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利提供的第三条线索是将另两个箱子交给了他最信赖的两个中国朋友。专案组人员通过四处调研,八方查找,终于找到了弗利说的那两个他最信赖的中国友人。这两个中国友人本是一对恩爱夫妻,当专案组人员找到他们时,这对夫妻早已离婚多年,原因是建国后有人揭发,说他俩当年里通外国,与美帝国主义有勾结,因而被打成了反革命。于是,一家人从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女的离异后回到上海老家定居,男的则被押到了四川某劳改农场服刑,多年来彼此已没有任何来往。
专案组人员分别赴上海和四川某劳改农场调查,从双方的供词中得到证实,珍珠港事件爆发前,这对夫妇和弗利确实曾是好友。而珍珠港事件爆发后不久的一天,弗利也确实曾将两个箱子送到他俩家中,拜托他俩一定好好代管,等将来战争结束后再归还给他。
但是,这对夫妇却一口否认箱子里装有什么“北京人”,而说两个箱子一个装的是医疗器械,另一个装的是弗利的衣服和一些中国古董瓷器,此外还有五百美元。二战结束后,弗利回到了美国,不久便来信谈及两个箱子之事。后来取得弗利本人的同意,箱子里的古董瓷器和五百美元,由天津领事馆拿走了,其余衣物之类的东西,则由他俩给变卖了。
专案组人员对这对夫妇采取的是行内“背靠背”的办案形式,结果是,两人的说法都基本一致。也就是说,他俩虽然确实曾为弗利真诚而精心地代管过两个箱子,但箱子里装的东西,却不是“北京人”。而这对离婚后的男女相处异地,且多年没有来往,不可能存在相互串供的问题。
专案组再度陷入困境。之后不久,随着“批林批孔”与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兴起,以及中国政坛万花筒般的翻云覆雨,天津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北京人”一案,宣告流产。
那位美国纽约的威廉·弗利,也由于阴差阳错的原因最终未能登上驶往中国的航班,寻找“北京人”之梦成为泡影。
十几年之后,曾协助天津警方寻找过弗利的张森水,曾借到美国讲学之机,专程到纽约找过弗利,打算就“北京人”一事进一步问询探讨。当他好不容易找到家门时,弗利已经不在人世,他和他所知道的有关“北京人”的秘密,被一同埋进了坟墓。
夏皮罗天津兵营的探访
威廉·弗利的心愿终生未遂,而哈里·夏皮罗却有幸实现了他的中国之梦。
1980年9月16日,经历了几十年的折腾和渴盼之后,年近七十岁的原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古人类学部主任夏皮罗,在女儿的陪同下,登上了飞往中国的航班。
夏皮罗父女搭乘的客机在北京机场平稳降落后,前来机场迎接他的是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青年人类学家董兴仁。
有些巧合的是,就在夏皮罗来中国的前三个月,又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一个当年曾在天津驻守的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告诉他,装有“北京人”化石的箱子在珍珠港事件爆发后,曾被埋藏在了天津美海军陆战队兵营大院6号楼地下室的木板下面。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发生,“北京人”至今应该依旧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等着知情者去营救。这个老陆战队员在向他提供这一信息的同时,还交给了他一叠1939年拍摄于天津美海军陆战队兵营6号楼建筑物的照片复印件。
得知此情,夏皮罗很快向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吴新智主任发去一封请求信,信中除透露了部分他得到的最新线索外,再三希望吴新智能设法促成他的中国之行。同时还强调说,他此次来中国寻找“北京人”,不管结果如何,所有费用全由他自己掏腰包,无需中方承担分文。
吴新智接到夏皮罗言辞恳切的求助信后,觉得此人作为一名在国际上有影响的古人类学家,虽年逾古稀,却不辞辛劳、不远万里,主动要求到中国来寻找“北京人”,这是什么精神?这或许就是毛主席在《纪念白求恩》的光辉篇章中所说的国际共产主义精神。于是,便向所里和科学院作了报告。最后,以中国科学院的名义发去一封邀请函,对方很快办妥了来华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