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俄耳做的饭菜很好吃,但难得回家乡一趟,骆赛可不想错过了大快朵颐的机会。
当然了,在欧洲并不是没有中餐厅,但由于中西方的饮食习惯差异太大,首先筷子和叉子那绝逼不是同一个概念。
特别是骆赛住的欧洲小镇,唯一的中餐厅在小镇市民眼中那就是个无比神奇的魔法空间……那位厨师您手里拿的是什么?淮山?薏米?芡实?枸杞?那是什么?不不不,先生,您手里的绝对是神秘的草药!等等!刚才您丢下去的那不会是鸡爪子吧?天啊,上帝啊!……
反正在他们的眼中,中国的厨师就像那些童话故事里的巫师,把各种药草和着蜥蜴爪蜘蛛脚蝙蝠脑袋之类的材料放进大锅里,熬制成那些冒泡泡墨绿墨绿的浓稠汤药。
最坑爹的是有些外国人的概念里,中式炒菜什么的,就该是甜酸——只要是肉就该是咕噜的,无论是猪肉还是鸡肉还是牛肉,要不就是放酱油——吃西瓜芒果什么的也给你蘸点酱油好不?可是没有这类的口感,外国客人就会抗议这绝对不是正宗中国菜,绝对是骗人!!……于是厨师们为了“证明”这是“正宗”中国菜,只好使劲放酸甜酱或者酱油。
最容易对付的就是辣味儿的菜,对于那些说出一句“不就是辣吗?”的外国人,四川妹子能扣他一头麻辣烫,云贵的哥们肯定甩他一脸酸辣粉,陕西的同学绝对泼他一身油泼辣子,湖南的亲估计是能直接给上最原味的整个塞他嘴里……
真是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当然,除了味道之外,价格也是个相当重要的因素。
其实也可以理解的,无论是人还是食物,远渡重洋过来之后都像镀了层金子般矜贵,谁会知道小资代言人的咖啡在欧洲不过是路边摊呢?对于荷包干涸程度堪比撒哈拉大沙漠的骆医生来说,让他花掉大半积蓄去吃一盘附送沙拉的甜酸炒面,然后下半个月啃干面包,绝对是脑抽了。
所以回到家乡,不吃个够本那就是对不起来回机票啊!
于是医生带着雄心壮志,相当豪气地大手一挥,以“同志们,给我冲!”的气势……出门吃大餐去。
跟之前在欧洲小镇挑都没法挑的状况相比,这光看门口挂着的餐厅牌子和主打菜式介绍就够骆赛眼花缭乱顺便口水滴答,中国地大物博,民又以食为天,就算一味没啥味道的豆腐也能给你弄出个甜咸酸辣来。
“挺热闹的啊!”骆赛边喝茶边有些八卦地打量四周,这家酒楼挺大挺热闹的,现在酒楼正堂大厅大部分的地方都用低矮的花槽隔开成一个会场的样子,大红的横幅挂在正中央,看上去应该是某些单位机构正举行年末的团拜宴会。
通常这种团拜会算得上是一年到头难得一次的同事集体聚餐,聚餐上领导们会表彰年度优秀工作者、派发些奖金,有些搞头的就会组织些年轻姑娘和小伙表演些节目或者抽个小奖什么的热闹热闹。
剩下不多的餐桌都是挺靠边的,而且还很小,只能一到两个人坐,有些客人嫌坐得不舒服或者不够清静于是选择了酒楼其他的餐厅,所以大厅暂时只有骆赛这一张零散的单桌。
骆赛看了看正埋头翻看着餐牌的青年,琥珀的眼睛相当专注而凝重,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本菜单而是记录了禁忌咒语的黑暗魔法书,不由觉得这样的俄耳真是好可爱,上下五千年的中国饮食文化哦,就算连地狱犬也会为此惊叹吧?
俄耳捧着菜单,边看边偶尔皱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过了一阵,“医生我们还是别吃鸡了吧?太残忍了。”俄耳忽然抬头看向医生。
“啊?怎么了?”
俄耳神色满是遗憾和同情:“这家店卖的是没有性生活的鸡(Chicken without sexual life)。”
“噗——”刚喝到嘴里的水一下子喷了出来,骆赛差点被呛死地咳嗽了好一阵子,“咳咳……这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吗?”俄耳打开了那一页的菜单,指了指上面的一只看上去色泽鲜黄肥而不腻的童子鸡,“比起这么惨的鸡,我还宁愿吃‘四个高兴的肉团’或者‘油炸的狮子脑袋’。”
“……”
那个是四喜丸子和红烧狮子头吧?!翻译太形象太到位了……中国人都听不明白啊有没有!骆赛内心严重扶额。
“医生别担心,其实我很喜欢医生家乡的菜,因为它们都……”俄耳微笑着,带着一点调皮和神秘,好像要跟骆赛分享自己的小秘密般眨了眨右眼,“很新鲜。医生你不知道,在地狱要找到新鲜的肉可真叫不容易,不是腐烂掉的就是烧得太焦。”
他确实没见识过,不过也想象得到了。
彻骨的阴风中混着亡灵的悲鸣,永劫的焦土上只有连灵魂都没有的行尸走肉……别说鲜肉,估计连冰鲜都没有吧?
……
谁愿意到地狱吃新鲜炒菜啊?!除了那些闲着没事干到地狱做任务刷声望的古希腊英雄,怎么会有大活人有事没事到地狱抓鸡逮狗?坑爹呢这是!!
“Test,Test,One,Two,One,Two。”
大厅的音箱响起了声音,骆赛连忙看过去,见有一位穿着整齐大红西装的男子站在高出一个台阶的舞台上试音。
见声音没问题了,于是主持人清了清嗓门,开始说道:“各位同仁,大家好!有道是日月开新元,天地又一春啊!非常感谢各位来自四面八方的朋友拨冗参加我们协会举办的年会团拜,岁月匆匆过,如今十二年后我们再相会,不容易啊不容易!”他的话慷慨激昂,大概也是发自内心的激情万分,差点就来个热泪盈眶了,感动了不少下面坐着的同仁,“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盛大的宴会,就是为了庆祝未来属于我们的一年!那么首先,我们要请出一位为我们协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老同志发言!有请九婴同志!!”
“啪啪啪啪!!”掌声热烈响起。
可是掌声响了好一阵子直到稀稀落落之后,台上好像没有人上去,主持人咳嗽了一声,再次鼓动地叫了一次:“可能是掌声还不够热烈,来,我们再一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九婴同志上台!”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可还是没人回应,主持人嘴角抽了抽,侧过来脸往负责调度的人丢过去一个眼神,用手封住麦克风顶,压低了声音地吩咐:“阿钩,去看看那家伙怎么回事?不会是又窝哪冬眠了吧?”
负责调度的是个娃娃脸的青年,他似乎也没料到会这样,很不好意思地连忙解释:“我、我马上去找。”
虽说一开始就出了小岔子,不过主持人临场应变的能力不弱,很快就转开话题,把事情圆了回来:“真不好意思,可能是九婴同志比较害羞,还没准备好呢!那么我们先来看看早就准备好,而且迫不及待为大家表演的九尾小姐!她将为我们献上惊心动魄的表演——飞刀美人!有请!!”
“啪啪啪啪啪啪啪!!”
话音一落,响起的掌声比刚才大了一倍不止,女生出场自古都比男士受欢迎。就见一位美女走上场来,两弯笼烟眉似蹙非蹙,一双含情目似喜非喜,很是勾人,贴身的暗鱼鳞纹墨绿旗袍勾勒出完美的身段,弱柳扶风的身姿更是妖娆,不知是否她裙下的脚踝挂了什么,一步一抬脚之间有着环佩叮当似的金属碰撞之声。
台下立马响起了口哨声。
坐在最前面那围的居然还有个大胆嚷嚷:“九尾小姐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旗袍美女朝那个叫嚷得恁大声的人娇俏一笑,媚眼如丝真是勾得人怦然心动:“今天的观众可真热情啊!对了,今天来得有点着急,不小心把重要的道具给漏掉了,不知道这位先生愿意帮帮我的忙吗?”
被点到名的那位仁兄可高兴了:“哈哈!当然愿意,美女叫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好哦!”旗袍美女像变魔术般翻出一个红艳艳的苹果来,娇艳欲滴的苹果很是诱人,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新鲜的红色果皮,媚眼如丝地挑了一眼,那诱惑人的魅力简直就像伊甸园里勾引夏娃品尝苹果的蛇,“我忘记带撑苹果的架子了,麻烦你上来帮忙用头顶着它可以吗?”
“……”用头顶住苹果?!这是开什么美国玩笑啊?!他现在是不是该义正词严地说‘皇上,我觉得这件案子有莫大冤情!还是发还重审吧!’这样?
现在想后悔可来不及了,旁边的人见那么过瘾当然是立即起哄:“嘿!不是说黑水玄蛇很牛逼吗?现在看来不够牛嘛!”“就是啊,那是美女啊,又不是你的老冤家黄乌,怕什么?”“女人不能说随便!男人不能说不行啊!快上吧!”“哈哈!!!”
最后那个人也只好壮着胆子上了台,接过了那颗苹果,可等他把苹果顶在头上之后,旗袍美女又不知怎么的翻出两个苹果,让他左右分开了双手再把苹果放到两只手掌上,放好了居然又翻出两个搁在他的肩上。
好吧,这下这位是完全动弹不得了。
旗袍美女摇曳着走到十步开外的位置,纤纤素手指指交叉,“嘎、噶”有声地活动着关节做好热身准备。
“哇!没想到团拜的节目也这么精彩!”坐在边围散桌沾了光的骆赛可高兴了,他本来以为团拜的节目大概也就是找些年轻姑娘或者小伙子上去跳个舞演个小品逗个乐子也就是了,没想到还有这么精彩的飞刀美人看,可他忽然感到有点奇怪,“咦?怎么那姑娘手里没见拿着飞刀呢?”
“医生,比较喜欢这种吗?”完全没有留意台上的旗袍美人,俄耳的眼睛始终留意着身边的医生。
骆赛正满心欢喜地欣赏着台上的大美女,虽说他是大魔法师,可偶尔看看美女表演保养一下眼睛吃吃冰激凌什么的也是很合理的,所以俄耳的话他应得有点心不在焉:“啊?……还行……”
凝视着医生的眼睛有着难以明辨的深邃:“医生,你能够接收跨种族恋爱吗?”
“嗯?跨种族……跨种族不是件奇怪的事啊……不同科不同属甚至不同物种的动物有时也是会看对眼的……嗯……特别是动物发情的季节,不同种族的动物之前互相吸引完全不足为奇。”
正说着,台上的表演进入了精彩的环节,一阵敲杯磕碟的呐喊助威,把气氛推向了高潮,旗袍美女千姿百态地向在座的客人一鞠躬,突然猛地一直起腰,简直是快如闪电,根本没有人看到她甩出的小刀,“架子”左手上的苹果肉估计是太爽脆了,像被子弹击中般立马“啪!!”地在掌中被炸开变成几块。
“好!!”“哇!!厉害!!”
俄耳却好像全不在意那些精彩的表演,反而托着下巴,在吵杂声中轻描淡写地问:“那么如果是医生的话,比较喜欢滑溜溜的鳞还是比较喜欢软茸茸的毛呢?”
“嗯……”
那边的的美女又是左一旋身,抄手一扬,“啪!”右手的苹果也碎了,再左右开弓,就听“啪!啪!啪!”干脆利落的三声脆响,苹果全碎了。周围爆发出惊雷般的掌声,大家都纷纷赞叹不已,反正美女耍绝活,绝对比老头子讲话更吸引。
“医生?”俄耳轻声的催促。
“有毛比较好,摸上去比较舒服。”
“那我就放心了。”听到骆赛这么回答,邻家大男孩般的青年忽然笑得特别阳光。
台上的客人有些倒霉了,一头两肩膀全是苹果碎,汁水淋漓的倒霉透了,可碍于对方是美女发作不得,还好主持人先生非常识相连忙上前拉住了那人一只手像胜利者地举起来,大声说道:“感谢玄蛇先生,他勇于献身的精神让我们看到了一幕惊心动魄的美女飞刀表演,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两位精彩的表演!”
边说边从旁边拿过来一包奖品塞给那人,拿人的手短,来自黑水的玄先生也不好在这种场合太小气,只好回到座位上去,不甘心地哼哼唧唧:“老子可是在著名网游里给Boss当模特儿的……”
旁边那位一拍他肩膀:“少来了!你那小Boss算个毛,顶多是个有点品级的NPC,现在中国玄幻风的网游多去了,准得有蛇山有个蛇怪Boss什么的,我们协会的成员没少去兼职。”
主持人继续报幕道:“精彩的飞刀美人表演完毕了,我想大家一定还是意犹未尽吧?那么精彩节目不要停,接下来我们有请来两位家喻户晓、事迹被广为传颂、更被多次拍成人物传记电影和长篇电视连续剧的资深美人姐妹——白小姐和青小妹,她们今晚会给我们献唱一曲《你没有好结果》!有请!”话音一落,就这么一抬手,顿时从舞台下喷出大量的白色烟雾,四周顿时陷入如雾似幻的仙境一般。
真是好大手笔,喷雾都出来了。
医生正擦亮眼睛等着看美人,可还没来得及看清携手往台上走去的一抹绮丽白影和一抹清丽绿影,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骆医生?”
骆赛吓了一跳,连忙回头一看,见拍他的人是个穿着颜色非常缤纷五彩毛衣的瘦高个外国人。
“你……你好。”不好意思地说,他就是有点人脸识别障碍。
以前在学院的时候,愣是把没穿白袍但已经教了足一个学期的教授当成负责打扫的老头子,可偏就是能够把一胎同胞的阿拉斯加幼犬分毫不差地一只只认出来,从来不会给同一只重复打两针或者漏掉哪一只。
目前的情况,就是对方先认出了自己,他又不好告诉对方‘我真心完全不记得你了啊请问你是谁’,于是只好相当装逼地扶了扶眼镜,淡定站起身:“好久不见了啊!”
他乡遇故知,加上外国友人向来热情,马上激情爆发地过来跟骆赛重重地握了握手:“上次在机场实在多亏你帮忙,没想到这次能在中国遇到医生你,哈哈……真是太巧了!就像中国人说的,命运能够把相隔一千里的两个人相遇。”
“……”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的意思吧?
“医生也是来参加这个团拜的吗?”
“啊,不,不是的。”
“本来这个团拜请的是我的表兄弟,不过中国人实在非常好客呢!把我也邀请过来。哈哈……”
正聊着,之前被叫去找老同志的小伙子忽然急匆匆地跑过来,神色着急地跟那位外国友人说了几句,又急急忙忙地跑去了后台。
“啊?怎么会这样……”外国人似乎有些困扰,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立马转过头来,“对了,骆医生,我记得你是兽医啊!现在还有在做吗?”
“是的。”不做兽医做什么啊?又不是玩游戏能随便转职……
“太好了,我们正需要帮忙!”
“骆医生,请跟我到这边来!”
那位外国友人似乎是这次团拜的特邀嘉宾,他带着骆赛到了后台的位置,在那里那位主持人和那个叫阿钩的年轻人在说话。
“不是让你看住老巴,别让他随便乱吃东西吗?”那位看上去八面玲珑的主持人此刻一筹莫展,揉着额头,“整个冰柜都给他吃光了,这下完了!没菜怎么开宴啊?!”
阿钩也是一脸无奈:“我……我没想到会这样……就算要找东西吃,至少也先打开柜门啊……这不是,常识吗?”
“跟一个窝在山里头冬眠了几百年的老头子说常识?你脑袋被门缝挤到了啊?!冰柜发明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睡大头觉!”主持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忽然灵光一闪,“对了!这酒楼不是也供应海鲜吗?深海大龙趸和澳洲龙虾什么的,让厨房先上点刺身对付着!”
“本来是有……”
“本来?那后来呢?!”
“后来……我刚才有点饿,一时没忍住用尾巴去钩出来吃光了。”
“……”主持人一额的青筋跳啊跳。
正要发飙,忽然见那位外国友人进来,眼神一亮,当下操着标准的英语给对方沟通道:“科瑞侨朋果先生,您的表弟吃撑了正难受,您能想想法子帮帮他吗?”
这个名字让跟在外国友人身后的骆赛灵机一触地出现了很不好的预感,这么奇特的名字,他貌似真的在哪里听过……
“正好这里有位医生,可以帮我们这个忙呢!”
“医生?”两个人立即“唰——”一下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骆赛身上。
骆赛被他们过于闪亮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是兽医。”
“这就对了!”主持人可高兴了,马上示意旁边的阿钩,边热情地招呼:“这位医生怎么称呼?”
“不用客气,我姓骆。”
阿钩这回也机灵了,很有眼色地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患者的病情:“骆医生,麻烦您真不好意思,我们也实在是没法子了,您看能不能想办法,让巴先生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说着拉开一扇门,骆赛往里头一瞧……整个人都思密达了。
他看到什么?
好吧,他看到一堵墙,至少看上去很像一堵墙。上面布满了黑色的鳞片,有种爬行类动物滑溜溜的光泽,这……是肿么一回事啊?!
蛇——爬行纲有鳞目亚蛇目动物,四肢退化成无足的细长肢体,身体表面覆盖有鳞片,部分有毒,大多数无毒。
我内个擦啊!!他突然很能体会许仙的心情。那哥们被吓死绝逼是有科学根据的啊!老婆你是条大白蛇早点说也给点心理准备吧?突然出现能把你一口当点心吞的大蟒蛇什么的,惊吓过度导致心脏麻痹猝死就太无辜了。
“咳咳,不瞒您说……”主持人用拳头抵在唇上,非常不好意思又尴尬地说。
不,请你还是瞒着吧!
骆赛超想掉头走人。
这种完全不合逻辑的事情就请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告诉普通人了吧?他只是个普通到在路边随便一抓一大把的路人甲……
诶,等等……科瑞侨朋果!在悉尼国际机场洗手间因为吃了一个大象滑滑梯导致消化不良吐出来的澳洲土著——彩虹蛇先生!!他当时也确实提到自己要去探亲,在中国有个能把大象吃进肚子的表兄弟,莫非就是眼前……这条?!
我内个擦啊!要不要那么大条,要不要啊?!巨大的蛇身把整个房间挤得满满当当,就算是把酒楼专用的那种大型不锈钢冰柜吃下去果然是不在话下!
“今天是我们蛇协十二年一度的团拜,好不容易把老巴从洞庭湖那拉过来,可估计是睡得太久了,肚子饿得够呛,等不及上菜就直接把大冰柜给吃了。”正说着话,他却大喝一声制止站在水槽边的年轻小伙,“阿钩!再偷吃我剁了你的尾巴!!”
骆赛下意识地看过去,正好看见一条尾尖处分叉犹如锐钩般的蛇尾巴“唧溜”地缩回小伙子的身后。
“……”医生内心的羊驼们已经在赛马跑道上经过了最后弯位入直路进入了狂飙的冲刺阶段了。
蛇协?!是全国蛇妖联合协会的简称吗?
这是开什么美国……不,开什么中国玩笑啊?!
但在外国友人和国人同胞面前,骆赛还是相当淡定极有兽医专业素养地……扶了扶眼镜:“确实,在长时间睡眠状态下的蛇主要是靠消耗体内储存的能量,长时间的消耗,在醒来之后的蛇自然是非常饥饿。再加上作为变温动物,环境温度越高的时候,蛇就会变得很活跃,食欲也会变得很旺盛。我看酒楼里暖气很够,所以它可以说是胃口大开了。”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老觉得饿哩!”那个叫阿钩的年轻人抓抓头发,很是佩服地看着骆赛,“骆医生您可真有学问!”
主持人瞪了那个抓不住问题重点的家伙一眼:“您看能不能帮忙让他先把冰柜吐出来?您瞧,外头还等着开席呢!”再不解决这个问题,厨房也就没材料做菜供应给外头的人吃,这次的团拜组织方可真是丢脸了。
“……”还好他刚才还没来得及点餐……
骆赛悄悄擦了把汗,无比庆幸自己不用吃从大蛇胃部走了一圈出来的食物。
“医生,有什么好办法吗?”
不管之前是怎么回事,可怎么说这条大蛇吃了消化不了的铁器实在不好,骆赛扶了扶眼镜,说道:“一般来说,蛇如果在进食之后受到惊吓,为了攻击敌人或者逃逸,会选择把食物吐出来,这样吧,你们可以尝试吓一吓它,让它把吃进肚子里的冰柜吐出来。”
“……吓他?”主持人和阿钩面面相觑,“老巴……老巴连大象都能生吞一头,要让它吃一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让我来试试好吗?”
众人连忙回头一看。
站在他们身后的欧洲青年,俊美的脸上带着友好微笑,有着绅士的风度却并不张扬,就像一位碰巧走过看到别人有困难便不做多想伸手来帮的邻家小伙。
似乎是感觉到附近不同寻常的波动,泛青的巨大蛇首从卷缩成团的蛇身中抬起来,凑到门口的位置,那颗脑袋实在太过巨大且狰狞,布满了闪着幽光的细密鳞片,偶尔为了探知空气中信息的红色叉舌一伸一缩,张大又固定不动的眼睛覆盖了一层透明的鳞片薄膜,明明视力不强,却因为永远不会闭目,让人觉得异常地犀利。
“……”骆赛再淡定也忍不住拉住想要上前的俄耳。
蛇的胃口可以说是跟身长成正比,越大越长吃得越豪气,十米长的大蟒能吞下一头鹿,四米长的眼镜蛇随便能吞下一只猫,就算是一米的束带蛇轻松干掉一只青蛙!
再来瞧这位,目测二百米不等,磨盘大的脑袋咧开血红的嘴巴,再加上具有超强弹性韧带连结的上下颚,能张开到130度无障碍!据其外国亲戚供述,此蛇能生吞大象!!
估计一口把俄耳吞下腹去那简直就不带喘气的。
“医生,你是在担心我吗?”
俄耳捏了捏医生的手心,嘴角挑起的弧度,眼睛深处的也是深深的笑意,被关心的感觉真是很好,认识他和特洛斯的,无论是地狱的怪物还是魔鬼,谁都知道双头犬俄耳特洛斯不是需要关心的类型,也没有人敢去关心,毕竟走得太近都得担心这头性格难以猜测的可怕地狱犬会不会突然露出带毒的獠牙。
“不用担心,这只是小菜一碟的事。你忘了吗,医生?我家有个住在勒那沼泽地的兄弟许德拉就是长了九颗脑袋的怪蛇,平时没少跟特洛斯打架呢!”
“是哦……”想起俄耳和特洛斯家的弟兄实在不是什么善茬,嗯,比起那些奇形怪状脾气古怪的西方怪物,东方动物们都比较矜持守礼。
“好了,大蛇先生,那么现在……我们开始吧!嗯……”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唇角的笑意未曾减退丝毫,温柔的声音低声轻喃,“特洛斯,该醒过来了。”而他的脚下,由灯光照出来的影子,从人的形状逐渐像染开的墨水般蔓延,扩大,膨胀,呈现出一个极其可怕的形状。
虚空中,响起风掠地而过拨动粗砂的声音:“挲咔咔咔——”那是恶魔的低语:【现在是我们表演的时间了……】青年忽然向医生身后的位置一指,大声惊呼:“哇!飞碟!!”
“啊?!”骆赛下意识地往后看,而就在那一刹那间,在医生身前不到一尺外的地方,整个空间都陷入了完全无法看透的黑暗中,仿佛潘多拉之盒般把人世间所有的邪恶、贪婪、虚无、嫉妒、痛哭、祸害、绝望压缩在这一个空间里,却唯独没有希望,在这里面,黑色的双头大狗露出了它们真正的原形……
“哪有飞碟啊!”医生回过头来,一转头的功夫一切却早已回归正常,“哐当——”沾满胃液的大冰柜“哐当”掉在地上。
“真是太感谢你的帮忙了!”主持人很感激骆赛和俄耳,非要把他们也一并拉到团拜的首席落座。
如果说刚才为了看美人表演骆赛巴不得能坐近一点,可现在坐在首席的他却恨不得赶紧回到角落的小桌上去,谁知道桌子底下会不会突然飙出一条大蛇尾巴把他给卷了去啊?!
跟着一大厅的蛇比起来,狂蟒之灾、空中蛇灾什么的都弱爆了好不好!
主持人还特别热情地跟骆赛身边的旗袍美人交代:“九尾小姐,这位骆医生可帮了我们大忙了,你可要好好招呼一下,不要怠慢了贵客啊!”
“知道了!小妹当然会照顾好这位骆先生的!”美女抛了个媚眼过去,边给骆赛面前的杯子倒上红酒,笑眯眯地对骆赛轻声说道,“骆医生,你好大的面子哦,阿钩那个咋咋呼呼的愣头青就不说了,居然连腾蛇大哥也对你另眼相看……”
虽说美人在侧,颊泛桃红,吐气如兰,是个男人都很难坐怀不乱,但问题是……小姐你能不能不要在桌布下面用你的蛇尾巴缠我的脚啊?!而且感觉还不只一条尾巴的说!难怪叫九尾小姐,其实应该是九尾蛇小姐吧这位?!
可不可以要求换桌……
这种麻花卷式的缠卷方法对于蛇来说就是交尾的请求,但显然,他是哺乳类动物!没有那种牛逼的分叉生殖器的!!
再说这里是公众地方,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
“医生,我那个位置风有点大,好冷……我可以跟你换个座子吗?”坐在骆赛身边的俄耳忽然起身,走到医生和旗袍美女之间的位置,微笑地看着两位,不勉强也不强硬,可就是让人拒绝不了。
有人靠过来,桌下的蛇尾巴总算是松开了骆赛的脚。
巴不得离这条美女蛇远点儿去,骆赛边忙不迭地点头边一屁股移了过去,俄耳从容落座,趁那边松了口气的医生没有注意,不着痕迹地凑到美女耳边,轻声说道:“真抱歉,我的独占欲比较强。”
“唉……”强势却不失礼貌的男士一向很得女性的青睐,蛇美女虽然觉得可惜,却也只能叹着气拿起面前的红酒杯,“现在的好男人啊,要么是已经有伴,要么是同性恋,要么……就是有伴的同性恋。”
“上菜了!上菜了!”
一群蜂拥而入的服务员总算是把热菜弄上来了,按常理是先上羹汤,于是一碗碗香喷喷的羹汤放到了众人的面前,可……饥肠辘辘的客人们刚拿起勺子一舀,全都不动了。
“怎么了?”医生也舀了一勺子,“……”
蛇羹?!……蛇年在蛇妖举办的团拜宴上蛇羹?谁这么有创意?想赶在蛇年世界末日吗?
事实上那边的角落里,某彻底抓狂的主持人已经按捺不住怒火地揪住了那个吃了一肚子海鲜打饱嗝的小伙子使劲摇:“你是怎么点菜的啊?!”
“这……这道羹汤叫金龙献瑞,不是……不是挺吉利吗?”
“快把这道菜撤了!去叫下一道快点上啊!”
“知道了,我马上去厨房吩咐,下一道菜叫‘青龙盘玉’,保管没问题!再下一道是‘龙凤呈祥’,超吉利的不是?放宽心,这家酒楼叫蛇城,一听就是我们的地盘,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啦!”
“……”主持人的表情已经彻底僵住了,半晌,掀嘴露出森森的钩牙,“今晚回去把泄殖腔洗干净了等着!!”
“医生,你不饿吗?”俄耳关心地问。
“哈哈……”骆赛干笑,“今天……今天没什么胃口。”
都快饿扁了好不好?!
可是就算肚子饿得咕咕叫,骆赛也没敢动桌上的大餐,开玩笑吧?
别说当着一大群蛇妖吃蛇羹,就算菜式只是蛇的造型,要是敢拿筷子戳断……绝对马上成为面前这群已经饥肠辘辘的蛇妖们的大餐!
俄耳满意地笑着,给医生倒了杯茶:“医生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吃我做的菜呢!”
“啊哈哈……”
参考资料备注:
巴蛇:中国古代的巨蛇,居洞庭湖,传说身长180米,能吞食大象,故又有食象蛇之称。
九婴:传说中的九头蛇身怪物,居北狄凶水,乃水火之怪,能口吐毒焰和浊流,为祸人间。
腾蛇:属龙族的仙兽,背部有翅,能乘雾而飞,又为六神之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腾蛇、勾陈)。
钩蛇:尾末分歧有钩的怪蛇,居于山涧水中,能以尾钩取岸上的牛马拖入水中啖之。
九尾蛇:可怕的巨蛇,腰以下有九条尾巴,拖行时会有铁碰撞之声,尾端有小孔,能喷射,如枪弹,中者非死即残。
黑水玄蛇:居于西方黑水的大蛇,传说蛇身粗逾四丈,长逾百丈,曾食神仙药得不死身,寿过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