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毒枭的自白——与罂粟花一起盛开或凋谢》作者:胡玥【完结】 > 大毒枭的自白.TXT

  第二章

作者:胡玥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8

罂粟花乘虚而入 从此我被俘虏1(1)

那些罂粟花便乘虚而入,满目满心地占据了我。我在那种散发着某种无可抵御的盈盈的美艳里有些飘飘然,有些醉眼迷离,有些神不守舍……

在罂粟花泛滥的美艳里,潜在我人性里的某种放纵和随波逐流仿佛一下子释放出来了。

我身不由己地走进那大片大片的花的美艳里。花的美艳汇成一条河,打着欲望的漩涡,使我身陷其中,不能自拔。我从此迷失了方向。我被一点点地侵蚀,我被一点点地消融。当我像泥土一般倒伏在罂粟花的脚下时,已然成为它的一个新奴……

人这一生,不断地要遇到许多人。有些人,是你一生的结儿--好结,或是不好的结儿。而有些人,却是你的前定。他们出现在你人生的拐弯处,或是你人生的某个节骨眼儿上,他们看似重要,但有时,他们不过是你命运的一种铺垫,是你下一段人生的一个衔接、一座桥梁、一粒铺路的石子。

我在最初一直以为使我的命运大转折的人是许保善。其实他只不过是我与文妮相识的一场衔接,或者一个转场。

许保善承继的是他的恩人的宝石生意。我跟着他到芒市最初的半年,他一直让我给他蹬三轮。他其实并不是非得需要我给他蹬三轮,他是在考察我踏实不踏实。而我并无怨言,因为在我眼里,蹬三轮比修鞋子还要高出一个层次。干什么不是干呢?我念他带我出来闯世界的好,所以并不在意他让我干什么。让我干什么是他的考虑,而干好每一件事是我的本分。因为怀着这样的心平气和,渐渐地,我发现许保善发自内心地喜欢我,信任我。半年以后,他实际上让我做了他生意的助手。我口口声声喊他许经理。

我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我讨厌那些用嘴巴跟人交往的人,与人相处,我更愿用我的心和我的头脑。当我发现问题时,我会适时地提醒许经理,有好几次救了他的危急。他对我由信任到赏识,后来,他外出谈生意和出席一些重要的活动都带着我。

一天,许经理在M国的一个政要朋友过生日需要帮手,他说,林生,跟我一起去吧。

那位政要的别墅坐落在一面山坡上,四面微风沁沁凉凉地吹着,不远的坡地传来汩汩流淌的水声,生日派对在搭有凉棚的院落里举行,四周有荷枪实弹的卫兵保护着,院子里停着各式各样的高级越野车。那位政要细眯着眼睛,用眼睛眯起的那道缝跟所有的来人打招呼。

许经理说,我这个政要朋友是云南人,"文革"时随一千多人一起被M国征兵招募来打仗,上个世纪70年代初,大多数人都回国了,他留下来一直在山里打游击。在异国打拼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容易呀,别看他一尊泥像一般,喜怒不形于色,他可是这儿最有实权的人物,一号人物也得听他的。你看,他旁边坐着黑瘦黑瘦的那个小个子,是这里的警察局长,人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这人骨子里带着一种威严。你看,正下车过来的是财政部长和他的千金……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个身材匀称、面容秀美的姑娘正往这边走来……

我们的一生,情智的开悟或许就在一个瞬间。我在看见那个姑娘的刹那,就仿佛跌进了一个重生的世界。一个人的大脑是空空的,以前跟你有关的记忆,全部被一刹那的光焰燃烧掉了,生命的脊髓也于瞬间提升至天门,它们在你的头顶闪烁着无理性的光环。你的心异常地接近一场美好,甚至整个身心都沉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美妙里。

我跟小慧相恋了很多年,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过与这个女子相见时这般美妙的感觉。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女子给过我这种感觉。在这个女子的光焰里,所有的女子都黯然失色,包括小慧……我这样表述真的对小慧不公平,小慧待我的恩情是任何一个女子也无法相比的。可是,也许恰恰是因为小慧待我的这一份恩情太沉重,它压在爱情的花蕾上,像秋霜压在枝头,使得花朵无法自然而又轻松地开放。

我自认为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可是,在爱情这档子事情上,没有什么可以准确地定义人心。那个女子在我见到她的那个瞬间,便没有来由地颠覆了小慧在我心中的地位。应该说是我没有来由地让心志迷陷于那个女子。

后来,我一直佩服自己的控制能力。我的心被燃烧着,那熊熊火焰仿佛已从体内冲出来了。而我的表面却是异常沉静,沉静得不露声色。没有人教过我这样做,这或许是我人性里一种优良的潜质。许多人难以从我表面的沉静里看透我的内心,这是人生的一种自然生发的保护。

当那个女子和她的父亲走近那位政要的时候,政要第一次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此前,我一直怀疑他是不是下肢有问题,因为来了那么多客人,他只是倾一下身子点一下头,脸上也并没有过多的微笑和喜兴的表情,而他这惟一的一次起身迎接,便显出了那对父女比到场的其他人更重的分量。

政要像拥抱爱女一般地拥抱着那女子。而女子的头低伏在政要的肩上时,目光却抛向了我。她的目光流淌在我的脸上,水一样的清澈和温暖。

我冲她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她回报我的那个微笑真的是美极了,微笑里简直饱含了东方女子的全部贤良和温柔。那个微笑再次在我的心海里掀起巨大的波浪……

罂粟花乘虚而入 从此我被俘虏1(2)

那一天之后,一想起那女子,那波浪便在我心里潮涌潮涨着。可是,我明白我一个穷小子是不该对那女子存什么奢望的。

我拼命工作,用各种各样的繁忙压制内心的潮涌潮涨。

我相信惟有时间能平复人的心潮,平复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和想往。

时间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而我对那个女子的思念却有增无减。我常常在夜里梦见她,她往往是跟我一起行走在故乡的小镇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知道在梦里我常把她跟小慧混成一个人。而仔细自省一下内心,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不仁义,潜意识里,我是希望童年跟我一起长大的那个人不是小慧而是那个女子。每想到此,我就会对小慧生出万分的歉意,而小慧永远也不知我有多么的对不起她。

两个月以后,有一天中午,我在院子里那棵巨大的酸角树下午睡。山风徐徐地吹过我的梦,在梦里,我又看见了那个女子,那个美丽的微笑,只是,这一次我竟然听见了她的笑声。我纳闷,梦里怎么能听见声音呢?梦里的一切不都是无声的吗?这个疑问使我无法继续梦下去,我想努力挣脱这疑问而继续我的梦,而我的努力挣脱却使自己完全地醒来。

我睁开眼睛,眼睛上多了一层绿色的叶片。我拨开树叶,就看见了我在梦中刚刚还见过的那个微笑着的美丽女子。

我想,这又是梦吗?我下意识地以为一睁开眼那梦就跑了,所以赶紧又闭上了眼。可闭上眼却又什么也看不到了。我急得又重新睁开眼追寻。此时,那个女子真的出现在我的身边,这回可不是梦了!

我激动地从长躺椅上跳起来。

许保善看见我的狼狈相不禁失声大笑。他一边笑一边说,林生,文妮可是坐在这里等你好半天了。我说要叫醒你,她说就坐在这儿等你自己醒来。

我说,真不好意思。

文妮一直满怀着温柔地对我笑。她这个样子看着我,令我更加不好意思。

我说,我们见过一面的……嗯,有什么事需要我?

许保善说,文妮想让你陪她去瑞丽一趟。

原来,文妮是要去瑞丽帮她爸爸打理一下宝石生意,她找到许保善,特意打探那次生日聚会上一面之缘的小伙子在哪里。

许保善说,就在那边的大树底下午休呢,我去给你叫醒他。

文妮忙说,别叫醒他,让他睡吧。我等着他醒来。

她就一个人走过来,坐在我的旁边。后来,许保善执意要叫醒我,文妮说,我也没什么打紧的事,我等他。

许久以后文妮告诉我,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那么专注地看一个男人香甜地睡觉。她说,林生哥,你知道吗?我的整个心都陷在你呼吸的漩涡里不能自拔,一个男人在睡眠时的那种放松和乖顺,那种如婴儿一般的纯洁和无助,是我生命里从未体验过的……我在那样的一个时刻里忽然觉得,我仿佛熟知这样的一种呼吸和这样的一种睡眠,沉在安静睡眠里的男人他会对我好,他不会骗我的。

文妮说,人是多么的没有道理,为什么会有一见钟情呢?你知道吗?我就是在第一眼里认准了你。

当然这都是后话。

那个当天,我陪文妮去瑞丽。一路上,我这个一向不太爱说话的男人,不知为什么竟那般地渴望倾诉自己。我给文妮讲我的小时候,讲我的妈妈,讲到了小慧,也讲到了安丽……我生命里发生过的一切,我都全无保留地讲给文妮听,不管讲完之后会是什么结局,我只是一味地讲啊讲啊!

那是我一生中惟一的一次最彻底的倾诉。男人的一生其实是需要有这样一次或两次彻头彻尾的倾诉,以便把自己从沉重的挤压里救赎出来。

我在倾诉的时候,文妮的泪一直流个不停。最后,她伏在我的肩头禁不住哭起来。

她说,林生哥,一个人怎么会那么苦?我以后永远都不要你再那么苦了。

我紧紧地拥住文妮,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我的泪就滴在文妮的泪里。

在瑞丽,我又一次见到了安丽。

我其实并不是故意要刺激安丽的那颗爱我的心。我跟文妮选择了另一家旅馆,可是,住进去不到五分钟,安丽就得到信了。安丽在那个时候就已显示了她的神通广大。

我没有想到安丽会来接我和文妮。

我在见到安丽的一刹那,忽然心生了万千的歉意。

安丽当着文妮的面笑着责怪我说,怎么连我这个姐姐都不认了?到了姐家还要住在外面,让全瑞丽的人笑话我呀?是不是嫌姐的住处不好,亏待了你的妹子?我得问妹子是不是应该住姐家。

文妮赶紧打圆场说,林生哥是说要住你那儿的,是我怕给你添麻烦。

我其实看得出安丽心如刀割般地强装着笑脸。她一直没有割舍对我的那份情。我是一而再地伤她的心。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使她超脱出来呢?我同时也深刻地体会了安丽的那份善良。她为了让文妮安心,竟能忍住伤心,一口一个自称"姐姐"地说给文妮听。我在心里对安丽说,安丽呀,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又是何苦这般地待我,不如早早地把我忘了,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安丽从此紧闭了内心情感的大门,她选择了独身,孤绝地活着,仿佛是对我薄情寡义的一种惩罚。而同时,她这一生一世仿佛是欠我的。我隐隐地觉得,她之所以做那样的选择,完全是为了从暗处帮助我的缘故。女人完全不同于男人。男人为了利益、政治的需求会抛弃和出卖他们最心爱的女人。而女人,对于她们认准的男人,往往因为爱而不讲任何的原则,也不细辨善恶是非,更是不计人生的一切后果,甚至赴汤蹈火。

罂粟花乘虚而入 从此我被俘虏1(3)

安丽将她那间最好的房子腾出来,让我和文妮住。文妮是个既稳重、纯静又懂事理的女孩。她赶紧说,安丽姐,不可以的,我要跟你住在一起!

安丽在看我,我冲安丽点点头。这样文妮跟安丽住一屋,我仍住我从前的那个屋子。

安丽待文妮的好是发自内心的,就像当年她待我的好。女人,难得能有像安丽这样大度的,她像亲姐姐一样照顾文妮,文妮对安丽从一开始就心生感激。临别的时候,她对安丽说,我没有姐姐,以后,你就当我的姐姐吧!

安丽对文妮、也是对我说,好,姐祝你们幸福!

安丽说完转身就走了。我看见了安丽背身时将最后的泪水洒落在风中。

我搂住文妮瘦弱的肩,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对安丽说,安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罂粟花乘虚而入 从此我被俘虏2(1)

我跟文妮的爱情顺得没有起过半点的波折。原本想她的父母也许会因我出身寒门而不同意我和文妮在一起,谁知,她的父母根本没有任何的门第观念。他们就一个爱女,爱女喜欢谁,他们就无条件地喜欢谁。

我每个星期去看文妮一次。每一次去,文妮都会在自家别墅前面的那条小路上等我。其实文妮每天都要在那条路上望我。

我也每天都在想念文妮。可是,我不能天天去看她。无论我多么想每时每刻都和她在一起,我也必须令自己熬到一个周末……或许这是男人的一种克制和死要面子的自尊吧,也或许就是因为男人天生的这一份克制力,才令爱中的女人魂牵梦绕吧。

而文妮日甚一日地消瘦。我每一次去,她的父母都挽留我住下。文妮就眼睛亮亮地期待着。我懂文妮的期待,可是我不能说服自己住下来。我知道我住下来会令文妮高兴得一夜也睡不着觉,而我走,文妮同样是一夜睡不着觉。因为文妮身上发生的一切,也正在我的身上发生着。

我跟文妮陷入了热恋。热恋中的青年男女是不问结果的。我知道自己不能没有文妮,文妮也不能没有我。这时,我决定给远在故乡的母亲写一封信。信是由华子送给小慧,华子跟着小慧一同拿给母亲的。

母亲双目已经失明,信是小慧替她读的。我在信上说,我在M国认识了文妮,让母亲劝小慧不要等我了……

我其实应该直接给小慧写一封信,可是,我没有勇气。

多年以后,华子来见我,跟我学说当时的情景,让我对小慧真的是心疼不已。可那时的我正沉浸在与文妮的热恋里,哪里想到那封信对小慧的伤害有多深啊!

文妮家里没有男孩,她的父母把我当儿子一样待。一年以后,文妮的父亲便让我从许保善那里撤出来,自己挑一摊单干了。生意都是文妮找她爸爸的关系,赊欠着一点一点地做着,赚了钱再还人家,卖不出去的还可以退给人家。这样的生意一点风险都不用担,很快我就积累了十多万……

这一年的春天,我跟文妮结婚了。

婚后的文妮安心地做我的妻子,陪我打理生意上的事情。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幸福而又甜蜜。第二年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取名林妮。女儿长得就像一个小天使,她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无穷的乐趣。无论生意上的事儿多忙,多累,我都会及早地抽身回家好跟文妮与女儿团聚。而且,除非万不得已,我是不在外面过夜的,我知道文妮会整宿地在灯下候着我。

文妮虽然自小娇生惯养,可是,她却是那种很传统的东方女性。谨守自己的一份爱,爱人和孩子的一份平安,就是她全部的希求了。我跟自己说,不可以伤害她,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都是不可以的。

如果我们就这样一直过下去,我跟文妮将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啊。我们的一生,也将会是很圆满的一生……

我一直无法让自己平静地面对那一年冬天发生的一切。

而一切的发生竟然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那一天,天空飘着稀薄的山雾。我亲了文妮还有熟睡中的女儿。我出门的时候,文妮追出来给我加了一件夹衣,嘱我注意安全。我没走出去几步又被她叫住了,她再次追上来,从脖颈上摘下她妈妈传给她的那块玉,套在我的脖子上。她说,这块玉很灵的,它会保佑你一路平安。

我在她的额头上又深吻了一下,就匆匆地上路了。

此行跟着岳父的一个老友杨根盛去山里考察,准备建一个加工厂,做柚木生意。原想看一看就回来,可是,杨根盛带着我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又赶上我们的车子坏在了山里,这样,我们一走就是二十多天。

我跟文妮从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文妮的妈妈后来告诉我,文妮每天在家都失魂落魄的样子,夜夜梦里梦到我的不祥,她每天都要向她的爸爸打探我的消息。第十八天头上,她在家里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带了女儿沿着我走的路径一路找下去。她想在山中跟我会合,只要跟我待在一起,她心里就踏实了。

文妮带着女儿一边走一边玩。一天的行程已很累了,那一夜,她和女儿便借住在了山角下的亲戚家。亲戚家里的老人生病,夫妇两人都去看护老人了,家里只有保姆在。

夜里,山乡异常地安静。文妮和女儿累了一天,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文妮就醒了。她急着天亮后赶路寻我,便起了床。

文妮早晨有一个习惯,起床后喜欢先去户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完全是习惯使然地将屋门打开,而她根本不知道外面有盗贼,更不知盗贼听见了屋门响,以为是被主人发现了,所以当文妮一露头,藏在门外的盗贼便恶狠狠地举起木棒砸向了文妮……

文妮全无防备、全无知觉地倒在了血泊里。

M国警方紧急封锁了边境,那三个盗贼当天就被抓获了。三个盗贼,是三个隐君子,因为没钱吸毒而一时起了盗心,没想失手打死了无辜的文妮。

文妮就这样离我而去……

像一片云,一个梦,来了,散了,让我到哪里寻找文妮曾经的生命痕迹?

而我,在长达两年多的时光里,无法从失去文妮的打击里走出来。无数的白天和黑夜,我都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去山里?为什么要去那么久?为什么要建那个破厂子?为什么要采伐那些柚木?如果我没有去,文妮就不会去寻我;文妮不寻我,就不会碰上盗贼;碰不上盗贼,文妮就会跟我在一起好好活着……

罂粟花乘虚而入 从此我被俘虏2(2)

还有,我的脖颈上一直挂着文妮给我的那块护身玉,那块玉应该是保佑文妮的,文妮却给了我。如果那块玉一直挂在文妮的脖子上,也许就免掉了文妮此行的灾祸。也许,那本来的人生不测该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文妮其实是替我而死啊!

如果我早知如此,我为什么要接受文妮给我的那块玉呢?

我将那块玉捂在心窝上,一遍一遍地叫着文妮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哭泣着。我想倘若能唤回文妮,我宁愿就这样一辈子唤下去啊……

罂粟花乘虚而入 从此我被俘虏3(1)

两年里,我一直在想,文妮就仿佛是我人生的一场美梦。因为太美了,以至于总让我感到一种不真实。我真的见到过一个叫文妮的女子吗?我真的娶过一个叫文妮的女子为妻吗?我是不是生过一场大病?文妮和我的那场婚姻皆是那场大病中的痴心妄想?可是,那个叫林妮的小女孩在叫我爸爸,她不是文妮跟我的爱情结晶吗?她的眼睛、鼻子,还有那张圆圆的小嘴巴,以及她看着我时清澈的眼神和微笑,都是文妮留在我心中的永远也抹不去的一种复制……

还有我的岳父岳母,他们更是常常陪着我伤心落泪。

我想,我的心伤得很深很重,就像一架机器,受到了毁灭性的重创和打击,一时无法修复,即使假以时日修复了,也不再是从前那架性能完好的机器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让被毁过的东西恢复如初。

再次站在屋门外面的我,一定已经是另一个人了。心是冷灰淡漠的,脚步是懒散不羁的,目光也是瓦灰黯然的,对一切都失去了青春的冲动和热情。

我漫无目的地散着步。我好久没有出屋了,身体虚弱极了,我需要呼吸一下山里的新鲜空气,需要恢复一下体力。虽然不知道再活下去的意义,但是,活着的人还得活着,走一步算一步地活着吧。我这样想着,一直走出好远,走到了一个半山坡上。

我至今仍无法忘记,站在那面半山坡上的感觉就犹如突然掉进了另一场梦境里:那漫山遍野的罂粟花开得美艳无比。从前,M国的山中一直就种有罂粟,只是,我从来没想过罂粟花的美艳与我有什么关系。因为在我的心里,文妮的美是那种清纯得可以盖压群芳的美,所以没有什么美再可以入我心……

而现在文妮离我而去了,那些罂粟花便乘虚而入,满目满心地占据了我。我在那种散发着某种无可抵御的盈盈的美艳里有些飘飘然,有些醉眼迷离,有些神不守舍。

在罂粟花泛滥的美艳里,潜在我人性里的某种放纵和随波逐流仿佛一下子释放出来了。

我身不由己地走进那大片大片的花的美艳里。花的美艳汇成一条河,打着欲望的漩涡,使我身陷其中,不能自拔。我从此迷失了方向。我被一点点地侵蚀,我被一点点地消融。当我像泥土一般倒伏在罂粟花的脚下,已然成为它的一个新奴……

我看见了从前跟我一样困苦的那些人,他们都盖起了洋房洋楼。他们怎么就一夜暴富了呢?起初,他们是否也是跟我一样陷在这一片花海里,找不到拔身而去的道路,然后便是"花自飘零水自流" 了?

其实,我想错了,没有人想拔身出去。毒品买卖在这里,就像华子和他哥在我们故乡小镇开的小卖店一样平常。

从前,我勤勤恳恳地满足于自己力所能及的那些小本生意,现在,我再也没有兴趣了,那些一点一滴的积累无法让我产生兴奋。而周围的许多人,他们终日兴奋得眼睛放射着绿色的光焰。那是动物本能的一种贪婪的光焰。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试图寻找一条途径,使自己进入那种绿色光焰里,突然有一只手拉了一把,我就进去了。就像狼能嗅到狼味,狗能找到狗迹,终于有人找到了我。

那个人就是带我进山准备采伐柚木的杨根盛。

自从那次山中分手,我跟杨根盛一直再没见过面。他说,我一直等着你走出那件事。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而且是跟着我一起进山……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说,那不关你的事。

他说,林生,我一直想让你跟我一起做点事情,一是为了补偿你,另外,说实话,我觉得你将来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你这个人心细,沉稳,又很聪明。我其实一直想找你这样一个人,大家一起做点事儿。

我说,我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了,我能做什么呢?

杨根盛说,那你就跟着我,先看看,什么时候想做,什么时候再做都不晚。不想做,就只当散散心,心情好了再作别的计议。

我以前只知道杨根盛家很有钱,也很有势力。但我不知道到底怎样有钱有势。当他带着我来到他的家,我才知道,他的哥哥就是M国某个县的县长杨根茂。

杨根盛的侄儿瘦根我以前见过几面。那天我去他家的时候,正赶上瘦根送一个客人出来。那客人走路一颠一颠的,眼睛看人不是正着看,是从下往上那么挑着看,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瘦根看见我,就对杨根盛说,叔,要不就让林生跟我们去办这件事?

杨根盛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你先送王仁走,一会儿再商量吧。

我跟着杨根盛进屋里喝茶。我在猜瘦根说的"这件事"可能就是毒品上的事,但杨根盛不开口,我也不多问。喝了一会儿茶,杨根盛说,有个活儿,25公斤,瘦根想找个得力的伴儿一起去跟那边的老板面谈,我不知你愿不愿意。刚才那个人叫王仁,负责约那边的老板,地点在咱这边的山上,安全没有问题。要不,你就跟瘦根走一趟,熟悉一下情况,趟趟道儿?

正说着,瘦根回来了。瘦根说,林生你就跟我去吧,没事的,你他妈不能老窝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干吧?事成让我叔给你10万!

我说,钱不钱的吧,我陪你走一趟。

两天以后的一个夜里,我和瘦根来到界河边上的一个半山腰,等待王仁领那边的那个老板来。

罂粟花乘虚而入 从此我被俘虏3(2)

12月的冬夜,无星无月,远远近近都是空空茫茫的黑。我的心里也是空空茫茫的黑。我看不见从前的我自己了,我也看不见以后的我是什么样子。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会做这种生意,可是,我竟然就这样介入到这种事里来了。就像一个梦游的人,凭着感觉踏进某一桩事里,凭着感觉往前趟,迈出的脚步并不是受大脑的支配,也不是受自己心的指引 ;就像一个被催眠的人,完全是受外来的一种控制力的吸引和驾驭,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不惊慌,不害怕。而且,最重要的是瘦根的爸是县长,县长的儿子都敢来,我的命并不比瘦根的命金贵,瘦根能来,我有什么不敢来的呢?事后我想,我第一次敢于大冒险与自己深怀着这样的一种心理暗示不无关系。

夜里12点,听见了山下界河的水哗啦哗啦的响声。瘦根说,人来了。

我竖着耳朵听动静。夜里的山风像一些鬼怪的掐扯,越静下心来听,越莫明地恐慌。有一些悔意便在心底潜滋暗长着,后悔跟瘦根来,恨不得马上抽身回去。可是,一旦踏入这茫茫的黑夜里,哪里还容你退却和抽身呢?

这就是我迈出的第一步。人迈出的每一步都是错不可更的。我想更改哪里还能由得我呢?把瘦根扔下,一个人走?或是劝瘦根一道走,把接头的那两个人扔下?行有行规,道有道规,如果我那样做了,我在M国就难再呆下去了……

雾一层一层地袭裹上来,风穿过雾掠过我的身体,我打了几个寒颤。

两个人影晃过来了。两个人影,一高一低,都是瘦瘦的。低的那个人是王仁。

王仁把黑大个介绍给我们说这是他老板。我给黑大个上烟,黑大个接烟的手抖个不停。擦火点烟的时候,那火几次都灭了。顺着那点亮光,我看见黑大个浑身筛糠一般,衣服紧贴着身子,整个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上牙床嗑着下牙床,烟都叼不稳当;站立着的双腿更是抖个不停,仿佛随时都会腿一软瘫在地上。

瘦根也发现了异常,他捅了我的腰眼一下,我会意地守住黑大个。瘦根把王仁拉到一边低声问,妈的!他什么老板!看他那熊样儿,我他妈怀疑……

我跟黑大个都听得一清二楚。其实我看见黑大个的第一眼,就感觉不太好,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完全失掉了要做成生意的那种兴奋,倒是心里多出一些扑腾。

黑大个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判断不出他的真实身份。我在想,他听见瘦根的话不知会做出什么反应,就看他怎么解释了,如果他有问题,他说出的话会留有把柄,供我和瘦根作出某种判断。我只有静观。

这时,我听见黑大个怒火万丈地在黑夜里冲瘦根大骂,你还别他妈骂我熊样儿,我告诉你,我来这儿他妈的心特虚,特怕。他妈的刚才过那个河我本来就不敢过,是他硬把我拽着过来的,妈的那水特别冷!一路上冻得我直打哆嗦,再加上到这儿见你们,要跟你们在一块做买卖,我想他妈现在黑吃黑太多,哪有不怕死的?再加上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我现在跟你们呆一分钟我心里都虚得不行。我受不了,这买卖我不做了,我得走!

仔细琢磨黑大个说的倒都是大实话,话里也没什么破绽。做这种买卖怕就怕撞到"条子",经他这么一说,也就不把他往是不是"条子"这档子事上想了,哪有警察像他这个熊样儿的?

瘦根赶紧打圆场说,哎哟,你怕什么呀?告诉你,我们特讲交情!黑吃黑是我们这样的人干的吗?

黑大个说,贼脸上也没写着贼字呀!不行,你说的话再好听,我现在这儿心虚着呢,我怕呀,咱别谈了,什么也别谈了,我走呀……

看来瘦根是一心想做成这笔生意。这时他走到我跟前,再次捅了捅我的腰,又捅捅王仁,暗示我跟王仁也一块跟着做做工作。我们三个人围着黑大个,给他讲这道上怎么怎么地讲信誉,如何如何地讲交情……

黑大个说,这样吧,我实在太累了,身上湿透了,冻得全身发抖。咱们先生个火,烤烤吧!

瘦根说,不能生火。你看现在几点了?深夜了!哪有深夜在这山上生火的?火一生,目标特别大,咱这不就成了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了吗?

我对瘦根这句话一直记忆深刻,道上混的人定得心细如丝。大事儿一般不会出纰漏,出纰漏的都是一些过不上心的小细节。恰恰是小细节上出了差错而毁了大事儿啊!

黑大个一听瘦根这么说,便不再坚持生火取暖了。他说,妈的怎么也得解决了冷,才能说正事儿呀!对了,哎,王仁,咱不是带着酒吗?快快,把咱那酒拿出来,妈的,喝酒!

黑大个从王仁手里夺过酒瓶子,咕咚咕咚就把半瓶子酒灌下了肚。

他喝完把酒瓶子递给王仁。王仁说他不喝酒,顺手就把酒瓶子递给了瘦根。瘦根也冻得不行,一仰脖往肚子里灌了几大口,有一口呛住了,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骂道,老板你带的这是什么劣质酒?肠子都烧着了!

瘦根递给我。我闻了闻,是酒精勾兑的那种劣质酒。我没有喝,怕那酒有问题。

喝完了劣质酒的黑大个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话也说得有了底气,有事咱好好说。你们别看我他妈的现在这个熊样,是不是道上的,我还怀疑你们呢!

罂粟花乘虚而入 从此我被俘虏3(3)

黑大个说这话的时候,我对黑大个的疑惑又从心底冒出来。黑大个到底是什么人呢?单从几句话上很难判断。

这时,黑大个接着说,今晚上咱就是见个面,别的什么事儿也别谈。要谈,明天。先吃饭,先聊天,我请你们吃饭,然后再谈,好不好?

我感觉瘦根正在犹豫着,因为黑大个说完这话,瘦根半天没接话。要是我,我不会答应黑大个,因为这样一来,就被黑大个牵着鼻子走了。而我只是陪着瘦根来,所以我不便多插言。

黑大个可能也看出了瘦根的犹豫,他又对刚才的话做了调整,不行的话,这样吧,咱时间先定一定,还有,我需要的数量,有吗?

瘦根说,不是讲好的吗?货没问题,就看你出的价了!

瘦根和黑大个在暗夜里叫了半天价,最后以每件3000元谈定。

价格定了后,黑大个又以一副老道的口气说,要是我看了你们的货质量好,我还可以这个基础上给你们往上再加……

瘦根说,我们得先看现钱……

罂粟花乘虚而入 从此我被俘虏4(1)

第二天,按事先的约定,在一个小乡镇,黑大个带着他的马仔进了一家小吃店。马仔手里拎着一个小皮箱,大概有七八万的样子。

看也是象征性地看,箱子打开,就那么一大摞,看一眼,别想再看,更别想下手到底下探究竟。黑大个迅速将箱子盖拢,顺手递给马仔说,赶快把钱收走,你先退吧。

黑大个跟瘦根说,买25公斤的钱绰绰有余。你们还有货,我还准备钱去。怎么着,钱也看了,该我看看货了吧?

瘦根那天还带着一个人,他并不急于让黑大个看货,而是跟那个人说,咱们先看看去?

那人瘦尖脸,50岁上下的年纪,黄白面色,眉宇间透着奸诈之相。他说,看看吧!他一副公鸭嗓,就像是有人掐着他的脖子说话。

大家看看那个人,都知道要看什么。

几个人到附近村子里去买小公鸡,会咕咕干叫的那种小公鸡,也就是刚会发情的小公鸡。他们要先看鸡卦。

把鸡杀了之后,去骨,先看看鸡头,把鸡头上的毛一点一点地拨开,然后看看鸡脚,把鸡脚上的骨头刮开。鸡脚上的骨头是很讲究的,骨头都有鸡眼,看鸡卦的人要看那眼的排序……

最后是看鸡腚,那叫鸡翘。把鸡翘拨开,看是否完好,完好,且像船,再把鸡头上的那个脐插在鸡翘上,把鸡骨头排列好,看看吉不吉利,顺不顺,路通不通……

看鸡卦的人最后综合这么一看,说,不对,不通。

道上的人是挺信这鸡卦的。

我替瘦根捏着一把汗,我想要是我做这单买卖,我就是图吉利也到此中止了。

正在这时,还没等瘦根说话,那黑大个开口了。黑大个说,钱路,财运不通,咱还做个呀!不要再谈了,走吧,往后再说。我们算认识了,如果有缘分的话,咱们走成好哥儿们!

黑大个在说话之前,我看瘦根其实是在犹疑不定,经黑大个这么一说,表示出主动要撤的意思,瘦根反而对黑大个莫明地增加了一个信任点。我一直想这黑大个要是坚持做下去,瘦根一定会很逆反地不再做下去。从这一点上看,黑大个还是挺懂心理战术。

黑大个这样说的时候,看卦的人没出声。而瘦根是太想把生意做成了,因为瘦根已经看见钱了。瘦根此前单独做过几笔,都做成了。这时候,瘦根就像一个手气很好的赌徒,想趁着大好的手气一路冲天地再做几单。他有些心急气躁地说,怎么没有哇?我琢磨着不对呀!怎么他妈叫财路不通?怎么不通了?你怎么看的你?瘦根冲看卦人发起火。

黑大个说,算了,别说了,我觉得这次也不顺,我心里也没底,咱下次再说吧!而且,你们还讲迷信,跟你们这帮人做买卖,心里不爽!你们他妈不像道上的哥儿们!做起事来黏黏糊糊的……

黑大个越是做出决意要走的架式,瘦根便越发地坚定要做成这笔买卖。

看卦人圆滑,看出了瘦根的意图,他也得给瘦根一个台阶下才行,于是他装作犹豫的样子说,也可能鸡不对?

瘦根说,对呀,也可能是鸡没挑对。这个鸡可能走水了。

黑大个看他们这样一说,也跟着话头说下去,是啊,不是我说你们,这做买卖要靠自己的脑袋,怎么能靠一只鸡呢?这人有没有本事是靠人,怎么能靠鸡呢!他妈的,我就感觉你们是瞎折腾!我对你们没兴趣,我呀,走吧!

瘦根就是在黑大个转身往门外走时拽住了黑大个。我其实想让瘦根缓一步再说,所以我拽了瘦根一下,但是瘦根主意已定,并没有重视我给他的暗示。

瘦根对停下来的黑大个说,咱们讲好了,今晚就交货。

黑大个说,真的?你们可想好了,咱们要做点事,也是为了日子过好点。赚钱是一方面,大家也得注意安全。你们不安全,我也不安全;我不安全,你们也不安全。一定要在保证大家安全的前提下,还要把钱赚到手。你们再好好琢磨琢磨。

瘦根说,没事,就今儿个半夜吧,你过河,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黑大个说,叫我过河到你们那边去接货,我可就回不来了。天这么冷,我这身体这么不好,再来个水土不服,蹿稀拉肚子,我不过去。我过去也拿不过来,你们送过来吧……

最后双方定下:凌晨5点,以手电为信号。这边亮三下,黑大个那边亮三下。

凌晨5点钟,河水清冷。我陪瘦根站在界河边上,瘦根叮嘱手下的马仔说,你游过去,再看一眼他们手里有没有钱,看见钱以后,你再给我们发个信号。

风一阵阵刮过来凉得刺骨。马仔去了有一会儿了,可是始终没有看见发过信号来。我的心里便开始打小鼓。我说,瘦根,我怎么老是觉得有些不放心?那黑大个不会……

瘦根说,你别疑神疑鬼的,像你这样下去,什么买卖都别想做成。不过一开始都这样,慢慢胆儿就大了。

正说着就听见有水声。马仔游回来了,冻得浑身筛糠似地说,你们怎么搞得!我晃了半天手电,你们怎么还不过去?黑大个骂咱们奸诈,说再不去天就大亮了,天一亮谁也跑不了。

瘦根紧着问,有钱吗?

马仔说,有,我见了,满满一大箱子,都是10元票面的。

瘦根说,林生,咱们走。

罂粟花乘虚而入 从此我被俘虏4(2)

我和马仔跟上瘦根,哗哗啦啦搅着刺骨冰冷的水游了过去……

河面上起了大雾,虽然河道并不宽,但雾浓浓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明白马仔刚才晃手电筒我们为什么看不见了,是因为起了大雾。

离河对岸近了,看见黑大个像一根被冷压弯了的电线杆子矗在岸边。

黑大个也看见了我们,他显得有点烦躁地说,他妈的你们真沉得住气,没看天快亮了?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不等了,我正准备着走呢!

瘦根上了岸并不急着把货交给黑大个,他说,我再看一眼钱!

黑大个更不耐烦了,他说,你真他妈比老娘子还要老娘子!看,看了多少遍了,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

瘦根不理会他的话,坚持着让他打开皮箱,确认了那些钱后,才冷冷瑟瑟地把货递给黑大个。

黑大个拿着火柴棍挑出一点出来,一烧,一闻,挺香。是特别的那种味道。

瘦根说,货的质量你放心,没问题。你快点把钱箱给我,我们得赶紧回去……

瘦根说着,伸手从黑大个的手里抢过了钱箱子就要跑……

那一个时刻,货在黑大个手里,钱在瘦根怀里,我们只要一涉河就溜之大吉了。

可是,没承想那个黑大个突然大叫道,不行,你这货是多少?我感觉你这货不对呀?

瘦根说,哎呀!昨天晚上他们拿去了5公斤,现在是20公斤……

你想蒙我!他妈的你太贼了你!你得让我把那5公斤的钱撤出来呀!我还得检查一下,这里面是不是全是真的。

瘦根说,全是真的,这不蒙你。

黑大个说,不行,我得检查,你别他妈的把牛屎给我包一包来充货,那怎么能行!

黑大个又把毒品掏出来,又划着火柴,又烧。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有人向这边跑过来,同时吆喝着"不许动"……

听见喊声,我跟马仔先后跳到了河里,赶快逃命。瘦根像泥鳅一般提着钱也跳到河里……

黑大个拽住了钱箱子。

抱着钱箱子的瘦根就是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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