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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艾密尔·特鲁维克 当前章节:1520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9

他仍旧很紧张。他害怕肉体和心理上即将承担的某种责任,害怕失去自己的自由,害怕不得不仔细地把自己的事情归络起来,在特定的时间穿上指定的西装去这去那,为某种情绪道歉或是做出解释。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得到一个他既不了解,也不向往,而且还会扰乱自己心绪的女人,一个他自己在一两年前下定决心避开的女人?此时的玛丽,则正催着赶快举行婚礼,并要求姐夫快作准备,不要什么鲜花和典礼,只要神父到场就够了。于是,一天早上,林肯找到一位当时还躺在床上的朋友,告诉他说:“我今天要结婚了!”

那是个秋日的上午,当三十三岁的高大的林肯和二十四岁娇小的玛丽走向圣坛时,前者似乎毫无幸福可言,在这之后,他曾以一种绝望的口吻说过一些稀奇古怪的话;在那张小小的婚礼宴席桌前,他也兴高采烈地讲了些故事,因为那天是“灰色的星期五”,而且新婚夫妇都很迷信,他想活跃一下气氛。不久后,在一封商务信件中林肯写下了这样几句话:“这里除了我的婚礼以外没有什么其它新鲜事,结婚对我来说纯属意外。”  八、真诚的亚伯拉罕

不久之后,林肯和赫尔顿建立起了友谊关系。赫尔顿是个活跃健谈的反奴隶制者,以前为了躲避迫害,他逃到这里来,进入了林肯活动的圈子,在林肯的建议下,他也当上了律师,并成了林肯最早的追随者。他们两人彼此赢得了信任,这种友谊一直持续到他们生命的终止。他在工作中表现出的智慧和精明,在关键的政治问题上,保持的理想主义态度以及在日常生活交往中的幽默和风趣都使他成为了林肯不可缺少的一位同仁。由于赫尔顿比林肯几乎小十岁,所以他也是第一个把三十四五岁的林肯当做父辈一样尊重的人。因此,他真正走入了林肯的生活。

林肯婚前在斯图尔特那儿认识了洛汉,并和他共事了三年,这位严谨的律师,一直都是林肯的师长,虽然他的身边正需要一位发言人,但他却无法长期忍受林肯的不修边幅。而林肯却认为在他身上所发现的优点,诸如坚持不懈、准确无误、努力拼搏等精神,恰恰是其他人所缺乏的,而且总起来说,林肯在他那儿,可以说是益、利双收,不仅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生平第一次能够赚得足够的钱来维持自己的婚姻生活了。这位合作者的名气,他本人在政界的声望,以及这座建有自己议会大厦的城市的不断发展都使这个新建成的公司名声大噪。如果这合作双方没有成为政敌,并因此而陷入到政治论战中去的话,他们彼此是可以很好地相互弥补,相得益彰的。

在他们俩分道扬镳之后不久,本城又出现了一块公司招牌:“林肯”后面跟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这块写着“林肯和赫尔顿”的招牌就挂在三楼的一间中等大小的房间门边。屋子里的东西可谓横七竖八,两张绿色的桌子摆成了“T ”型,一个书橱,一张有许多小抽屉的斜面桌,外加一个摇摇欲坠略显短小的长沙发。此外,有一次他们党把要分给农民选民的种子装成一小袋一小袋送到了这里,后来,有人就发现,许多撒出来的种子在地板上悄悄地发了芽。

林肯的真诚已经是众所公认了的。但没有人,至少赫尔顿从未期望过他会有板有眼地理账。若是他们收到了报酬,林肯会把钞票分成两份,而后说:“坐下,这是你的一半。”除去正直之外,他的一些其它优秀品质也没有像别人的那样,随着岁月的流失而减少,而是不断地增加。令其他人感到十分不解,他的这些品质有时甚至还会与他作律师的责任感相抵触。一次,他替一位老者辩护,有两个年轻人拉走了他的车没有付钱,林肯支持对方的论据,觉得这两个年轻人尚未成年,不能承担法律责任,于是他千方百计替这两个孩子说好话,阻止法庭判他们刑。还有一次,他这样告诉另一个当事人:“我能为你打赢这场官司,并为你赢得六百美元。然而,我这样做却会使一个正直的家庭遭到不幸,所以我不想干。我既不想接这个官司也不想要您的酬劳。不过我可以免费向您提一个忠告:那就是,您最好回家去,仔细想想,怎么用其它体面的方式赚回六百美元。”

这种睿智的言论中所包含的纯真来自于以前那个苦难的时代,以及他过去艰难的奋斗历程。就是这种纯真在林肯三十五岁的时候使他这个怪人的名气越来越大—

—而这种名气是他早在二十五岁时就开始拥有并享受至今的。他没有读过几本法律书,不愿在高级法庭上宣读判决,他只是搜集一切必要的材料,相信事情终究会水落石出,相信法庭的判断力,同时也相信由于他沉稳的天性以及艰苦的童年时代而很早就在内心培养起来的可靠的正义感,他很少过问经营上的事,收取的酬金也归赫尔顿管理。但有一次,一位职员来到了他们的办公室,想要在事隔多年,向过去的那位邮政局长先生索赔十七美元,林肯马上从一个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小包,包里保存着多年前为索赔备用的钱。

即使在法庭上,他的朋友们也觉得他的表现十分奇特。在外面办事他仿佛很没条理,很没规矩,他既没有记录员,也不随身带文件夹,既没有数据,也没有支出账薄。如果他想要把记录收好,就会把它塞到抽屉里,马夹的口袋或是帽子里。当外面的事物处于一片“无政府状态”的同时,他的头脑却十分清楚,自成体系。他既不需要办公室,也不需要笔墨,因为他的工作场所就是他的脑袋,他的主要工作就是通过这里的自我消化、独立研究完成的。不久以后,林肯用来装信件和支票的帽子竟然流行了起来,他曾写信给一位当事人,道歉说:“第一是因为我实在太忙,第二是因为我把您的信塞在了我的一顶旧帽子里了,而第二天我又买了一顶新的,于是我就把信里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此外,他总在斜面桌上放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如果你在什么地都找不到它的话,看看这儿!”

这种性格的人身边一定得有个青年辅助才行。虽然他称赫尔顿叫“威利”,而赫尔顿总称他“林肯先生”,但他却从不盛气凌人。例如:有时他一进办公室就会提一些小问题,例如,“威利,什么叫反命题?”他平时依旧保持着自己淳朴的本性,有时,他会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早上他会躺在沙发上大声朗读报纸,会在同一天给三位不同的顾客分别讲同一个故事,或者连续两天不看任何文件而是埋头于一堆图形、数字和圈圈杠杠里去求图形的面积。

说也奇怪,似乎每个人都很信赖他。一位神父向他提供了一份抵押,并告诉他既无需登记,也无需开具收据,因为他信任林肯。两个为一块土地而争吵不休的农场主自愿提出,让林肯出面解决,并听从他的决定。这都是为什么呢?因为当时西部赖以存在的这些人们都把这位律师看做是个农场主。他不是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学者身份,而是以一个与大家处于同一阶层的平等的身份与他们讲话,说的是大家的语言,用的也是普普通通的词汇。林肯看上去不正像是个易了装的庄稼汉吗?

不过自从他结婚以后,他确实是改换装束了,穿上了正规的牛皮鞋,整整齐齐的衬衣领上打着领带,一顶礼帽使他显得更高了。还好,在他身上这一切都不显得太正规,因为他的马甲总是皱皱巴巴,裤子的膝盖处突出,因为他总爱跷着二郎腿。

还有,由于过分突出的喉结,他的衣领总不扣紧,领带也打得松松垮垮,歪歪扭扭。

他就会这样耷拉着肩膀站在那儿,两条胳膊自然下垂,脑袋稍向前倾着,用大大的灰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人们,不像是在思考什么其它事情,却仿佛能看得懂人们的心思。  九、婚姻

开始,玛丽给林肯带来了不少收获。她很少对他的律师事务表示兴趣,她所关注的只是当前的政局以及那些大人物的经历,因为,她是为了实现自己的这个梦想才嫁给林肯的。从第一天起,她就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职位。她的心比林肯冷酷,对别人也不愿表示信任,因为对人们做事的动机她很大程度上持怀疑态度,所以她懂得更加谨慎地找出人们做事的原因。她的这种目标明确的性格在现实生活中占了林肯那种善于观察比较的性格的上风。她会将周围的人首先视作是自己达到目的过程中的竞争对手,而林肯却会首先把自己的竞争对手看做是周围的一个普通邻人,显然两人都是在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的。在林肯那有些不开窍的过于正直的性格中,玛丽一定就像兴奋剂一样,随时给他注人活力,这使他在当时的政治生活中受益匪浅。

在家里,他愿意让步,当玛丽生气的时候,他便取笑她;若是她吵闹不休,他就出门散步。当然,他也在琢磨着玛丽的弱点,如果突然下起雷阵雨,他会马上回家陪她,并且不断地给她讲些诸如偷盗抢劫的故事,让她害怕。他们两人都很迷信,他们还经常在这方面进行交流油于他们各自性格的特点,玛丽信仰符号而林肯信梦。

开始的一段时间,玛丽的确是咬紧牙关才能度日的,因为他们住的是每星期四美元的两居室,这种生活对于一贯养尊处优的托德家族的女儿来说确实太艰苦些了。

当林肯以他的债务为理由坚持这么做时,玛丽偶尔也想,当初真该嫁给一个富有的人。他们俩要走的路还很漫长,他们的生活用品如此之匾乏,困难又是接踵而来,有时,她差不多都要丧失信心了。不过还好,不久后,玛丽就作了母亲,这样家族的骄傲就可以在儿子的姓名中体现出来了。可是,林肯却要以他的朋友乔舒亚,斯皮德的名字给孩子命名,令她十分不满。于是她坚持说要给儿子取用自己父亲的名字“罗伯特”。结果是,接下去的几年中,他们的四个儿子既没有用林肯的朋友,也没有用她亲戚的名字命名,直到生最后一个儿子时才使用了林肯父亲的名字,而且是因为父亲在不久前刚刚故去的缘故。在这十年当中,这位雄心勃勃的女性所做的只是生了几个孩子。

朋友们,尤其是那些女人们,都和玛丽保持距离;而整日和林肯一起工作的赫尔顿则在斯普林菲尔德的第一次舞会开始,就对她不满;她也曾一度枉费心思地试图阻止新公司的成立,却一无所获。她长年不和办公室里的赫尔顿打招呼,见到他,便提高了裙子视而不见地走过去,以表示自己对他的不屑一顾。此外,林肯也太谨慎了,以至于在给朋友的信里他只字不提自己已经结了婚。两个月后,他方才在给斯皮德的信中写道:“关于我的婚姻生活,等见面咱们再细谈吧。”而后,他又以男性之间特有的幽默口吻讲述了他妻子怀孕后的情景,似乎显得对马上要做父亲这一事实不太在乎,因为这个即将降临人世的孩子除了会给当前贫困的生活再添加一份窘迫之外,还会成为玛丽将来不放他出去游历的借口。

不久后,玛丽用私房钱又加上一份抵押,得到了一座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虽然只是一座白色的小房子,玛丽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它。她很懂得节省,为此,甚至还自己裁衣缝裤,把所有的钱都攒起来。而林肯却不同于一般在苦水里泡大的人,他总是乐善好施。于是,玛丽曾一度掌管林肯这半收人,把它存起来,直到最后,林肯用了一个古老的政治技巧,才又争取回了这一半。

这两个人怎样才能合拍呢?林肯喜欢只穿着衬衣坐在桌旁,若是有人敲门,他便直接站起来,去开门。玛丽却忍受不了这些,她喜欢衣着整齐;林肯则穿着随便。

他温顺而不守时,随和幽默却很健忘,像玛丽这样一个挑剔而目标明确的女人怎么会愿意和这么一个丈夫出人当地的社交场合呢?林肯最喜欢半躺在卧室里的地毯上,别人走过时不得不绕个大圈子才不致被他绊倒;他喜欢坐在地上和孩子们玩,而且间或在社交场合中声称,自己吃饼干的速度之快,会令两个烤饼干师傅忙之不迭。

他家有一头奶牛,玛丽常想:他有空儿,为什么不帮忙挤挤奶?就因为他是律师和州议会的议员吗?既然不帮忙挤奶,又为什么总是邋遢地拖拉着一双拖鞋,提着桶走来走去呢?

当林肯招待来访的两位优雅女客人吃饭并说“呀!我的妻子马上就要来了,您们最好先规规矩矩摆好餐具”时,玛丽无法理解这当中包含的幽默,从小就被人尊奉惯了的她,心揪紧了。她想,这种玩笑开得多么不适宜。一次她应邀参加汽车旅行之前和女仆吵了一架,她曾在车里气愤地说:“如果林肯比我早死的话,那他的灵魂一定会再次在奴隶制国家找到我!”

这句话说得很妙,这反映出了他们之间上百次谈话的主题,这半开玩笑的话语当中隐藏着一个事实,那就是:如果说这个权欲旺盛的女人更喜欢黑奴而不喜欢白人仆佣的话,那主要是她出生成长在南部那里的蓄奴的传统使然,而既已全身心投人到一个反对这种传统的男人怀抱里,她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里。

和自己的孩子们相处时林肯也总是很随和,因为他觉得这样才恰当。不管玛丽的要求如何,他认为孩子们应该学习正直做人,而不应只顾什么风度礼仪。此外,他还经常以一种幽默的眼光观察着孩子们:“我们现在又有了第二个男孩,他跟在这个年龄时的鲍伯很像,只不过比鲍伯大一个号。鲍伯是又矮又小的,而且可能一辈子都会比较矮小了……不过,他现在确实十分聪明,才五岁就比同龄孩子们机灵得多,有时我真担心他会早熟,长大后却无异于众人。现在,他很淘气。在我开始写这封信时,有人来告诉我说,鲍伯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他妈妈找到他并把他痛打了一顿。可现在,他可能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就以这种带有讽刺意味的悠闲的话描述着自己的儿子,其中隐藏着他对人性的了如指掌,读者可以体会文字之后的许多含义,而首当其冲便是他那宽容的性格。

结婚之后,他书信当中表现出来的忧郁与日俱增。他该亲近谁?他的朋友们由于妒忌,疏远了他,他跟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又几乎没有什么联系,只是间或给父亲寄些钱回去。一次,父母二人好不容易想来探望他们,却又遭到了玛丽的拒绝。

有些人发现,有时候他会呆在办公室,拉低帽沿遮住脸,把椅背靠在墙上,抬起膝盖和脚,双手抱膝,这样一坐就是几个钟头;有时双目无神,瞅着前方,弄得没人敢上前跟他搭话。如果他抄了首什么美妙的诗,他会先背下来,而后把它寄给朋友,它们往往是些最会令人伤感的诗:“我们是大海里的一层波浪,就这样送走生命之光,为什么稍纵即逝了,我们的力量和希望,所有事业为人所忘?

我们与父辈没什么两样,养育我们的是同样的风雨,同样的阳光。

即便是宫殿走出来的路仍旧通向死亡;一切努力皆枉。“

一次,林肯作政治旅行时,又来到了印第安纳州——他的第二故乡:“这是我母亲和姐姐被埋葬的地方,是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它仍旧十分平常。但是,当我再一次看到这里的人和物时,却有一种诗意的感觉在我心头升腾。当然,这是否真能给我带来几首好诗却又是另一回事。关于这次还乡,林肯曾在一首诗中写道:

“二十年时光流逝,

离别了那旧时的田野,

树林和嬉戏,

和朋友们别离。

啊,旧时多少希望,

如今已所剩无几,

只有那失去的和久违的,

皆又涌上心际。

少年的玩伴,

早已晃起了摇篮,

青壮业已垂老,

早把黄土埋了兄弟。

那昏黄的话语,

对我诉说着内心的恐惧,

直到一切声音皆为丧钟,

所有地方都成坟地。

我轻轻徘徊于田边,

仿佛漫步于天空里,

感到周围的阴影,

和身边通往坟墓的台级。”  十、助选

八年的州议会生涯结束之后,林肯首次向华盛顿发起了进攻,他不再把自己局限在这个小圈子里,而是希望进入全国性的大舞台了。由于这个决定是他结婚一年后做的,所以有人将这归功于他的妻子。在进入国会的选举中,党派的首脑之间达成了一项不成文的协议,彼此帮助支持,以诚相待。当时辉格党有可能成为候选人的有三个人,贝克第一名获此殊荣,林肯有些失望,因为按照自己在党派中的地位,特别是凭自己的秉赋,他应当是第一名候选人。他说:“如果现在去为贝克效力月p 我会觉得自己活像个窝囊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投人别人的怀抱,自己还去给他们作傧相。”此后另一个人代替贝克成为候选人;两年后,贝克卷土重来,再度被提名;于是,到林肯被提名进入国会,他已经等了四年:也就是从三十三岁一直等到了三十七岁,要知道,恰恰在这个年龄段,男人们最希望自己有所作为;而且被朋友背弃比失败更加令他们感到痛心。当然,他那位野心勃勃的夫人肯定也在背后给他煽过风点过火了。

不过,无论如何,林肯在又一场角逐中,成为了总统候选人亨利。克莱的竞选助手,并以更加强劲的势头登场了:能够看到亨利。克莱坐上国家的第一把交椅,乃是他的一个宿愿。

就在这一年,臭名昭着的奴隶制的阴影还遍布全国,从墨西哥解放出来的得克萨斯被接纳进了合众国,它要求释放奴隶并维护他们的自由,鉴于此,总统做出了一项新的妥协,它让路易斯安那州以南的各个新兴州独自决定自己的道路。由于这违背了《密苏里妥协案》“而使南方大为光火,而作为妥协案的缔造者以及北方的代表,克莱则对合众国兼并得克萨斯一事表示反对。

就这个问题,兼并主义者和和平主义者都面临着重要的抉择,克莱代表着半个国家,他宣布说:“我认为在现在这个时候没有得到墨西哥的同意便强占得克萨斯是不明智的,这有损我们国家的形象,会使我们卷入一场和墨西哥或者和其他大国的战争中去;也威胁着合众国的安全和团结,不利于我们当前的财政状况,所以必将遭到公众的反对。”即使是那些惯于参战的高层军官们,现在也开始反对这场战争了。

克莱在民主党中的竞争对手鲍尔克却向全国保证:可以速战速决,可以顺利地兼并繁荣的得克萨斯。因此,他被整个南部视为了偶像;因为这样的一场战争将会慢慢地演变为一场奴隶战争,战争打胜以后,弗吉尼亚,南卡罗来纳以及其他蓄奴州便可以得到更多的奴隶,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将获得更多的棉花和金钱。按照党内分工,林肯在这次竞选活动中为克莱工作。他是在自己感情的驱使下——此外,也是在他多年的信念驱使下,不仅为国家的福利,也为所谓的人类幸福以及正义而战,他穿梭于州与州之间进行演讲的这个时期,他曾在信中写道:“我绝不相信,侵略吞并他国领土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许多国家的人民都像我们一样,并以这种模式自由地生活着;另一方面,吞并也不会扩大奴隶制的影响……尽管这听起来十分荒唐,但是我认为,为了我们的合众国,也为了自由本身,我们有义务让其它国家自己决定是否施行奴隶制;再说,我们绝不能直接或间接人为地延长奴隶制的生命;更不能当它在土生土长的地区无法维持下去时,再给它提供新的生存环境!”

他这个时期为演讲而作的笔记中有许多来自民间的睿智而又令人信服的论证方法,人们可以称它是“苏格拉底式”的,“如果A 能够证明,他有权把B 变成自己的奴隶,为什么B 不能说他也有同样的权力把A 变成为自己的奴隶呢?你可能会说,因为A 是白种人乃是黑种人。可这只不过是一个肤色的问题,不能决定权力问题啊?

难道你能说,肤色浅的人就有权把肤色深的人变成自己的奴隶吗?……那么就请注意:照这种逻辑看,你将沦为你出门后在马路上见到的第一个比你肤色浅的人的奴隶——你或许又会说,这不仅仅是肤色的问题,是因为白人比黑人聪明得多,是智力问题。那么请你再注意;按照这种逻辑,你又将沦为身边比你聪明的人的奴隶。

不过,你现在又说,这个问题涉及到个人利益!根据利益你若把别人变为自己的奴隶,那么别人也就同样,会根据他的利益把你变成奴隶!”

有时候,他也会选择每个听众都熟悉的场景,以十分简单的逻辑来证明奴隶们完全有权进行反抗:“费了很大的力气把一粒面包渣拖回巢的蚂蚁,会和任何一个胆敢来抢劫的强盗做殊死的搏斗。同样道理,即使是最木讷最老实的奴隶在为主人卖命之后,都清楚自己受到了极不公正的待遇。如果有人还想要写本书为奴隶制歌功颂德的话,那我相信,没人自愿为此被载人史册。大多数的政府都坚持否定人人平等。但我们的政府已经开始努力把这种人人平等的权力变为合法了。有人说,奴隶们中的一些人过于无知,过于下贱,根本没法和我们一道管理国家。我们则认为,这种情况是可能的。在你们的体制中,可能无法改变他们被压迫被奴役的地位;而我们则愿意给他们机会,改善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或者头脑聪明却未能启蒙的奴隶们的境况。我们将为此作尝试,胜利必将属于我们。请你们都仔细看看,也仔细想想吧!”在纪念华盛顿诞辰日的一次演讲当中,他把这种思想总结成了一句话:“我们能够借以完善他事业的惟—一次胜利便在于,宣布了在仁慈的上帝赋予我们的土地上将不再有一个奴隶和酗酒者!”

此间,一个偶然事件使林肯陷入了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一个奴隶主组织的党派阴险地聘请他作为律师,起诉一名收留了一个逃亡的奴隶的医生。而正在这时医生本人也想请林肯为自己辩护。林肯一时十分为难。当这位医生了解了事情的背景后,他愤然斥责了林肯,拂袖而去。几小时后,林肯派人去告诉他,自己可以为他辩护,但为时已晚,那个医生已经为自己找了别的律师。林肯只成为了对方的一名顾问。当其他律师为奴隶主说话时,林肯却替医生讲理,最后澄清了事实,于是奴隶主受到了谴责,原本会被判刑的医生获得了自由。只是,奴隶主没付林肯报酬,便气急败坏地溜掉了。

林肯关于解救黑人的思想来源于他对受压迫的黑人兄弟的同情,他的社会福利思想则来自于他苦涩的青少年时代。在看到周围的社会情形时,这两种思想又都得到了深化,因此他的很多文章里都充满了这种社会福利思想:“我们这里没有持久的短工阶层。二十年前,我曾做过短工。到了今天,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劳动;而明天,或许他们就要雇佣别人来为自己劳动了……因为劳动也是该由我们白种人来共同承担的责任。所以当有人尝试着要把它转嫁到他人的肩膀上时,对我们白种人而言就是一种巨大永久的灾难了。绝大多数美好的东西都是劳动创造出来的,它们原本应该属于那些为之付出辛勤劳动的人。但是,话虽如此,古往今来,一直都是一部分人劳动,另一部分人坐享其成。这是不公正的,我们不能继续对其听之任之。

一个称职的政府的目标应当在于,给每一个劳动者尽可能多的或者大体相当的劳动报酬。”

这一席话是林肯在1848年欧洲革命前夕的一次旅行中说的。可以这样说,它形成于一个果敢坚定的头脑,出自于一颗友善待人的心灵以及对时势的正确估计。是当时的形势迫使林肯在这里说出了它。这段文字也包含了一名改革者超前的设想,他为黑人的解放所作的设想比其他人整整早了七十五年;对白人社会福利设想也比别人早了半个世纪。即使是站得高看得远的克莱也认为,当时美国的境况尚不够成熟。这位在当时举足轻重的国家领导人,如同八年前一样,再次在竞选中败给了一个无名的夸夸其谈者。

但这次竞选活动却使林肯的名气更大了。当时和林肯对立的两个发言人都舒舒服服地驱车前往演说地点,下车后让别人告诉大家:演说人到场了!于是,在田里忙活的人们都赶回来,演讲人靠在墙上或是坐在栅栏上,开始演说,一人说完另一个再接着说。他们知道,要想获得选票就必须友善待人,特别要善待妇女。因为她们虽对政客们戒备很深,但又往往对男人们的投票起着很大作用。一次,那二人都想赢得一位农妇的好感,原因是农妇那位不在场的丈夫很有威望。然而任凭两人如何献殷勤,她都不理他们这一套,把二人晾在一边,兀自去牛棚,给奶牛挤奶。那二人紧随其后。这时,民主党的竞选演讲人抢下了农妇手里的挤奶器,给她帮忙,并得意于自己的这手看家本领,自觉占了对手的上风。但是,挤了一会儿,他回头一看,却发现,那位农妇这时已经和林肯走进了屋里,因为林肯利用十五分钟的时间,通过讲故事和趣闻博得了她的好感。

克莱被打败了。对于这次失败,林肯只是幽默地说:“虽然我衷心希望克莱获胜,井深恶痛绝民主党人所使用的种种伎俩,但我仍对作为竞选演说人这一任务深怀怨惧。当时,我曾面临为期六周的竞选活动,我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每天都要作数十场演讲,虽然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这是匆庸置疑的,但由于我和道格拉斯之流不同,我不能保证,总是千篇一律地讲同一件事却不会犯晕……可怜的克莱获得的选票远远低于鲍尔克。现在我的怒气已经消了,但只要我单独静下来,便仿佛又听到自己在讲台上,或者是坐在某处的树桩上所说的激昂的话!”  十一、当选众议员

林肯已可以去华盛顿闯一闯了。他很不情愿地把自己在党内的位置让给了两位同仁。到了这会儿,在林肯等待了四年之后,仍旧有人认为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这个好讲故事的人排挤出去;当然,如果没有妻子在背后给他的支持,他这次或许还是不能达到目标。现在,他甚至放弃了律师事务所的事情,全心全意地为竞选活动作准备,他不断地写信给朋友们和其他人,以获得他们的选票,这种事情以前他从未做过,年近三十七岁的他精力比以往更加充沛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股劲也似乎有了些玛丽。托德的风格。在以后的林肯的一些雄心勃勃的计划中的确也有玛丽的一份功劳。

林肯曾给一位颇有影响的人写过这样一封信:“您可能听说了,我和哈丁将军正在竞争辉格党进入本地区议会的名额。他已经代表辉格党参加过一次议会了,我的观点是:不同时期应当有不同的人选。如果您也对此看法表示认同的话,我将非常高兴。”同样,他在给朋友的信中写到:“我可以放弃。但是,在目前情况下要我向哈丁让步,在我看来就是向一个乐于把我完全牺牲掉的人让步。这我坚决不干。

哈丁秉赋颇高,精力旺盛,为人也一向宽宏大量,我以前是这么认为的,今天也不会改口。但是,公平地想一下,我们每个人都应当有机会轮流进入议会,而他恰恰反对这一点。如果不太麻烦您的话,请您在信中介绍一些关于您管辖选区的前景问题。另外请再把您的几个辉格党友人的名字寄给我,我会以合适的方式给他们写信,除非我能物色到某个人为我争取选票,否则哈丁会比我赢得更多的支持。”

自信和雄心在他的内心翻腾着,一个害羞,忠诚,多种情况下懂得取舍的人,也被卷进党派之争的狂热中去了;他甚至在信中写下这样一段话:“如果有人告诉您,林肯不愿进入议会,请您作为我的私人朋友站出来为我辟谣。因为事实是,我很愿意进入议会。”最后,林肯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提名,而且是在刚刚起步不久的彼得斯堡获得了提名。十年前,他曾在这儿花了几个星期的时间测量土地,认识了这里的许多居民。自此他的政治狂热仿佛一发而不可收,他写了很多信来争取别人对自己的信任,而且有时候性子很急:“新近有人说一个选区决定着整个竟选的结果,但这个选区的人民现在却对我疑虑重重。您知道是谁在中伤我吗?接到信后,请不要耽搁,马上给我回信,告诉我您知道的一切,特别是反对我的那帮人的姓名。”

他进入议会的竞争对手是个危险人物,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牧师卡特怀特,半个伊利诺伊州的人都听过他洋溢着烈火般激情的演讲,而且在南部,他也比任何一个北方的候选人都更受人喜爱;在宗教方面,各处的人们都受过他的影响,他是杰斐逊的拥护者,曾在无数个地区布过道。面对林肯,他是如何应付的呢?他曾说过,除了一点以外林肯几乎无可挑剔,而这一点便是,他不是个基督徒。虽然玛丽与基督教圈子过从甚密,但林肯却不属于任何一个宗教组织,所以人们可以任意将他归入某个宗派或是干脆称他是个无神论者。事实上,他曾去过教堂,并曾在那里就某些基督徒们为人的不忠厚作过一次演讲,批评他们过于严厉地对待酗酒者以及犯有其它罪过的人,而不是以友好的态度去帮助他们改过自新。现在,热心于政治的牧师耍了个手腕。

在教堂布道时,他问哪些人死后不愿下地狱,并让他们都起立;发现了牧师险恶用心的林肯却兀自坐在那儿纹丝没动,于是,牧师点名让他站起来,问他死后到底想要去哪里?林肯说:“我只是作为一个安静的听众来这儿的,我不知道,我是由我的兄弟解救出来的。宗教上的事,我觉得原本应该严肃对待,因为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以至于我认为,我没有资格和其他人一样轻而易举地对此做出回答。

既然牧师先生如此明白地向我发问,那就让我坦诚地回答您:我要进入议会!”

以这样的回答,他又为自己争取了一些选票,并使得对手一时有些张口结舌。

如果有人以他的家庭和玛丽身后的托德家族相比来挖苦他的卑微身份时,他会说:

“如果年长的市民们听说,当年在木筏上工作整整一个月才能换来十美元,既没教养,又一无所有的外乡年轻人林肯现在居然成了高贵富有的候选人时,他们一定会觉得很好笑。”深诸世故的他在竞选中毫不回避他在本地的惟—一个亲戚前不久因偷口琴而被起诉的事实。

由于“美墨战争”尚无定局,林肯在一次大型演讲中要求所有公民行动起来,为此而战。无论对战争的开始他们怎么想,也无论谁是领袖,所有的辉格党成员都将亲自或者派自己的儿子前往予以响应。可是后来,林肯又转而反对这场战争了。

表面上看这仿佛自相矛盾,而这正说明了他思考问题时的一分为二,也说明了他一直都力图避免自己犯狂热主义的毛病。

当他最终被选人下议院时,他获得的选票之多,令众人颇为惊讶,因为还从未有一个辉格党人获得过这么多的选票,即使克莱也从未有过。辉格党给了他二百美元作为竞选费用;现在,他却交回去了一百九十九美元零二十五美分,并解释说:

“竞选并没有花什么钱,因为我总是骑着马到处走,只是我曾给几个农民垫付七十五美分买果酒,所以我只能交回一百九十九美元零二十五美分。”

林肯达到了他的第一个目标,但他并不显得怎么激动,对此,他只给朋友斯皮德写了这样一句:“我如愿以偿进入了议会,虽然我感谢我的朋友们为我做出的一切,但是我不得不承认:竞选结果并不像我开始所期待的那样令我满意。”

这就是一个受理想世界的影响比受现实的影响更大的人达到目标后的感受。除此之外,他还向这位朋友吐露了他对天堂的向往,对他来说,天堂超越了世间一切事物,包括女人、权力。爱情和野心,于是他那同诗人一般的命运也就不可避免了。  十二、坚持原则

这时的玛丽正沉浸在幸福之中。想想看,以后她可以和进入议会的夫君肩并肩,在华盛顿的街道上散步了。她肯定喜欢住在首都,虽然1850年时,这个首都的秩序尚未井然,马路旁边到处是马圈、牲畜和垃圾;可是在那儿,她能一睹美国国会大厦的风采,而且能在游廊的玻璃窗前看到自己丈夫的席位。此外,她也终于能够见到自己少女时代便梦想着与之交往的大人物了。她用一种既羡慕又妒忌的眼光打量着那些独自驱车从欧洲外交使节身旁驰过的妇女们,自己终于也可以去白宫了!

白宫就那样矗立在那儿,没有围墙,风格自由,高贵典雅,比她在梦中看到的简单得多。它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这是总统的房间,那是办公室和前厅,再往那边就是节日宴会大厅。幸运的波尔克夫人就在那儿作为国家的第一夫人接见各位官员及夫人,所有人都要对她毕恭毕敬;她不正像位欧洲女王吗?由仁慈的上帝派来,只要穿上高贵的晚礼服,戴上昂贵的项链,她根本无需戴上什么王冠,就已经具备了王者风范。她的眼光,以及她对丈夫的信任是正确的。这时的玛丽也开始梦想着自己成为这幢房子的女主人了。但是造访白宫后,紧接着,林肯夫妇就不得不搬进一间小小的公寓去了,因为他们没钱住大旅馆,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乡人的妻子,她其实得不到什么尊重,她清楚地看到,在斯普林菲尔德光芒四射的人物到了华盛顿便会在数百个大人物中间黯然失色,她的内心因此受挫。在别人看来,那个大个子是谁?他只不过是个西部的小律师。

“什么?道格拉斯先生也来到这里了吗?”是的,这个头脑灵活,精力充沛的矮个子总像幽灵似的跟着林肯,他现在也进入了国会大厦,因为他被选人了参议院。

人们普遍认为他更加高贵,风度翩翩,所以再次听到他的名字对玛丽无疑有些触动。

辉格党终于做出了些成绩,在议会中首次占了多数。不久后,玛丽回了次娘家,林肯便成了个家庭妇男,他得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得想着给孩子买袜子什么的,但他又找不到地方。他不得不向玛丽写信建议,在家里雇一个保姆。他总用“吻吻孩子吧”来结束整封信,提醒玛丽早点回来。他们当时生活得还算快乐,因为就连不喜欢玛丽的赫尔顿也说:“玛丽曾经说过,‘表面上看,林肯的确不怎么好看,但是其他人不了解,就像他的胳膊出奇的长一样,他的心也特别的宽厚’。”

几个星期以后,林肯便成了美国国会大厦最擅长讲故事的人了;当议员们聚在大厅里聊天时,能听到陌生同伴讲故事,起先林肯总是沉默,只是观察着自己将来的听众。几天后,他才开始加入到谈话的行列中去。以后,他便总喜欢高跷着两条长腿,坐在壁炉旁讲故事了。当他回到公寓坐在桌旁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会把刀又摆在一边,双肘支在桌上,托着脸,他大多是这样开始自己的讲话的:“这次我想起了一个故事。”如果餐桌旁人们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那么他总能以这种方式很快将气氛缓和下来,于是,在这里,他也很快赢得了待人友善的好名声,这使得他同时获得了乐观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的好感。他玩不好九柱戏,但却喜欢去九柱戏的球道上玩一会儿,而后随便说几句恰如其分的话,自我解嘲一番。他也会以同样冷静的心态来向同事们介绍,昨天作完一次讲话之后,他和听众们都有何感觉。

在给赫尔顿写信时他说:“为了能够在此处引起他人的注意以提高自己的声望,我曾就一个丝毫引不起公众兴趣的邮政问题作了次简短的演说。我觉得当时我的紧张情绪正如同当初站在法庭上时一样,既不多也不少。是由于你们大家都希望我能尽快脱颖而出,我才决定马上作一次演讲的。”这席话充分表现了他沉着冷静和乐观的情绪,集会似乎对他没有太大的吸引力,而且字里行间,他好像也一直在跟朋友们开着玩笑打着趣。

一月份,他便进行了他的第一次大型演讲。战争的结果已成定局:瓦拉克鲁斯在大选之前落入联邦军队之手,泰勒将军占领了墨西哥北部的一大片土地,反对党的反战提议也失败了。林肯不是一个轻易会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也不会去迁就一项哪怕是由自己的原则发展起来的政策;不久,就当国家和军队在墨西哥节节胜利的节骨眼上,他忽然大胆地站到讲台上,大声疾呼:“这毕竟不是一场正义的战争!”

但此举却使他得罪了两个政治阵营的人,一方面,他让极端的辉格党人士颇为扫兴,因为他要求给予军队全力的支持,并主张以任何方式做这一切;另一方面,他也开罪了民族主义者,因为他把战争以及士兵伤亡等罪过归于总统。当他在讲述着“侵略战争”这个概念,以及被占领地区到底是属于美利坚合众国还是属于敌军这个危险话题时,他向总统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总统先生应该言简意赅,坦诚布公,完完整整地用事实而不是空洞的论证来回答这个问题,他应当知道,坐在华盛顿总统的宝座上,就应当用与这个身份相符的态度来回答问题。对国民他不应该回避,对上帝他回避不了,所以请我们的总统先生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了。我的问题是他能否证明这场战争的第一滴血是抛洒在我们的国土上的。如果是,那这场战争便无可挑剔;如果他不能或不愿回答,找出种种理由或者平白无故地拒绝回答,那我就只能相信:他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自己是理亏的——他觉得这场战争的血,就像亚伯的血一样,已在厉声向上帝控诉他了。他命令泰勒将军率军挺进,去对付墨西哥村庄的那些手无寸铁的农民,从一开始,他就有着强烈的动机想要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他企图以辉煌的战绩,腥风血雨之后令许多人心醉的彩虹,以及那令人迷醉却掩不住杀机的毒蛇般的眼睛,来蒙蔽人民的视线,避开人民对他的谴责!他一手发动了战争,而且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本来,他估计墨西哥会不堪一击,可现在美梦却全盘落空了。他站在那儿束手无策,惶惶然而不知所措。这位总统是个疯子,他终于陷入到了可怕的尴尬境地。上帝保佑,幸好他还有机会向我们显示,他的良心里除了疯狂之外没有什么更加残酷的东西!”

就是以这样的激情,这样的勇气和坦诚,林肯第一次站到了全国人民的面前,为正义而高呼。难道总统以前做出的成绩不能说明一些问题吗?难道不是每个人,包括演讲者本人都已预见到几个星期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了吗?光荣的凯旋与和平,墨西哥割让土地,美国只是象征性地付一千五百万作赎金,胜利的泰勒将军成为下届总统候选人!当然,林肯的演讲也是出于党派在政治上的考虑,因为在一开始反对过一场最终大获全胜的战争的人,最终也只能以道义的原因在公众面前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投否决票。诚然,这位总统是最高统帅,因此受到宪法的保护,但尽管如此,林肯的攻击引起的反响仍旧不小,让我们跨越时空,将这件事与十几年后这个演说者受到的同样的谴责相比较,将不难发现这一切的悲剧意味。

然而,他的这次努力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甚至没有得到他的朋友们的理解。赫尔顿私下里就曾对他的演说表示过不满,在给他的信中,林肯写道:“总统发动的这场战争是没有必要的,是违宪的。我愿用生命打赌,若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你也会像我这么做。你会去同意某些你认为是充满罪恶的建议吗?你会迫于外界的压力举足不前吗?……我们应该坦诚地表达我们自己的见解!在真理和谎言中间,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在我看来,宪法中之所以规定要确保由议会决定战争与和平问题,原因就在于,过去诸多的国王曾无数次让自己的臣民们卷人战争,使他们流离失所、贫寒交加,而他们却总是说,他们看到了自己臣民最英勇的一面。我们的父辈正是看到了王冠——这种危险特权的弊端,才摒弃了任何个人拥有这种特权的可能。然而,他们当年的意图却适得其反,总统又一次被摆到了国王们的位置上……

当您不再对我的信感到恐惧的时候,请再把它一字一句地重新读一遍,而后写信告诉我您的所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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