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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解密403特种部队绝密档案 第十章 .18

作者:糖醋蚊子 当前章节:154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32

我在心里盘算着G4组探家的顺序,邵年回来,肯定就是老张走了。可是当第二批名单报上去的时候,队长却不同意张振鹤探家:“换一个人。”“为什么,他受过伤,本应该第一批走,邵年马上就回来了。”“换一个人,组织上对他有安排。”从指挥部回来,我看着张振鹤正和朱海在那儿下棋,他拿起一个棋子头也没抬地问我:“怎么样?”“队长说上面对你有安排,不同意你探家……”他一只手停在了空中。“那下一个谁啊?”朱海看看我,又看看为子。“谁也轮不到你。”我瞪了猪头一眼。既然老张走不了,剩下的只有朱海和为子,他们俩谁先走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可是这两个小子却突然来了风格,互相谦让。“不是都会下棋吗?你们俩战一局,谁赢了谁走。”我怕老张有情绪,就把老张拉到外边:“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队长没跟我说。”老张低着头想了半天:“没什么,服从安排就是了。”我掏出一支烟递给他,我们俩就在楼后闲聊着。直到熄灯哨吹响,我俩才回到宿舍,这个时候灯已经熄灭了。黑暗中,一丝光亮从一个高高隆起的被窝里透出来,不睡觉搞什么鬼,我上前一把掀开被子……“你俩可真行!”为子跟朱海居然在被窝里拿着手电筒,还在继续着那盘没有下完的棋。“你们俩到底怎么个意思?”朱海指着棋盘说:“他走得可慢了,走一步想一年。”为子头一抬:“你还总悔棋呢。”“我看你们俩天亮之前是不可能决出胜负了。这样吧,石头、剪子、布,就一下。整完了赶紧睡觉。”说着伸手毁了棋局。“啊,太随便了吧?”“别废话,赶紧的。”“小朱,你出什么?”为子在玩心理战。“我出‘剪子’!你呢?”“那我出‘石头’吧!”“我数123。”“1……2……3!”手电照着两只手,朱海果然是“剪子”,而为子的“石头”却换成了“布”。朱海赢了,美滋滋地睡觉了。为子躺在我身边遗憾地说:“你俩再晚回来一会儿,我就赢了。”“我看我们俩明儿早回来都早,赶紧睡觉。”

邵年提前四天回到部队,朱海一分钟收拾好东西,二十秒消失在了营门口。本来队长说下午有车可以捎他进城,结果他却说:“咱是特种兵,这几十公里算什么。”实际上他的心里就是希望早点踏上回家的路,管它有多漫长。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我妈没事了。”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不回来下一个就走不了。我肯定就是最后一个了,我推算出自己探家的日子,将这个消息群发给周亭、王佳和家里。王佳的信随即多了起来。而周亭那边始终没有回信。

一天,我刚拿到本月王佳的第四封信,一边拆着一边往回走。通讯员突然在我身后大喊:“G4组长,到指挥部,1号找你。”我急忙将信塞进口袋……“报告!”“滚进来!”滚?我最近好像是没惹什么祸吧,脑子飞快扫描完毕。腰板一直:“1号,你找我?”我敬了一个礼。“自己看!”说着将一本杂志摔在我的面前。那是一本部队杂志:“就因为这个找我啊?”其实我的意思是一本杂志跟我咆哮什么,就是后爹打儿子也得找一个理由吧。“你给我好好看看。”我拿起杂志的瞬间觉得封面上的人眼熟:一名士兵靠在树上,脸上涂抹着油彩,身穿最新式的丛林迷彩,防弹多功能攻击背心,裤腿上一把匕首露出来,脚蹬冲锋战靴,旁边立着一支狙击步枪……没什么特别的啊,我一边看一边琢磨着,当看到手的时候,我愣住了。那名士兵手里是一封信,信笺下面掐着一张信封。我靠的,那不是本少爷吗?一不小心成了封面人物了。这事告诉家里,那可太有说服力了。有点激动,虽然看不出来是我。

别说那记者照得真好,我捧着杂志仔细地欣赏着。虎爹看我面带喜色,突然上前一把抓过杂志,扔到了地上:“你他妈没学过保密条令吗?我们是什么单位你不知道吗?你他妈是新兵吗……”“他妈的”三个字,跟点射一样,字字穿进我的耳朵。我觉得很委屈,终于我给大虎搂上保险:“1号,我有必要说明一点,第一是他偷拍的,不是我要求他给我照的。其二,这个记者是总参派下来的,我是不是没这个权利限制他?”“有理了是吧?你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吗?”有什么严重的?气得我眼泪在眼圈打转。这个时候郎队走了进来,从地上捡起那本杂志,语重心长地教育我:“你还不明白吗?这张照片足以暴露我军目前的装备情况,这样明目张胆地登在杂志上,的确是一个严重失职。全军的特种部队都是严格禁止一切拍照采访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上面追究下来,你会受到很严重的处分。”“这不是我的错啊……”“回去吧!”我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听见大虎在训斥队长。

之后的日子,并没发现有谁追查这个问题,毕竟这本杂志也是总参办的。后来我一直想跟1号要回那本杂志,可是一看那张欠钱的脸,我就不敢开这个口。后来写信给周亭,让她帮我买一本,结果她告诉我,这是内部杂志,外面没有卖的。

朱海已经回来了,带了好多吃的东西,人白了,胖了许多。他趁无人注意,飞快地将一条“长白山”塞进我的被子里。板正的内务突然隆起一道山脊。为子晚上坐着拉装备的车走了,我回家的日子正式进入倒计时。这一要回家,心里就有点乱七八糟的,这个也想,那个也想。结果晚上睡觉前都想一遍就要花很长时间,最后剩下两个最想的———周亭、王佳。我早早地收拾好东西放在铺下。

我突然觉得组里人少是好事,起码早回家,看着连野天天瞪着驴眼数日子,我心里就舒服。当组长的肯定不能先走,那就等着吧。而老张似乎最近心事重重,问他,他就是苦笑。

当我看到为子准时地出现在营门口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战友之间的那份真情,因为他走这十几天,度日如年,我真是想死他了。看着一群战友在围歼为子带回来的东西,我就赶紧飞奔着去指挥部,找队长辞行。由于舌头过于激动,导致话说得很不完整:“队长,为子归队……我回家。”郎队呵呵一笑:“激动是吧?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一会有车去南州……”“是!”我转身就往外跑,身后是队长的嘱托:“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遵守保密守则,一定要按时归队……这个臭小子!”

我从铺下抽出早就收拾好的背包,为了回家,那套冬装洗完以后,我就一直没舍得穿。我双手颤抖在那里换衣服,邵年一旁笑道:“你慢点!时间还早呢。”“早什么早,我三年没回家了。”“呵呵,哈尔滨变化可大了,回去你都不见得认识了。”张振鹤一旁满脸愁云,默默地看着我。我穿好衣服,拎起包。四下一看,哎,野驴呢?这个小子哪去了。“野驴呢?”邵年也巡视了一圈:“估计去靶场了吧,你走吧,回来我跟他说一声……”“探家的,赶紧下来,车要走了。”楼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张振鹤走过来,拿起我的包:“我送送你!”辞别那些队友,张振鹤一个人,拎着我的包送我到营门。我归家心切,而他的脚步就显得有些迟缓。到了门口,卡车停在那里。我将包裹交给警卫连检查,老张突然抱了我一下:“路上注意安全,给你爸妈带个好。”他突然的举动让我很意外。我跳上车,从他手里接过包,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里有泪。“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虎:解密403特种部队绝密档案 第五七

到了南州第一件事就是去总医院看周亭,结果到那一问,才知道,周亭被借调到外地医院了。我说给她写了这么多的信她都没回呢,心里多少有些遗憾。火车是半夜的,需要在北京转车,十多个小时以后,我第一次踏上北京的土地,当时怎么也想不到,若干年后,这个城市改变了我的一生。

当我终于登上北上的列车时,心里无比激动。看着旁边的人都在昏昏酣睡,我却困意全无,瞪着眼睛,看着漆黑的车外。身旁是一美女,“活”着的时候,很端庄秀丽,可是睡熟了,模样就惨不忍睹,脑袋仰得很高,张着性感的嘴,在那儿接灰。随着列车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听说过的城市,天亮了,我也终于看见了这座我曾经为之逃脱而庆幸的城市———哈尔滨。我早早地站在车厢门口,盯着这座城市,邵年说的没错,三年了,这个家伙的确变化很大。疲惫的火车终于停靠站台,车门打开的瞬间,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哈尔滨,老子回来了!”

出租车很少,好不容易拦住一辆,车头指向了家,我也知道,与王佳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见到父母的情景,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原来经常惹是生非的赵博已经不在了,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中共预备党员、中国人民解放军403特种部队的一名特战小组上士组长。我准备当门打开的一个瞬间,给父母敬一个非常非常标准的军礼。

我站在陌生的门前,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新家,父母信里告诉我,在王兆新买了一处房子。我按了一下门铃,听见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门镜上闪了一下,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看了我半天,难怪老妈要看这么久,走了快三年了,一张照片都没给家邮过,不是我不想,是部队不让。“臭小子,怎么长这么高了。”母亲仰着头看着我。父亲这才从里边走出来:“都在门口站着干什么,让儿子进来啊!”母亲一边擦眼泪一边把我拉进屋。新家很大,只有几个家具我认识。“赶紧把东西放下,休息休息。”老妹走了过来:“解放军同志,变化很大嘛,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啊。”老妹从小学习好,跟我就是两个极端,从小到大,只有她求着我的时候,才会叫声“哥”。我推开自己的房门,眼前的一切,我顿时惊呆了。床上凳子上,男男女女的,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几个人。本来看着还宽敞的房间,现在却觉得异常拥挤。父母在身后笑着:“你们同学听说你要回来了,昨天晚上就在这儿等,闹了一宿,早上才睡着。”我看着这些三年没见的同学,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班长杨光首先睁开眼睛:“啊,赵博回来了。”这一嗓子,二十几具“死尸”突然全部复活。屋里一片欢腾,几个原来很丑的女同学,现在也看得过去了,她们一起冲过来,把我抱住。几个女孩的胸顶住了我,我的脸一下红了。当兴奋过去之后,同学都坐在周围,跟观赏动物一样,围着我看。杨超说:“大家发现没有,这小子变得腼腆了。”我只是低着头笑。“腼腆没发现,帅了!”十几个女孩子哄堂大笑。他们坐了一会,就都知趣地走了。父母赶紧忙活着给我做饭,老妹拿着我帽子仔细地研究着:“大兵同志,没带点什么特殊的玩意回来?”“什么玩意特殊?”“枪啊,还有什么啊。”“部队怎么可能随便让人带枪呢。”“那你这兵就没什么意思了,连枪都没有。”

我像一个客人一样坐在那里,看着父母忙活的身影,看着这个新家,多少有点陌生。坐了两天的火车,上午本来是想好好睡一觉的,可是来参观的亲属、邻居络绎不绝。我发现原来总被我欺负得直哭的陆小梅,此时小鸟依人地坐在她妈身边,偷偷地用眼睛瞄我。原来记得挺黑的,天天穿着大一号的校服,整天脏兮兮的,怎么现在一下子变白了,长发飘飘,身材也性感了,这小妞已经出落成美女了,这人变化也太大了吧,连野肯定喜欢这样的。我想到傻驴此时正对着那些傻老爷们,我就开心,情不自禁替连野多看了她几眼,她马上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

所有接待一直到晚上才结束,父母以为我累了,也都早早地就休息了。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瞪着眼睛看着窗外,现在连野他们也应该睡觉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床实在太软了。兴奋终究被疲倦打败,一顿折腾之后终于沉沉地入睡。梦里,我仍然是脸上抹着油彩,握着冲锋枪,穿梭于树林当中。翌日清晨一阵哨声把我从睡梦中叫醒,我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来。母亲推开门:“醒了?”我意识还没清醒,看着母亲,看着周围,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刚才是不是有人吹哨?”母亲点点头:“是啊,卖豆腐的。”我真不明白,一个卖豆腐的你他妈吹什么哨啊。父亲走进来:“你怎么把床垫子拿下去了。”“太软了,睡不习惯。”

早早吃完饭,我知道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办。趁父母在厨房的时候,我拨通了王佳家的电话:“喂,你好,找一下王佳。”一位中年妇女接的。“王佳?打错了。”那边挂断了。错了?怎么可能?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写有她家电话的信。又按了一遍:“你好,找一下王佳。”“都说打错了,你这个人有毛病吧……”我刚想挂断电话,听见里边有一个声音:“妈,我接……”

美丽的松花江边,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朝思暮想的王佳,而是另一个女孩。“赵博,你好,我叫季红。”“王佳呢?”“有一个情况需要跟你说明一下,希望你不要生气。”情况?“事情是这样的,王佳是我同学,两年前,她家都去日本了,她走之前找到我,说有一个特好的朋友在部队,让我继续以她的名义给你写信,就是这样……”“那些信都是你写的?”她脸一红双手一背,点点头。她这么一说,我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地址换了以后,口气与字体就完全变了,那时候还以为她练字了呢。

我脑袋晕了:凉风有讯,秋水无边,亏思佳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我虽然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但我有广阔的胸襟……那你们他妈也不能这么玩我吧?

“喂,怎么生气了?”

“信里那些话也是逗我玩吧?”

她微微一笑摇摇头。他妈的,特种兵哪有完不成的任务,总有补救的办法。我这才仔细打量季红,虽然没有王佳漂亮,没有周亭有味道,但是综合指数良好,也是长长的头发,标准的身材,眼睛不是很大,小脸胖乎乎的,尤其是笑起来也的确可爱。

我们坐在江边看着江水安静地流过,聊得很多,她就是一个“十万个为什么?”问题很多,我都采取迂回战术,避而不答。“你不讨厌我吧?”季红小声地问。“还行!”“还行是什么意思啊?”“还行在部队就是不行的意思。”“你是说我不行了。”说着她居然过来打我,我随手一挡,“啊!”她尖叫一声,捂着手腕。“怎么了?”她充满哀怨地看着我:“疼!”说着眼泪滴了下来。哎呀,我第一次觉得女人麻烦,就那么轻轻一下也至于这样。我拿过来,帮她轻轻地揉着。“你手很重,知道吗?”“我都没使劲。”“你要是使劲是不是我手就断了?”“没试过,要不你再试试。”我故意吓唬她。“我才不要……”我揉着她的手腕,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那是一只异常柔软的手。

踏着黄昏我返回家里,老妹鼻子哼了一下:“这刚一回来,不陪爹妈,就跑出去泡妞。”“我泡什么妞了?”“哎哟,看看还撒谎呢,人家电话都打过来了。”“谁的电话?”“你自己清楚。”爹妈一旁笑着。电话又响起,老妹接起来,剜了我一眼:“看吧,还不承认。”电话果然是季红打的。

第二天,趁老爸外出采购,老妹不在家。我跟母亲悄悄说:“妈,借我点钱。”老妈没有犹豫,给了我三百块钱,“不够!”“你干吗用啊?”“我有一个战友母亲病了……”邵年的家在动力区五院附近,那是一片平房,估计没几年就要动迁了。好不容易找到他家,进了屋子我才注意到,室内有些阴暗,几个旧家具摆在一边,墙上有很多奖状,我一看,都是邵年在学校得的。邵年的母亲一看身体就不好,走路的时候,颤颤巍巍的,我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小年回来就说你们在一起可好了,还有一个叫连野的孩子。”小年?……阿姨很和蔼,语气舒缓而平静,邵年身上有很多沉稳应该是遗传她的,临走时我偷偷地将钱放在凳子上。

这几天电视上已经开始招募新兵了,今年兵走得早,12月份就能走第一批。时间飞快,尤其是跟季红在一起的时候,十五天的假期,刨去来回的路程,实际上只有十天。临走的时候,父亲坚持要送我,被我拦住了。我实在不喜欢站台分别的那种感觉。母亲已经是眼圈红红。“这些你在路上吃,还有给你战友带的……”妈妈说了几句,就已经泣不成声。“妈!哭什么?再有一年就回来了。”父亲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跟你二叔商量过了,年后就把你调回去,在部队提干。”“提干?在部队?”“现在地方也没什么好单位,你就留在部队吧……”我当时并没有明确反对,但是也没接受。我留部队,季红怎么办?

再次踏上站台,心情难以言状,三年前,我站在这里,心情是舒畅的。而今天,却是太多太多的不舍。季红拉着我的手,已经哭得跟一个泪人一样了,我不断地给她擦,新泪还是涓涓地向外喷涌。短暂的相处,多少懂了点什么叫感情。火车就要开了,季红突然抱住我,那是我们第一次拥抱。“傻丫头,我会回来的!”我必须上车了,车轮开始滚动,车窗外,季红泪眼模糊地看着我。我摆摆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部队其实不应该给士兵探亲假,这样的离别实在太他妈伤感了。路上没怎么吃东西,感觉还有一年才能再见到季红,就觉得日子遥遥无期。两天一宿的车程在香烟和思念中度过。当我远远看见营门的时候,意识才算清醒,我现在还是一个兵呢。正在训练的战友们见我回来了,都跑了过来,连野夺下我的背包,其他人对我开始搜身。我笑着忍受着一切,这些王八蛋,这些日子我快把你们淡忘了。队长走过来:“去指挥部销假。”“是,这个是给你的!”我看见队长才想起来,我急忙抢过背包,但是晚了,我给郎队带的一条烟已经被分得只剩三盒了。“呵呵,没关系。”他笑着接了过去。“都干他妈什么呢?”身后是周大虎雷鸣般的咆哮,战友们四散而去。“1号!”我给他敬了一个礼。“回来了?跟我来一趟。”我一边走一边开始翻包,老爸给他带了两瓶五粮液。进了屋,他往那儿一坐:“把门关上。”“这个是我爸送……”“先不说那些,这个是怎么回事儿?”一个档案袋扔在我的面前,我没敢拿起来,但是已经看清上面几个红字:人事调令!“我不知道啊。”“不知道,不知道这调令自己飞来的。”他一巴掌拍在调令上。这么大岁数了,脾气老这么大。“我真不知道。”“我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但是我告诉你,来我403的兵,只有两种情况可以离开。第一,被淘汰。第二,受伤。其他的,想都别想。”我盯着桌子上的调令,心想,二叔动作还真快。大虎见我不说话:“我告诉你,特种部队的人员编制不在军里,在中央。你家要是真有人,你就到中央给我开调令,这个无效!”说着他抓起来一撕两半。“1号,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离开403。”“离开不离开不是你说了算的!没事出去训练去!”我默默地将那两瓶酒放在桌上。大虎看都没看一眼。

回到宿舍,我换好衣服就到了训练场。邵年冲我微微一笑:“回家的感觉爽吧?”“一般!”我没有跟他说去过他家。朱海和为子一边摔轮胎,一边叹气:“什么时候还能回去啊?”我寻摸了一圈也没见到张振鹤的影子:“老张呢?”他们三个人都停了下来:“你不知道啊,老张复员了。”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谁让他复员的?不是,他怎么复员了?”邵年告诉我,张振鹤本身就有伤残在身,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基地已经研究过了,让他提前复员,本来他想等我回来见一面说一声再见,但是等不了了,昨天下午才走。我怎么这么笨呢,队里不同意他探家肯定就是因为这个,真他妈的,当时就想着自己回家了,我说他当时送我的时候,表情怪怪的。结果他走的时候,连面都没见到。但是张振鹤给我留下了一封信(我们一直通信。1997年,他来哈市看我,他告诉我:他在一个矿场做保卫)。

晚上,通信兵居然拿着那两瓶酒到了饭堂,当众打开,一人一瓶盖。几百块钱的酒,大虎居然给战士们分了。

虎:解密403特种部队绝密档案(大结局

结果我回来没几天就收到了周亭的回信,信中说,只是借调,她已经返回了南州总医院了。人与人之间是存在缘分的,我跟她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甘肃的冬天奇冷无比,连野这小子到底会算计,正好元旦回家。而C2组长高强,似乎就没那么幸运,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居然放弃探亲假,这人不是孤儿吧?因为之前有过几次摩擦,所以见面几乎不看对方,时间久了,心底不免有些宿怨,平时在一起训练,我都能感觉到C2组明显在跟G4较劲。尤其是当高强党员比我早转正以后,在他身上就多少出现了一点牛逼的迹象。

连野走了不到三天,我跟高强又因为一点小事发生冲突。

“晚上巡逻的岗单凭什么我们C2都是后半夜的?”

“轮回的,怎么了?”

“轮个屁,我们C2都他妈快成夜神了,每次巡逻不是后半夜的。”高强嗓门很高,邵年走过来,将他拉到一边,他才作罢。连野私下叫他农村人,因为有一次,看见他将脸霜擦完脸,擦胳膊,这样的用法都是使别人的,换成自己的,就挤出一丁点儿,仔细地将小黑脸均匀地抹一遍。每当这个时候,连野都会说上一句:“别忘了胳肢窝。”高强似乎对城市兵有些抵触,甚至可以说是歧视。具体起源于何时,也无从知晓。平日里来往密切的也几乎都是来自农村的战士。整个403基地只有邵年、连野我们三个是哈尔滨的,但是我们跟其他组的成员关系都非常融洽,大家在一起毕竟混到了四年头儿上。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利益纷争,因为伟大的1号软硬不吃,只要你干得到位,表现出色,该你的,你不要担心什么。跟他玩什么猫腻,想都别想。谁送他东西,都收下,回头分给全大队战士们分享,渐渐地,都领教过了,自然也就没人给他带什么东西。所以整个403基地,风气很正。久而久之,所有的特战队员身上都有一股子正气,这都是被大虎熏陶出来的。

连野归队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一点多了,显然是超假了,晚了小半天。原因很简单,东北下暴雪,铁路被迫停运,就那么短暂的四个小时,导致连野到达南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车站还要有四十多公里。所以连野从南州打出租,到了这个小站,又徒步走了回来。谁知道,连野刚进营门碰巧遇上1号巡视,1号看看表,眼珠子一立,一句都没骂他,直接就关了禁闭。似乎在大虎眼里,所有这样的迟到都属于不服从命令,甚至逃兵一样的感觉。

第二天晚上,我奉命将连野从禁闭室里释放出来。一打开铁门,那小子居然咧着嘴在那儿笑呢。脸上仍然保存着回家后的喜悦与激动。他一见我,就赶紧把我拉向厕所。“你干什么?”“陪我上厕所。”“有毛病啊?我现在没有呢。”“哎呀,蹲一蹲就有了。”这个野驴,似乎对禁闭根本就没什么感觉,也许是我们平时训练的条件要比一个小小禁闭室恶劣的多。我被他强拉到厕所,结果厕所晚上也实行灯火管制,漆黑一片。他拎着裤子,把点着的烟递给我,我没接,“我自己点,嫌你嘴臭!”“操,要不要吧?”我看起来很坚决的样子,又怕他提那一刀的事情,就勉强接了过来:“说吧,回家干什么缺德事了?”我太了解他了,他晃晃脑袋色迷迷地说:“别说,到底是兄弟,你还真了解我,这趟回家,可是爽坏了。”“爽?是不是他妈都忘了自己是谁了?”“我是谁,老子是堂堂403特种部队的虎头小组组长……”“你们D7什么时候他妈成虎头小组了。”不用说,这小子回家肯定把动力区吹得直晃悠。早就把什么保密条令忘脑袋后去了。“哎呀,有什么区别,论成绩我们D7不比你差吧,在整个大队,我们也排个前几吧,你们G4那是过去时了……”“欺负我们人少是吧?”“你先别说这个,把我思路都打断了,我在里边都编好了。你这么一说,我又得重想。”连野沉默了一会儿:“是这样的,我一回家啊,跟我那些小弟一说,我是特种兵,你猜怎么样?”“咱们回家不能说这个,你不知道啊。”“说了谁知道,操!他能找到这儿来啊……”我们正说着,远处一蹲位站起一个人,哼了一声,拎着裤子走了出去,“谁啊?”“好像是高强。”我觉得背影特别像他。“你没看那边有没有人啊?”“这么黑,我哪知道,再说那傻×跑这儿潜伏来了,吃屎还有个动静呢。”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队伍已经出操回来,连野累得跟傻驴一样:“他妈的,这十公里我算是明白了,一天不跑都不行。”他气还没调匀,就看见大虎背着手从指挥部走出来,直奔队伍而来。此时连野正弯着腰在那儿喘气。1号直接走到连野面前:“你,站起来!”看着大虎同志刚正不阿的神色,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连野急忙立正站好。“保密守则第一条和第八条是什么?”完了,我一听1号这么问,昨天晚上的谈话肯定泄露了。“不该说的秘密不说,不在非保密场所谈论部队秘密。”“你做到了吗?”连野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C2的高强。此时高强正洋洋得意地看着热闹。连野咬咬牙,没说话。1号瞪着眼睛看着连野,一挥手,“集合!”队长在一边也糊涂了,急忙集合队伍。“看看这个兵,大家不认识吧,我做一个介绍:他就是堂堂403特种部队的虎头小组长……”我站在队伍前面,明显感觉到1号身上那股子杀气。“都说这兵当久了,越当越鸟,怎么的,还有一年就复员了,觉得自己老了,是吧?我告诉你,我周大虎十六岁当兵,这身衣服穿了几十年了,拿出一个零头都比你们多,你们牛什么!”大虎转过身,看着站在一边可怜的连野。“回趟家,感觉不一样吧,见到亲爹亲妈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吧。是不是觉得回家了,就是你的地盘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告诉你,全中国都是老子的地盘!”连野的头更低了,双手局促地攥起来又松开。“把军衔给撕下来!”队伍中没人动,“没听见啊?”我也纳闷了,大虎下完命令,眼神却停在了我的身上。真是亲戚啊,什么好事都想着我。我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连野的上士军衔摘了下来,交到1号手里。

大虎把手里的军衔举了起来:“是不是觉得这几道小黄杠没什么,一复员这什么都不算了。我告诉你们这帮小犊子,在档案里,降衔要比那些处分更严重,他会直接影响你以后的职业生涯。”本来一身汗,又是冬天,加上1号的话,感觉从心里往外地凉。1号嘴里喷着哈气继续说:“按规定,你们是四年,有的甚至要五年六年,或者更长时间。如果我觉得部队并没有把你教育好,那对不起,你就不能复员。什么时候我觉得你能为国家,能为社会做贡献了,我才会放心地把你送回地方。在部队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不要把那小狐狸尾巴露出来,穿这身衣服就给我像个兵样,明白了吗?”“明白!”队伍整齐回答。而1号显然是有预谋地借题发挥,给这些四年头儿上的老兵敲一下小警钟。“你明白了吗?”他回头问连野,“明白。”连野声音很小,“大点声!”“明白。”“晚了,平时三令五申跟你们强调纪律,你们当耳旁风。”寒风阵阵吹过,队伍站在原地。“从现在开始,撤除组长的职务;打扫厕所一个月。回头你安排一下,把他调到别的组。”最后一句话是对郎队说的。1号说完走了,我们目送这个“老”兵远去。队伍前连野低着头站在那里,许久我看见他慢慢抬起头,双眼射出凶光,直逼高强。

宿舍里,老张的位置还空着,D7组的小德子将连野的内务搬了过来。连野穿着那身没有军衔的迷彩服仍然坐在自己原来的床位上,眼睛狠狠地盯着对面的高强。为子突然碰了我一下,一指连野,我看见他的手慢慢摸向裤腿上的匕首,我急忙过去,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要干吗?”他推开我,因为他看不见高强了。“你他妈给我听好了,没几个月了,忍忍就过去了。”“忍得了吗?”我一把将他的匕首抢过来。高强似乎什么也不在乎,但是表情上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仍旧在那边嘻嘻哈哈。

之后的日子,连野好像不会笑了,训练的时候,玩命地击打沙包,双手血流不止,几次都被郎队制止。要不就是一个人在厕所里跟那些代谢物较劲。队长私下找我好几次,让我做好连野的思想工作,但是我跟他根本就无法沟通,你跟他说什么,他都是沉默。事情过去一个多月了,他肩膀上仍然是空空如也,站在队伍里特别显眼。我平时最注意的就是让他远离高强,而高强似乎也显得比以往欢实很多。连野这个人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但是小心眼起来不是人。我愈加感觉要出大事。白天我紧跟左右,他到厕所打扫卫生,不拽我,我都跟着去;晚上巡逻我把他安排跟我一组,这头倔驴两个小时里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回来往床上一倒蒙头就睡。

高强家是农村的,自小就干些田里的活,生得膀大腰圆的。当初选上他,就是因为他身体素质好。终于,连野报仇的机会来了,这一天,训练休息的间隙,队员们在一边掰腕子比试臂力。结果高强一个一个地战败对手,正在那叫嚣的时候,连野腾地从地上跳起来:“我来!”我上前一把拉住他,结果他一甩手,又把我推了出去。“连野,你再推我一下。”“怎么,你还想给我一刀是吧?”这段时间我真的被他搞垮了。他这口气不出,自己都能憋死。我只能随他过去。连野的出现,高强多少有点意外,但是很快镇定了下来。“怎么你不服啊?”“不服!非常不服。”“好,那咱们就试试。”“这么试就没意思了。”连野说着抽出匕首往台子上一扎。“你的!”高强不知道连野到底想怎么样,也抽出匕首,“扎这儿!”高强将匕首插在另一边。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两边是两把刀刃向里的匕首。谁输了,胳膊倾倒后,就会被匕首割伤手臂,其他人看这场面谁也不敢说话。两个人对视着,我想过去拔下匕首,遇到的是连野充满杀气的眼神。我真担心连野如果输了,拔起匕首……“小德子,你喊开始!”小德子哪见过这阵势,半天也没喊出一个字来。“喊啊!”连野咆哮着。小德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开始!”两只大手,瞬间施力,胳膊青筋暴起。我听见连野低沉地说:“我他妈的最讨厌打小报告的人!”“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恨从心生,连野面无表情,但是高强那边已经明显吃不住劲了。“操你妈的,让你坏我。”连野大喝一声,猛一加力,高强的手被压了下去,锋利的刀锋在高强的小臂上划了进去。血顿时就涌了出来。连野没有松开手,而是继续压着高强的胳膊,任凭那血流到台子上,滴在地上。事态恶化,我上前一把拔掉匕首,邵年冲过来,跟我一起死命将连野扯到一旁。高强捂着流血的胳膊眼睛血红。连野似乎仍然是怒气未消,指着高强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给我记着,等复员那天我再找你算账。”高强被几个战友拉着去了卫生队,连野看了我一眼,一笑:“他觉得403他第一了,可能吗,有我在,他永远第二。”“我看你这兵是不想干了。”“怎么干?啊,你看看,我还是个兵吗?”他拍着自己的肩膀。

一名士兵你可以处分他,骂他,但是你绝对不能剥夺他作为士兵的尊严。

事情还是传到了队长的耳朵里,当郎队气势汹汹地找到我了解情况的时候,高强却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队长,别听他们瞎说,我们是练习刺杀不小心划伤的。”队长盯着我的眼睛问:“是这样吗?”我急忙点点头。“严重吗?打开看看。”高强把袖子撸起来,胳膊上缠着几圈绷带。“以后训练要注意安全。”队长松了一口气转身走了。高强看了我一眼也走了,而我却蒙了。因为那眼神从前没见过,所以没读懂。事后我把这件事告诉连野,他却说:“他怕我整死他吧!”

以后的日子我们与高强也不说话,或者是根本就找不到话题。即使遇到了,也都是看都不看对方。也都是向左走,向右走。

一天,我刚从宿舍出来,迎面遇上通信兵拿着几封信走了进来。“组长,有高强的一封信,你帮我带给他吧!”说着把信塞给我就走了。刚走一半又折了回来:“对了,还有给他带的邮票……”邮票?我们在部队写信根本就不需要邮票。再看那邮票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我看了一眼地址,果然是甘南县一个农村的。“是我老婆的信吗?”他一把抢过去,一看是高强的信,抬手就想撕。“驴,你现在成小人了你知道吗?”“谁小人?他他妈的背后告我的黑状,谁小人。”说着“刺啦”一声就将信撕成两半,我一把夺过来。邵年接过信,“这也粘不了了。”“要不模仿笔迹换个信封吧?”“邮戳怎么办啊?”

邵年信手打开已经断裂的信纸,他看了一会,碰碰我,我接过信……所谓信纸其实只是一个小学生用的田字格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这样一段话:……二哥,妈病好多了,你给我油(邮)的三十园(元)钱也收到了,学佛(费)够了,妈说让你好好干,正(争)取提干……落款二丫。

我把信递给连野,他不看。“操你妈的,你看看。”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怪不得这小子这么抠呢。”“你还是人吗?这话你也说得出来。”邵年想了半天,突然对我说:“借我点钱。”“干吗,这儿也没有花钱的地方。”“借我吧,等我回家还你。”我看着他眼圈有点红,也明白了他借钱的理由。“这样吧,咱们凑点钱给他家邮去。”我从床头柜里拿出回来还剩的四百多块钱,连野拿着全部的七百多块钱。这件事儿就这样过去了,那封信我也偷偷地销毁了。而高强似乎也没什么察觉。

很快新兵进来了,403特种部队得以补充新鲜血液,重新壮大,我们这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老兵。大野驴因为考核成绩全大队第一名,重新恢复了组长,但不是D7组,他的忠实“宦官”小德子成了他的副组长。G4组原老兵保留,分到三个新兵,终于恢复七人满编,邵年自然成了我的副组长。操场上多了一些一道小杠的新兵们,看着那些新兵迷茫而幼稚的眼神,想起自己当初刚来的样子。一天,训练休息时候,刚来的小新兵有些紧张地找到我:“班长……你抽烟。”“不是班长,是组长,跟你说几次了。”“对不起,组长,我身体不太好,能不能跟首长反映一下,把我退回原来的部队。”说着把烟递了过来,我摆摆手,指指整包烟。那新兵心领神会,满脸堆笑将整包烟塞到我手里:“你身体怎么不好了,是不是肾不好啊,晚上会尿炕啊?”这小新兵蛋子以为我在暗示他,赶紧点头。“这事去跟副组长说去。”一旁,已经是上士的邵年笑了,他把新兵拉到一边面带微笑地说:“少装病,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全军响当当的403特种部队。你能来是你的幸运,还在这儿跟我装病,我告诉你,少来这一套,你玩的那些都是老子玩儿剩下的……”

大虎下过命令,严格禁止老兵欺负新兵,绝对不允许有变相体罚的现象。

已经入夜了,我跟邵年趴在一边聊天,为子盘着腿抽着新兵上供的小烟坐在大铺上,三个新兵围在他身边。“你知道咱们G4组为什么叫虎头小组吗?你们坐稳了,说出来吓死你们,我们抓过犯人,打死过间谍……”“天啊,王班长,你们那时候太厉害了,我们怎么能跟你们比啊,王班长,你们那时候一共抓过多少个间谍啊?”为子挠挠脚丫子想了想:“怎么也得四十多个吧……”朱海翻了一个身:“都他妈几点了,白话什么,让他们早点睡觉吧。”一个新兵急忙回过头说:“朱班长,我们愿意听。”“就是,不把这些光辉业绩告诉他们,我们走了,谁来继承发扬G4的光荣传统啊。我新兵的时候,那家伙,胆子可大了,咱们组晚上巡逻,遇上一只大野猪,至少有三百多斤,你们猜怎么着?”几个小新兵直摇脑袋。“哒哒……打成筛子,你们看看这个……”为子说着将脖子上挂的野猪牙拿了出来,看着野猪牙,他的手却僵住了。许久,他抽了一下鼻子:“今天就讲到这儿,睡觉睡觉。”我想他不会讲大兰牺牲的故事。

那段日子大虎很少发火,经常是眯缝着眼睛微笑着欣赏自己的队伍。老兵们背后叫他“笑面虎”,而新兵都叫他“1号”。

时间流逝,岁月如歌,转眼已经快年底了。队长开始分头找人谈话,找我谈的是“亲爹”———周大虎。“你看看这个。”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摞调令。“你们家部队挺有人的,但是到我这儿不好使。”我看着那些调令心里很感激他,不是虚伪,绝对是由衷的。如果我被调走了,落到二叔手里,肯定就不能复员了。“你小子党员也转正了,功也立了,在我这儿也算服役期满了,如果现在想调走,我肯定放你。”“1号,我哪也不去,我想复员。”“怎么,兵当够了?”“不是……”“如果我留你再干一年呢?”“那我就再干一年。”我咬着牙说。“好小子,就想听你这句话。如果想提干,在我这儿第六年头儿,我也给你提……”我从指挥部出来,真想狠狠给自己几个嘴巴。

最后才知道,所有的组长里只能留下三个,副组长留队七个,而我们这边进入备选名单的却只有连野、高强和我。副组长中有邵年。我们三个赶紧商量。连野面带惊慌:“小四,找你了吧?”“啊,怎么了?”“那你干不干啊?”“我?肯定干啊。这身衣服我还没穿够呢,再说1号说了六年头就给我提干呢。”邵年一旁笑着,因为他了解我的口气,这个时候,野驴的智商很低。“你脑子有病啊,你都四道杠了,还想弄个小排茬子啊。”“我肯定留下,你回家吧!”我故意逗他。“放屁,你在这儿,我回家干什么。再说我这个组长还没当够呢。”连野一脸认真。邵年突然打断连野:“你还记不记得高强家的那封信了……”“我靠,你记性可真好,那咱们就都复员吧!”名单最后敲定,我们三个都复员,高强如愿以偿地留在了部队。

很快这个消息飞到了季红和周亭那里,季红的信越来越热,周亭的信越来越冷。她信中说:1号想留我,但是觉得人各有志。

转眼复员名单已经上报,所有老兵都将复员回到地方,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是复杂的。训练却始终没有松懈下来,大虎一句:在队一分钟,战斗六十秒。我们明白,有生之年,我们也是不可能再回到部队。那几天过得特别快。

下午,403所有特战队员,全部在操场集合。1号绝对破例穿上了他的冬常服,四年了,从来没见过他穿得这么正式。他有些瘦弱的身躯此时在军装之下,显得笔直挺拔。肩膀上那两片少将军衔显得熠熠生辉。在他身后,是一面鲜艳的“八一”军旗。“同志们,请稍息。今天这是一个仪式,一个很必要的仪式。也是403第一次举办这样的仪式,那就是‘告别军旗’,程序很简单,就是所有即将复员的老兵们,将摘掉领花、帽徽。因为这些是属于部队的,也是要留在部队的,就像当初颁发给你们的一样,因为从明天开始,你们将还原回一个普通公民,不再是一个现役军人了。在这里我周大虎想对你们这些老兵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谢谢你们,是你们的血汗滋养了403,是你们的艰苦训练争取回来的403,我代表403全体指战员感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403特种部队的今天。403不会忘记你们!”他慢慢地抬起左臂敬礼,那只手久久没有放下。队伍中有人在哭,“同志们,不要哭,我们是军人,军人流血不流泪。都给我憋回去!你们这些臭小子给我记住了,即使你们脱下这身军装,你们也要时刻告诫自己,不管以后我们走到哪里,我们仍是军人。部队这四年,注定了你们这一生要流着绿色的血。当过兵是我们一生的光荣。大家给我牢记一句话:社会可以伤害我们,我们绝对不能危害社会。这是我给你们下的最后一道命令,谁他妈违反了,老子饶不了你。最后我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感谢你们为国家献出这四年宝贵的青春。”1号第二次敬礼,仍旧是久久才放下。郎队站在一边对我点点头,我眼睛湿润了,大声喊道:“都有了,听口令:敬礼。”这将是我们最后一个军礼。眼前是那面鲜红鲜红的“八一”军旗。1号慢慢转过身,抬起手臂。我不懂得什么叫义务,也不懂得什么叫奉献,但是那一刻,我懂得了作为一名中国军人的无上荣耀。我知道,这一生,血管里注定流淌着的是绿色的血,我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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