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善始,哪有善终1(1)
一段时期以来,我再一次生出了金盆洗手的念头。我想,就这样单纯地生活下去该有多好啊!拥有心爱的女人还有亲爱的女儿。可是,每一次生出洗手不干的念头时,总会有人恰巧找上门来。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人无论做什么,只要有甜头,尝一次就想着下一次,就会上瘾。这瘾都是甜头闹的!
我知道阿军对我的忠心。但从阿明那里听到关于阿军的"宁愿跟我明明白白地活一天或是一年"却"不肯再跟阿明走"的一番话,还是让我心中泛起感动的潮湿。阿明的到来,或许更是想看看阿军的这个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何以能让阿军如此死心踏地?我想阿明在心中还是暗羡我的。人跟人,能拥有这样的真诚和真情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了,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这期间还出了一档子事,事情是由躲到大山里的魏老万生出的。我不知这魏老万平白无故怎么就是跟我过不去,即使大家彼此已经远离,他毁你的心却依然如故。
原来魏老万躲出去后,跟山那边的苏家二兄弟玩得更邪乎,他们合伙一道用潜艇贩毒品,在公海上与国际毒贩交接,结果被海岸卫星拍到,毒品被查获。魏老万跑掉了,却在暗处让人举报给国际禁毒组织说货是我的……
政要最早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没有直接告诉我,只是告诉洪顺发,即使没林生什么事,也躲一躲吧,省得惹麻烦。
在这件事上,我纵然有万千的无辜,也不可以跟国际禁毒组织正面交锋。阿军把我藏到永昼的一个山里,没有人会想到我的藏身处。
山里只有一些散居的农户,天是瓦蓝瓦蓝的,年迈的农人蹲在自家的门口抽着大烟,狗儿懒懒地卧在主人身边,一会儿抬起头来嗅一嗅,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嗅一嗅,好像也在吸食着主人的大烟。站在远处就能看到那一缕一缕的烟雾,它们透着山里农家的一种恬淡和闲适。
山里原来种植罂粟的山坡上种起了橡胶树,听说是一个中国青年开发了这一片山。看着那大片大片的橡胶园,我对那个中国青年心怀了敬佩。虽然我们做着相反的两件事,但,人心里还是崇尚向上的精神,那一份向上的精神和力量更让人心里感到踏实和安稳,因为那是利人利己的大好事。可是,好事做起来太艰难、太辛苦,收效也甚微慢,所以许多人会半途而废把好事丢掉,转而做那些不太辛苦却又迅速可以有暴利收效的不好的事情。人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界线上分道扬镳了……
不过也难说,也许有一天,我挣到足够多的钱,我可能也会投资打造无数的橡胶园。按照阿明的理论,这一刻是坏人的我,下一时刻可能就是社会的功臣呢!
想到此,我竟然心情大好。
这时候,我听见一阵说笑声。回头看去,正有几个青年在园子里走,听说话,是几个中国学生。
我坐在坡地上看他们,想来在这个异域的山里,竟然还有故国的面孔,真是一种不浅的缘分啊。而我更想不到的是,命运这只手安排我坐等的,还有一场相爱的缘分……
在那个女孩子看我的第一眼之前,我最先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水红的上衣,无论在什么样的山中,这水红都是最跳眼的风景。她远远望着我,她看我的眼神分明像我在梦中曾经见过的,那目光之中满含着善良的关爱和一丝淡淡的忧郁。我的心里忽然就有一种什么被揪痛了。
我冲他笑了一下,我想我的笑是个苦笑。她也笑了。那一笑再次揪痛了我,我确定那一笑我真的仿佛在从前见过啊……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我真想起身追上他们,跟他们一道走。我知道我就像一个坐在岸边的人,看见那么美丽的红鱼从我面前游过,我只有望着的份儿。因为我于红鱼是陌生的,红鱼也不会为我而留下来。我肯定就这样错过一场美丽了。这是我在那一个短暂之中第三次感到揪心的痛,那是良机错失的最后的痛……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男孩子说,我们应该在这儿留张合影,正好让人家帮个忙……男孩子转过身来问我,能帮个忙吗?
我说,没问题。
他们惊讶地说,你是咱们自己人呀?
我说,是啊,真是难得在这儿碰到自己人啊!
我问他们怎么会来这儿,他们说开这片橡胶林的那个年轻人到他们学校做过演讲,并诚邀他们到这儿看看,学校要求他们毕业前的实习搞社会调查,他们便相约着来了……
我给他们照完相,有个小伙子提议,难得在这儿相遇,一起照张合影吧。那个提议的小伙子主动站出来,给我和他的同伴们照了合影,我被安排跟那个女孩并肩站到了中间。
我在内心一直感激提议让我和他们合影的小伙子,因为倘若没有他的提议,我怎么有可能有机会彼此留下联系方式呢?
我一一记下了他们的名字。我其实主要是想知道那个女孩子的名字,我不知怎么会在这样偶然的一见里,却有着一生一世的心动……
我默念着宛云这个名字。当我们分手时,我还在想,宛云你会不会回头?倘若你回头,你就是我的缘。别让我失望啊宛云!
好像叫宛云的女孩听见了我心灵的呼唤,我看见了她在即将走出我视线之前的一个回眸……
没有善始,哪有善终1(2)
因了那一个回应,我宿命地认定我跟这个叫宛云的女孩一定有日后相聚的缘。
如果最初我多少有点恨魏老万,但这一次,我不再心怀恨意。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碰上小人或是碰上倒霉的事,想一想,人一生应该感谢活动在你身边的小人,他们造就了你生命里的很多成功。正是这一次魏老万带给我的劫难,让我有了一场美丽的相遇。我应当感谢魏老万的成全才对。
在我躲藏的这段时间,阿军每天坐着我的那辆车在镇子上转,他的心我明了,倘若有人抓我,他宁愿顶替我被抓走,以此保护我的行踪。
幸好这件事很快就风平浪静了。我待阿军更似亲兄弟一样。
我没有一天不惦念着那个叫宛云的女孩。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和她再见……
没有善始,哪有善终2(1)
老陈回到广州后,友哥便汇来本钱300万元。
M国的民间贸易史,其中一个规律便是较为低级原始的合股方式。通过口头协议和邀约,大家彼此之间就能临时组成一个公司,做完一次贸易分利后解散。我们那个地区的毒贩之间,也受到这种历史和文化背景的影响,虽然各股势力之间明争暗斗,甚至有时也发生持枪火拼的情况,但为了暴利,又总是分中有合。在这种既相对独立又合伙贩毒的态势下,大家彼此之间都保持着互相利用,互相依赖,共同贩毒的利益关系。
在M国组织毒品,几乎都拼(合伙)着做,一来有时买家要货数量太大,一个人也吃不下来,再则,万一出事,就赔光了。除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比如买家事先预付了一半以上的订金,才有单独干的。合伙的好处是可以凭借各方的实力和能耐,分工合作,有的负责组织货源,有的负责M国政府控制区的运输安全,有的负责偷运出境,有的负责中国境内运输,有的负责沿途跟踪监视,有的负责毒品交接,有的负责毒资收取……得手后,按事先约定进行分利。
为了稳妥起见,我最初乐于默守这一份成规,跟大家合伙拼着做。这样我便邀约了韩朝和洪顺发。我拼150件,其中韩朝、洪顺发各占30件,友哥和老陈合拼150件,共300件210公斤海洛因。货是找启子以每件2.7万元买的。货运到我住的镇子以后,洪顺发找人用飞龙145大货车偷运进中国,在瑞丽打进茶叶箱里运走,线路是阿军事前就探好的,友哥的人到广州把车押到普宁,每件7万元,除去运费每件3.3万,我净赚340万元。钱是老陈通过地下钱庄转给我的。
除了老陈的地下钱庄,韩朝在东莞也有地下钱庄。后来洗钱的运作方式相对地固定,就是将接货人的钱送到韩朝或老陈在云南宁蒗的地下钱庄,通过韩朝或老陈在当地的一帮人临时给电话号码,接货人把钱交给地下钱庄的人,由地下钱庄的人把钱以现金的方式送到我们这里,收取3.5%~5%利息。这种方式大家经常使用。
还有一种方式是在香港开账户,接货人将钱打进账户后,由韩朝把钱兑换成人民币,然后分散到上海、福建、浙江的大城市,汇到瑞丽的银行,韩家的人和银行的关系很好,再用化名派人从瑞丽的银行把钱取回来。这种方式的使用只占30%。
还有就是从上海、福建、浙江等地的大城市先后分成几个账户把钱汇到瑞丽,用存折支付,一般都没有固定账户。像韩朝这种做地下钱庄的人,一般都准备了两笔钱,如果钱在汇出的途中有耽搁,就从另一个账户上出钱,这个账户在瑞丽。我的钱一般都是叫韩朝汇到瑞丽,然后再取现金。
我身在的小镇,毒道上的每一宗每一笔做成或是失手,都会像风一样传遍每个角落。以前跟魏老万合作的王强听说我们做成了一大笔,便带了一个叫赵大大的新疆人找到我,此人曾跟魏老万做过交易,西北那片的毒品大部分都是赵大大在做。赵大大是典型的西北人模样,喜欢喝酒,喜欢在手指上戴一排金戒指,平日里打电话的时候从来都把"你是谁"说成"我是谁",且带着很好听的拐弯音,听他打电话说"我是谁"惯了,一圈人就直接把他叫"我是谁"了……
赵大大属于那种初次见面话不多的人,但倘若你跟他喝酒喝对付了,他又觉得你这人可交,就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给你。我们那天夜里喝酒到很晚,他细眯着酒红的小眼斜着看我说,你并不知友哥的底儿吧?友哥其实不是真正的后台老板,真正的友哥谁也没见过……
我说,你的意思是说,来这儿的友哥是冒牌的?
赵大大不以为然地说,也不能说是冒牌的友哥吧,反正他们都是给友哥做事的,但他们也都没亲眼见过友哥的真颜。
我觉得赵大大说得有些太邪乎了,便也不以为然地说,哪儿有这么神道的事啊。
赵大大说,你看,你不信,我原来认识一个这条道上的,也自称是友哥,香港人,跟山那边的苏家二兄弟做过几宗海洛因生意,你知道苏家二兄弟为什么逃到这边的山里吗?是那次事没做成,被盯死了,抓了一大帮人,一群人都说是给友哥做,那友哥自己也说是给友哥做,问他,你不就是友哥吗?他说,哪里呀,是友哥让他顶他的名义做,道上的人不会当中插一脚……你说吧,这友哥道行有多深!
我说,那他如此张扬,国际禁毒组织不早盯上他了吗?
赵大大说,盯谁去?谁见过谁?没准那友哥就是一阵清风呢。你抓得住风吗?我告诉你,现在跟你一起做生意的友哥也姓陈,但他现在的名字是一个英文名,我叫不来。我还告诉你,早年,他就是边境那边的人,是挂着号的重大贩毒要犯,按公安的话讲叫漏网之鱼。那一年加大力度严打毒品犯罪时,他自知罪责难逃,事先闻风逃到广州,买了一个假护照逃出境,后从香港逃到泰国,在泰国又花钱托人办理了护照和身份证……干咱们这行的,有今儿没明儿的,全是各领风骚一两年,谁不是狡兔三窟啊,及早给自己寻条后路是要紧的事。你看看,我还有南非的护照呢。我在南非开普敦投资1000多万元购买了一家卷烟厂。这条道上混的人,收手越早越好……
可是,话又说回来,又有几个得手后能收手的?而到头来,善终的又有几人?说完,赵大大借酒浇愁地唱起了"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没有善始,哪有善终2(2)
别看赵大大人长得粗犷,歌唱得却是万分的细腻和伤感。这伤感让我一下子就想念起那个红衣女孩来。
我就是在赵大大唱歌的那一刻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我无论如何是不能去中国跟那个女孩相会的,但是,我可以通过努力把女孩送到新加坡或是泰国留学,那样我就可以常来常往了。甚至,我也办好那些国家的护照,也说不一定,我将来就选择那些地方定居呢。
在赵大大的歌声里,我有一份难以释怀的相思的痛,女孩子的红衣飘飘仿佛夜雨般让人感到无限凄迷。我多想即刻寻到那个女孩,只是看着她,也便了了这相思的苦和痛。
我不明白人怎可陷进这样的一份情感的柔弱里,怎可莫明地就心怀了这相思的感伤啊!
赵大大那一晚最后的中心思想,是动员我跟他做,比跟冒牌的友哥做前景会更好。他以老江湖的姿态教导我说,你对云南和西北两大方向的交易,可以采取不同的收取毒资方式。对云南方向的毒贩,你一定要让他们先付一半或三分之一的毒资,也就是订金,然后发货。货收到以后,再派人将尾款取回,或者是通过地下钱庄转移毒资,或者是派马仔使用假身份证虚报名字,在国内开好银行账户,通过国内银行汇入。跟我们西北交易,你尽可放心,西北汉子嘛,心诚、意厚、情浓。预付款你不必收,毒品交接成功后,有两种付款方式,一种是用黄金变价抵押,我的黄金多多的,一种嘛,是通过银行账户交付。林生啊,不瞒你说,我是诚心跟你做这笔交易,这次我要1160多件海洛因。事成之后我就准备远走南非了,到时,我在那边开辟一片新天地,欢迎你什么时候也入股加盟……
没有善始,哪有善终3(1)
有许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期待过有信来。而自那个夜晚之后,我一直心怀奢望。
每天,我都会在阳光很好的午后,陪母亲在阳光里安心坐一会儿。母亲总会跟我念念不忘家乡的街、桥还有小河。母亲说,咱们还是回吧,这里的阳光再暖和,也没有家乡的湿地好……
我就拍拍她的手,告诉她,过几年,我要领她到海边去居住。母亲说,海边有什么好?
我无法向她描述海边的好,只是,一个叫海子的诗人写过一首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是最打动我的一首诗。于是,我念给母亲听: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诗人描画的明天是多么美好啊!可是,诗人自己也没有走到他理想中的明天。我真不明白,能写这么好诗的人,为什么最后竟然选择了卧轨自杀。没有人能够明白一个人的思想和精神的轨迹,我们也无法明白我们自己。或许正是因为人生的这一份惨烈,我一直将这首诗带在身边,谁不期望也能从明天开始做一个幸福的人啊!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可是,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必须得把今天度过去。今天,最实际的事情是我等着一封信来。所以,我并没有把母亲要回故乡的话太当真。
我也并不知,母亲就像一个清醒的准备安排后事的老人,她已预知了自己的归期,她是怕她的魂灵将来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每天都要赌一遍今天是不是有信来。没有来信,我便会沉在失望里辗转反侧,不能成眠。阿军说,林生哥,你不会是在闹失恋吧?哪个女孩子这么……
我止住阿军要说的话,我说,我这次害的可是单相思啊!
我把我在永昼遇到了那个红衣女孩的事告诉阿军听,阿军笑得前仰后合。阿军说,幼稚啊大哥,你真的幼稚!你都多大了,还像少男少女一样地害病!
我自嘲地说,还病得不轻啊!
阿军生气地说,这事你倒是早说啊,至于这么痛苦吗?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想去一趟!
阿军说,你省省吧,你可是挂了号的,你最好别离开这儿一步。
我说,要么,就把她接到新加坡,继续读书怎么样?新加坡我总是可以去的吧?
阿军说,不能放弃吗?这里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非得……
我说,我也想放弃啊,可是,有些感情不是你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你的心不让你放,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这时候,有一个小弟进来跟我说,大哥有你的信来。
正是我要等的信。信里有那张我想要的合影。
我指给阿军看跟我并排站在中间的女孩,阿军仔细地端详后跟我说,大哥,这女孩还真跟你有夫妻相呢。怨不得大哥要害相思病。这样吧,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我说,就凭你?
阿军说,怎么,大哥瞧不起人?那你就等着吧。
阿军走了有一段日子,回来的时候,竟然带来了宛云……
阿军是怎么把宛云带来的,阿军不告诉我,宛云也不告诉我,他们俩人好像共同信守了一个秘密,只是把我蒙在鼓里。而我只在乎宛云的来……这幸福把我已填得满满的了!
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但宛云在小镇的那些日子,我每天回家都要给她带一抱鲜花。宛云极爱花,她说她总梦想着有一天开一个花房,每一天都跟各种各样的好看的鲜花在一起。
我说,这好办,只要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好多的花房。
宛云就说,谁要你送给的。
宛云不要我送给她的任何东西,当然她不知我是干什么的,只知我开着珠宝行。她对珠宝也一概不感兴趣,身上从来不戴任何饰物,一派清纯和自然的样子。她对母亲极好,每天陪她晒太阳,陪她说话,给她捶背、梳头发,母亲安详幸福地任宛云摆弄,脸上露着满足。有时,她高兴了就把宛云错叫成小慧,宛云从不问小慧是谁,她只答应着好让母亲高兴……
有时,我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们,总以为这是人生的一场梦,总怕一梦醒来宛云就不在了……
宛云每天都起得很早,早早地起来到山道上跑步。我也跟在她的身后跑。可是,我多年不锻炼了,每次都被她拉下好远,每次都是她站在远远的山道上笑着等我。然后,我们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这样走回去。
山路上就我们两个人,我很想很想从后面握住她的手,可是,我又怕一旦握了就把她给丢了……
我真的在乎她,在乎得不敢触碰。
宛云的美好是我不配消受的。我越来越觉得如果我爱宛云,我该放手让她走。我想,我把宛云留下,就像把一条美丽的鱼儿困在无水的河里一样,早晚有一天我会毁掉这份美。我还是决定放宛云离开我所在的小镇。我不想让宛云知道我在干什么,也不想让她心里有任何不安。
没有善始,哪有善终3(2)
阿军替我办好了我的女儿林妮和宛云去新加坡的护照,两个人一个上学一个留学,正好有个照应。
临走时,我竟然还能开玩笑地说,宛云,到那里一切都靠你自己了,好好照顾自己,遇到了好小伙儿,别忘了告诉我一声。我和阿军一起去给你贺喜!
我不知我怎么会一说完,眼泪就哗哗地掉下来了。一旦真的要分开了,我有万千万千的不舍啊!
可是,我不知我为什么既不想求爱也不想求婚了。
我不知是不是我心有余悸。我想起了文妮,想起了小慧,爱我的和我爱的女人,她们为什么都无法跟我一起终老呢?
我心里着实有些怕了。
我看见宛云的眼泪在眼圈里转。她不想让我看见她的泪,转身离去了……
阿军说,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干吗这么含蓄,到什么时候了还不说开了。
我说,阿军啊,是我的,怎么都是我的。不是我的,怎么都不是我的。
如果宛云真的属于我,无论她走多远,我相信我们终会走到一起,只是,我不想现在……
宛云走了,我的内心一下子变得空前的安静。或许是因为心里一直以来丢不开的一件事突然之间雪一样化了。那是自身的一种消融吧,它们从一点化开,弥漫融合进生命的每一个细胞里。
一段时期以来,我再一次生出了金盆洗手的念头。我想,就这样单纯地生活下去该有多好啊!拥有心爱的女人,还有亲爱的女儿。可是,每一次生出洗手不干的心时,总会有人恰巧找上门来。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想退身都不可以,因为,只要从前曾经捆绑在一起过,那么大家什么时候都是捆绑在一起的人,就像拴在一根绳子上的一对蚂蚱。
没有善始,哪有善终4(1)
我没想到,龙眼突然冒了出来。他带来一个云南普宁的谢老黑,介绍给我认识。谢老黑的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人长得黑而得名吧,说话还有点结巴。
龙眼说谢老黑要100件海洛因,算每件7.5万元人民币,要求给送到普宁。我仍联络了洪顺发、韩朝又加上尚志,100件中我占30件,洪顺发占40件,韩朝和尚志每人占15件。
货是通过尚志设在大其力的海洛因加工厂,以每件3万元的价购来,由韩朝安排一个叫李五的人负责运输。洪顺发安排人从大其力把毒品背到M国早塘河交给李五,再由李五的人背到双田白山门国境。大约在凌晨三四点钟,用小车把货拉到在瑞丽事先租好的仓库里,藏在事先买好的地板条里打好包装,然后上货车。每捆放20件左右海洛因,外面用大概80公分长的地板条围住,用铁丝捆起来,外面再套上编织袋,用5吨的货车运。车是李五的表弟阿比的,司机也是阿比。那时用白糖、鲤鱼还有茶叶藏毒品基本上都被查出来过,但好像还很少查地板条,所以很容易蒙混过关。一切按正常路线走。
货到广州后,阿比电话告诉李五,李五通知我和洪顺发,我们再告诉龙眼,龙眼打电话告诉谢老黑,谢老黑便派手下的人把车子接走。
货车又开到普宁,在普宁的一个乡镇下货。阿比乘飞机返回,那辆车子就不要了。当然有些是下货后隔十天左右,把车送到广州,我们这边再派人去开。最后,韩朝去瑞丽银行开了四个账户,谢老黑在广州往每个账户上汇100万,共400万毒资,接着又派他的人分三次乘飞机送来150万,最后通过韩朝的地下钱庄转了200万元,750万全部付清。
这一次,除去本钱和每件的运费,我分得100万利润。本来利润应是105万元,我想到韩朝为大伙又是开账户又是转款挺不容易,便抽了5万作为汇款费付给了韩朝。大家再一次皆大欢喜。
洪顺发觉得我这个人很顾念他,所以他在一切场合都维护我,包括在政要那里也常说我的好话……
在大家皆大欢喜的时候,龙眼却再次神龙见首不见尾地来无踪去无影了。我甚至想,这个龙眼好像每次出现都给我带来好运气……
人无论做什么,只要有甜头,尝一次就想着下一次,就会上瘾。这瘾都是甜头闹的!
接下来,我一直惦记着赵大大所说的那一大笔生意。
赵大大说,他去备1160件海洛因的黄金和现金,让我们等他的回话,这期间他让我们着手备货。
我跟阿军商量着怎么跟赵大大做这一笔。阿军的意思是要做就独立做,包括筹货,包括运输。
"运输公司"一词,在世界各国非常普遍和普通,但在M国北部地区,"运输公司"是特指专门从事运输毒品的人或群体。各家族或是团伙贩运毒品,有相当一部分是交木哥、九洼的运输公司承运的。这种方法,虽然每件海洛因运到广州的价钱是1万元,运到云南是每件3000元,成本高了一点,但风险小,安全系数高。运输公司是专门吃这碗饭的,有专门的人和专门的方法。如果路上出事,最多是丢货,伤及不到自己的人,也就伤及不到自己。但出事的原因是要调查的,如果是运输公司内部有人"卖马"或是"黑吃黑",运输公司的老板就要赔偿;如果是被公安查到的话,就算了。这是行规。
我跟阿军说,运输这个环节当然是顶关键的一环,如果我们有能力走通这道环节,那我们就无往而不胜了。
我曾看过国外的一篇报道,报道称:
用空运邮件把宠物从哥伦比亚送到纽约并非什么新鲜事。但去年12月,一只空运而来的4岁牧羊犬引起了纽约肯尼迪海关一个检查员的注意。这只狗看上去已奄奄一息,而在它身体的一侧发现一个可疑的肿块。通过X射线检查和外科手术,发现狗的腹内被植入了10个避孕套,里面塞满了总计5镑的可卡因--这是反毒战争中该海关创下的又一个第一。
说到运输毒品,走私者用尽了各种可以想象得到的办法,大块的可卡因常被隐藏在装运毒蛇箱子的假底板下面。"有时你面对12英尺长的蛇,"一位美国海关的鱼类及野生动物检查员说,"毒品有时就藏在蛇腹中,谁会拉出来摸摸它?"
一些海关官员估计,大约只有10%偷运的毒品被查获……
我看了这篇报道,真是发自内心地笑了。也就是说,大约有90%的偷运毒品是查不出来的!
这篇报道所隐含着的这层信息令我为之一振。连美国这样科技高度发达的国家对毒品也不过只有10%的查获比率!
我考虑再三,感到运输的获利是非常可观的,我决定试一试。
因为要自己独立去做这件事,所担风险就全压在自己头上了。慎重起见,我让阿军带人在边境中国一侧开设了"万思"、"利达"、"神龙"等赌场作为据点打探情况,同时频繁进出口岸,了解那边口岸的查毒情况,还有边境一线查毒情况。口岸检查有时紧,有时松。
我知道通常若一段时间口岸检查不严密,便直接从双田口岸用车辆将毒品藏运出境;如果口岸检查得太严,便选择人背方式,昼伏夜行,从边界便道将毒品背运出境。藏毒方式也在不断变换,有时将毒品藏于汽车暗箱中,有时将毒品打包在土特产品中,有时利用进出边境的建筑施工车辆,埋藏于石料内偷运出境。
没有善始,哪有善终4(2)
我收集了M国各家族和集团历次贩毒失手的个案,研究每一次失手的原因……
就运输这一环来讲,我发现至关重要的是货车的藏毒部位。我就像那个对试制冰毒以及建工厂制毒疯狂着迷的阿明一样,忽然之间就着迷于对货车藏毒部位的研究中。接着,我的全部热情便转移到对各种不同货车潜在的可以藏毒的那些部位的改造中。
而我发现,男人对车的着迷,不亚于对女人和枪械的着迷。
我自认为我对车体的认知和把握有着某种超然的天赋。
其实所有的货车,都可在水箱和油箱中制作夹层和暗箱。而在所有的藏运方式中,我最欣赏的还是背罐车运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