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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以舟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23

等程宁两个人完全搬了出去,她才知道也没那么好,她们这一搬,布可自然而然的就睡到了另一间屋子,自己再不能靠着她的肩膀入睡,半夜也没了偷亲她的机会。

但两个人的世界也是有好的时候,她去市场买了几个盆栽,抱了一缸热带鱼回来。布可对家里的布置随她任她,并不加以干预,对,只要布小中不把房子拆了,她随她怎样。

放在客厅窗台的昙花是她最珍贵的,总是盼着它开,都说昙花的开放是花开的极致,因为怒放所以短瞬,掐着日头算啊算的,可惜这花跟人似的,贼兮兮的偏不开给她看,某一日的早晨她起床的时候,只看见昙花败落的花叶,她有些懊恼,一整天都垂头丧气的,晚上对着布可也是恹恹的,布可问清了原由,还笑她是像个小孩似的,不再理会她,哪想到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看见昙花的盆栽里。光秃秃的花枝上插着一个昙花盛开的彩印图纸,本来是又生硬又突兀景象,偏就是可以让人莫名的欢喜起来。

那种心情怎么说呢,美妙极了,无与伦比。怀着雀跃的心情推开布可的房门,她睡的还是那么熟,眉宇清朗,那澎湃的心情一下子就柔和了下去,想要触手去抚摸她的眉堂,却又怕惊扰了她的睡颜。她还是那个样子,即使是换了屋子一个人睡,也还是守着边边睡的老老实实,被子都留了大半边给里面,她蹲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直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还在期待着8月份的月季花开,九月份的小鱼生仔,心里盘算着过冬的时候要给布可换一件厚实的羽绒服,之前的那一件她都已经穿了快3年了,袖口都要磨平了。

但那些她刻意忽略掉的事实却没能如她所愿一般的被生活忽略掉。

某一日买菜回来的下午,整个楼道口都被一排统一的黑轿赌滞。 那个时候她便知道,这样的日子是过到头了。

林止清率先从车子里出来,他身材魁梧,又西装革履,带着富商的气势远远的看着她,沉着脸说她:“你也太任性了,一走就是两年,当真不要这个家了?”

她嘴边是不屑的笑容:“那岂不是正合你意?”

林止清的眼底闪着愠怒,却不能将她如何,带上墨镜恶声恶气:“在外野了两年,越发没了体统,瞅瞅你这个乡野的样子,哪还像林家出来的人?”

“林家?”她几乎失笑,那个时候她突然想拉宣以南过来,让宣以南看看她的哥哥,不知道以那张刻薄的嘴,能将林止清说的怎样的狼狈!

“止然!”景文陶从另一辆车子里出来,两年不见,他的模样倒不见多大的改变,衣冠楚楚的样子,若是将他的事迹讲给宣以南听,再拉着这个人站到宣以南面前,宣以南一定会啧啧两声,称赞他真是人不可貌相,相起来就像个衣冠禽兽,然后认真的问他:“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吧!”

这个时候,她真的觉得面前的这些人都离她的生活好远,她是布小中,跟他们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而布小中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要比眼前的这些人要多姿多彩。

她本想先打发了这两个人慢慢的再跟布可说,没想到最后从车子里出来的人将她震在原地,差一点拿捏不住手里的袋子。随着那人的下轿,所有车上的人都下了车围着各自的车子站好,那个人走到她面前,林止清和景文陶都各退了一步让出了路来,周围的喧嚣都因这个人的出现而隐没了起来。她定了定心神,拿出了属于林止然的漠然,唤那个人一声:“爸爸。”

林仰倾由上而下的打量了眼女儿,直到目光落到她手里拎的蔬菜袋子,缓缓的开口:“这两年,受苦了!”

晚饭开在了天都酒店的贵宾房,布可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就位。偌大个饭厅,零零星星就偏着一头坐几个人。林小中换了华服端坐在其中,脸面上是波澜不惊的神态,见她来了,神色略有所动,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接过她脱下的外衣递给身后的服务生。

“谁啊?”布可为了多说两句,磨磨蹭蹭的整理着挎包。

“我爸和我哥!”林小中也像是帮着她找东西一样的替她拿着挎包。

“靠,你想起来了?”她还是装模作样的掏着包。

林小中犹豫了一下说:“不多。”

这个时候,她是真的希望自己是失忆的。

不能再翻了,再翻包就烂了,布可从容的从里面掏出手机说:“原来在这呢!”

“恩”林小中答应了一声,又把挎包递给服务生。然后引着她到父亲面前:“爸,这就是布可!”

林仰倾动亦不动,只有眼睛将布可打量一番,那目光中的老练和凌厉是生意场上常见的,但布可并不觉得这目光是友好的,本能的与这目光对视,不怯懦不躲避,待她反应过来来人是小中的父亲的时候,正要将目光放柔,林仰倾已经开了口:“这两年里,小女给你添麻烦了!”

这话过于官套,布可看了眼小中,只得官套对官套:“叔叔这话严重了,本就是我不对在先,应该的。”

话音落,汗毛乍起,损一地鸡皮疙瘩。

“先坐吧!”林小中拉过布可坐到了自己旁边。

对面的林止清稳稳的看了眼布可,并没有过多的神色流露,只说:“布小姐,容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林止清,是林止然、就是小中的哥哥!而这位——”说罢将手向身边的景文陶一展:“景文陶,林止然的未婚夫。”

布可礼节性的冲二人点头,然后将头微微偏向林小中说:“原来你叫林止然!”

林小中的脸色在林止清说话的时候便泛起一点点的白,手握在桌子底下,紧紧的拧着桌布。听布可这么说,骤然的放了一放,更加紧的握了一握。

布可只当她是初见亲人有些紧张,便将手掌覆在她的手面上,轻轻的握了两握,冲着她笑了笑,眼底是鼓励的神色。

那掌心是干涸的温暖,眉目清明如初,若不是身在此地,林小中定会扑到她的怀里放声大哭,可是她不能,而布可也不会懂。

“听说布小姐是经商的,可否赏脸给张名片?”林止清如是说到。

“是我失礼了!”说罢从口袋里翻出名片递了过去。

林止清双手接了过来,先给林仰倾过目后,才拿在手里看了看,他们这样的家势,一举一动透着良好的教养,即便事先已经将布可查个通透,也还是像模像样的将她的名片看了一遍说:“布小姐,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作为,真让人刮目相看!”

布可心里冷笑,就一开卖店的,他还真说的出口,也不知道是真恭维还是假讽刺,忍着牙酸,皮笑肉不笑的说:“小本生意,不登台面。”

状似无意的看了林小中一眼,心想,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几个人能端成这样?

林小中只在桌面下将她的无名指狠狠的握在掌心。

名片到了景文陶手里,他拿在手里似笑非笑:“原来书上说的巾帼不让须眉不只在古代,今日得见布小姐才真正让我明白到这句话的含义,乍一看布小姐,遑论不让,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妈|逼|的,这话听出来了,骂人的。

忍着心底的国骂,面上还是风轻云淡:“我读书有限,识文不多,隐约记得战国时代,魏安厘王有一男宠名谓龙阳,貌美无双婉转媚人,远胜后宫佳丽三千,深得魏王喜爱。景先生目色含秋,面色带羞,顾盼生姿,摇曳生辉,让我一介女流之辈都自愧不如,想来便是龙阳再世,也会为之恨饮。”

拽着文骂人么,谁不会!

林小中的教养让她不能像做布小中时的喜形于色,忍耐着笑意只将布可的手指抓的紧紧的,端起茶碗的嘴角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属于笑的弧度。

桌面上风起云涌此起彼伏,偏大家都还端成相敬如宾的景象,拽文成句的相互揶揄,林老先生稳坐如钟八风不动,终于还是在气氛快要白热化的时候开了尊口:“聊的都差不多了,开饭吧!”

立在身后的一排服务生非常应景的统一上前一步开始布餐。

食,自然是不语的。

这帮人吃饭连动筷都没有一点声音,布可反正也不是奔饱来的,也装作深沉的慢悠悠慢悠悠的进食,主要是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慢动作的时候也还是在想,怎么一见面就结了梁子,撇了眼身旁端坐喝汤的林小中,福至灵犀,灵台一片清明。

靠,怪老子撞了你家公主,不乐意就说么,这么文绉绉的还不如出去给你打一顿!

吃完饭进茶的时候,林小中向林仰倾说:“爸爸,我还有一些东西留在布可家,今晚我想回去睡!”

林止清接口道:“能有什么东西,家里面都给你备好了,什么都不缺!”

林小中缓缓的看了他一眼,目色渐深,还要张口,就听林仰倾说:“也好,但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说罢看向林止清,吩咐到:“止清,送布小姐回家!”

林止清警惕的看了眼林仰倾和林止然,虽然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起身道:“好的!”

布可便也起身道:“不劳麻烦,我自己开车来的。”说罢面向林仰倾:“谢谢林叔叔的晚餐,那我先告辞了。”

打马敲鞭子,走起!咱还是再也别见了,吃顿晚饭少活十年,这谁受得了。

林仰倾微一点头道:“止清,送客!”

景文陶是个识眉眼的,亦站起身说:“林伯伯,我晚上约了人,失礼先走一步!”

待几个人都出了房间,林仰倾挥手打发了剩余的服务生。

等屋子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的时候,林仰倾方开口:“回来吧,你不在,你哥哥这两年越发的骄狂,肆意妄为!”

林小中不以为意:“既然如此,不妨就如了他的意!”

“胡说!”眼底的怒色渐起。“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祖训,传嫡不传庶,你母亲只留下你一个孩子,你自幼便是按照继承人来教养的!”

“所以您宁愿我嫁一个可以入赘纨绔?”她的声音淡淡的,面上却还带着笑意。

是这样的,他们林家的家规第一条便是性宽和,寡言语,喜怒不可形于色。

林仰倾微微的叹气道:“若不是景重死于非命,没做好安排,景文陶他肯入赘么?景家这几年虽然不景气,但他那样的家庭,逢场作戏也还是有的,男人么,我以为你还是明白的。你母亲去世的早,不然你真应该学学你母亲的温良恭谦、虚怀若谷。”

时空仿佛一瞬间就静默了,林小中原本还能牵强笑出的脸,顿时漠然了,平淡的说到:“当年若不是肖姨执意将林止清送入家中认祖归宗,母亲也不会在月子中便积了郁气,更不会在产下我后不足两年就去了!”

“你——”林仰倾不可置信的将她看着,复又叹了口气:“你到底还是怨我的。”

“止然不敢,母亲在临终手札中还吩咐过我不可怨不可怒!”她抬起头,语气轻轻:“止然纵是再胆大妄为,也还记得母命不可违。”

林仰倾点点头,叹息:“你果然还是怨我的。”

“就算你怨我,但你总要记得你的责任,你是林家这一辈唯一的血脉,致远的将来还要靠你来支撑,我早年便带着你偏听董事会议,一路送你到国外学习,顶住压力小小年纪便放你以实权,无一不是在为你接班铺路,我的这份苦心你总是要识得的吧!”

林小中沉默着不说话!

“难道你真的可以看到致远败在你哥哥手里,他那个不成器的样子!”

林小中嘴边悬着一丝凌人微笑:“母亲当年为了顾全致远的名声而忍辱负重,为了顾全家族的体面而郁郁寡欢,您是否也要止然像母亲一般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而葬送了一生,是这样吗,父亲?”

她唤他做父亲而不是爸爸,迎上他的目光也是清冷的卓绝。

林仰倾重新审视这个他一手调教到大的女儿,以前只当是她沉默而顺从的,两年不见再相见,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她骨子里有属于林家的血液在逆流,原来她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天,报复自己的这一天。

这样的性情正是真正林家人具有的,也正是林止清所欠缺的,他过于张狂,不懂得隐忍,不懂得伺机而动。

林仰倾乐于见到林小中露出这一面,这代表着他多年的苦心栽培没有付之东流。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林小中:“那你的意思是?”

“父亲一直想要的不过是致远的接班人,既然止清一直觊觎致远首座,又是男丁,父亲就成全了他吧!”

“你可知道你轻轻松松的一句成全,放弃的是多少人都不可企及的财富?”

极力掩饰住眼里的厌恶也轻蔑,只是低眉顺眼的说:“是,我知道。”

空气是凝结的,时间的跃动对这对父女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听说,布可是开超市的?”

墨色的眸子在瞬间定格,手掌心里的汗液转为刺骨的冰水,她压抑着亦忍耐着,不敢过多的流露出心思,更不想把布可拉入这阴云密布的家族纷争中来。

“我这两年寄居在她那里,受了她很大的恩情,给她一笔钱便是!”

林仰倾语气轻松,语意咄咄逼人:“两年的功夫就能超市扩展到3家,吃了不少苦头吧!”

额头又细细密密的汗珠,低眉顺眼只是为了掩饰眼底积聚的恐惧之色。

“银行里还有一百三十多万的抵押贷款,唔,她的年纪跟你一般大吧,这个出身,有这样的魄力很难得!”

手心的汗液几乎都要流了出来,她能够感觉的到心跳的缓慢与窒息!

她知道她是欠了布可的,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还。

林小中闭上眼睛静默了一默,再张开时,已经恢复最初的平静:

“您执意让我回致远,不过是为了牵制止清,不让董事会的人结成太子党,我陪您回去便是!”

林仰倾露出一丝舒畅的微笑。

“但您若是想让我嫁给景文陶,那就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林仰倾不想逼的她太紧,点点头道:“你回来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很累,不知道为什么  

☆、相思不忍轻离别

出了酒店的大门,已经华灯初上,就这单单酒店这一道大门,一出一进之间,小中感觉有几十年的光景一样的漫长,心力交瘁。

车子缓缓驶到她的身前,是恭玮下车替她打开的车门,两年不见,他成熟了许多。

坐上了车,车子缓缓的驶向干道,她看着车窗外许久方问:“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一直很小心,从来有没露出过一回身份。

恭玮在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公安系统!”

她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公安系统?怎么可能!她又没见作奸犯科。木着的脑袋哗啦一下定格到刚回盛京的时候,布可拉着她去了一趟公安局,做了面部扫描,想试着找找她的身份证。她是美国国籍,自然查不到她什么,她当时就是陪着布可演出戏,还觉得怪好玩的。

这才是真正的作茧自缚!!!

车子停在民居楼下,司机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她不急于下车,仰着头看到自家窗口亮着的灯光,心中百般滋味。

恭玮也下了车立在一旁,恪尽职守。

“跟了我多久了?”

恭玮面色不动:“两个月了。”

在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怪不得父亲将她吃的死死的。

搭着恭玮伸出的手臂下了车,站立后仰起头,目光依旧流连在楼上的窗口。

“您这样很危险!”恭玮语意双关。

她缓缓的低下了头,微微侧目:“恭玮,才两年的时间,你就被同化成这个样子?”

程式化的表情在她的目光下为之恻隐:“林然!”

在国外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叫她的。

“你真的不应该这么放纵自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孤身在外,要是露了行迹,叫你把你绑了去————”

林小中凄然一笑:“恩,我很值钱。”

是啊,林止然除了钱,也不值什么了。

还不如布小中,至少她可以守着布可,有宣以南的打趣,还有程宁的面冷心正。

上了楼轻轻推开房门,布可带着耳机盘坐在地上打ps2,目光随着电视上的画面来回转动,聚精会神的打着手柄。

林小中立在门口看了她好久好久,然后轻轻的向她走过去,从身后缓缓的抱住了她,埋首在她的颈窝。

布可吓了一跳,侧头一看发现是小中,倒怔住了。摘下耳机说:“你回来了。”

林小中一动不动,只是这样的抱着她。

布可并不习惯与人这样亲热,体谅到林小中突然认亲,心情难免起伏,所以忍下眉间的不喜,宽慰她:“有亲人来找你是值得高兴的事,你别太多负担。”

林小中还是不动,布可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又不懂怎么替她分担,只好任着她这样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沉浸在她的颈中终于开口。

“窗台的花记得三天一浇水。”

“哦。”

“鱼缸里的水每个礼拜要换一次。”

“哦”

“要用蓄过的水,自来水不行。”

“哦”

“缴水电费的卡在门口的柜子上,每个月都要缴一次。”

“哦”

“抽屉里的钱下面有一张银行卡,是用你的身份证开的户,这两年你拿回来的钱我都存那儿了,密码是你的生日。”

“哦,有……有多少啊?”

“十五万,本来这个星期还可以再存一万的……”她打住没有往下说,她始终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但说到这里,终于哽咽不住,想要哭出声来。

“要记得吃饭。”

“小…..小中啊,咱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你这个样子,我脖子会酸!”

林小中没有动,问她:“饿了吧,刚才见你都没怎么吃!”

林小中不动,布可也不敢动,僵着脖子说:“那是人吃的么?你要是回去也这么吃,我看你还是跟着我混吧,好歹管饱。”

环着她腰的手臂又紧紧的收拢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力的放了下来。林小中坐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就去给你做饭去。”

布可保持的盘坐的姿势,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疑惑的看着她的背影。认亲应该是高兴的事,她怎么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跟着进了厨房,偷偷的从菜板上顺了根黄瓜吃,靠在一边不耽误她做饭:“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你家人待你不好?孽待你?”

林小中摘着菜没有说话。

布可当了真,愣住了说:“真的啊?那……那你还是留下来吧,好歹我对你还挺好的……”

想了想觉得不对,她待她也就是那个样子,她好像也没真正关心过她,问过她想要什么,随即改口到:“至少我没欺负你…….”

好像还是不对,打她来了之后,生活琐事被她一概全包揽了,自己上回洗衣服是什么时候来着?

最后面有愧色的支吾:“我对你好像也没好哪儿去————”

林小中无法再听下去,转过身别过头将她推出去:“好了好了,要起油锅了,到时候溅你一身油烟,我不好洗。”顿了一顿又说:“洗衣机也不好洗!”

关上厨房的门的一刻,泪水簌簌的流了下来。布可,你不能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我会受不了的。

这个时候,饶是布可反应再慢也觉察出了林小中确实不对,隔在外面将厨房门敲了两敲,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闷闷的:“小中,你有什么不痛快的,方便的话,就讲给我听?”

手死死的攥着门柄,极力忍住哭腔,撑着最后一口气道:“没什么,你去玩会儿游戏,饭一会儿就好了。”

门板那边了人迟疑了一下,“哦”了一声。

布可,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伸出手拧开水龙头,拧的大大的,只有这样的水流声,才能掩盖伏在水池边,流泪的声音。

这样的心情下,她极力的让自己放平心情,迫使自己专心致志,不再多想。如果不是这样,她害怕自己会在任何的下一秒钟崩溃的放声大哭。

“洗洗手去吃饭吧!”她端着菜摆在饭桌上。。

布可半带着耳机,听她这么说,摘掉耳机站起身拍拍手,叹息的说:“这顿饭我得好好吃,下一顿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说罢钻进了洗手间去洗手。

布可,你是不是非得逼我在你面前哭出来,你才罢休!

费尽心力的伪装被这个人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击溃,握着碗的指节因用力都是颤抖的。

“做了四个菜,怎么吃的了!”布可甩着湿淋淋的手,盯着桌上的饭菜说。

林小中从纸盒从抽出纸巾递给她:“今天菜买多了,就多做了。”

“哦”布可想的不多,捡起筷子夹菜就往嘴里扒,一边吃一边问:“你怎么不吃啊?别跟我说你吃饱了。”

“我不饿”

“胡说,就你们那个吃法,能吃饱就怪了,拿碗去!”

林小中不忍心拂她的意,起身去厨房为自己添了碗饭回来坐到她对面。

“这就对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布可夹了一大块肉放到她碗里,她喜欢吃肉,就理所应当的认为林小中也喜欢。

勉强笑笑,夹到嘴里也是没什么滋味,不知道她吃着怎么样,但看她的吃相,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你们家那是什么吃法,一点动静都没有?布可随便挑起个话题说。”

只一天的光景,就从咱转成了你们。心里泛着苦涩,却只能装做平常的说:“恩,家规是食不言寝不语!”

“家规!”布可看了她一眼:“你们家还有家规,方便说吗,什么人家?”

林小中夹了一点青菜到她碗里,布可果然不太喜欢的样子。

这个人,偏食的厉害,自己不在不知道会怎么糊弄自己。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家世代经商,到我这里是第五代了,祖上留了很多传统下来,家训是诸葛亮的《诫子书》,家规有很长一篇,都是行为礼节上的约束,字都认不全的时候就要会背。”

布可听着很有意思:“不会背会挨打吗?”

“不会,会当着你的面惩戒你的家庭教师,也是让你明白自己的行为对他人造成的负担。”

布可听着荒谬:“这算什么,要是出了个不懂事的,家庭老师得吃多少连坐。”

林小中摇摇头:“也不会,真要是特别不懂事,就会被关到书房里呆三天。”

布可确实饿了,忙了一天没吃饭,晚饭又吃成那个样子,所以心思多半放在肚皮上,随口说:“也还好,就呆着。”

林小中又给她夹了青菜到碗里,布可果然不满意的瞧了她一眼。这时候又觉得离她没那么远了,淡然道:“三天只送水不送饭,书房没有床,只有一个实木的椅子,还要用毛笔抄家训,不抄完无限期延长。”

布可愣住了:“真的?”

林小中微微的点了一点头:“真的!”

布可不知道怎么形容,闷了老半天方由衷的说了一句:“小中,你能长这么大也不容易!”吃掉碗里的最后一块白饭,递给了林小中。

“也还好,我没怎么被关过禁闭!”接过布可递过来的空碗,去厨房又盛了一碗,送回给她。

布可接过碗,吃着吃着就笑了出来,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又笑。

林小中疑惑的看她:“笑什么?”

布可笑着说:“听出来了,落魄的凤凰被当成乌鸦放巢里傻呆了两年多,现在十二点到了,灰姑娘要变回公主回城堡了。”然后指着碗说出自己的笑点:“公主殿下给我做菜盛饭,我多大的福气啊!”

林小中不觉得有什么笑点:“那要是灰姑娘不想回城堡呢,就想一直过十二点以前的生活呢!”

布可不相信:“哪有这样的灰姑娘,多少平凡姑娘指着这个童话过日子呢!”

布可,你不懂我!

倒了杯水放到她的手边:“城堡里的生活并不光鲜亮丽。”

布可想到了晚饭的氛围:“你和你哥的感情很一般,对吧!”

林小中思考着要如何将这个复杂的故事讲给布可听,只是这故事太纷乱,讲起来似乎又远又无序。

布可只当她在为难,马上说:“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她没那么八卦,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不是,不是不方便!”林小中语气轻柔,声音缓缓:“林止清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出生的那年,肖姨,也就是我爸在外面的女人才把他送到林家,按说庶出的孩子是不允许进祖宅的,但肖姨当年做的很绝,若是不收了止清,她就要联系报社闹到社会上去,祖父为了体面不得已就收了他。我母亲也是因为这件事在月子里伤了身体,我一岁多的时候就故去了。”

这似乎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往事,布可有些歉意的看着林小中,林小中摇摇头:“没关系,我妈给我留了一本手札,教我做人做事和生活,在我的成长中,她并没有缺席。”

“所以巫婆变成了恶皇后?公主殿下在后母的百般刁难下水深火热的生活?”

“布可,你真的童话书看太多了。”她简直拿她没有办法,“我母亲的故去,我父亲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迫于我外祖父家里的压力,父亲并没有再娶。”

“等会儿,怎么还有你外祖父家里的压力……”布可果然听的有点绕。

“对,我父母的婚姻是家族联姻,我母亲是外祖父家里五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又是最小的一个孩子,所以外祖父格外疼惜些。”

“家族联姻。”布可重复了一遍,看她:“小中,你家挺有钱的吧。”

林小中将布可手边凉掉的水倒掉,重新倒了温水放到她手边,轻描淡写道:“算是衣食无忧吧!”

布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可思议的笑了笑:“你这可就谦虚过了。”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听的头晕,你要收拾什么,我帮你打行李。”

“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我过来就是问问你,我明天下午3点的飞机,你能不能来送送我?”她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将布可望着。

布可拧眉:“飞机,你要去哪?”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问她:“你是哪里人?”

“我祖籍上海,明天飞上海。”

“上海,那么远啊,”布可这才真切的感觉到林小中要离开自己的生活了。

林小中终于看到她眼中有落寞的神情,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布可肯定的说到:“好,我一定到。”

☆、一生惆怅情多少

天光大亮,林小中回忆着往事,这一夜断断续续的也没有睡的很安稳,轻手轻脚的从她身边爬起来,翻出关了一宿的手机开机,源源不断的提醒信息震的手心发麻,赶紧握在手里减小到最低的声响,小心的看了一眼布可,动作轻轻的打开房门躲了出去,合上房门的时候,电话已经拨了出去,那边很快接通。

“林然,下午要跟市委的领导见面,你得出席!”恭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在宴会上消失,就如同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开发新能源。

“恭玮,你知道的————”她将发丝缠绕在手里,靠在墙壁上:“新能源的事情你做主吧,全权代表致远,我没有任何意见!”

恭玮公事公办的语气:“那好,我知道了。”

挂掉手机,看到程宁已经洗漱完毕坐在沙发上看晨报,便说了声早。

“早”程宁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放到晨报上:“报纸上说政府要做新能源计划,正在跟多家企业洽谈,意向已经明确了。”她刚扫了两眼这条新闻,报纸上斗大的字,正好就听到了小中的电话。

“对,现在已经进入协议阶段。”林小中回答,她并没有想隐瞒什么。”

程宁试探的说:“报纸上的透露的致远公司可是致远国际?”

林小中从洗手间出来,打开冰箱拿出大升的牛奶盒:“对,就是致远国际,”又补了一句:“中国区。”

程宁狠狠抬起头的看了一眼忙碌在厨房的林小中。

布小南,算你狠,你真是什么人都敢撞!什么人都敢养!

等布可睡醒出来的时候,程宁和宣以南已经吃完早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小中蹲在客厅给鱼缸换水,她很欣慰,她把她的鱼都照顾的很好,她也很心疼,她并没有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布可早起都是冲凉的习惯,擦着头发出来说:“搞什么,都不用上班啊?”

宣以南豪气的说:“自己的公司都还要按班按点,那跟给人打工有什么区别?”

林小中换好了水站起身,笑着推着她的肩膀往餐桌旁拱:“有恭玮在,我没什么事,这两天陪你。早餐做好了,去吃。”

“这么闲,那你家的公司岂不是太好赚了?”坐到餐桌上,随手就把毛巾递给了林小中,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小中接过来毛巾送回洗手间前嘱咐:“你等等,牛奶凉了,我再给你打一遍,凉奶伤胃!”“哦”布可答应着随手打开手边的晨报,翻到娱乐版看,早起的时候她不想动脑。

“程宁,你看什么呢?”宣以南发现程宁一直神奇的看着那两个人,并且是越看越神奇。

程宁指了指沙发上的报纸,社会版的头条。宣以南从来不看社会版那些假惺惺的东西,也没入心,还问:“你看什么呢?”

程宁就不爱跟这种低智商的人沟通,觉得有障碍,恶狠狠的说:“看上帝!”

林小中从洗手间出来,把牛奶打好重新递给布可,坐到她的对面陪她吃早餐。“有什么好玩的新闻吗?”

“赵薇当妈算吗?老料了。”布可叼着面包盯着报纸含含糊糊的说。

宣以南那边感叹:“小燕子都生小小燕了,咱是真老了。”

程宁最讨厌谁说年纪问题,瞪了她一眼:“那是你,我青春永驻。”

“对,快奔三十的青春永驻!”宣以南总是能掐住程宁的痛点。

“还有好几年呢,你着什么急?”

“我不是替你急么,多大岁数了,还没个对象。”

“资产没过百万找什么对象!”

“那你还能嫁出去么?”

“宣以南,你家住海边啊,你管的这么宽呢?”

宣以南贱贱的还要再贫,余光中一瞥,冲程宁递了个眼神。

程宁顺着她目光回过头,只是林小中一心一意的将布可看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柔情,布可低着头看报纸,咬着面包浑然不觉。

她回过头不耐烦的撇了眼宣以南,不理解她的恶趣味。也是不明白,就布可那么个石头,有什么好爱的。

吃完饭,三个人收拾收拾准备上班,临出门的时候,布可想起来,抓起柜子上的钥匙冲身后的林小中摆了摆:“对了,你钥匙还在这,出门的时候别忘了!”

林小中接过钥匙,巧笑焉兮。

会议室里听着各部门主任枯燥的报告,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面无表情。坐在主位上的程宁不住的瞥着副位上的布可,递给她警告的眼神,布可不理她,由着手机在桌子上震的哗啦啦的响。

程宁瞪她:没见开会呢,要不就出去接,要不就关机!

布可风轻云淡的回一个眼神:开你的会,不用理它。

好容易听完了报告,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出去,就剩程宁和布可两个人。

程宁问:“什么事啊,这电话就没停过?”

布可揉着眉头拿着还在震的手机,就是不接:“能有什么事,昨儿小西和小北一起出柜了!”

程宁的脸都要扭曲了:“你们家什么基因?”

布可大义凛然:“华夏子孙,女娲后人!”

直到中午吃完饭,觉得可以消化倒霉事儿了,才接了电话。

“姐,你怎么才接啊!”

“你姐我不用上班挣钱养活自己啊,你当我是光合作物,晒晒太阳就能活的?”

“小西昨天回家挨打了,被舅舅一顿棒子削医院去了。”

“什么?”布可哗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么严重,人怎么样?”

邵小北委委屈屈:“我不知道,我被禁足了,出不去,我爸还扬言要拿棒子削我呢”

布可不解气:“该,活该,叫你俩没事瞎折腾!这下好了吧!”

“你赶紧去看看小西吧,他那么倔,再出什么事!”

咒咒的骂了句:“两个小兔崽子!”还是开了车去医院去看那个孽障。

打听好了病房,探头探脑的在门口徘徊了一下,看到舅舅舅妈不在才敢踏进去。赵小西头顶抱着纱布一身的伤,躺在病房里发呆,床头摆着未进一口的午饭。

“真让你爸把你打傻了啊,怎么不吃饭?”布可走进病房。

赵小西撇了她一眼,不说话。

布可看着他那副死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装尼玛英勇就义,给谁看呢?哈哈的笑了两下,可着他受了伤的胳膊拍:“好,有性格,姐喜欢。”

骨折的胳膊被布可这么没轻没重的拍了两下子,床上那小子果然憋的脸色都青白了,好一会儿才痛苦的吐字:“姐,你可真下的去手!”

布可了然的看着他:“不下点猛药,你还跟我装烈士呢!说,昨儿怎么回事?”

“天、崩、地、裂”

布可耸耸肩,不惊讶:“料想的到,你有什么打算?”

赵小西直直的盯着天花板:“我跟mark说好了,不管我爸妈同不同意,我都跟他去法国!”

布可站到床头,低着头看他,逆着光看不到表情:“你疯了?”

赵小西的眼圈红红:“姐,我受不了国内的这个氛围,我也受不了我爸妈那么说我,我没有办法,我————”

他还要说,门口有脚步声响起,舅舅舅妈拿着药前后进来,舅舅本来火气就很大,看到布可火气更大,拿着手里的药扬手就冲布可摔了过去:“你来干什么,又给他出什么好主意————”

药盒里的药哗啦啦的劈头盖脸而来,算是布可身手矫捷,跳着脚抱头鼠窜的逃出病房,一身的衰气。

出了医院大门回首向病房的窗口看去,唉,再没有比这样的更不省心。

掏出手机本想给小北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邵小北那边都不用打听,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晚上回到家,程宁和宣以南两个大神又稳坐在客厅里准备蹭吃蹭喝,宣以南看见她还招呼着:“就等你了,来,斗地主!”

她把钥匙放在门橱上,解开衬衫上面几个纽扣往卧室里去,边走边说:“干嘛?拿我这当大后方了?”

宣以南的声音从客厅响起:“没有小中谁理你啊!”

换了便服出来,看到林小中正端着做好的菜往餐桌上摆,抬头看见她便笑:“时间赶的刚刚好,洗手没?”

布可的目光却停留在她身上:“你这衣服,我瞅着眼熟!”

越看越熟,恍然大悟:“这不我的衬衫么?”

林小中摆好桌子走到她面前,站好,有些带怯的说:“对啊,我的衣服洗了,晾在阳台上,借你的衣服穿穿。”又摆了摆袖子,看着她的脸色说:“还好吧!”

林小中的个子略比布可低了那么一点,但是骨架小又瘦,套在布可的衬衫里像穿着大一码的衣服,显得本人更加娇小。

布可看了又看,扬了扬眉:“有点大,你不嫌弃就穿吧!”

林小中拢着袖子忙摆手:“不嫌不嫌,到时候我都给你洗干净熨好。”说罢笑吟吟的推她去洗手。

刚把布可推进去,正要看着她洗手,门铃就响了起来,布可的眼皮哗啦一跳,皱了皱眉,手已经伸进池子里了,便说:“小中开门!”

林小中指了指水池边新换的洗手液,转身就去开门,路上还叫了声:“谁啊?”确实想不出是谁,住这边的两年里,来过这边的人不多,五个指头都能数过来,而且这些人都知道布可不喜欢那个门铃声而改为敲门。

打开门,是一个林小中完全没有见过的人,林小中敢保证,跟布可生活的两年里,眼前的这个人,她一面都没有见到过。她斯斯文文,眉宇书卷,有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让人一见她就会特别注意那一双眼睛,清清凉凉的透着薄凉,有意无意的就带着疏离感。

还没等林小中开口,那人见了她倒是一怔,那目光让林小中觉得自己是不该在这里的,似乎很让人惊讶。她只好保持礼貌的微笑:“请问你找谁?”

那人眼中的怔忡在瞬间转为平淡:“布可在吗?”

她找布可?林小中不认识她,所以没有把握,回过头去看客厅,轻轻的叫程宁,程宁回过头来看到顾夕颜就站了起来,语气平常:“你来了。”然后给林小中做个手势,放她进来。

宣以南不在意的一回头,看见是她,亦随着站了起来,目不斜视的将她看着。

顾夕颜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侧过身子走进屋子,站在门口。

林小中关上门,站在顾夕颜的身后将她们几个看着,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对,亦原地站着不动。

布可听客厅突然没了声音,拿着白毛巾擦着手就出来,随口问:“谁啊?”,抬眼往过去,俱是一怔。

非常的意外,但那停顿也就在3、4秒,或者更短,是布可率先说:“你怎么来了?”

顾夕颜看到她时,目光深深浅浅,见布可和林小中皆穿的长裤格子衬衫,情侣装一样,顿了一顿:“来看看你。”她的声音很好听,也很舒服,跟那一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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