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曾的师承,的确是个谜,她的武功也很少有人摸得清。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衡山派的确是式微了。几百年前衡山派创时,可是天下知名的门派,现在只能在衡山附近耍耍威风罢了。
小曾不仅刀快,身法也快,即便在三十多个人的包围中,也砍倒了六七个人,不过她身上也已经挂彩了——杀敌一千,自伤八百。杀了对方这么多人,身上挂点彩也正常。
但是在杀了第十个人以后,小曾的手开始发软——这不是因为受的伤太重,而是因为心理的原因。
小曾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在连杀了这么多人,而且是不该杀的人以后,小曾对自己杀人的必要性产生了怀疑。当一个人的信念产生了支援时,她的出手就不会再一如既往地坚定。
于是一支长剑准确地刺入了小曾的右臂——还好小曾的快刀,用左臂也一样能使得出来,所以她立即刀交左手,半转身一刀把对方来不及抽回去的右腕给砍断了。
——好吧,不杀她们,只砍他们的手腕吧!
小曾的脑海中浮现这样的念头——衡山派的功夫,全在一支比寻常的剑更长的长剑上,只要断了他们的腕子,他们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虽然对于某些人来说,断了一只手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痛苦,但也许正因为断了一只手可以让他们退出江湖,安安分分地过下半辈子,告别刀头舐血的日子,说不定这也是一种幸福。
在又杀了两个人后,小曾闻到那一阵阵浓重的血腥味,脑海中忽然出现告别江湖的念头——这是不是因为杀得手软了?
这几乎是每一个初入江湖者的通病,杀了太多人之后就会手软,甚至感到恶心,而手软的结果很严重,特别是在被围攻的时候!
小曾的后背同时被两柄剑刺中,还好仲晓禾的铁线缠上了这两只剑,把它们都带开了,然后在小曾的背上,被划出了两道长长的血痕。
剑伤入肉不深,但是长长的伤口,让小曾觉得背部火热,动作愈加不灵活——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小曾的心理作用,但现实是小曾在又砍翻一人后,右肩胛部位又中了一剑,还好同样入肉不深,没有反穿过琵琶骨。
——会死吗?
小曾忽然想到了这个“死”字,心里却突然有一种莫明的兴奋——这是一颗天生的冒险之心的觉醒,只有天生的冒险家,在处于游离在生死边缘的时候,才会感到由衷的兴奋。
伴随着这股兴奋,小曾的手不再发软,不再颤抖,反而热得发烫——小曾转身出刀,直接斫下了对方的头颅,然后身形飘忽不定,更胜先前。
衡山派众人见她忽然精神焕发,也都是暗暗吃惊,于是手中长剑各自不自觉地采取了守势,希望拉长战线,靠拖时间拖死小曾。
毕竟衡山派的人多——这时小曾已经杀伤了十一个人,而仲晓禾也杀了四个人——但不管是车轮战还是别的什么战术,时间拖长对衡山派的人总是有利的。
但是守势就代表着攻击性不够,攻击性不够,小曾就有了喘息之机——她的头脑还是很冷静,哪怕是心理上很兴奋,也明白这个时候应该是逃跑的最佳良机!
于是一拉仲晓禾,小曾忽然向上跃起,看样子是要跃出衡山派的包围圈。可等到衡山派的人为了扩大圈子不让她跃出去之后,她却又落了下来,从因为扩大包围圈而显露出来的人与人之间的空档穿了出去!
这是一个最大的空档,但也是个危险的空档——因为这个空档实际上还是很小,小曾穿过去的时候,右腿上又中了一剑,这让她的轻功打了个折扣,不能甩掉衡山派的人。
于是在衡山派的围追堵截下,小曾和仲晓禾一直在这小镇上来回穿梭,就是无法逃离——这里的地形,也一样是衡山派的人更熟悉。不论小曾逃到哪里,总有衡山派的人挡在前面,然后很快地又围上一群来——看样子,人数又增加了,大概是又有一队人赶到了吧!
可是这样到分分散人手堵截小曾的去路,其实也是分了自己的实力。小曾虽然受了伤,但左手快刀依然凌厉,很快就又夺去了三条人命,仲晓禾也杀了一个人。
不过小曾背上又着了一记——这一剑比之前的几剑都要狠,几乎刺入了她的内脏,如果不是仲晓禾及时帮忙的话!
仲晓禾这时对小曾道:“你恨我吗?”
小曾咬着牙道:“恨!我要是真的要死了,一定在临死前杀了你同归于尽!”
仲晓禾嘻嘻一笑:“要殉情吗?我不介意呀!”
小曾一时无语,这时又围上了三个人来,小曾一拉仲晓禾,转身就走,但是仲晓禾的铁线又刺中了其中一个,让他在顷刻间毒发倒地,而另两个人忙着救护他,也无暇来追小曾她们了。
就这样来回乱窜,小曾又砍倒了三个人,但是却一直没有空停下来裹伤,虽然点了穴道可以止血,但那会影响神经和行动,况且伤口还是开裂的,在这样剧烈的打斗和奔跑中,伤口不断地被扯开,血还是会不停地流下来。
“喂,别跑了,停下来吧,我替你弄一下伤口!”连仲晓禾都看不下去了!
小曾没好气地道:“你别给我再添乱就行了!”
仲晓禾大概这时也是觉得这祸闯得有点大,便道:“算了,你不用管我了,自己先走吧!反正我是死在衡山派手上的,跟你也没关系!”
小曾白了她一眼:“你以为南宫烈会放过我吗?”
——我可是你的保镖呢!你死了,十万杀还不把火迁怒到我头上?到时十万杀和血衣楼两个组织一起找我麻烦,我可受不了!
仲晓禾这时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要是再强一点,就好了!为什么我就是学不好功夫呢!?”
小曾听了心中一动,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咬着唇,居然真的一脸哀怨,似乎真的在自责一般。
这时两旁又冲出两个人来,仲晓禾立即迎了上去——可惜她的毒铁线此时已为人所知,不能再一直暗算于人了,对方一边打一边小心提防她的铁线,然后大声呼喊同伴前来。
小曾刷刷几刀逼开对手,然后过来拉着仲晓禾又改了个方向跑去,一边路一边道:“你还年轻,学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仲晓禾道:“你今年几岁了?”
小曾一怔:“做什么?反正比你大。”
仲晓禾哼了一声道:“大也大不了多少,为什么你比我厉害这么多?”
小曾苦笑道:“你大概没开窍吧,一旦突破了某个境界,就会突飞猛进的。”
“那你是怎么突破的?”
“我和你学的功夫不一样,要领悟的东西也不一样的。”
正说着,又被人在前面堵了下来,小曾更不答话,快刀挥出,对方横剑于胸格挡,却被小曾一脚踹开,拉着仲晓禾就往前直闯——从一开始到现在,小曾都是见人就跑,从来没有硬闯过,忽然间这么一冲,对方措手不及,居然被她冲了过去。
小曾一直见人就逃,为的就是让衡山派的人麻痹大意。然后在这镇上转了几圈,怎么也把出镇子的路给摸清楚了,然后猛地冲出,果然大出衡山派这四个人的意料。
当先一人被她踹倒,跟着上来的二人视线被这个同伴所挡,小曾趁机给了他们一人一刀,都砍在肋下,虽然不致命,但是也不能再战了!
剩下的一个刺来了一剑,却被仲晓禾挥剑挡开,曾仲二人趁机往前跑去,那人跟在后面大声疾呼,远近各处都有人追来,但是却都落在了小曾的身后。
眼看得出得小镇,来到那镇外的官道上,却正看到前面来了几个人——此时已经是黎明时分,天色已经渐渐放亮,那为首的两个人骑着马,身穿文士服,后面的几个都是随从打扮,似乎是两个文人骚客,来衡山游玩的。
小曾心中暗喜,上前踹倒了两个骑马的人,和仲晓禾一起夺了马就走。
有了马,逃脱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果然,扬鞭奔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甩掉了所有的追兵,小曾还不放心,又一直跑到了午时之后,直到仲晓禾大喊着肚子饿了,这才停下马来,于道旁休息。
“我来替你处理伤口吧。”仲晓禾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对正准备自己裹伤的小曾道,“我这里有很好的伤药,保证不留疤的哦!女人的身上留了疤可不好看!”
小曾道:“我可不想当女人。”
仲晓禾来了兴趣:“为什么?”
小曾道:“不用你管!你吃好了,我们就上路——衡山派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小曾说的没错,就算茹不平不是她们杀的,衡山派也不会放过杀了这么多衡山弟子的人,更何况单子通是死在她们手下的,如果不能为单子通报仇,那衡山派是真的无法在江湖上立足了!
所以在第三天的夜里,小曾她们又被团团围住了——不过这次还好,只有十来个人而已!看来这一路上岔路不少,衡山派的人也分散了人手来追的,所以这些人并不是衡山派的全部主力!
没什么好说的,只有打了。
不过这一次小曾她们是在明处,衡山派的人是在暗处,所以衡山派的人一上来就把小曾给打伤了——小曾的武功要明显强于仲晓禾,也强于衡山派的人,这一点对方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只要打倒了小曾,仲晓禾也就不在话下了!
所幸小曾这几天来用了仲晓禾随身所带的,十万杀的疗伤药,效果很是灵验,不但伤口收口快,而且没有任何的感染——仲晓禾在较深的伤口内部上药,然后用随身所带的细针以及羊肠线,将伤口一一缝起,再在外面敷一层药,感觉比用普通白布裹伤要好上许多。
所以小曾虽然受了新伤,但旧伤还算恢复得不错,不影响她的闪展腾挪。所以当她砍倒七个人以后,自己这才因为被人一掌打中丹田而倒在了地上——对方内功虽然不高,不会致她于死命,但丹田受击,大概一时三刻是不能再战了。
可是现在还有四个人在围攻仲晓禾——这四个人的功夫不高,但是对方显然对曾仲二人的武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本来围攻仲晓禾的有五个人,仲晓禾打倒了一个,但剩下的这四个,仲晓禾已经多处负伤,很难击败他们了。
可是看到仲晓禾挡在自己身前,身上被刺了几剑,仍然用铁线缠住所有的人,不让人靠近自己,小曾心里忽然就有些感动——这个骄纵的大小姐,也许不是那么讨人厌的!
“走乾位,使阳关三叠!”小曾忽然出口指点起仲晓禾来。
过了这么些日子,经常与仲晓禾小打小闹的,这两天又看到了仲晓禾的真功夫,所以对她的招术也有些了解了,喊的也是她所会的招术。
小曾躺在一旁看仲晓禾的出招,总是在关键的地方差上那么一点,换句话说,就是有两种法子或者三种法子时,仲晓禾总是选择一条比较保守,或者说总是选择一比较差的方式出招。
是因为水平太差,所以看不见对方的破绽吗?
小曾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她很快发觉不是——因为有几次实在太过危险的情况下,她总是会选择最佳的出招,然后安然渡过危机。
——人会在危急的时候,超水平发挥自己的本领吗?
小曾很快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他看到仲晓禾的目光会偶尔看到对方破绽最大的地方,但是出招却不是攻向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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