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报纸在林肯的一次演讲后发表的评论,它从侧面说明了林肯即将成为政界的一颗新星。就在求婚被拒绝的同时,林肯第三次进入了州议会,并成为了本党派的发言人。这样,他便愈加接近了位于伊利诺伊的克莱派领导层。第二年,举国掀起了总统大选的浪潮,政治集会和一年一度的民间集会凑到了一起,更显得热闹非凡。一直仅仅是在几百人面前演说的林肯被安排与数千名群众见面、演讲,他必须马上学会迅速地赢得大部分听众的心。于是,他开始利用自己生就的优秀口才和作为青年人不受老框框束缚的活力来调动听众们的积极性了。他总是根据情形的不同以及听众的反应来随时调整演讲手法。
在演讲中他激情洋溢,有时表现得甚至与他本人的性格相去甚远:“我得知,华盛顿那座巨大的火山受到那里恶势力的支配正在爆发……政治腐败的岩浆来势汹汹,席卷了整个国家,我也可能受到牵连,但我永远都不会屈服于这种罪恶势力。
假如说,有什么时候我会感到自己的灵魂升华到了可以和全能的造物主相媲美的地步的话,那就是,当我看到祖国的伟大事业被所有外界人抛弃时,自己敢于挺身而出,和那些嚣张的压迫者对抗。在此,面对苍天,面对全世界,我发誓永远忠于正义的事业,忠于将我的生命、自由和爱情集于一身的祖国!哪一个和我有同感的人会不立下如此大无畏的誓言呢?……如果我们失败了,那就让它去吧!我们至少可以骄傲地安慰自己的良心说,当看到我们所热爱的……祖国的伟大事业处于不幸、受到禁铜、忍受压迫、甚至濒于毁灭之际,我们没有袖手旁观,而是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扞卫了它!”
还有时候,他会列举一些民间的例子解释问题。由于对财政问题的细节了如指掌,所以他关于这个问题的一篇演讲稿长达三十四页,在这篇演讲稿中,他努力寻找一些日常生活的例子来使整篇文章笔调轻松。这些例子都是群众耳孺目染的,它们在林肯这个政治天才敏感的脑袋中总能适时的闪现出来。比如,他会这样中断列举的数据说:“我们是如何知道,通过和去年比较,而后根据某种数据就能正确制定方针政策呢?这是因为,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在与过去同样的情况下今天照旧会发生。就如同我们每个人都知道,风可以吹灭我身边的这根蜡烛一样,其实我身边的蜡烛还并未被风吹火,只是我们从生活经验中得出,如果风正冲着火苗吹,会把它熄灭,因此它也一定能把蜡烛吹灭。同样,我们也都清楚,我们有朝一日一定会死。为什么呢?我们不是还都活得好好的吗?……以此类推,我们也可以证明,公共金库将无法提供像国家银行一样万无一失的保障!”
有时,如果他想提醒听众们人类生命短暂,就会引导人们思考一个令人心酸的事实:“只有现时现地,只在这一瞬间,一个伟大的头脑有能力使别人平静下来。
而在我们逝去之后,过去的一切欢乐和痛苦甚至不能使我们曾住过的房子显出一丝生气,在别处就更无需说了。”
同时,他迅速地学会了鼓动和宣传,也懂得了如何充分利用自己艰苦的青少年时代来让自己给别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他所在的辉格党油于其党员贵族式的穿着和生活方式经常招来民主党人的攻击,为此,有一次林肯在讲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扒下了一个民主党人的上衣,在人们哄堂大笑时把他带到人群中间,指着他漂亮的衬衣大声抗议说:“在他这个年龄,我还是个穷小子,每月在船上赚八个美元,只有几条裤子,而且还都是皮子的。”他继续说:“如果有人见过这种皮裤子,那他们二定清楚:下雨后,虽然它的表面不久就干了,但其水分却都渗到里面去了。
我的裤子经常是这样。而且,我那时的袜子和裤脚之间总是露着一大截腿;因为我在不断长高,裤子便显得越来越短,越来越瘦,裤脚在我的腿上留下了一道浅灰色的印子,至今还看得出。如果这也算是贵族化,那就只能说是你们判断失误了。”
三十岁的林肯就是以这种讽刺的态度来描述自己贫穷的过去的。同时他也知道如何用生动的实例和爱国主义的激情来打动听众,怎样使他们陷人沉思,让他们捧腹大笑,或是令他们激动地喝采。当整个伊利诺伊的人都前往斯普林菲尔德,参加在那儿召开的大规模总统选举的集会时;当人们拖家带口,拉着临时住的房子和牲畜,奏着音乐,熙熙攘攘地搬人斯城时;当来自芝加哥的一辆汽车载着轮船的模型前来集会时,一位目击者这样描述了林肯的出现:“他站在车上和公众们讲话……
那时是他精力最旺盛的时候:虽年仅三十一岁,却已被公认为此次活动中辉格党的最佳发言人。那时,他早已以他坦诚和简洁的演讲方式而闻名。他讲过税率,讲过革新政府,以及税收的分配等问题,往往数据详实,逻辑缜密,因此总是很有说服力。其实,这些问题并不能让他真正感兴趣。他总是花一些时间来讲故事,以便说明某件事情,或者开他对手的玩笑。就凭这一点,他击败了很多为人们所看重的对手。原本不太可能在公众场合下讲的故事,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合情合理,即使那些有伤风雅的地方,也似乎颇合乎有教养的人的口味。当然,其他人是不敢冒这个险的。”
他的这些演讲都是作过精心准备的,人们在他那些日子里散乱的私人信笺上发现了与演讲相同的语句。对林肯来说,写信给朋友们也是很重要的,因为朋友们会根据来信到报纸上找出林肯相应的文章,一个人朗读,其他人在一旁洗耳恭听,这样,他的思想就能更好的传播开了。有时,他的党内朋友也会对他不满,或许是因为他会突然在集会当中表现得十分消极,有点神经质;或者是因为他总是不修边幅;还或许是因为他不够强硬。的确,有时他那过份的宽容会让他失掉某种轰动效应,而这种轰动效应有时又恰恰是政治斗争中所不可缺少的;当然,在他面对他那个真正的敌人时,他总能以最佳状态应付一切。
这个敌人便是道格拉斯。难道这个民主党人总要像个影子似的跟着林肯吗?他要跟到何时才肯罢休呢?他们两人是同一天在万达利亚开始自己政治生涯的,五年之后,他们又同时被允许成为州法院的律师,而现在,他们又在同一场总统竞选中为不同的两位候选人作宣传。这个道格拉斯可是一个能够激怒林肯的对手。林肯有时觉得,他们二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冤家。道格拉斯所拥有的,诸如演讲的风度和闪光的思想恰恰是林肯所缺乏的。就连他们的身材也截然相反,道格拉斯短小精悍;而林肯则人高马大。道格拉斯以一种强有力的方式维护着自己一方的候选人范布伦,他列了一个很长的清单,欲要解释自己的候选人惊人的支出。
“我将会迅速浏览这张清单的。”林肯在讲台上回答说,“我有证人能够证明,清单中的绝大多数数据明显与事实不符,而此外寥寥无几的几点事实并不足以说明问题……”紧接着,他又列举了几个令人十分震惊的数字来反驳道格拉斯,他模仿对方的腔调,不断讽刺地说:“嗅!这绝对不可能是真的。”最后他总结说:“道格拉斯先生一定是希望我能向他表示同情,并不去深究这件事吧!我想,他已经把我打败了。为什么呢?听听吧,他说:上年度预算中的五百万被用于支付法国的欠款了,我从哪儿能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五百万用来进行邮政预支,我又从哪儿能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一千万用于战争,这完全是一派胡言!简直是可笑透顶;他的愚蠢明摆着,我希望大家都能来瞅瞅这放肆的解释,我决定,让大会来判决,最终是我还是他能获得公众的支持和尊重……好,下面就让我来讲一段小故事吧,与此情此景是绝配。从前,有一个滑稽的爱尔兰士兵,他……”
像林肯这样一个正直的人也会一下子变得如此尖刻,原因不是因为对手是个民主党人,而是因为道格拉斯简直天生就是来和他这样一个考虑周全,有责任感,意志坚定而无法收买,并且头脑清晰的人作对的。 五、玛丽·托德(一)
在街那边的一个美丽的花园里矗立着一座小楼,木头立柱,搂空窗子,还有一个长长的阳台,这是富有的爱德华斯在新首府的住宅之一,也是一些政界人士和律师们聚会的地方。作为爱德华斯在州议会中的同事,林肯和道格拉斯两人都经常出人他家。在这儿,人们是不以派别见冷暖的,大家都愿意效仿那个更加异彩纷呈的世界——华盛顿。
爱德华斯的妻子出身于相对夫家更为显赫的门第——托德家族,托德家族原本居于苏格兰,现在生活在肯塔基州,早在美国独立战争中,托德家族就曾立功受勋。
爱德华斯夫人的曾祖父是一位将军,她的父辈们都做过政府要员;这是一个声名显赫的家族,整个家族的人就像当时从南方移植来的植物那样,多得数不清。爱德华斯的岳父曾是一位少校军官,眼下正在列克星敦掌管一家银行和几所磨坊。而且在乡下他也马畜成群,还拥有奴隶。在他市区的房舍里,满屋都是祖先的画像,富丽堂皇,他的孩子们就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中,像宝贵的欧洲遗产一样被养大成人的。
然而,这所宅第的六个子女却都相继离家而去,原因在于,他们的生母死后,父亲又娶了继母,生了一大堆颇受父母宠爱的弟弟妹妹;在离家出走的孩子们当中,玛丽算是最有抱负的女孩儿了:她一直在追寻着一个宏伟的生活目标,立志要嫁一个能使她如愿以偿的男人。她决定就在斯普林菲尔德物色这样一个人选,因为姐姐曾给她写过信,告诉她,眼下姐夫这儿形成了一个新的政界群体。于是,玛丽独自驱车来到斯普林菲尔德,搬入了姐姐、姐夫的府宅。
当林肯和道格拉斯第一次与这个陌生姑娘打招呼时,他们发现,眼前的这位姑娘朝气蓬勃,活泼可爱。她皮肤光洁柔软,头发漂亮的打着卷,讲究的长裙走动起来摇曳飘逸,整个人显得典雅大方。他们各自都心中暗想,这位女士一定是从大地方来的,她言语流畅,谈吐优雅,气度非凡,好像对什么事都精通,还能熟练地引用古典文章中的辞句。只有在她沉默不语的时候,她的嘴角才会显出一丝遮挡不住的严厉,也只有在她批判某一事物时,她那美丽的蓝绿色眼睛中才会闪现出冰冷的光。
在第一场舞会上,玛丽便大出风头,她舞了一曲又一曲,所有年轻人都在竭力讨好这个聪明、漂亮的女孩。只有刚刚到林肯办公室来培训的年轻学生赫尔顿无意中说错了话,他说:“您跳起华尔兹来就像是一条美女蛇。”他说这话并没有任何恶意,当然也确实是一语中的。总之,当时女孩就充满敌意地看着他,拒绝了他的邀请,而且她心里就在这一刹那对他形成的反感情绪保持了一生。其他人显然也没有摸透姑娘的心思,因为她既不重视男性的外表,也不注重他们的风度,既不在意他们的家庭,也不在乎他们的财产,对于像她这样一位受过淑女式上等教育的女孩来说,这真够令人不解的。表面上看她似乎有意地在抵御所有女性的本能,其实不然,她只不过是在反复斟酌这样一个问题:谁有机会走上最辉煌的仕途?有一点,已深深根植于她的头脑里,今后也总是重复出现,那就是: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做一名女总统。不久,她那敏锐的目光就发现了众人中最有才华的两个人,这两个人都家境贫穷,没有光耀的门第。他们,就是一高一矮的林肯和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也以同样的速度注意到了玛丽,他们二人都野心勃勃,或许当姑娘梦到白宫时,她还会看到正在那里梦游的道格拉斯呢!道格拉斯的目光不折不扣总是盯着最高的位置,那是他整个生命的目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到这个目标。
而林肯,虽然也壮志满胸,但却生性忧郁,对那第一把交椅,他当时可能还想都没想过呢。即使有朝一日,他将问津这一宝座,那也一定是水到渠成。总之,道格拉斯梦寐以求的那个位置,林肯只是偶尔才会想到,他认为这个位置有朝一日当然有可能会属于自己,但却深信,自己将无缘得到它。一个是自信到有些狂妄,而另一个则是自卑地退缩不前。正是因为二人在这一根本问题上的不同看法和态度,所以面对美丽的玛丽,道格拉斯是极尽奉承和赞美之能事,而林肯则表现得很消极,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姑娘的目光最终却是落到了沉默的林肯身上。
玛丽给林肯的第一印象是:她的盛气凌人令他感到十分惊讶。此外,她还掌握着一种对林肯来说十分陌生的技巧——就是社交,娴熟地你来我往,有时是搭不上边的言语和问题,不着边际,漫无目的,只是相互交谈表示亲热。而这时,林肯则往往沉默地坐在一旁,惊奇于她处世的圆滑。这种圆滑,林肯在其他女士的身上从未发现过,而在男人中,也只有道格拉斯可以与她媲美。她的言语方式,甚至举手投足都令林肯联想到道格拉斯。此外,林肯的心里还一直没有平静下来。近来,他和年仅十六岁的萨拉。理查哈德过往较密,经常同她一起去看演出,散步说笑,他们二人的教名是连在一起的,然而,小姑娘总是跟林肯保持着距离,“因为,”她说,“他的举止不足以令一位刚进入社交界的少女神往。”
作为一个深通情理的人,林肯对玛丽。托德的举止行动一加分析,就很容易设想出了她的性格,不久,他便发现,玛丽脾气有些阴晴不定,刚才还是阳光灿烂,不一会儿便阴云密布火冒三丈了;她经常偏头痛,也害怕暴风雨;林肯曾经看到,她会由于芝麻粒儿大的小事儿而痛哭流涕。当她按照别人在饭桌前的表现来评价他们时,林肯暗自欣喜的发现,在这方面玛丽很看重自己;而当他看到她站在姐姐的身边接待客人时,林肯更会很有自知之明地站到长于应酬的人们身后。他惊疑地看到,她总能跟人聊起最新发生的事情,在集体的游戏当中,她也总是出尽风头。或许林肯当时就听说了,当玛丽还是个半大孩子时,她就曾为了能在学校显示自己,亲手用柳条给自己的长裙做了篷撑,就是这样一种欲望,使得她一生都在疯狂的边界上沉浮。
这一切在林肯看来都有些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样一个女子会和自己的生活联系在一起。他周围的好女孩们往往都有美好的品质,奉献的精神以及对他的好感,这使得她们得以接近林肯。林肯无需她们拥有知识和头脑,因为这一切他都具备。而现在,通过观察,他几乎可以确定,在玛丽。托德这个女人身上却有着自己所欠缺的随机应变和动力。此时此刻,林肯似乎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位女士为有所作为而表现出的烦燥不安恰恰可以弥补他那过度忍让和宽容的性格。她表面上做事麻利,性格活泼,内心却很脆弱;而林肯虽表面动作迟缓,性格内向,但意志却很坚定。
有一点是肯定的,玛丽也发现了二人的互补之处。如果说,没有其它什么可以证明玛丽的智慧的话,那么她对林肯的选择,她在这一点上表现出来的固执却证明了,她的头脑,她的本能——虽然不是温柔的女性化的,而是野心勃勃的却有着它的高明之处。
是的,她的眼光一定不会错,她已经既快又准地作好了选择!若单就姑娘的天性而言,情况应该不利于林肯,他虽然受人爱戴,但却家境贫寒,相貌平平,做事不够灵活,看上去也没有高远的志向和追求,此外,他的名气也远不如另一个青年。
后者便是道格拉斯,所有人都说他前程似锦,他自己也在向姑娘大献着殷勤,因为他意识到,这个女孩将会成为他在权力竞争中的一个得力帮手。
面对道格拉斯的讨好,玛丽反倒显得无动于衷。她不在乎林肯太短的裤子,不在乎他略嫌粗鲁的举止和不太优雅的舞姿,她只注意到了他那大大的脑袋上的光环,那象征着智慧,而这正是她想要的。因此,她便坚定地用双手拥住了被自己慧眼识中的这个年轻人。
尽管玛丽对林肯和汉克斯那帮人有种居高临下的反感,她却仍旧按自己的决定做了下去。她的姐姐姐夫极力劝导她说林肯的条件并不如人意,并告诫她不要自暴自弃,但这却更加刺激了她的逆反心理,后来她说道:“我当时想,他终有一天会成为总统。因此,我选择了他,当然,他的形象的确不怎么好看……”
情形变得越来越严峻了,但林肯却仍下不了决心,他以他不战自退的老风格起草了一封信,给斯皮德看。信的大意为:他已考虑过这事情,但发现自己并不太爱玛丽。比起犹豫不决地和胖玛丽痛苦地拖了好几年,这次,他倒显得更加果断。然而,斯皮德却不同意他把这封信寄出,他的理由是:“白纸黑字的东西,对你是不利的。”说着顺手就把信扔到了壁炉里。他劝告林肯,应该当面向那位女士解释这一切,他所应该注意的只是简明扼要。这时,这位商人朋友似乎有一种外交官的气度,但只可惜,他不是个十分了解别人性格的人。
玛丽深深知道,应该如何抓住像林肯这样一个惧怕女性的男人的心。到了晚上十一点钟,林肯才辞别玛丽回到家。他向朋友讲述了发生的事情,简直有些令人哭笑不得:“当我告诉她,我并不爱她时,她哭了,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绞着手指说,她欺骗了自己。你知道,女人的眼泪是最让我不能忍受的了,我心动了,几乎也跟着流出眼泪来,于是,我把她抱人怀中,吻了她。”这时,斯皮德笑得肚子都疼了,而林肯却接着说下去:“如果我跟她定了婚,我一定会信守诺言的。”
又是这种十分消极的诺言,几乎和几年前他与胖玛丽定婚时说的一样。
订婚时,可以说两人之间是充满了猜忌和对彼此的恐惧。玛丽总是想掌握一切,而林肯却愿意我行我素,他们性情上的格格不人和生活方式的迎然不同使他们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磨擦和冲突。当看到玛丽挽着道格拉斯的胳膊在马路上出双人对时,林肯也会十分气愤,不过他自己却显得和玛丽的妹妹,刚刚来到爱德华斯家的玛蒂尔德很是投缘。不久后,玛蒂尔德走了,猜忌心很重的玛丽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未婚夫和萨拉的关系;或许他们确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但这一切都有情可缘。面对日益逼近的婚期,林肯那敏感的,对女人了解甚少的心理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劝他摆脱掉这一切,希望将自己从当时混乱和孤独的苦海中营救出来。过去几年的经历在他内心重又激起了不安,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单凭写几封充满外交辞令的信显然已经于事无补了。未婚妻家里正忙于操办大事,婚期一天天逼近了。
大家选定了一月一号,也就是新年这一天来办喜事,到时将举行典礼及婚庆喜宴,宴席上一定会是佳肴满桌,因为这毕竟是一位见多识广,出身名门的贵族小姐的婚礼。然而当新郎官站在新娘身旁,看着她穿戴整齐,盖上面纱,二人准备典礼讲话及履行诸如此类的条例时,新郎却陷入了极度的紧张和不安中。
这是一个孤独而又不羁,总是寻找着女性而后再悄悄从她们身边逃走的灵魂。
他平生惟一的一次真正的恋情,在苦苦等待并即将得到时突然飘然离去,而后这个深沉的光棍汉又遇上了第二个未婚妻,磨合了几年后又摆脱了她。今天,他终于将以有效的法律形式被带人一次真正的婚姻,但他的整个身心却在竭力抗拒着这一事实。犹豫不决的性格使他渴望能在短期内做出自己的决定,因为作为一个光棍汉他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他反感所有形式的束缚,喜欢无计划的自由生活,无视金钱与地位,不想对任何其他人负责。对他来说,他更希望有一位温柔的,惹人怜爱的女孩伴随自己度过一生,而不愿有一个精力过盛的家庭主妇来管束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这一切都使他产生了恐惧感,使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力不从心。我们可以称这种幻觉是一种疾病,什么名字无关紧要,总之,他感到害怕。
关于婚礼当天的具体情形我们不得而知:就是如一般的婚礼一样,新娘穿着华丽地出场,宾客们马上汇聚过来,紧接便是异常热闹的一系列场面。目击者说除了没有蛋糕外,一切都无懈可击。但玛丽的姐姐却曾透露,林肯在此之前曾一时脱口而出,说他恨玛丽,这仅仅只是“病了”吗?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林肯并未出席自己的婚礼,这一天,他是在州议会中度过的,这显然是为了不让别人找到他。在婚礼仪式时,他托人带来了自己的结婚协议书,在此后的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在议会中忙忙碌碌,这样工作了整整一个星期。 六、感情的旋涡
林肯病倒了。这个结实,健壮的年轻人由于前几天的刺激垮下来了,而且以后,他还必须要经受更多的恐惧和折磨。他的私人医生给辛辛那提的一位神经科医生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讲述了他的病情,这位神经科医生只是回信道:他得亲自来探视这个病人。在此期间,林肯拼命地抓住自己的医生不放,甚至害怕那个外地的医生会伤害到自己。紧接着,他又给自己在华盛顿的朋友斯图尔特写了几封动情的信(其中部分信笺残缺)。
“如今我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如果将我所感受到的苦痛分给每一个地球人的话,我们就再也看不到一张快乐的笑脸存在了……我不知道有朝一日我的境况是否会有好转,我感觉我似乎已经完了。想要继续做现在的我,实在不可能,我若不想去死,就必须重新健康起来……我之所以写信告诉您这一切,是因为想给自己换个环境。当然,假若我还是我自己的话,那我可能更愿意留下。……我无法再写下去了。”同时,他还迫切地请求这位朋友,尽力能使那位自己视作救星的医生兼职做这里的邮差:“就在前几天,我还拿自己的所谓‘忧郁症’开玩笑,但我有种预感,享利医生对我的生死存亡至关重要。他若是得不到这个职位,必定会离开斯普林菲尔德……我衷心希望能够把他留下来。”
在此前后,林肯这个独来独往的人从没说过,有谁对他的生存必不可少。以前,他体魄健壮,一贯正直独立,大胆泼辣,从不需要什么医生和帮助,他四处为家,更不需要换什么环境。他到底是怎么了?就在他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有了个好去处,斯皮德在新年那一天卖掉了自己的商店,去了肯塔基州母亲的庄园,并诚意邀请林肯夏天去那里散散心。
这个心灵受了沉重打击的可怜人马上就被这个建议吸引住了。那是一所很大的乡村别墅,宽宽的台阶后面是华丽的厅堂。早晨,奴隶将早餐端至床前,白天他还可以随心所欲地骑马、开车、散步。平日面对的则是斯皮德很有教养的母亲和娇媚可爱的妹妹。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游戏、玩笑以及女孩的纯美风情使得林肯饱受风霜的心灵得到了某种慰藉。他生平第一次像个南部的富人一样生活了一段日子。
这位废奴主义者常让一个奴隶给他拿着衣服,牵着马外出散步,让自己的眼睛尽情地去追随朋友妹妹优美的身影。而此时的斯皮德则在向一位绅士的外甥女大献殷勤。
有时林肯不得不与这位绅士寻题攀谈,以给斯皮德赢得更多的时间。林肯和绅士热火朝天地谈论政治时,斯皮德正在和他的凡妮接吻呢。
当然,人们也会发现,有时候林肯的思想好像是飘到了远方,呆愣愣地坐着,一动不动地冥思苦想,而后便会奋笔疾书。他在写些什么呢?这是些以自杀为主题的文章。他写的是一个人是如何想以自杀的方式来逃避无法渡过的难关的。在生死边缘上,在自信与失望的抉择中,他曾跟自己的朋友这样说过:“我还没有什么业绩以令别人想起,这莽莽天地之间曾有过一个我。而我生活的目标正是,做一些让后代永远记住我的事。并使它们与我的名字永远相连!”这便是他渡过危机的动力,这也预示着,这个三十二岁的成年人心中的雄心壮志以及迎接现实挑战的勇气已经喷薄欲出了。
不过,他的忧虑与烦躁并未随岁月流逝而减少,这能从他婚后一年写给斯皮德的信中看出来。那时他早已心境安逸地从斯皮德那儿回家多时了。在这段时间,斯皮德正脆弱不安地面对着自己即将到来的婚礼呢。
“尽管可能对你没用,你也可能马上就会忘记,但我还是决定在你即将出行时告诉你下面这一切。因为我认为,从现在起到你最终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为止,你肯定有时会心绪烦乱,所以,我希望你能在这个时候读到这封信。我的这一判断基于以下三个原因。”
“你是个十分情绪化的人,容易神经过敏,这是你给我个人的印象,当然也是我从你在不同时期对你母亲的评价,以及在你嫂子过世后,你对你兄长的描述中总结出来的……第一个特殊原因在于,按照我的经验,你出行后必须要同恶劣的天气作斗争,坏天气是很容易使人情绪低落的。第二个原因是,你得继续做你的买卖,继续跟朋友们聊天。过去,他们的问题可能会使你冥思苦想,让你保持安静,但或许就是其中的哪一个会觉得你讲得那些你认为最可爱的东西是陈词滥调和蝶蝶不休,他们反倒愿意讨论一下死亡的痛苦。第三个原因便是即将到来的一段危机(你的婚礼),现在你所有的心智和感情都汇集到了那里。如果你能战胜上述的所有困难,而不出现什么‘精神分裂’,那我会为你高兴,当然也会十分吃惊的。你若是不同意我的看法,不相信到时你会受挫沮丧,那么请你务必原谅我在此妄加的评论。我也请求你,到时不要将这种情绪归于一些神秘力量的左右,更不要听信魔鬼的暗中唆使。”
“当然,你可能会问,你自己的那些原因是否适用于所有遇到类似问题的苦恼人?回答是:完全不。有些原因或许是适用于某些人的;但你苦恼的主要原因,是你神经的脆弱——这是各种特殊原因的关键所在,它或许只适用于一千个人当中的某一个人,而这个人却恰恰就是你。由此,你便会发现你和整个外部世界的不同。”
不久,当他的这位朋友开始怀疑自己和未婚妻的性格不合适时,林肯又这样写信安慰他:“当初你选择她时,不就是因为她仪态可人,举止大方吗?……你最初的心动不就是因为她那双令你神魂颠倒的黑眼睛吗?……我非常担心你,所以,我总想到要经常给你写信。”当斯皮德的未婚妻在婚礼之前病倒了,斯皮德开始举足无措的时候,林肯便以此来向他证明这位朋友对未婚妻的真挚爱情。虽然斯皮德对自己的未婚妻有疑虑,但他对她的爱慕却始终没有改变。“如果你不爱她,我想你会终日闷闷不乐的。当然,这或许在目前已经不成其为你的问题了,我不断的寻根追底可能都是多余的了,如果真是这样,我请求你原谅。你知道我在这个问题上所忍受的痛苦,你也清楚,我在这个问题上是多么敏感……在你离开之后,我非常明显地患上了精神分裂症,但这会儿比去年秋天好多了。我又见到了萨拉,只见了一次。她看上去很幸福,所以,在她面前我只字未提咱们以前谈及的事情。”
林肯焦急地经历了朋友的婚礼,像个诗人似的这样写道:“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你已经是个幸福的人——是凡妮的丈夫了……今后,你将会在一块我从未涉足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伴随你的既有令人心旷神怡的快乐,也会有令你心烦意乱的痛苦,但你应该想到,在痛苦之后,你会变得更加健康。你对她的爱一定是至深至诚的,然而,有时你也会神经过敏;既然你现在已经真正的拥有了她,那么你的沮丧就应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如果,你已经平静地摆脱掉了那次典礼,或者仅仅是凭借足够的自制力在控制着自己,以免引起围观者的惊讶,你都不含有什么问题了,请相信,在一两个月之后,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附言为:“在你离开之后,我完完全全成了一个男子汉。”
然而,不久后斯皮德却在信中道出了他新的忧虑,这时,总是在一旁鼓励他的朋友却突然中断了对他的安慰,以真实和果断的口吻写道:“我现在丝毫也不怀疑了:这恰恰就是你我的命运,因为我们两人都在梦想天堂,总相信它能够给予我们优于大地的一切……虽然在这世界上能满足我们的很少,除了有着美丽黑眼睛的凡妮以外,它几乎不能实现我们的什么愿望。但倘若你能够有我这样的想像力,那么,你就能够时刻提防自己,让你的不幸仅仅局限在一小段时间内。我的老父亲曾说过:如果你以太高的价格买了一件东西,那么,它就会比其它东西更加牵动你的心!”
在这里,林肯内心的特点比在任何其它材料中都更加明白地表现了出来。这几封书信向我们揭开了他的内心世界。在他的内心世界中,首先有着了解各种感情的愿望,分析的技巧以及举一反三的能力,他的心理医生曾把他形容成诗人,后来又形容成记者;他不仅知道天气、旅游对懒人神经的影响,也了解别人的心理世界,还可以将母亲以及兄弟们的内心状况总结起来加以比较,在我们看来,这种对人类内心世界的研究也是他母亲一方模糊不清的出身使然。同时,博爱以及那种让他设身处地体谅别人,观察他人处境和感觉的诗人气质也一直伴随着他。
这些信件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他内心的不安,字里行间也暗示了他的绝望,死亡问题带给他的苦恼以及活在现世中所受的地狱般的煎熬。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婚礼进行曲响后的一年当中,在充斥着市民气息的圈子里!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一切?
是他那神经质的激情,使得他和他那位朋友,让远离尘嚣的心灵,去面对一千个人当中也未必有一个人了解的恐惧和忧虑吗?只因为“我们两人都在梦想着天堂,相信它能够给予我们优于大地的一切”吗?
这其实就是林肯那忧郁性格的症结之所在,也正是因为他的诗人气质,才使得他虽然身强力壮,聪明过人,经验丰富,虽然在与不公正的世界作斗争时成绩斐然,但仍旧很容易失望受挫。
这便是伟大的人格当中时常会令他忧郁伤感的一点。 七、玛丽·托德(二)
朋友的婚事刺激了他的神经,刷新了他的记忆,也增强了他的孤独感。“没有朋友,我们便没有美好的时光,但如果我们拥有了朋友,又失去他们,我们就不得不忍受双重的痛苦。我曾希望,你们在这里拥有自己的家园,但却甚至没有这样希望的权力。”当斯皮德给他写信,告诉他,他和妻子已然“如胶似漆”时,林肯就像是自己打了一场胜仗一样高兴,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假如斯皮德给林肯的信中只讲到庄园的话,那么林肯就会在回信中写上,对他来说,另一个话题更为有趣,那就是结婚到底是否能带来幸福。现在,尽管他们不得不在凡妮面前隐藏这些信件,但林肯丝毫也不掩饰对凡妮的好感。就仿佛是《少年维特的烦恼》中的信件一样,他曾这样写道:“你随信寄来的芬芳的紫罗兰安全地到了我的手里,但是它枯萎了,我在第一次拿起它时,它就碎掉了。它的汁液已经被压干,在信笺上留下一片印痕,于是我就小心地把这整张信笺保存了下来,为了它,为了采下这朵紫罗兰的尊夫人。”
在这种情绪下,他又开始接触本城的女性了;尽管他总是回避她们,却也的确需要她们。他又见到了萨拉。理查哈德,又在书信里提到过她几次,然而,在此期间他却带着日益强烈的感情返回到了玛丽身边,因为她使得林肯内心不安了:“如果我不总是时时想到我对那个不幸的人负有责任的话,那我可能会感到比较幸福。
因为那个问题一直在折磨我的心。我不断地谴责自己,因为我只顾及自己的幸福,却忽视了她也有幸福的愿望。上个月,她和其他一些人乘火车去别处玩,此后,她宣称,这次旅行非常愉快。应该感谢上帝!”林肯似乎也听到了这样的风声,说虽然发生了过去的种种……但玛丽依然不想放弃他。
面对打击,那个骄傲的女孩没有一蹶不振,这一点着实令人佩服:起码在这个有钱有势的女孩生活的小圈子当中,人们都认为,她受了一个贫穷的小律师的侮辱。
而面对这样的羞辱,她似乎应该马上飞离斯普林菲尔德,再也不回来的。但是大家不知道,女孩的固执要远远大于她的骄傲。第二年的夏天林肯在给他那位无话不谈的朋友的信中写道:“我不会因为你的沉默或是整个世界的沉默而忘记那件事情,它简直让人伤透了脑筋。你的建议很好,然而在我下决心作什么之前,我必须要重新建立起自信,相信自己有能力在决定之后,将它们付诸实施。我曾一度自负于自己的这种能力,将它当做我性格中惟一的或是主要的闪光点。然而,目前我却失去了它——如何失去以及在哪失去的,这你最清楚不过了——总之直到现在,我还未曾再次得到它。眼下,即使在一些比较重要的小事情上,我也无法信任自己。如果,当时你能够像我后来对待你那样理解我的话,我的境况可能会好一些……今年,我很难再去肯塔基州;我是如此贫穷,在这世界上的发展又如此缓慢不堪,以至于一个月的无所事事几乎让我消耗掉了整整半年的劳动成果。”
整个事件非常强烈地动摇了他的斗志,他的责任感,以及他对自己纯真本性的信任,以至于在他此后的一年半里,仍备受自卑之苦。当然他一定也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扭转这种不公正,而他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从未对这个女人有过丝毫的渴望。
而她的确又回到了斯普林菲尔德,是被人叫来的。在众人面前她公开说道:虽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其实她并不觉得林肯令人难以忍受,如果命运要把他们二人拴在一起的话,她一定有办法让他们重修于好。早在预料之中,同属一个圈子的林肯和玛丽终于又见面了。他们二人都受到编辑夫妇的邀请:这对夫妇没有子女,并且非常乐意给年轻人牵线搭桥,于是这二人就带着些许惊讶,不知所措地又站在了一起。
后来,他们又在几次轻松的聚会中见了面,在那些场合中,林肯的幽默令大家开怀。虽有政治上的对手相逢,但大家都懂得避开政治话题不谈。当时,人们普遍对民主党派的货币政策持怀疑态度,他们讽刺说,国家征收的税额将不再允许用国家的钞票支付,他们还嘲笑那位身为国家税收官员,却在一张荒唐的公告下面签了字的施尔德将军——一个冒险家、水手加法律学生,一个民主派人士,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有些扭促作态,而在这次事件中却十分无辜的人。林肯则在斯普林菲尔德的一家报纸上化名为“瑞贝卡”,以农场主的口吻给他写了三封信,里面写了他个人的回忆,可谓以幽默见长,是恶作剧式的,却又一针见血,人木三分,着实令整个城市的人们为之捧腹。
那位被攻击者保持着沉默。这时,玛丽。托德和编辑的妻子又凑到一块,以“瑞贝卡”的名义写了第四封信,用词更加粗俗,也更有挑衅性,信中说,瑞贝卡想要嫁给他,并想立即举行婚礼。这次,将军实在忍无可忍,他要求知道作者的真实姓名。
作为一个政治家,林肯原本不该去理会女人们的小把戏的。既然那位编辑夫人有胆量在她丈夫主办的报纸上开这种危险的玩笑,那她们也就应该敢于自己去承担后果;作为一名议员,林肯应当时时考虑到自己党派的利益;而作为一名出色的演说家,他也不应该冤枉地去背这样的黑锅。但这牵扯到的是玛丽。托德,出于狂妄,出于幸灾乐祸或是别有居心,是她一手操纵了整个事件。林肯不得不站出来保护这个自己欠下人情的女士。于是他是挺身而出了,这位将军一心想着要复仇,便向侮辱了自己的林肯提出决斗。尽管林肯坚决反对决斗,甚至不愿意向一只野兔开枪,但他最后还是宣布,准备接受将军的挑战,并任凭他以何种方式杀死自己。
在离这很远的地方,一座位于州境的小城附近,在约定的一个早晨,决斗的双方到齐了。在杰斐逊为自己的妻子决斗过之后,这种残忍的方式在伊利诺伊已经被禁止了,然而在新时代当中,它又成了一种时髦,因此有些人还专程驱车前来观阵。
双方协议使用骑兵的佩刀作为武器。林肯会使用斧子,但用斧子的技巧是无法在决斗中用来护己杀敌的,而他在几分钟之前才拿起佩刀比划了几下。决斗的证人量好了地面尺寸:一边十英尺,中间放一块木板,高大的林肯就坐在场地当中的一个树桩上。
“他的面部表情十分严肃,”一位目击者这样写道,“我从未看到过他沉默这么长时间,而不在中间来上个笑话。他坐下身,从刀鞘里拔出佩刀,用手指抚摸着刃口,神情、动作就像是在试摸一把理发刀一样。而后他起身,手持佩刀将胳膊伸展开来挥舞了几下。没有哪个人能像他那样够得着那么高。看到一个大个子和一个小挫子用佩刀来决斗,我差点没笑出声来,这真荒唐!而后,林肯叹了口气,插刀人鞘重又坐下。这时,我发现,他的眼睛里突然溢动出了光彩——在他讲故事之前,他的眼睛总会这样。于是我想,或许在把对手送人坟墓之前,他会来上一小段故事的。”然而,双方却开始了最后一次谈判,而后他们分别作了一个简短的解释,最后,所有人就都平安满足地回家了。
具有林肯那种性格的人,生活中永远充满了讽刺;但讽刺有时其实比其它东西要美好得多。就坐在那个树桩上的他,是狩猎和战争的反对者:作为士兵,他曾放走了一个敌人,从未杀过一个对手;他身材高大,心肠却同大卫一样善良,由于传奇般的遭遇,他一度不得不为了保护自己而练习使用佩刀去和一名老军官拼斗;可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继续抓紧时间学上一招半式。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呢?刚才的情景似乎又唤起了他早年伐木的记忆,似乎是下意识的,他拿起佩刀砍下了头顶上方的一段树枝,就仿佛我们大家都置身于印第安纳州,看到的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在伐木一样。不一会儿,仿佛他的脑袋里又出现了一个好听的故事,他眨了眨眼睛,像是马上有一个故事要脱口而出了,最后他吹了口气,一切就都以喜剧收了场。
当然,事实上不可能一切都是欢天喜地大团圆的结果。如果说拒绝决斗使得林肯幸免于难的话,那么这一事件还决定了他今后的生活道路。他的骑士风度感动了玛丽,面对周围的人们,她又开始爱慕她的这位骑士了。整个事件使得两人重新开始了沟通,人们善意地拿他们开玩笑,彼此祝贺,最后也祝贺了他们。当林肯发现,玛丽还想委身于他时,。便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双臂。“他知道,自己虽然不爱她,却曾经许诺过要娶她。”曾经和林肯同住的赫尔顿这样解释了林肯的决定;林肯曾亲口对他的另一位好朋友,也就是他的男演相说:“吉米,我不得不娶这位女士。”
在发生施尔德事件的当天,林肯用巨大的字母制作了一个投票数目一览表,总结了过去一些年当中他和其他人得票的数目,以及自己票数的递增状况,送到国家机构去经过公证盖了章,用粉红色的带子扎起来。很明显,他是想以此向这位女士表明,自己也是不同凡响的。
然而,在最后一举付诸行动之前,他又战战惊惊地想到了一个问题,也就是自己是否能经受得住这一切。他写信给好朋友斯皮德说:“你知道,那个问题一直使我心惊胆战。从去年九月初到今年二月中旬你所不得不忍受的该死的痛苦,你从未向我隐瞒过,我也完全能理解。现在你已经作了差不多八个月的丈夫。我清楚,现在的你比举行婚礼那天幸福得多,否则,你无法幸运地活到今天……但尽管如此,我必须向你提出一个可能令你为难的问题:无论从感情上还是从理智上,你都因为结婚而幸福吗?我知道,对于别人来说,问这个问题可能很冒失。我恳请你的原谅!
请速赐回音!我是那样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