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兵们从未遇过如此骁勇强悍之人。从未有人敢伸手直抓铜丝网,从未有人在他们的多重包围下能撑过半个时辰,从未有人能以一人之力,对抗在场近千名兵卫。在他们眼里,贺桑已经不是人了——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与他们相同的人!
铁猥队已又被放倒近十人,贺桑枪挑左右,铁球落到远处的沉闷之声一声一声震动众人心脉。他步下急如疾风,没有一人能让他停留半步。眼见重围将破,二人即将远去,刘公公连射铁蒺藜向贺晏晚,枚枚真力回旋,方向刁钻,看来是狠心要下杀手啊。
贺晏晚吃力的用了一招清风飘渺,连使两次,险险避过三枚铁蒺藜,最后一枚实在无力避开,只听“噗——”的一声铁蒺藜透肉的声音,铁蒺藜生生刺进左胸。
贺桑也看到了这一幕,想救自己却是脱开身,被死死缠住。“嘎——啐”二声,在铁球落地声中,细到不可闻,却让贺桑变了脸色。过刚易折,铁枪受不住连番的硬撞重击,已出现斑斑裂纹。情知无力回天,贺桑贯穿全部真气,疾快挑开迎面而来的最後一球。手中铁枪簌簌碎裂。
左面又来两枚铁球,兵器上铁剌密密麻麻,锐芒隐闪。贺桑叱一声,抛开手中半截铁枪,「移形换影」,一拳击出,目标端端整整,正是那——铁球!铁球受力一侧,撞开了旁边的铁球。双球飞旋而出,自中心处,现出一道裂纹,在半空中碎成了数片。
此时,漫天血雨方才落下。在场近千人,鸦雀无声,包括刘公公在内。他们谁也不知道,贺桑竟会用自己的血肉双手与铁球硬碰硬,他们更想不到,铁球竟会被他击毁。
刘公公眸中异芒激闪,只觉脚下追击的步子千斤之重,再也难以迈开。所有人都可以发呆,贺桑不能。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揽住贺桑,足不点地的以「如影随行」旋起,足尖蕴含所有真气,踢倒周边发呆的数名铁甲兵,身若轻鸿,闪过天罗地网的空隙,飘然离去。
众人仰首,放下了手中的铁枪。此时,巳没有人打算追赶。一场大战,以此为结。崖顶阴风阵阵,战云渐散。这一场对战,日后武林战事史有提之。其中,贺桑以一人之力对搏近千铁甲兵,杀三十七人,伤三百五十六人,成功逃脱,这纪录,从未有人破过。当然贺桑也再没有机会看到别人超过的那天。
寻到隐密山洞得以藏身时,已是半夜。贺晏晚为避开刘公公的追击,只得偏离原定路线,而向山林里闯去。奔波大半时日,摆脱追兵后,他自己也不知此□在何处。贺桑在逃离崖顶后没多久昏迷了,昏迷前吐了不少瘀血,血迹带黑,内夹紫色血块,内腑伤得极重。
贺晏晚在洞里将他安置好后,想起身边没带伤药,手伸贺桑的袖袋摸索着,打量下贺桑灰白的脸色,贺晏晚连续掏了三次才将贺桑袖袋内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掏出来。贺桑的袖袋里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部有,连路上拣的小石子也跟珍药塞在一起,不知有何用途。暂时不去研究这堆东西里到底还有什么古怪,贺晏晚直接从杂堆里挑出归元丹和生肌散来。又见归元丹旁边有个小巧奇形的黑瓶,碰倒时发出流质的声响,也不知是什么稀罕玩意,先放在一边不去管它。
一边将归元丹捺入贺桑灰白犹带血迹的唇,一边摊开贺桑的右手,之前与铁球相撞,一片血雨,看似已筋脉折损。但现在细看下来,贺桑断非有勇无谋之人,早巳偏好角度,从侧方主动撞击,避开了重要经脉,且将最后的护身真气都集中在右手上,因此密密麻麻的伤口虽多虽深,多半还是皮肉之伤,只要休养一段时间便无事,撕下衣摆的布条把贺桑血肉模糊的手抹了些生肌散,用布条简单缠绕。
有事的是他的左臂。刘公公那两箭不是好挨的,回旋真气击入体内後,末及时疗伤,又连番动用真气,错过最好时机,已回天无力。贺桑的左臂虽未尽废,日后却再难如先前之随心所欲,拈花妙意。
摇摇头,心里泛起丝丝心疼。看贺桑的伤口处理了差不多了,掏出贺桑随身携带的匕首,撕开胸前的衣服,飞快地挑出那个铁蒺藜。牵引到内伤,疼得冷汗不断流下。过了会儿污血流尽,止了血,拿起泥金描花小罐装着的生肌散,挑出部分简单敷上。做好一切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内力抵抗,铁蒺藜虽然拿出来了,可是内伤实在不轻,一路奔波下来,内伤加重,此时意识迷离,难以辨认,挣扎著想要清醒,身体却放任地继续承受著痛苦煎熬,慢慢倒在了贺桑的旁边。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臂上突如其来的痛楚让贺桑动了动。睫毛轻轻阖动,贺桑被痛楚惊醒,一看天色原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发现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转头看到躺在身边的贺晏晚,料想他是因为没有内力护体,加上带着昏迷的自己躲避刘公公而奔波,内伤一定是加重了,何况他现在的身体是少年模样,体力消耗极大,难怪到现在还没醒。
摸了摸自己被包扎过的手,稍作调息,就知道自己已经服用过归元丹,可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虽然在崖顶大战的时候看着游刃有余,伤的并不重,贺晏晚他们也许只看到那两箭造成的真力穿过肩井,内力反噬,别人或许以为这伤再重多些时日调养也会好个七七八八。只有贺桑自己明白,在崖顶自己是用了毕生所学,特别是那招以血肉手掌击毁铁球,这门功夫只能使用三次,上次在皇宫劫出贺晏晚已经用过一次,根本就没有恢复,现在又强行使用,那是伤上加伤,若是没有天地至宝能起死回生,无论多重的伤,都能吊住最后一口气的九叶灵芝液,这伤怕是回天乏术了。
将内力运行一周天,发现伤得真的比自己预估的还要重。苦笑一声,看今天的境况,贺桑知道刘公公根本就是要置贺晏晚于死地,自己反倒好像不是他们的目标,贺桑当时就明白了前因后果,早就知道那楚思成对景枫溪有意思,没想到堂堂皇帝居然这么卑鄙的要借刀杀了自己的情敌。他敢打赌楚思成是想把一切都推在自己身上,说是一场意外,没有了贺晏晚他就可以把景枫溪留在身边了。
转眼看到躺在旁边轻皱眉头的贺晏晚,贺桑心里很清楚刘公公的围捕他可以逃脱一次,但绝对逃脱第二次何况自己伤的这么重,若是在遇到刘公公,别说保护贺晏晚,就是再战一刻都是不可能,因为自己的身体现在实在可以称得上是破败了。所以,若是贺晏晚不恢复功力,那是绝对逃不出刘公公他们的追捕的。
可是要让贺晏晚变回原样,身边根本没有解药,为了防止路上贺晏晚耍花样,他早将解药交给四大护法带回了关外,现在身边只有药引,所以若要贺晏晚变回原样,恢复功力,只有一种方法——将自己所有的功力灌注到贺晏晚体内,在辅以药引就可以了。但这样做无疑是放弃自己的生命。
见贺晏晚睡得熟,贺桑轻轻抚上那张让自己爱慕多年的脸,贺晏晚,你可知道,只要你能安全,我贺桑做什么都愿意,只要你能安全。此时的贺桑很清楚两个人一起走出这幽魂林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有牺牲自己保贺晏晚平安,这样他会不会就不在怨恨自己,会不会就能记住自己一辈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