔顿成了众人眼里的英雄,不久后他也成了林肯的室友。在共同的反奴隶制的斗争中,二人交往甚密,结为好友。
当时,林肯在一所对年轻人进行政治教育的中学里,作了一次名为“关于改善我们自由体制”的演讲,准备得十分充分。他铿锵有力地说道:“其他人无法摧毁我们,就算所有欧洲、亚洲和非洲的军队都联合起来,以波拿巴为统帅,苦战上一千年,也别想从我们手里夺走俄亥俄河里的一滴水……如果真有危险,那它一定来自于我们内部……我们是要作为一个自由的民族继续繁衍生存下去呢,还是要自截后路呢?在这里我不得不指出,现在这种对法律日益严重的蔑视,必将毁了我们的国家!”而后,他又提到了杀害混血儿的凶手,说道:“我们这里是公众的法庭,这种恶劣的现象正在我们这个素来以热爱和平,遵守秩序闻名的国度中日益泛滥…
…该如何制止这种现象的再次出现呢?答案十分简单:让我们每一个美国公民,每一个自由的追求者,每一个希望我们的国家拥有美好未来的人,在独立战争的鲜血前发誓,绝不以任何形式触犯法律,绝不容忍任何此种行为的发生。每一个美国公民都应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和名誉来维护宪法和法律……让我们在各级学校中反复教授,在各种书籍和日历上反复印写,简言之,让上述信条成为我国人民的政治信仰,所有的法律,包括那些不得人心的法律,只要它现时有效,就要如同对待宗教一样将它坚持下去!……一心想进入议会,进入政府或是坐上总统宝座的大有人在,但他们绝不是什么雄鹰或者雄狮的后代!怎么,难道你们会相信,亚历山大,恺撒和拿破仑会醉心于这些职位吗?像他们这样出色的天才只会选择无人走过的道路。
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是满怀激情,但是只有激情是不行的,现在它甚至成为了我们的敌人。我们真正需要的是理智,冷静和三思而后行,我们必须把握自己的未来,保护自己!”
林肯抬高了音调,气宇轩昂地慷慨陈词,在小城的一隅,在昏暗的灯光下,面对众多年轻人,他情绪激昂,就如同一位国家首脑在祖国遭遇重大的危险时一样。
或许不久后,就会出现这样一位国家元首以这种口吻讲话。但在当时,人们,至少是演讲者本人没有觉察到这一点,他只是在作一种尝试,尝试着更加正式地在众人面前开口。他是如此的满怀激情,以至于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先辈们的身影,感受到了他们寻求共同富裕,理智和自我控制时的急切心情。同时,他也似乎洞察了沉默寡言,爱讲幽默故事的自己平时总是关闭着的内心世界。
当然,他并非是无缘无故在演说的结尾点出“理智”这个字眼的。青年时代的艰辛,创业遇到的困难,常常出现的踌躇,以及对人性懒惰的认识都促使他理智地抓住一切机会去追求最美好的东西,哪怕只存在着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既然这种理智是为一个善于分析,观察事物时懂得一分为二的头脑所拥有,既然它是从一个懂得如何放弃的心灵中迸发出来的,那么,在奴隶制问题上,这个人也自然应当明白如何谨慎从事。
林肯看到,深深吸引他的,一向力主解放奴隶的新英格兰地区,现在正在推行一种十分危险的政策,他们不允许任何人要求政府对合众国不允许再产生一个奴隶这样一个问题的原因,做出哪怕是最简单的解释。一次,林肯在州议会中阐述本党主张时曾明确地表述了自己颇得人心的立场:“我们相信,奴隶制是建立在不公正的,同时也是建立在威胁公众利益的基础之上的。然而我们承认,那些反奴隶制的理论事实上似乎正促进了这一体制的继续蔓延。我们认为,议会无权干涉各州做出的决定。当然在哥伦比亚这个直接受政府管辖的州里,政府有权废除奴隶制度,前提是,这必须获得公众的赞同。”
这是林肯在他的南方之行后,依据历史和现实中的权力分布状况做出的一种较为折中的评论,这正符合了他的先辈杰斐逊在半个世纪之前所表述的观点:“没有人比我更希望看到自然赋予我们黑皮肤的兄弟以及我们自己以同样的天赋了。我相信,我们之间外表上的不同仅仅是他们在非洲和美洲恶劣的生活环境所致。没有一个人比我更希望尽快建立一种新制度,在他们恶劣的境况和社会形势允许的情况下,提高他们的地位!”
林肯的观点是多么深得人心,可以从南部人民的热烈掌声中看出来。在伊利诺伊这个地方,克莱党派成员都是相当明智的;他们的聪明才智以及他们工作的危险程度,都存在于他们的敌人,也就是南部政党所做出的决定里。
晚间,教堂和法院大厅的集会上,人们会继续关于奴隶问题的讨论,这时,倘若林肯感觉无聊,就会到自己在法院大厅上层的办公室,通过法院大厅天花板上的一个窗户倾听楼下的讨论。一次,高大的他靠在沙发上,正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
忽然,楼下的人大声喧哗起来,林肯仔细一看,方知原来是自己的一个朋友正在揭露民主党人受贿的丑闻。于是这时,大厅里的人们就突然看到窗子那儿有两条大长腿在摇来晃去,一个人从窗子爬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讲台,此人正是林肯,他大喊:“请安静!这里言论自由!贝克先生有权在这里发言!我为他鸣不平!”
还有一次,有人要求在州议会中对辉格党的观点进行表决,辉格党的党员只有通过退场才能阻止这种表决的进行。这时,林肯又从法院大厅的天窗上跳了下来,以他的勇气和果敢控制了当时的尴尬局面。
平常,林肯不仅会以这种方式替人辩解,也能间或有意无意地抹煞一些人的演讲成果。一次,神父托马斯在讲台上演说时,他在一旁模仿,一时间,听众们笑作一团,演讲根本无法进行下去,托马斯的眼泪都要被气出来了。在这之后,林肯曾就“托马斯的蜕变”这场恶作剧向托马斯道了歉。很久以后,他还深有感触地说:
“如果我的善意行为也能像这次恶作剧一样给人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该有多好啊!”
其实他自己本身也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他曾说过,空荡荡的大厅会夺走他的一切生机和激情。当他在论战中败给长于言辞,极富竞争力的对手道格拉斯时,他也会十分沮丧,一时间一蹶不振。在和对手的下一场论战之前,必须不断地给自己打气才行。 三、解脱
带着一颗孤独的心,林肯在生活的道路上独自踯躇。起初呆在斯普林菲尔德的日子里,他似乎比过去更加孤单。他不知道,现在的新生活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他宁愿还像过去一样,去哪个熟人家里,在他们的工具棚里给他们做点桌桌凳凳,劈劈柴火,而后再悄然离去。实在无聊的时候,他会去向某位律师借些法律方面的书来读,有一位律师日后曾经这样说过:“林肯是我见到过的最不修边幅的年轻人,他十分怕羞,性格中还带着某种忧郁。然而,当他一说起话来,这些怕羞和忧郁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给人的印象是,性格坚强,语言犀利。每次见面,他总会有些令我惊讶的变化。”这段日子里,会给林肯带来不安的只有玛丽。欧文斯——他的准未婚妻,因为她还是经常来斯普林菲尔德看望亲戚,到时,他们俩还会共度晚上的时光,而后林肯会把她送回家去;有时,林肯骑马去纽萨勒姆时,也会去她那儿坐一坐。这样,两个人便都有机会彼此进一步了解,也就更加发现了两个人的不合谐。当然,此时他们二人的事情尚在未定之中。林肯觉得自己有义务履行诺言,而玛丽则似乎仍在期待着对方首先开口;二人都不愿意明白地谈及此事。林肯写了一封信寄给玛丽,分析了两人的关系:“亲爱的朋友:这封信我写过两次开头,又把它们都撕了。因为第一次开头不够严肃,而第二封又过于严肃。现在的这封信,我会把它寄出去。斯普林菲尔德的事情很无聊,在这里,我像过去一样孤独。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女人曾跟我攀谈过几句;我从未去过教堂,而且近期也不会去那儿,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能做些什么。我经常会想起,您说您愿意来斯普林菲尔德生活,我恐怕这对您不太合适。这里的每个人都乘着马车到处兜风,而您却不会有车,因为在我身边,您会越来越穷,甚至会变得一贫如洗。您能够忍受这一切吗?当然,只要有人愿意与我共度此生,我将竭尽全力使她生活的幸福如意。假如我做不到,那对我简直是再糟糕不过了。如果这个女人是您,我想,只要您不感到与我在一起十分无聊,我就比过去幸福一百倍了。但或许,您只是在跟我开玩笑,或者,我并没有理解您的真正意思,如果真是这样,请您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吧!
倘若不是,我也希望您能够三思而后行。我所说过的话,只要您愿意,我都将让它们兑现。当然,我真诚地希望,您能以另一种方式将此事处理得更为妥当。相信我:您还不懂得贫穷的滋味,而在这里,它会比您想像得更加让人难以忍受。我知道,在深思熟虑之后,您会懂得如何来处理这件事情的,所以,我也将尊重您的决定。
希望您能够给我写一封同样诚恳,详细的信说明您的想法,我一定会抽时间仔细阅读的。但也许,这对您来说完全没有必要。不过请您记住,这样的一封信对我现在毫无规律的生活意义重大。请转告您的妹妹,我不希望听到任何诸如她变卖田产或者将要搬家的消息。这会让我十分难过的。您的林肯。”
这实在是封很精彩的信!这个本该和玛丽结婚力又想要挽救自己的男人就是以这种笔调来表达自己愿望的。自小养成的规矩以及内心日益形成的理智处事和酌情放弃的性格,使他无法直接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他难道不是聪明地想用“贫穷”这个正当的理由来引出:“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分手吧。”这样一个结论吗?他其实并没有对玛丽本人做出过任何承诺。而玛丽在这一年,甚至更长的一段时间里不也清楚地发现了他的矜持,想给他时间,给他自由吗?但林肯想让玛丽来说出这最后的一句话。平日接触中他只是用极其礼貌的语言暗示她。看到这封信,人们绝不会想到,它是出自一个就在六年以前还是伐木工人和船夫的青年人之手。他提到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虽不得不同意她妹妹搬走的决定,但却打心眼儿里不希望她离开纽萨勒姆,因为一想到自己会看不到她的房子,无法和她随时坐在一起交谈,他就会感到难过。这也表现了他作为一个单身汉的不安和生活浪漫无羁的愿望。
游戏却又继续了一段时间:拜访,不辞而别,归来,如此这般周而复始;最后,林肯终于下定决心,要作个了断,他给玛丽写了这样一封信:“……您肯定会感到奇怪,为什么我现在就给您写信了,因为我们今天才刚刚分手;惟一的理由可能就是我们的经常见面使得我比以往更加经常地想到您。上次,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来交换彼此的想法。当然,有一点您必须清楚,我想起您时不会满不在乎,但也希望您不要误解我面对您时的真正感觉。不过我相信,您确实理解错了。否则,我不会写这封信去打扰您。大多数人可能无需更多的消息就心中有数了,但我认为,我有特殊的权力说,我并不清楚实情,并以此作为借口,而您也理应承认这个借口。”
“我希望在各种环境中都能处理好每一件事,特别是面对女性,而且尤其当事情涉及到您时。我清楚地感到,应该让您独自生活下去,那样对您最好,我已经决定要这样做了。实话实说,我希望您能够忘记我们之间的事情,把我从您的记忆中抹掉——如果我还存在的话。您这次无需给我写回信,而我也将绝无半句怨言:希望这样能够让您的心情平静一些。请千万不要认为,我是想把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笔勾销,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希望您能够最终做出选择,希望您会快乐,因为这也将令我快乐。这样不至于使您受到我的束缚而没有自由;当然,只要您幸福,我也愿意尽力照顾您,保护您,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使您不幸会令我感到更加不幸,而让您幸福,也会让我感到无比幸福……若是您不愿回信,那就请接受我在此的祝愿,祝您万事顺心吧!等待您的将是虽漫长却充满阳光的生活之路。如果您要回信,愿您同我一样开诚布公……您的朋友林肯。”
这次他讲的更清楚了,最后的落款用“您的朋友”代替了“您的林肯”。从而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林肯想,玛丽肯定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以及他做出的决定了。
而他也可以轻松地,问心无愧地面对自己,面对后辈了;只是人们不知是应该慨叹这位伐木人的高尚品格呢,还是该惊讶于这位律师以如此娴熟的技巧使自己最终摆脱危机呢?玛丽是如何答复的已无处可查,只知道,最后林肯跨出了意外的一步:
他还是向她提出了求婚。然而结果怎么样呢?林肯甚至不敢相信:玛丽竟然拒绝了他的求婚。
“起先我以为她只是表面矜持或者害羞,那并非是她本意。但当我又一次提出求婚时,我被更加明确地拒绝了。后来我又试了好几次,但都得到了同样的结果,最后不得不放弃。这一切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也让我感觉到了无法忍受的尴尬,这真是给了我当头一棒……我的虚荣心大大受到了伤害,我想,自己简直是傻透了,根本没有看出她的真正用心,甚至从未怀疑过‘我完全理解她’这一点。就连她—
—我认为没有人愿意娶的一个女人也会如此生硬地拒绝我。我第一次终于发现,我或多或少地真正爱上了她……要说别人都是被女孩子愚弄了,我却不能这样说,我只能说:我是被自己愚弄了。就这样,我下定决心,再也不去想结婚的事,这当然也是因为我还从未见过愚蠢到情愿嫁给我的女人的缘故吧。您收到这封信后,请在回信中讲几个奇妙的故事吧,或是其它什么,以便让我开怀大笑一下。”
在这封他写给一位女友的长信的最后一句中,苦涩的幽默中流露出他内心无论如何都排遣不掉的压力。‘他长久以来所希望的自由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旁,而他脆弱的神经却对这个突然得以满足的愿望感到害怕。在他总以她的丰满作为嘲笑对象之后,他忽然发觉,自己似乎确曾爱过她。此外,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虚荣。每当应该为自己外交上获得的成功感到高兴时,他都会谴责自己的这种虚荣,每当现实渗人到他的虚幻境界,渗入他自由和爱的思想当中去时,他的情绪就会变得十分不安;现实没有向有利于他的那方面发展,他的心在失血。第一次定婚的悲剧和第二次定婚的滑稽剧闭幕之后,没有哪个人相信,他会在第三次婚姻中表现得积极。 四、舌战道格拉斯
“林肯先生在公众场合中就像是个小丑,实际上,他也的确不过是个爱说俚语的优秀的喜剧演员而已……他说的话往往很有道理,但却因受到他惯有的哗众取宠心态的影响而不够深刻;他是为了让别人捧腹大笑这个目的选择用词的,然而,笑话不会令任何一个理智的人信服,所以他无法以此来获得大多数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