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上海落地之后，接机的人已经候在机场外，四辆黑轿，前后两辆安保，程宁会意，出了机场直接单坐一辆，留布可和林小中一辆。

车子稳稳的开，布可第一次到南方，心里千般感慨的看着外面的高楼林立，笑道：“这上海是比盛京建设的有意思一点。”

林小中忧思的握着她的手，听她这么说，将头缓缓的靠在她的肩头道：“布可，我们回去吧，现在还来得及！”

“回去？”布可笑了，看着车外的流动广告：“字我都签了，违约金那么一大笔，你让我卖肾去啊？”

这么固执，让林小中无可奈何。

车子行过市区，向偏远的外郊驶去，几乎让布可以为出了市都，没想到峰回路转在一处山水之地，让人自然的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春，车子在外门扫了遍安保，数米高的铁门升起，车子缓缓驶入进了外门，一路绿荫成景，人工修饰的井井有条，进入内门后，安保车停门口，只留两辆正车驶入内门，绕过花园停在林家主宅门口，司机下车为她们开了车门，布可随后下车，绿地石路，眼前所现是一座颇有年代感的古典洋楼，方楼圆顶，上下3层，二级台阶红毯铺入正厅。身后是一座人工喷泉，64柱水喷集中冲向喷泉中间的厚根石松。她仰着头，看这远近的一派古色道：“你家这宅子，有年头了吧！”

林小中挨着她侧过身，看着保安将行李搬入正厅，道：“这宅子原是民国政府机要秘书的第二公馆，后来总统下野他也就失势了，之后辗转到了我曾祖父的手中，林家便在此落地了，我本家是苏州人。”

“哦”布可了然的答应了一下，于程宁对视一眼，跟着进了正厅。

刚一进府，一位年近中年的妇女便亲热的迎了上来，林小中上去与她拥抱，林嫂摸着她的肩膀婆娑的说：“又瘦了又瘦了，止然小姐总是让人这么操心！”小中安稳笑笑，回身跟布可介绍道：“这位是林嫂，我是她一手带大的。”

“林嫂”布可礼貌的一点头，程宁亦是。

林嫂道着好好，然后说：“我知道二位，布小姐和程小姐是吧！”

布可又笑笑，林小中知道她不喜欢客气应酬，便同林嫂道：“房间都准备好了吗？我带她们上楼。”

“好了好了，你们上去吧，我去准备下午茶。”林嫂甚知眉眼，说完带着人便下去了。

布可看着那退下去的一排人，扬眉道：“这也太夸张了吧！”林小中挽着她的胳膊上了旋转木雕楼梯，道：“这边人工大，需要维护的人也多，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他们避着你些就是了。”

“恩是，我小门小户的看这么多人眼晕。”布可板着脸看林小中，狠狠的惊了林小中一下，却没想到她没板住，扑一下的又笑了出来，小中舒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拽着她上楼。

长廊幽深，木地板，酱色门窗，三米高的垂帘侧在窗边，风一吹，格外的幽静。林小中先带着程宁去了客房，程宁这一路累的不行，又兼着晕机，刚一进屋就说累了要休息。“那我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林小中拉着布可出了客房，到了旁边的房间，布可看着小中稍做神秘的样子，推开门，原本有惊喜的准备，还是震住了，这屋子除了窗子的朝向，与盛京时她的房间一模一样，一比一还原。

“不要告诉我，你事先把草图给他们打过来了！”布可迈进屋子，叹息着室内的一切，熟悉画面却又与林宅古朴的风格如此的格格不入，就像她的人一样，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我只是尽可能的想让你自在些。”

布可怅然的笑笑：“这我如何担当的起呢！”

“不，你担当的起。”林小中走到窗前回眸一笑，温润如水。

布可错开那凝视的目光调笑道：“这宅子还有谁在住！”

“年前父亲去了温哥华养病，止清成年后就被勒令搬出了这边，我初中之后去国外读书，除了春节我们一家会回来祭祖，其余的时间都是空着的！”

“所以，就咱们三个？”

小中点点头，“祖父在的时候，有六个儿子，听说那个时候，这房子很热闹！”

“六个儿子？那财产怎么分配的？”

“嫡亲里选出一个继承人承权，其余承钱，可以留在致远，但不会有股权。”

布可大字的倒在床上，她怀疑连被子的牌子都是还原的，躺了两下说：“你哥都不允许住这边，我看我还是就近租一个单间算了！”

“你如果要进致远——”林小中垂下眼眸：“最好从林家祖宅出去才有信服！”说罢坐在床边看她：“累了吗？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小中”布可枕着双臂看她，“为什么是我？”

想了又想，她还没有一个答案，为什么是她，她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林小中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怕她不自然，端起床头的闹钟摆在手里说：“我跟景文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原本以为他会带我离开这里，没想到他不但答应入赘，在外面还——”没有想到阴错阳差，居然是布可给了她想要的生活，安稳平静，同她过了那样一段日子。

“他是不可靠！”布可想起了那个人，觉得厌恶。

“为什么？”虽然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止不住的欢喜。

“他骂我爷们！”布可小心眼的愤愤不平。

放下闹钟，林小中笑的更盛：“你不是也骂回去了吗，说他是gay！”

“那是他活该的！”

“对，他活该！”林小中顺着她说，拉起她：“走，带你去祖屋看看！”

布可也是累的人困马乏，不愿意动弹的被她拉着：“你家到底有多少间房子啊？”林小中不答，拉着她上了三楼祖屋，里面的陈设基本与这宅子的风格保持一体，白色地毯，中间一张大床，床头镶边板面雕刻着图腾，床头两侧竖着立式地灯，窗前一侧摆着一张木制的条案。案前的墙壁才是重点，上面挂着大小不一的相框，最老的那张还是黑白色的，照片里的人留着辫子，身着清装，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脸色泛着暗气。之后的照片中人随着年代渐近，服装也渐变为现代，看到最后一张，布可捂住了眼睛，“我还没死呢，怎么就把我框起来了？”

“这是致远先后的掌权人，按规矩是要进族谱的！”林小中在最老的相片案下点燃了三根香，恭敬道：“愿祖先保佑布可在致远平平安安，一帆风顺！”说罢转头对布可说：“你也来拜拜吧！”布可心虚，跟在小中身后一鞠躬道：“我受林叔叔之托代小中暂守致远，先人莫怪。”

“我是不会回致远的！”林小中将香插入香炉，淡淡的说。

“不要这样，总不能给你哥哥吧！他要是继承致远，不会待你很好的。”这也是布可答应签约的理由之一，小中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总要力所能及护她个周全。

“我无所谓。”

布可推着她出了祖屋，说她：“气话！”

下了楼，布可推林小中回房休息休息，自己回到了屋子，一进门程宁居然坐在床上，抬眼看了看屋子陈设说：“这小中，太费心了！”

“是啊”布可踢掉了鞋子，叹一口气躺在床上，木然的说：“太费心了！”这心思不求回报，压的她沉甸甸的，不知所回。

事实上，布可是懵着进致远的，除了林小中给她留的特助恭玮，剩下的全部撤掉，加上临时上任的一助程宁，好歹算是成立了临时内阁。所有的一切从新洗牌，从头学起，恭玮是林小中在国外的同学，少年天才，从他3年之内就做到了林仰倾的一助就可见一斑，他受林小中所托，带布可和程宁入门，金融，商管这些都顾不上，简单的从看资金账目，看股市，看部门审计，预测分析，行业分布，每一项都是填鸭式教学，让布可尽快明白自己接管了一个什么样的企业。每天往返于各个子公司之间，熟悉子公司业务，联络中层领导，疲于奔波。

有的时候，布可稳坐在桌前看似在听恭玮的解说，沉浸在业务演说之中，其实她只是恍惚了，分析版前的恭玮滔滔不绝，将每一项业务都讲的通透，数据张口就来，行业前景分析的有理有据，报告上的每一页每一个字都能讲出一大推道理。她想他才适合做这样一个企业的领导人，举手投足之间一派浩然之气，千万业务之前处变不惊，而自己真能做到如他一般的人么？做到的话，那个人还是布可吗？

“布董，你觉得呢？”神思之外的游魂被恭玮拉回。布可看着他，点点头说：“悍将”。恭玮一怔，说：“什么？”布可摆摆手说：“我说恭玮你就是一个悍将。”恭玮一笑：“难得听布董夸人。”随后拿着将一份合同放到布可的面前说：“这份是德国verlassen一年前跟咱们定的钢材合同，现在他们要续约，但钢材市场的价格这半年的浮动偏大，子公司新拟了一份合同递了上来，需要你签字！”

布可掀开合同，撇了一眼价格，内心一种澎湃呼啸而过，眼睛一花，我靠，就算我是穷家小户出身，那你致远用不用拿这么多零来吓唬我啊？按耐着本性凉凉的看了眼后面跟着的大写数字，一亿一千万！尼玛，那到底是多少钱啊，够不够给我用毛爷爷搭一个帝王级的陵寝？指尖一紧，拿着笔的手从来没觉得这么沉重过，签还是不签？不是不敢，只是她不懂，这个合同她从头到尾都看不懂，这一亿一千万对致远来说到底是个什么轻重她也不懂，一个签不好，赔的不是自己的钱，是林止然林家的钱，这才是一切压力的根源。

长出了一口气，她还是放下了笔，顶了下镜框问：“恭助，一亿一千万的合同对致远来说算什么样的合同？”恭玮想了一下开口：“是这样，致远的子公司分一级子公司和二级子公司，一级子公司有自行做主一千万以下的合同权利，二级子公司是五百万以下，但每个经理人若做空了3次合同，为公司带来过千万元的损失，将被系统自动解聘。”“所以？”布可拿食指点着合同的封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今后布董所签的合同基数都在千万以上！恭玮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布可，目光露出了些许的赞赏之色，顿了一下继续说：“verlassen公司是致远在德国的长期合作伙伴，合同基本都是以亿为单位，是公司的重要客户之一，这样的合同算是大合同了，但也不乏有十几亿的合同，但那样的合同必须通过公司的决策层，也就是需要通过董事会集体表决，再由首席执行，也就是您来主持通过！”

布可转过椅子，食指将桌面敲的有节奏，些许时间说：“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谢谢你。”恭玮唯一欠身，非常有礼的说：“我是布董的特助，为你解疑是本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合同的签署日期在3天后，布董不妨先看一下上一份合同的内容，再对比一下这半年的钢材波动，晚上我们在一起研究一下未来一年的钢材走势，再做签署，布董觉得这个建议可好？”

布可扬眉将他看着，这个男人真是太聪明了，话能说到但却不说透，悍将！“就按你说的办！”

“那我这就去为布董准备资料！”布可扶着额头，说：“那就麻烦恭特助了！”恭玮终于微微露出笑意：“布董哪儿里的话！”恭玮临出门前，布可突然想起来，问他：“致远公司的市值是？”

“昨晚美股收盘价格是25.37”

布可在计算器上飞快的按了几下，面不改色的面庞下是呼啸而过的狂骂，她反倒是笑了，正过椅子，对着恭玮：“这么大个公司，看来以后还要恭特助多帮忙！”恭玮再一欠身，不卑不亢的说：“布董若总是这样说的话，就是见外了，林董临走时，叮嘱过我，要尽全力扶持布董。”说完微一点头走出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室内的布可一百八十度转身，将皮椅转过落地窗前，32楼的高度，俯瞰这城市的半个繁华，她却丝毫没有领略到当初林仰倾一览众山小的用意，只觉得背脊发凉。那时，就是超市刚盈利的时候，她便已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很有成就，很狂妄自大，那个样子是不是在小中的眼里很可笑？

正午的阳光直射的她无所遁形，答录机的秘书传过声音：布董，下午两点林总召开了月度会，参加的人员有……？答录机那边还在源源不绝的报着吭长的名单，布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双手交叉，仰着头逆光的看向天空，美股，那都是美金，林小中啊林小中，你究竟是有多拿钱不当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