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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胆
作者:寂寞挖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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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也讨厌这种关系”
白天很亮,午后也许很热,一旦黄昏降临又变得黑暗凉爽。这是人们心平气和的秋季,仿佛没有事情需要担心,没有工作占着双手——对他而言事实并非如此的,但内心似乎无论如何都这样暗示着。
这是纪多闻从空间站下来后的第一天。在检测室里待到晚上,完成记录、分析和身体的适应处理,他不时盯着窗外,看到这个季节的昼夜转换表现出他所知的特征——人们果然是心平气和的,包括有时言行焦躁但今天却很安静的萨尔坦医生;漂在空气里的平和让他蓦地感到有黑黑的东西压在心上。
这感觉后来一直持续着,甚至在他来到走廊上想去军官俱乐部喝一杯时也忽然起了作用,促使他按下另一个键,让电梯驰往宿舍方向。稍稍察觉磁场抵消过的加速度,很快显示画面变了,多闻无聊似地戳戳屏幕,辨认出他生体特征的电梯带着他径直升向自己房间。
门打开的同时灯光点亮,多闻在门口蹬掉鞋子。房间的摆设和一个半月前一样,他搁在鞋柜顶上的古董打火机盖子仍然开着——多闻不抽烟,那是顺手买给别人的。弯腰拿起,复古的小小机械发出明亮干净的响声,有谁从里面房间出来。
“雷登上将。”
始终介意心情郁闷的那部分,多闻念数据似地刻板叫出这个敬称。男人向他走来,靠在墙边一小会儿,这期间多闻心不在焉地打开打火机盖子又盖上,再心不在焉将它塞到他手中。接过打火机放回鞋柜顶,男人伸手把他拉到怀里。
两人开始亲吻,多闻不主动但很习惯地回应他舌头的出击,没感到对方焦急与否——因为太习惯,这个问题他几乎不曾想过。
“呜……”
情 欲顺理成章被挑起,但多闻仍不主动动作。男人向来是自己动手,并不对多闻提要求,此时也拉开他制服外套的拉链,将内衣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温热的右手手掌贴上他胸口。胸前被轻轻捏着,多闻抬手为他解开腰带,然后是休闲衬衫那很好松开的扣子。有些粗糙的、结实的胸肌压上自己被暴露的胸膛,多闻被推倒在地板上,两臂环住男人脖子。深吻的同时一条腿被高高抬起,裤腰由男人以熟练的动作解开——制服腰带结法严整,但他解开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多闻朦胧地想——长裤直褪到脚踝;接着内裤也褪掉,男人的身体隔着布料摩擦臀间,多闻两颊发烧,唇间忍不住漏出低低呻吟:
“快来……”
毕竟是一个半月没接触过任何人的体温,一旦回想起无数次被他爱抚的场面,多闻的身体便跟着兴奋;上方的男人却一脸万年不变的、眉头微皱的不高兴神色回答:
“我忘了拿润滑剂。”
说得好像那是我的错?多闻看着他不爽的脸想。没打算离开他去拿那件道具的男人随后给他一个浓厚的吻,吻得多闻脑子发蒙,并趁机解开裤子将发热的身体抵到他腿间。
情事结束后多闻仍懒懒躺在地板上,艾尔法·雷登爬起来随意系上裤子,绕过他走向套房深处。厨房机器和器皿的响声,然后古董打火机清亮的喀嚓声传来,也胡乱披上衣服,多闻走进时男人正坐在餐桌边吸一枝紫色的卷烟。脸孔英俊但神色郁闷,动不动就心情不好、让人难以相处的艾尔法其实比只会煎鸡蛋的多闻更善于烹饪,在他回来前似乎已准备好简单的晚饭,叫住打算走进浴室的多闻,他指指面前:
“喝碗汤再去。”
本来确实饿了,但激烈的情事让食欲减退,对此时的多闻来说这是个很好的建议。汤被调料染成金黄色,味道鲜美,直接用汤杓喝了几口,多闻说声谢谢转过身。腰间钝痛,但这种体验并不陌生,他不打算让艾尔法注意到,努力走得很稳。
“抱歉。”
叼着烟的含糊声音传来,适度地透出歉意。多闻停顿一下,终于还是抱怨:
“觉得抱歉就别那么做。”
不满也是适度的,像两人之间其他一切交流那样——十五岁军校同窗以来,他们做了十三年的朋友,哪怕没刻意接近,身边各种人事来了又去的时间里彼此却始终停留在很近的地方,关系自然而然会调整到最平衡稳定的状态;然后两年前的某一天夜里,同学、朋友、上下级之外,艾尔法对多闻而言又多出了床伴这个意义。
他隐约记得那是个自己失恋的日子——被戏称为“移动存储器”、记忆力超群的多闻之所以只“隐约”记得,是因为那天他喝得太醉——注意到时艾尔法把他带到自己宿舍里,在床上吻着他。多闻并不抗拒亲吻,说实在的也没有力气,但察觉艾尔法有更进一步动作的企图时还是努力挣扎了一下——然后就被半强迫地进入,然后失去了知觉;醒来时艾尔法在窗边吸着焦油代替物制成的卷烟——包装纸上有金色纹路,像他的头发,多闻记得很清楚。
说来现在腰下的痛感和那时是否不一样,多闻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故意选择需要时间的蒸汽淋浴放松身体,他犹豫着要不要自己把手伸进体内清理——不善后有时会导致腹泻,但两年过去后他仍对这种行为心存别扭。浴室外艾尔法按铃,透过通话器问他:
“要我洗吗?”
“算了。反正……”停顿片刻,多闻决定问清楚,“你今晚回去睡吗?”
“不。”
然后他挂断,也许回到餐厅继续抽烟,多闻抓抓头。接下来的、他在床上给予的吻会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像上一次——多闻到空间站执勤前的最后一次 ——在艾尔法卧室的窗边进行时一样。体内留着他的体 液再次被进入,会是什么感觉?想象起来的多闻发现身体开始兴奋,走出浴房时只好用毛巾和衬衫衣摆挡着下身。艾尔法用数毫米薄的个人终端处理着工作,汤放在餐桌上,由桌面提供温度,多闻又喝几口,拿起旁边应该是从食堂买来的、切成小块的奶酪面包。吃下两三块驱走饥饿感,他看看餐桌,还是把其他食物每样尝了一些。
“什么时候来的?”
“四点。”
艾尔法在多闻房间里待了快五小时。但对太熟悉的两人而言这没什么好奇怪。
“明天呢?”
“都一样。”
多闻拿起饭后用的香草叶子抿着。刚轮班回来的他明天有权利休息,但军衔高过他太多的艾尔法每天都是无谓有否特别任务的忙碌,他犹豫着问:
“真的……不回去睡吗?”
“不。”
说着关掉终端,艾尔法站起身抖抖肩膀。打火机在餐桌上,他走过来拿□□燃另一枝烟,吸一口后递到多闻面前。并不反感紫色卷烟的气味,多闻于是放弃了香草叶子凑过去吸一口,男人的手指顺便轻抚他的下唇。
脸被抬起,和他熟练地接吻,多闻越发感到下 体发胀。甚至懒得揭穿他的掩盖,艾尔法直接将手伸到毛巾下面,用指腹沿着那里摩擦。嗅着淡淡的烟草和香草味抽气,多闻两手环住他的腰。
“我这儿……安全级别可不够。”
“警卫是实战成绩拿过冠军的上尉警戒官,谁也不会嫌低吧。”
擅自就给浑身发软的多闻安上替他警卫的任务,艾尔法放下烟,空余的一只手捋过多闻鬓边黑发。刚在浴室脱过水的发丝清爽光亮,他克制住想凑上去亲吻的欲望,嘴唇落在更低处吮吸多闻的脖子。
“这次你可好好用润滑剂。”
“……嗯。”
手法变得粗暴,艾尔法扯下多闻腰间遮蔽物,让他半兴奋的身体完全露出,趁他发窘时将他半扛到肩上。自己虽然情 欲充沛,但还不至于急成这样,艾尔法采取如此行动的唯一目的,是为了能在过程中不被察觉地好好拥抱一下怀里迟钝的男人。
后续差不多可以预料,天微亮时多闻裹着薄被醒了片刻,艾尔法正在床边穿上制服——他连制服也放了一套在多闻房间里。勉强坐起送别,腰间剧痛顿时令多闻闷哼一声,前半夜润滑剂也无法缓解的激烈回忆浮上脑海,他不由得懊悔自己为何轻易答应男人种种无理要求。
“柜子里有焖牛肉。拿出来要先热。”
随时心情不好的声音却说着嘱咐宠物似的台词,多闻朦胧地撑着脑袋没有反应。艾尔法接下去干巴巴地说:
“马德林可能会约你去打曲棍球。反正你也去不了,记得回绝她。”
“……嗡。”
基本上没听懂的多闻应一声,艾尔法随后离开卧室,外面响起关门声。没有眼神、话语或亲吻表达的送别,多闻向后倒下再次睡着,入睡前脑海里有些词汇的断片浮起,埋怨不体贴的男人竟把自己弄得那么痛。被陆地机械部马德林研究员的电话唤醒时仍然在痛,多闻脑子残留着空白,以沙哑的声音回绝了她一起打曲棍球的邀请,挂断通话发呆好久,才想起活泼的女性一度是艾尔法密会对象的传言。自己和艾尔法最密切的关系也只到身体伴侣,多闻毫不意外他会有其他对象——这相应地意味着多闻可以另寻伙伴,尽管他基本上出于无谓才没有这样做——但艾尔法不是会为一个女性特意叮嘱他不要接受邀约的人,所以多闻认为他离去时的最后一句话不具超越字面的含义。
汤仍然好喝,早上艾尔法加了别的材料继续煨着,让多闻完成例行热身运动后得以舒服地坐在沙发上边喝边看新闻。秋日和煦的天气,心里忽然又泛起那黑黑的东西,多闻努力想想些事出来做好分散注意力,于是打开衣柜。电脑自动整理,他还是把衣服一件件翻出来看看,又扔回去让机械自己叠起。只要没有特殊嗜好,军人们不缺钱用,因为其实在基地里也没有花钱的地方;于是有的以之为兴趣的人开始收集各种牌子和样式的衣服在一切可以便装的场合——包括自己屋里—— 展示,像多闻房间里的标准尺寸的衣柜,他们少说有三四个。多闻没有这方面兴趣,上次失恋后、也即开始和艾尔法维持性关系后更提不起劲去对女性展示魅力,再也不从网络或基地的商店买这类东西——倒是艾尔法有时擅自替他买来,得不到机会被使用的衣帽至今还是新的。随手拿出几件眼下可以穿的放在一边,站久了又开始腰痛的他一屁股坐回沙发。电话响了,他躺倒够到耳机。
“晚上想吃什么?”
“……现在才3点。”多闻对男人的过早询问感到意外,“你怎么那么闲?”
“因为觉得不够。”
“……”
“不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去外面吃?”
“那你的焖牛肉怎么办。我还没动。”
“晚上过去。”
通话结束。事情并不奇怪,自认为欲望平淡的多闻禁欲一个半月后,昨晚都超出自己想象地热情,那么艾尔法今天还想继续也无可厚非;有些意外的是,不比一直待在空间站上执勤的自己,难道他一个半月里竟没找过别的情人?像马德林那样和他有绯闻的女性不止一两个,而多闻所知的艾尔法决非为出风头才与女性搭讪的类型,何况他脾气阴郁,本来也难以相处,因此肉体关系对他而言,仅仅是解决生理需要的手段,而且对方必须得到他的肯定;这样的男人拥有的情人自然而然是基地里独立能干的精英,怎么想也不会被他排斥到一个半月里完全不加利用。
也许他只是突然想和男人做了,就像27个月前两人第一次做 爱时一样。晃晃头放弃了追寻答案,多闻走向厨房,打开食品柜查看艾尔法放在那里的材料:新鲜的鱼、鸡肉和许多蔬菜,可以看出男人是专门为了迎接他回来提前准备的。熟食有一锅牛肉,连做 爱后多闻会食欲淡薄也考虑到、所有饭菜量都限制得很少的艾尔法唯独留下这一大锅主菜,说不定他连今天晚上的拜访也事先谋划过。半发呆地想象男人顶着一张不高兴的脸、一手拿终端一手掌勺的情景,多闻忽然感到肚子饿了。对烹调程序的作品已失去兴趣,双手唯一能胜过的又仅有煎鸡蛋,他只好回到客厅,看电视和玩游戏打发时间,直到6点艾尔法直接用钥匙开门进来。
“……真的很闲啊。”
男人不置可否,在床边脱掉衣服。多闻补充一句“肚子饿了”,艾尔法看他一眼:
“吃得少当然会饿。”
艾尔法做饭不算特别擅长的,但属于这个时代仍喜欢手制胜过程序、会做一般程序不包括的菜肴的人群一员,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只会必要时间不超过30 分钟的菜”——这种程度算很稀有,何况他还是男人。多闻继续待在客厅里,心安理得地和每次一样完全没想到要去帮倒忙;电话响了,又是马德林。
“好点没?晚上一起吃饭嘛~”
鼻端闻到烧鱼的香气,肚子咕咕叫起来,多闻客气地回绝。级别比他高、气势比他强、连声音都似乎比他大的美人抱怨:
“还想给你介绍女孩呢,哼!直到现在才好容易有机会!”
于是多闻记起确实有这么回事,只好增加词汇向她表示歉意。说腰痛只会被取笑,坦白真相更不可行,多闻搜刮着理由时,艾尔法一手拿着铲子出来将通话切到扬声器:
“我找他有事,我们在一起吃饭。”
忽然马德林的气势就缩回,咕哝两句挂了电话,艾尔法回到厨房。多闻一瞬间好奇她会不会知道这边两人的真实关系,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艾尔法并不介意他人眼光,但不到三十岁就晋升上将的他连私生活都受总司令部干涉,厌烦老人家们说教的这个男人应该会尽量避免暴露,尤其是母星上还未得到法律正式保护的、同性之间的关系——即使如此,马德林对他的决定完全不表示异议,多闻猜想她和艾尔法的交往或许是真的。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正把碟子放在餐桌上的艾尔法,却正好被他捉到:
“怎么,现在就想做?”
——不笑时的艾尔法即使调情也只会冷冰冰带着不满,多闻尴尬地赶快转头。晚饭比昨天丰盛许多,食欲大增的多闻吃得很满足,连不常喝的酒也干了整整一杯,两人和往常一样平淡地聊着各种话题,偶尔停下来看看墙上屏幕的节目。
“……今天为什么有空?”
“请了几小时假。”艾尔法咬着筷子,“倒是你,卡尔的计划进展怎么样了?”
“……”
手上明明有一堆工作需要赶快进行,宜人的这个季节里,阴郁的情绪却不时压在心头,以往对待任务十分积极的多闻到现在还拖沓地不愿动手。这时向艾尔法坦白不会被他以言词责怪,因为彼此都知道最清楚这样不行的正是多闻自己;此外艾尔法奉行“没有信心的人才将一切说出口”,深知这一点的多闻没必要主动去赚他的不屑。从神情就知道答案的艾尔法并不追问,自顾自地切换频道,屏幕里在放一部电影。
饭后活动片刻,艾尔法打开终端继续工作,同样是在休假中的多闻犹豫好久,还是选择了彻底的休息。偶尔感到艾尔法审视自己,他有些不自在,拿出一副古董纸制扑克牌,无聊地一张张鉴赏。牌是打火机的附赠,休假时偶尔离开基地去附近城市,多闻会搜罗些古老的东西回来,艾尔法也不排斥他这一爱好。黑色的盒子上描着银色字母,整副牌是万圣节主题;由于记忆力太精确,和多闻玩牌少有胜算,同伴们根本不选择用手工扑克和他较量,但就算是虚拟游戏,凡是用到记忆的类型,多闻始终占有极大优势。
想着自己是如何从此被从玩牌的圈子里隔离,多闻好笑似地低低漏出一声叹息。时间对睡觉而言还早,而且今天睡了很久,他正考虑新的消遣时,艾尔法离开工作的餐桌站起来。
“怎么了?”
艾尔法不回答,走向坐在沙发上的他。多闻在空间站的一个半月,艾尔法有权限查看他的全部行为记录,他也不被注意地这样做了;一切似乎没有异常,因此他猜测不透多闻反常的情绪低落原因何在。到上次分手为止还是他知道的那个多闻,正直诚实,对工作积极认真,闲暇时有些不知如何打发时间,与所有同伴相处和睦;此时眼前的他神不守舍,指间夹着扑克牌发愣,还莫名其妙地叹气。心想该不会他又暗恋上某个女人然后失恋了,艾尔法皱眉的同时吻住他的唇。
“……”
现在就想做了吗?多闻的眼睛在问他,既不抗拒也不意外。忽然感到焦躁,艾尔法抬起他的脸:
“你在烦什么?”
“……”
多闻歪歪头显出想摆脱的意图,艾尔法随后放开他。“难得这样的天气”,他小声嘟囔一句直起腰。多闻却忽然一呆,这句话里仿佛有什么碰到了心中阴郁的部分。
比起明朗的季节艾尔法明显偏向秋冬,寒冷阴暗的日子里,连他那常年不快的神情都会缓和几分。想不出这和自己的情绪有什么关联、但却不可理喻地感到介意的多闻发呆片刻,低声对他的背影说:
“我去洗澡。”
留下宣告情事即将开始的信号,多闻离开客厅,选择最迅速的模式完成洗漱,出来时艾尔法正在脱衣服,两人不与对方视线相交地擦肩而过。不好意思光着身子在床上等他,多闻缩进薄被里,支着额头回味刚才的奇怪感觉。“难得这样的天气”,默念两三遍,感到问题确实出在这里,但一个明白的结论始终在眼前一步之外,无法够到。艾尔法喜欢这样的季节,他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出来时顺手关了其他灯,只留下卧室墙壁里些微自然的、蓝灰色的反光。昏暗中可以看出他结实的肌肉轮廓,脸一半背光,显得比平时还阴郁。床边留着足够位置,但随后低下头去的多闻还是缩缩肩膀,床垫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响声,膝盖撑在床上的艾尔法一只手抓住他下颚:
“你怎么了?”
仿佛知道他不会回答,艾尔法随后吻住他。舌头平静地互相笼络,身体中心慢慢热起来,多闻坐直些搂住他,男人温热粗糙的手掌回应地抱住他背脊。自昨天以来不断强调其存在的焦躁感再次浮上,多闻难得地主动推倒他,分开两腿跨坐在他腰上;艾尔法怀疑似地审视,多闻用吻打断,伸出右手到他左手掌心,摸到光滑柔软的小小容器: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27个月零9天后,骑在他身上正要将润滑剂放进体内的自己却问着这样的问题。如果现在还质疑,当初第一夜被拥抱后就该揍他,事后这样想过无数次,多闻也知道事到如今再开口只会显得愚蠢,但自己似乎无法反抗此时的焦躁。有几分如他预料地,正在爱抚的艾尔法停下动作:
“你讨厌吗?”
同时也在问自己,多闻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之后心不在焉提出另一个问题:
“我是你的什么?”
男人立刻皱起眉头,多闻已放开他缩进被窝。
“抱歉,我没心情了。”和平时一样适度地道歉,多闻看着床单皱纹,“明天开始出勤,今晚让我好好睡吧。”
“……我呢?”
“时间还早……”
想说你可以去找别人,总觉得自己该负责任,多闻偷偷看他一眼,艾尔法腿间因刚才的行为正高昂着。他是那么容易兴奋的人吗?多闻模糊地想,伸手触摸男人发烫的皮肤:
“今晚就忍耐吧。”
然后避过他肯定在生气的脸开始笨拙地抚摸,感到自己确实提不起兴致的多闻轻轻叹息。这样无缘无故的焦躁和失落在记忆中几乎没有体验,不知怎样对付的他发起呆来,这时艾尔法冷冷开口:
“你在干什么?”
“嗯?”
“我可没同意今晚忍耐。”
猛地被他坐起推倒,反射地想爬起来时被艾尔法再次一推用力按住,多闻睁大眼睛。
“张嘴。”
心底已猜到他要做什么而本能地抗拒,多闻还没开始挣扎,男人捏住他的鼻子,在张开嘴呼吸的他叫喊之前将腰间凑近。惊愕的多闻刚想抬起膝盖从他背后袭击,艾尔法忽然停止动作。脸明显涨红,视线凶恶,平时就让人畏而远之的他此时的表情连多闻都吓得心里一颤,艾尔法却放开阻碍他呼吸的手。
“呜!”
气息刚刚畅通嘴唇又被用力压住,艾尔法全身压了上来狠狠吻着他;舌头并不前进,他只是使劲压着多闻,怒火甚至通过唇就能传递。深深吸吮后终于放开,他恐怖神色不变地从上面瞪视:
“我也讨厌这种关系。”
2 “现实也比他亲切”
令人眼花缭乱的彩色光线射向多闻,裹着训练服的他敏捷地跳跃闪避,身后接收光线的墙壁至今不曾响起警报。面罩上微有雾气,出汗量比预计更大,他为头盔设置的防雾调节看来不能适应。空间站和地面重力差异导致体能微小变化是正常的,今天心跳却似乎比往常快,想到落地后连续两天唯一的运动是泄欲,他只好责怪自己;这时光线击中他,警报响起,一次练习结束了。
“累坏了吗?”
用教练频道隔着玻璃向他喊话的是卡尔·杜普上尉,笑容温和擅长挖苦的前辈和同僚,一句话招来训练馆里许多人注目,看到屏幕上多闻也许有点下降的分数,他们善意地微笑。快速清洁身体换好衣服,多闻走出更衣室时看到他手拿精致的盒子在等待。
“奶酪蛋糕。”卡尔愉快地笑着,递出一块被多闻谢绝,顺手放进自己嘴里,“都说空间站勤务只有《西隆战警》里的赛迪才能胜任,回去告诉西蒙娜,她会更崇拜你的。”
自豪般提起崇拜漫画英雄的七岁女儿,卡尔不客气地再吃一小块蛋糕,微动手指擦去整齐唇髭上的碎屑。肚子有些饿,不好意思这时再向他要的多闻不自觉想起前两天味道尚可的饭菜,唇间漏出叹息:
“论文的事我也很想努力,不过如果你早些时候过来……”
说到一半住嘴,多闻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在抱怨。卡尔沉默片刻笑笑:“莫非今天要刮暴风?你居然会叹气。太累了吗?”
“说不上来……”
“该不会,”卡尔瞟一眼附近压低声音,“和艾尔法?”
卡尔知道两人的关系,此外在他面前隐瞒通常是徒劳的,诚实且某些方面迟钝的多闻也没有这个打算:“的确昨天有些不愉快……但说起来是他莫名其妙。”
除了提到不能大声说出的那个人时自然而然的脸红,多闻看上去并不忸怩,能猜到几分真相的卡尔打量他,内心一边嘲笑另一位后辈一边惋惜。有个掌控行星联邦一大国的父亲,出身和才能换来史无前例的迅速晋升,艾尔法·雷登是联合军陆军千方百计想掌握但又拿捏不住的一颗棋子;冷静、狠辣、脸色阴沉,被批判远多过褒扬的舆论包围也贯彻独有的功利主义,这位年轻的上将却在十三年后的今天才被眼前低头擦汗的纪多闻上尉击败,想着相识已久的两个后辈是如何性格迥异,卡尔肚子里笑了几声。
“你们持续也有两年,他快等不及了吧。”
什么?多闻望向自己的黑眼睛里只有不解,卡尔这回直接微笑:“阁下的事就算了,他一年有几天是愉快的?说到论文,要不是北区到大前天还交通管制,我也想早些把数据给你。”
“交通管制?为什么?”
卡尔凑到多闻耳边:“纪律问题。大人物中有谁被怀疑,联邦安全局的人来调查。”
相对军衔,卡尔的消息灵通在熟人之间被评为魔法,早该习惯的多闻仍禁不住瞪他,料到这反应的上尉悠然微笑:“这事害得我们进度落后。接下来全仗你了,纪上尉,别忘了第一作者是你。”
日程表压上心头,多闻肩膀垮下许多;在岔路分手前卡尔忽然记起般再次凑近:“听说违纪嫌疑落在你我熟知的一位阁下身上。”
一位被尊称为“阁下”的准将以上官员。茫然一两秒后多闻想到艾尔法,仿佛只为看他瞪大眼睛的反应般,卡尔笑着挥挥手走掉了。
想起隔三岔五要在元帅级会议——演变为针对他的批判会也不稀奇——与老人家们舌战的艾尔法,多闻觉得“违纪”也许不算大事,虽然联邦安全局介入所代表的严重程度他并不能准确想象;卡尔说得对,那个男人大概生来一副不愉快的表情,此外在逆境中处理一切是他的长项,至今对他保持顺其自然的距离、往后也无意改变的多闻不必费神琢磨。
“……我、听卡尔说……”
一两天后在机械部机房外撞上艾尔法,多闻却以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背叛了如上决定。一如既往地眉间挤着皱纹,穿便装的男人此时神情大概在平静和心烦之间,多闻住口后他也不接话,沉默等待下文。
“上次我很抱歉……”
“为什么?”
声音也和往常一样平静,让多闻难以分辨他是不是在生气。
“那时我有点累,所以态度不好——”
“为什么你要道歉?”
因为你好像是在生气。照两人常年交往中争吵时的经验,多闻用沉默代替了这句话。并肩沿缺乏装饰的亮堂通道前进一段,他鼓起勇气再次搭话:
“今天在机械部有工作?”
“不。”
“说来你没穿制服。来找马德林小姐?”
“关你什么事?”
“……的确。我见过卡尔,论文正要动笔,不过几天之内我可能有警戒任务,恐怕只能熬夜。……艾尔法。”
男人不回应,连冷淡的“什么”都省略,多闻确信他是在生气。
“我不想让矛盾持续。上次是我太任性,我向你道歉。我的朋友从不和我赌气超过一天,为什么你一定要做例外?所以你才交不到恋人,多少学习一下—— ”
“学习一下如何被甩、被灌醉、被男人上吗?”
头也不回的他的声音听来意外地平静,就像在问路。多闻愕然停步,背影挺拔的男人就这样扔下他去了;27个月前那个夜晚原来是被故意灌醉的,少有的怒火中他呆呆想。
……
“是吗?他可真闲。”
美食家卡尔在固定的食堂定制饭菜,果然比艾尔法做的更美味。对多闻难得的牢骚卡尔忍着笑随声附和,却毫无意愿诱导迟钝的友人思索缘由,只在他盘子里叠上一片半融化的奶酪:“不过算了吧!如果你实在气不过,我可以设法请他吃个饭,灌醉他让你报复。”
不由自主稍微想象的多闻一呆。为恢复体能他加大了训练强度,夜里还要准备与卡尔合作的研究报告,难免有些睡眠不足,饭后茶点时险些打起瞌睡,手腕上联络用终端震动,他一颤打开耳机,念出他名字的人工语音命令他十分钟内到基地警戒部部长办公室报到。
“是你说过的警戒任务吗?真把你当赛迪用呢。”
卡尔怜悯地摇头送别。拿起外套奔向电梯,多闻却越来越困,打起精神冲进目的地时不禁吓了一跳。
“那是羊奶干酪吗?”
声音冷静悦耳、眼睛细长的黑发男人皱皱眉头问。他看来三十岁上下,脸孔非常端正,多闻却不敢凝视,尤其是数秒后明白他话中含义时;警戒部部长、多闻的大上司蒂安斯准将则显然没听懂,将生硬敬礼的多闻介绍给陌生人:
“警戒官纪多闻上尉。一周前从杰塔号上回来。”
然后向多闻介绍对方:
“夏马先生。今天晚上八点起一个月内,你是他的警卫。”
保护重要人物的任务偶尔会落到多闻头上,他并不意外地再次立正。服饰简洁而坐姿笔挺,名叫夏马的黑发男人点点头:“我不介意告诉他真相,阁下;反正他们会猜测的。”
蒂安斯不表示反对,夏马接着说:“我是联邦安全局军事部监察官阿克尔·夏马,来为陆军寻找可能有的情报漏洞。既然准将阁下信任您,上尉,我也乐意向您托付自身安全;现在您知道了我的目的,我希望从各方面获取您不遗余力的协助。”
联邦安全局,情报漏洞,艾尔法。内心隐隐感到复杂的同时责任感却占了上风,多闻向眼神锐利的男人敬礼:“我会的,长官。”
当夜七点五十五分,警戒任务的详细文件被送入多闻的个人终端,同时一个月内训练中止,他拿上武器和必要衣物准时到达夏马监察官在基地内的住处。指令写明参与任务的警戒官最多可有5个,与临时警卫们交接后多闻发现房间里只剩他和保卫目标两个人。
“您当然会操纵车和飞船?”
“是的,长官。”
“那么您将是我的司机和助手。此外您的称呼得改改,出了这个房间,您最好认为知道我身份的只有您和我自己。您明白吗?”
“明白。……夏马先生。”
夏马的公开身份是陆军总部记者,多闻却很难说服自己气质冷静神情犀利的男人能演好这个角色。无论如何,保护他的安全才是多闻一个月内唯一该考虑的,他立即将行李搬进夏马指派给他的卧室,为环境和夏马本人配备警报装置。
“午饭是大洋州风味吗?”
被夏马平静询问,为他设置手腕终端的多闻脸红了:“我很抱歉……”
“羊奶酪的气味很容易沾到衣服上。也许准将不必赶在午饭时间叫您。您讲究美食吗?”
“不……中午是喜欢食物的朋友请客。”
“真让人羡慕。”
夏马的客套话不会让人不舒服,平淡的语气惊人地契合他周身冷静坚定的气质;俊美的脸仍然教人难以逼视,多闻却暗自松口气,遇上一个能自然交流的保护对象总是幸运的。
“全交给您一个人会不会负担太重?”
“请别那么想。课程里有这方面内容。”
这样一个回答避免了自夸嫌疑,多闻却担心听上去太冷淡,夏马并不在乎:“很好,我希望把人数限在最小。但您看来睡得不好?”
多闻作出反应以前,夏马抬手摸上他蓄着淡淡黑眼圈的、白皙的脸。手指带着镇定的温度,男人动作再自然不过,吃惊的多闻犹疑着不敢避开。接触不过几秒,似乎单纯想确认他睡眠不足的夏马随后放下手,多闻的视线还无意识跟随他长而整齐的指头。
“最近……夜里在做研究。”
“哪方面研究?”
“关于统计和终端程序。”
“也许我可以帮您。”夏马走向客厅,“我的工作不是每天都忙。空闲时您可以做您的研究或者休息——今晚我命令您选择后者。”
3.“同类厌恶”
步伐平稳均匀,从夏马举手投足中,多闻能猜到他可能受过相当程度的战斗训练。关在监察官住处整整三天,多闻白天协助检视从基地调来的文件,夜里戴着与房间各处和夏马本人相连的警报器入睡。身在警卫森严的基地并不意味着安全,否则不必特意调来多闻这样的警戒官,但在夏马不露痕迹的关照下他仍睡得很好;相对地,年轻的监察官从未让多闻窥见过疲态,偶尔拿出古董般的纸质记事本划拉两笔,大量情报中似乎难有引起他兴趣的东西。
“听说您喜欢古董。”接过茶杯时夏马随口说。
“是的……”
“蒂安斯准将为我提供了许多关于您的介绍。提到私人兴趣让您不高兴了吗?”
“不。”多闻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朋友们常为此捉弄我。”
“因为收集古董代表性格孤僻?”夏马不易察觉地叹口气,“如果有您那么好的人缘,被这样认为也没什么。——茶泡得不错,能再给我一杯吗?”
多闻走向厨房,揣摩他话中含义。出自富有的平民商人阶级,人生有一半在军队度过,多闻不知道普通意义上的“人缘好”是什么概念;认识的人们和他往来愉快,比起明里暗里都遭受批判的艾尔法,大家选择接近他,但他每次恋爱都被对方提出分手,这时留在身边“安慰”的不是冷淡的艾尔法就是嘴坏的卡尔。最近连性伴侣都抛弃我了,他自嘲地想,人缘和恋爱运是彼此独立的吗?
依照监察官的意愿,第四天上午多闻护送他到基地二号训练馆“参观”。夏马对身为警卫的他表现出令人高兴的信任,但他的详细计划是多闻不能知晓的机密,后者并不询问理由。看来无心扮演好奇的记者,夏马在人们有意无意关注的视线中若无其事行进,听多闻介绍体能、格斗、射击和重力训练场地。淡红色透明力场保护的正方形擂台上有几对人在比赛格斗和剑术,夏马的视线被他们吸引,多闻低下头。
“我也看过您的成绩。您曾是冠军?”
“只是连队的。”
“很了不起。”监察官感兴趣地望向擂台,“碰到边界扣几分?”
“上身两分,腰以下一分。”
“那个人动作很漂亮。4号台,金发的那个,剑的轨迹真干净。”
“……是的。”
“您认识他吗?”
“……是雷登上将。”
夏马停顿片刻:“艾尔法·雷登,雷登总统阁下的独子?”
“是他。”
提到艾尔法的名字就有人回头,多闻不自觉躲在夏马身后,尤其怕被比试中的艾尔法看到。监察官还头也不回望着训练场:“有那样的实力,他也拿过冠军吗?”
“是的。”
“和您相比呢?”
不知为何多闻听到自己叹息着一笑:“我打不过他。”
“听说他冷酷而能干,人际关系不好。”夏马不带感情地说,“恐怕您是打不过他。”
观看艾尔法战斗的人越来越多,他留下这句话从人群中穿过。能听到人们小声议论,多闻不自在地紧跟监察官,没发现远处盯着自己的不快视线。
“你自以为是了快三十年,”老人吸着味道清淡的卷烟,“也有自投罗网的一天?先说清楚,我不会出一分力。”
艾尔法皱眉点点头:“我宁可您别插手。即使我真的掉下去也不会伤您一根头发,何况我没有掉下去的打算。”
老人以明显不信的神气摆手,上将向他敬礼后转身退出,在门口接受安全扫描时听到身后人发干的声音:“阿克尔·夏马是个怎样的人?”
“……文件编号17区D字第115,您为什么不按姓名缩写找他的档案。”
“二十九岁,安全局监察官,历史悠久的贵族家庭,古代语、法学、经济学博士,近战1类和2类A级。除了年龄和职位,这儿有人说你能和他相比的只有冷酷、战斗和人际关系的恶劣。”
鼻子里发笑,通过扫描的艾尔法正要跨出打开的门,老人再次叫住他;门关上了。
“我很想看看你们的竞争。”吸着卷烟,行星联邦联合军陆军第七军团司令官、元帅罗菲拉伊手指搓搓脸,“并且我希望只剩一个人回来。”
“……您还有指示吗?”
元帅咕噜“带烟丝和干杏”,艾尔法没有浪费这次扫描开门退出。从司令部到要去的地方距离不长,独自待在圆筒状电梯里下降,他听到电梯井四壁深处传来功率强大的电机特有的、震撼空气的沉闷轰鸣。拿出好久不用的、代表军衔的贝壳形肩章戴上,经过数次安全检查,他才在镜头和特殊警戒官们注视下穿过圆形入口。
——制式零情报统合系统、通称中枢Ra的超级电脑分支埋在此处,基地由这根分支赋予生命,Ra的核心则在行星联邦总部谁也没见过的森严保护下安静地活跃,串起整个世界。分支主机意外地朴素,艾尔法走进机房时照明启动,干净得让人发冷的桌面上只有几台小小终端,像城镇里常见的、出售电器的柜台。
“下午好,雷登上将。今天的菜单是什么?”
Ra的声音听来总有一丝油滑,艾尔法站在原地:“1号波形。”
“下午好,艾尔法。”
稍显僵硬的、多闻的声音响起,有意模仿样本主人般,Ra变得不饶舌了。命令声音变成多闻的Ra调出目标文件察看,一边想象多闻本人目睹这场面的目瞪口呆,艾尔法指尖抚着下巴微微好笑。机密情报有外泄的痕迹,知道详情的连艾尔法在内只有几个人,传闻却比预料的灵活,包围他的舆论含着敌意;某种意义上这并不使忙碌的日常显得不同,就连多闻那令人窝火的迟钝也毫无好转,郁闷片刻后有工作要做的艾尔法不再计较。身在同一个基地时难得这样长时间不联络,想着只能尽快解决手边任务再设计新手段、快速浏览复数全息屏幕的艾尔法瞥到角落里某个画面,立即抬手触摸腕上终端,在机房门打开前一刻切换了Ra的声音波形。
“……雷登上将。”
没料到房里有人的多闻在门口愣住,接着窘迫地立正致意:“非常抱歉。我们现在就——”
“有什么不方便吗?”
多闻身后平静开口的男人早已吸引艾尔法视线,他拍拍警戒官肩头时上将不掩饰地沉下脸:“怎么进来的?”
“警戒官们支持我的采访。”
看来也无意套近乎,夏马淡淡说。能进入这里的他必定使用了安全局赋予的特权,Ra却仍以记者称呼他,并恢复惯常的饶舌多嘴一句:“下午好,纪上尉,13日下午您的训练成绩让我印象深刻。您的朋友雷登上将刚才还——”
“闭嘴。”
被艾尔法命令的Ra乖乖闭嘴,几秒钟后谈论起天气来,第一次见识基地中枢的多闻最初莫名其妙,现在则开始发窘;夏马冷淡语气不变地评论:“比安全局那个话少多了。我们的Ra会关心午间爱情剧。”
他竟在艾尔法面前暴露身份,多闻暗暗警惕,夏马本人却忘了上将存在般向Ra提出无关紧要的问题。对获得警卫认可进入机房的夏马,艾尔法也不再多看一眼,Ra接入两人耳机分别应对指令,多闻被晾在一边。忽然耳机接通,Ra亲切的青年男性声音滑进频道:
“多闻。你看起来很无聊?”
第一次被中枢电脑直接询问,想到自己正在任务期间,多闻有些别扭地保持沉默。
“告诉你一件好事。艾尔法喜欢你。”
像听到陌生外语般多闻皱起脸,短暂疑惑让他漏掉面前两人几句对话,夏马正在回答:
“……因为我以为一位像您那么聪明的人不会算错。”
“当然。否则我现在会在军事法庭。”
“或者安全局我们的狭窄会议室里,而我在招待您。——或者您会晚几天去,起诉通常需要时间,我和多闻还有结论报告要整理。”
以不相上下的冷淡语气交锋的男人们。他们在说什么?敏感地看到艾尔法脸色细微变化,熟知他表情的多闻下意识将注意力往右手集中——腿侧装备的、可以电击的手枪启动需要半秒,艾尔法敏捷稍胜,多闻只能尽力扑到夏马面前掩护……
“我很忙。”
怒意转瞬即逝,神色恢复寻常阴暗的男人转身回到与Ra的对话中,多闻才发现背上微汗;看来成功戳中上将痛处的夏马眉毛也不动动,结束与Ra的交谈转向多闻:
“我们走吧。”
先退出确认环境安全,多闻避着夏马视线在门关上前望向室内,背对这边的艾尔法让他以目光劝诫的努力落空。卡尔暗示过嫌疑集中在艾尔法身上,掌握神秘情报源的友人从不无的放矢;夏马向艾尔法挑衅,难得动摇的男人被激怒了。他真的泄漏情报并被察觉?相识十三年的艾尔法表面易怒而头脑缜密,多闻相信他必要时会毫不犹豫违纪,同时也认为他不会冒失地留下痕迹。是夏马太难对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