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 11 章

钟无梦看着小曾，小曾无言以对：“……而正巧在这个时候,你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你就像是她生命中出现的一根绳子，能够把她从一切的沼泽中拉出来一样，给了她希望！”

小曾听得愣住了——怎么,原来我并不是她所爱,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已吗？

小曾默默地想着,心里有点不好受——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失落吗？哪怕是不爱的人，在听到她对自己的爱只是表象时,也会有这种酸溜溜的感觉吗！

小曾自嘲起来——果然我也是个免不了俗的凡人啊！

从此以后，小曾再也不与钟无梦谈论有关于仲晓禾的事，哪怕是钟无梦提起，她也避开。很多年以后，小曾与杨锐、独孤舞等人再谈及些事时，小曾显得极为后悔——如果这个时候多谈一点仲晓禾的事，也许自己早就发现了一切，那后来的事，也许就会不一样！

而这个时候，小曾所想的，就是尽快赶到四海镖局去，去阻止仲晓禾做些疯狂的傻事！

但是有的时候，世事并不能如人所料！

就在二人走到平阳府太平县的时候，遇上了血衣楼的人！

果然，血衣楼的人，并不是南宫烈可以完全解决的，也不是南宫烈可以瞒骗的。

“我们调查过当时在那里的人，有人说你也在那里，并且你还帮着一起动手了！”这是血衣楼找上门来的这几个人里，为首的一个所说的话——他是血衣楼的总管，叫做吴沂。

多年后，小曾与杨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为血衣楼里面居然有“总管”这样的个职位而感到好奇，而杨锐却认为这是因为血衣楼的上层人士，或者说开创血衣楼的人，也许曾经做过别人的奴仆，所以才会对“总管”这个名称如此耿耿于怀。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等到杨锐知道血衣楼的前身“天杀”，曾经过建文帝服务过的时候，小曾已经不在了！而一想到这个话题，杨锐便心酸不已——因为当初的小曾，并不相信这一点，与为此与杨锐打过赌。可惜赌约仍在，人已渺然。

不过当时遇到吴沂时，小曾可没想过这么多，而是在仔细判断了双方的实力对比后，准备跟他们走。

“不行，你不能去！”钟无梦当然不答应。

吴沂笑道：“你担心什么？如果我们要杀他，就不会只来这么几个人！而且我们已经知道，凤起公子不是他杀的，而是仲晓禾杀的。所谓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当然不会为难他的。”

“那你们叫她去做什么？”钟无梦还是不肯轻易放弃。

吴沂道：“那就是我们楼主的事了，我们做下人的，当然不好妄自揣度主人的意思。”

小曾对钟无梦道：“你在这里等我两天，如果我两天内回不来，你一定要快马加鞭，赶在仲晓禾之前去南阳。”

钟无梦别过脸去：“我为什么要替你去做这件事？如果你死了，我就算救下了黄晓禾，又有什么意义？”

小曾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平素杀惯了人了，偶尔体验一下相反的经验，也是一个难得的人生体验，那不好吗？”

钟无梦默默无语，半晌，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小曾松了口气——虽然与钟无梦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她却被钟无梦的小小别扭劲儿给倾倒了，而且她也相信，钟无梦就算是个不守道义的杀手，但是对她，却一定会守信！

这，大概也是游历花丛的老手的一个直觉吧！

跟着吴沂，骑着快马，很快就离开了太平县，赶到了郊外一处林子里——这林子里，居然有一处小山庄——看来不仅是十万杀在各种都有秘密总舵，血衣楼，也有同样的落脚点。

跟着吴沂进入这庄子里面，只见里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这不免让小曾有点看不起——真正的高手，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护卫？

一边腹诽着，一边被吴沂带到了一间屋子前。

吴沂弯腰摆手，向小曾示意进去。小曾也不怕，抬脚踢开了门进去，只见里面一人身穿一袭血袍，长发披散下来，在肩头背后随意地搭着。他的颔下有五络长须，随着呼吸轻微地歙动着。他的皮肤白皙得让人觉得诡异，就好像是完全没有血色的死人一样。

还没有接近他，小曾就感受到了一股压力，于是小曾就开口了——小曾化解压力的一种方法，就是开口说话，好缓解自己的紧张：“你是徐小楼？”

对方静静地坐在那里，正襟危坐，似乎在等什么大人物一样，听到小曾这样说，也没有动一下姿势：“你很没有礼貌。”

“哦？”

“踢门进来，直呼旁人的名字，这还不是不礼貌吗？”

“可是这并不是我想来的地方，是你的人硬把我押来的，我这样已经算很给你面子了。”

“你不敢放肆，是因为你不够强——你的命，在我手里握着！”对方忽然抬起了头，眸子中发出了精电一样的光芒——能有这样的眼神的人，除了徐小楼，还能有谁呢？

小曾苦笑着道：“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找我又有什么事呢？”

徐小楼道：“我找你来，其实只是为了让人知道，真正杀死徐凤起的人，不是你，而是仲晓禾！”

小曾皱着眉：“什么意思？”

徐小楼道：“你如果是个聪明人，就不该多问。”

小曾道：“好，我不问，那么，我该做什么呢？总不能就在这里和你面对面坐着吧？”

徐小楼道：“你可以向我出刀。”

小曾一怔：“向你出刀？”

徐小楼点了点头：“不错。听说你的刀很快，我想看看，你的快刀有多快。”

小曾道：“我的刀再快，也及不上你的手快。”说着一指他的手，“你的手指比平常人长，特别是第二节。这说明你用的武器是很特别的，而特别的武器，通常并不会慢。”

徐小楼的坐姿没有变化：“一个人的手怎么样，是天生的。”

小曾道：“如果这话是一个普通人说的，我同意。”

徐小楼沉默了半晌，然后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你向我出刀。”

小曾道：“为什么？”

徐小楼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问这么多为什么。”

小曾道：“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问，我会！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我不想做的事，你也无法逼我去做。”

徐小楼静静地看着小曾，过了半晌，然后才道：“虽然我有法子逼你做任何事，但是我很欣赏你，所以我想看看，像你这样的人，能在江湖中混多久，到底什么时候，死亡会降临到你的身上。”

小曾笑道：“一入江湖岁月催，也许我们不知不觉都会老去，到那时，自然会有年轻的人来取代我们的。”

徐小楼轻轻地笑了一声：“你是说，你比我年轻，所以你终有一天会取代我？”

小曾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个人即使不是我，也终会有这么一个人，会有这么一天。”

徐小楼再度沉吟了片刻，然后道：“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决定告诉你一些事。”

小曾扬了扬眉：“洗耳恭听。”

徐小楼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小曾皱起了眉头：“我不怕死，也不怕被人折磨，但是我忍受不了我的亲人或朋友被人胁持——你没有用这一招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我很感激你。”

徐小楼笑了一下：“人的弱点，莫过于此。我也有亲人，所以我不想用这种手段——不管你信不信，这世上就是有报应的，我们做杀手的，更是相信这一点——杀人者，人恒杀之。我杀得人够多，报应在我身上，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报应在我儿子身上，这就不行。”

小曾道：“可惜你的儿子已经遭了报应——他似乎也不是个双手干净的人。”

徐小楼道：“如果你是我，在当了这样的一个组织的首领后，你有了一个孩子，你会怎么办？传他绝世武功？”

小曾皱眉道：“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他能远离江湖，做个安分守己的人，我在暗中守护着他就行了。”

徐小楼道：“你说得也许对，但是你没有这样的一个组织，所以你没有私心。当你有了万贯家财，你就会想着把这一切都交给自己的孩子。”

小曾苦笑道：“你说得不错——我要是有了这么一份家业，不传给自己的儿子，总是不甘心的！”

徐小楼道：“不错，可惜在这样的一个组织中，你怎么培养你的儿子？如果他的资质够好，会招来别人的嫉妒，如果他的资质不够好，那就更让你头疼。”

小曾想了半天，才道：“那也许，不是他的资质不够好，而是你的武功不适合他。”

徐小楼看着小曾，眼中露出赞赏的目光来：“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把他送到了别的地方，拜了名师。”

小曾道：“可惜，他的武功还是不高——虽然杀他的人不是我，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是在公平的条件下，你的儿子在我手上绝对走不过三十招。”

徐小楼不理她，继续道：“如果是你，你把孩子送走了，你会不会担心？”

小曾怔了一下，然后道：“当然担心了——自己的孩子，怎么能不想念。”

徐小楼道：“我问的不是想念，而是担心。”

小曾皱眉道：“什么意思？”

徐小楼道：“你会不会担心，你的敌人有朝一日会发现，你的孩子就在那里，然后去找你的孩子？”

小曾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是却为这个事实感到不寒而栗：“你找了一个孩子，冒充是你的孩子，然后放在身边将他养大，充当你真正儿子的挡箭牌？”

徐小楼道：“不错。这些年来，我给他吃，给他喝，尽心教他学武——他学得不好，是他的天资不够好——他要钱，我给，他要女人，我也给，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尽量满足他，所以他就算死了，也并不亏了。”

小曾苦笑道：“因为你已经为他的命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徐小楼道：“没错，他本来是个该死在阴沟里的低贱之子，我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年，而且让他过上了他祖祖辈辈都过不上的好日子，他应该感谢我才是。”

小曾无言以对——徐小楼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却很有道理。一个人得到了他不该得到的东西，的确该付出代价。

只是，这代价是否合理？

但不管怎么说同，徐小楼的这一片心意，是可以让小曾理解的——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自己的孩子，伤害无辜的人，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也许小曾并没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徐小楼，因为如果小曾在徐小楼这个位置上，也许也会这样做，甚至比他做得更绝？

徐小楼这时又道：“可是他在名义上毕竟是我的儿子，所以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小曾道：“找仲晓禾报仇？”

徐小楼笑了笑，道：“如果你是我，你会为了一个不是自己儿子的人，去得罪十万杀吗？”

小曾道：“我不会。”

徐小楼道：“我也不会。所以，虽然我会做点什么事，但是却不是针对十万杀。”

小曾很想问他想针对谁，但还是忍住了没有问——他要对付谁，是他的自由，也是他的秘密，小曾实在是不该问的。

但是徐小楼却好像真的很欣赏小曾，甚至对她道：“你觉得，我今年几岁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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