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雪白玉背,上午经历一场灼热急轰,药性还未深透肌肤发挥多少作用,下午再被热弹刮烤一回,且遭冷水浸泡毒气笼罩,伤上加伤感觉难受非常,被抢上船只后的安迟当时虚弱无力萎顿了下去。
吓得靳西一把扶住她,立即着手救治,做好最快最有效的抢救工作。甚至回程的途中,果断的扒开来从头到脚检视了好几次。埋藏水底的武器包括各种弹药、爆炸物以及能释放出硫芥子气、砷、氰化物和沙林的化学武器,所幸安迟遭遇的并非俗称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沙林毒气弹,否则很可能立即爆发聚毒的脓包。当然,安迟的生命早已被锤炼得十足顽强,这种伤情肯定不足以立即要了她的小命,可若不能立即处理,错过了最佳时机伤情恶化下去的后果可不容乐观了。
即将入门的白夫人带领白家下属打了漂亮的一仗,令处于震怒情绪中的白家上下大为赞叹。她的光荣负伤,引得众人关怀不已。关怀到前面准备让她走上的那条“成为夫人的荆棘之路”,只在白家主一个彻底的冷眼威胁下,便没多做商讨的收起来丢回家族规矩的旧谱谱里去了。
对于终究会成的既定事实,要具备坦然的成就姿态。
“唉哟……”安迟身上只裹了一层绵软的布料,抱着被子趴躺在床,一边因为身体的痛楚咬牙哼哼几句。她真是命途多舛多灾多难,没有这处伤,就有那里痛,如果哪一天好全了舒服着,估计自己也会忍不住怀疑,那天是不是活在梦里还没清醒过来。
距离靳西把她带回白家本宅已经数个小时了,这段时间她便这样被扔在白家主幼年躺过的,瞧不出任何童真童趣的大床上,来回翻滚。殊不知外界人来人往,白家的大门快被一拨一拨的访客踩掉一层金漆了——祝贺白家主顺利清除墨西哥顽固势力,希望以后竭诚合作,共同创造黑道更加美好的明天。
同时白家长老面对不约而同不请自来聚集一堂的众宾客,微笑的抛出一个十天后家主大婚的消息,现实情形有如一锅煮沸的水,顿时翻滚热闹了。
即将登上“世界第一新娘”宝座的白家主,毫无反驳之意,虽无任何喜色且只是冷冷淡淡的,眉目无波的对着惊奇的众人点个头,“嗯”一声,此事却真是板上钉钉,只需各位回去好好想想贺礼的事情了。
白家主那样冷酷的人物都要结婚还是娶夫人,这世上还会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怜铁打的准白夫人正守在自己那一方宁静世界里,咬牙痛着。白墨晚在回家的第一时间赶来看过她一次,气场和眼神冷得足够人从火里跌入冰中,再从冰中坠落九重,反正异常可怕。安迟只得撇下自己做为伤员可以摆出的小点傲娇情绪,识趣的扯了扯笑容,弱声唤道:“白家主,你回来啦。事情处理完了?”
“没有。”白墨晚冷冷看着安迟泛白的脸颊,揪着眉头额间覆盖一层浅浅的薄汗。脖子努力向上扬起,手臂因为支持全身疲累酸痛的来回换动姿势。这副境况,看起来又可气又可怜。动身大步走上前把被子里毛毛虫造型的女人捞起来,一手撑在怀中强硬的“剥壳”。
本来身体不怎么舒服,又遇到如此不讲理的现场待遇,惊得安迟尴尬扭动努力按住身上仅有的遮护,换来腰身禁锢的严厉威胁。哼!就不该指望这女人有点正常人的眼色的!认命的咬了咬牙叹口气任她看去,反正大不了又来一顿免不掉的批评,我左耳进右耳出总成的吧!
滑落的白色棉巾底下,大片不正常的绯红曝露在空气里,怀里的身躯本能的紧颤一下。白墨晚眼帘深沉,用指腹摩挲着眼底红肿的肌肤,意外的收敛口舌,只说:“十天,养好伤势,结婚。”
十天后,结婚?!结婚,结婚……
这几个字,到现在依然飘荡在空中,回荡在脑中,震荡在心中。
眼睛珠子不受控制的瞪得溜圆,而语意惊人的正主毫无自觉,即使说完这句话再搂了她一会儿,大步转身的离去许久。安迟滚动眼珠回过神来,顺势把脑袋埋入被子里,懒得克制的张嘴孩子气的磨牙咬了咬,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不行!不能就这样——”蹭地一下,整个人活鱼翻身牵动了筋脉,龇牙一声又侧着身子扑了回去。激动的言语泄在齿缝里边,门口跨入一道沉冷的阴影,以及同样调调的反问:“不能怎样?”
今天的事情着实不少,而且多数需要她白家主亲自做出明确的决定,尤其迅雷之速清灭索拉家族,需她直面开个口说明个大意情况,安抚其他那些震惊的势力,以及浮动的人心。等到把这一切完成,天色渐黑。
而安迟约莫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过一觉,大脑皮层被“结婚”两个字冲击太盛,因此才刚清醒便吐出这么个结论,恰好被进门回来的白墨晚听到。白墨晚那是魔鬼脑袋,而且以她对自己未来夫人的了解,不用推测前因后果,即知她指的哪桩事,心里在想什么。
她应该不会真的要听自己的回答,如果是反对意见的话。安迟眨了眨眼睛,直直坐起来望住白墨晚的蓝眼,那里面深沉冷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或者情意。
“不能…随意。”半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自然而然的涌入脑海,手指无意识的揪住枕头小幅度蹂躏,咂咂舌尖,叹口气诚实的问出:“白墨晚,你真的——要和我结婚?”
肯定的答案:“我早就告诉过你。”
是啊!“夫人”两个字都已经听到麻木了,这时说要结婚,似乎只是水到渠成而已。可是自己一个名副其实的女人,到底该坦然接受嫁给另一个素来冷酷无情女人,还是挣扎扭捏?对象是白墨晚,她还有犹豫的余地么?
思绪浮动,眼帘渐渐的垂下来,连轻扬的脑袋一时也陷入了沉默的气氛里。感觉到那道高挑逼人的阴影兜头笼罩过来,垂着的眼睛一下又缓缓抬了起来。眼眸幽黑,却又分布着浅浅的迷茫和哀怨:“下午在那片黑暗的水域里十分惊险,恐怖的人物与杀伤力强大的武器双重袭击几乎让我们完不成你交代的任务。但是你只给了我们那几个人,肯定有你的考量。当我们准备去震出那些武器垃圾的时候突然又冒出一批人,看得出他们是有准备的在围堵我们,他们想活捉我,威胁你。当时非常惊险,从我被抓到中东那次经历起,我一直有死也不落入白家以外的敌人手中的念头。然后白家的救援及时赶到,立即掀起整片相关地域的大爆炸,敌方机毁人亡且片息不存。这件事不比我们以前经历那些要困难或者轻松,甚至很平常。可我趴了整个下午,忍不住胡乱的想了想,意识到一件自己从没注意到过的事,你竟然,在拿我当诱饵……”
白夫人这样闪亮的名头,新官上任,具有比白家主更聚视线的特质。这次发生制造区被毁这样伤及表里的大事,哪家不会明面暗里的紧紧盯着她们?纵然白家防护严密十足,白家主亲手把她送到索拉家族那名义上不怎么为外人所知的水上军事基地,有心人谁不心中明镜,之所以不在半途阻止他们,只是将计就计请君入瓮罢了。
而且白家未来准夫人亲自到场,这一笔重本自然值得下。敌我双方各自吃透对方的心思,拼的就是自傲的计谋和实力。从武力值上来说,安迟能发挥的个人力量非常小。如非必要,白墨晚平时从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这样单独让她走一趟,说是领袖,也可以直白的翻译成:加大赌注的筹码,值得抢夺的超值诱饵。
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出去的诱饵,如果哪天被咬死在钩上,也没有任何可惜的吧。
这样的话说出来,伤神伤身。等了片刻无声回应,安迟突然觉得身心同时泛满一股疲累,拢了拢肩头软软的棉巾抱紧在胸前,呐呐叹道:“以白家大局为重,你的意思我真的明白了。”
这算什么语气,怨怼?白墨晚冰冷的眸光凝聚到安迟黑乎乎的头顶,见她那样消沉的挥散出无奈和疏远的气息。唇角冷冷撇动,漠然出声:“白安迟,白家的责任,你我各担一半。”
无所谓诱饵不诱饵,手段不手段。她白墨晚会为了白家做任何该做的事,而白安迟做为她的夫人,同样如此。这是一件简明得无需任何思虑的事情。
“你真的那么自信,我没可能死在外边,或者你计划出现意外吗?”
“白安迟,你说过不会死在别人手里。”
难道白家主,一直信任这个?!
今天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将承受一场倾天怒火。可是安迟垮着双肩柔弱的陷在床上,双目垂下,哀凉的气氛那样感染人。如斯的想法与指责,白墨晚本该生气地把人揪起来好好教训一顿,现在却下不去丁点的重手。怒气腾腾,大步过去扣肩逼迫那双眼睛抬起来,看向自己。
“放手,痛!”
“你!”
炸毛的老虎,豹子,野兽?
映入眼内的白墨晚神色冷凛恼怒,冷酷的蓝眼微微含瞠,捏在肩头的手指肯定费了很大的自控力才没把手心中的肩胛骨给震碎了。白墨晚习惯有火发火,有气杀人。白皙的脸颊气得晕出了浅绯,今日这般隐忍的模样,居然,居然有些诡异地可爱……
安迟望着她呆住了。
默默的气氛悄然流转,白墨晚看着安迟呆滞的墨色瞳仁,微开红唇眼中只有自己。挑起的怒气缓缓压制,手中一紧一松,最终冷冷哼声把她提了起来,丢在衣橱边命令道:“一分钟,晚餐。”
“知道了。”
扶着橱门爬起来,忽略背后锥子似地视线,以及灼伤后的热疼,视线溜转两圈,挑出一件宽松的裙装套在身上,再搭配自己脑袋上仍显生硬的短发,有点跳脱以往风格的新意。
“过来。”今天的怒气,白家主没曾来得及消弭过。事实上只要安迟不招惹到她,她轻易不会发火的。现在冷着一张绝世的丽颜,冰雕雪塑的神情足可冻煞三尺以内的神明。感觉到安迟的磨蹭,冷冷厉喝,拽住手臂将她揽于腰侧。
“嘶嘶”的抽气破喉而出,冷硬的动作加身,难免触碰到受害范围广大的背部,沉重的力道让安迟分外委屈,侧过头来咬住牙委屈的望向白墨晚,然后指控的点着她的手臂,说道:“我伤成这样,你还不轻点!”
白墨晚重新揽住安迟的腰身,感觉不到挣扎即知这个力道无害,一边下楼一边森森然的教训:“你无能受伤,我还没跟你计较。”
“呃……你还是不要计较了。”
呜呜,安迟内心的小黑人已然默默的跪着哭了,白家主怎么会有错,天大的错,只能错在自己无能……这个世界,活着才是硬道理!
今日打了一场大胜仗,靳西以及银奇银离等人心情颇为不错,很久没有一次出动如此多人共同灭敌,心里有点久违的愉悦。白家长老们则因为即将迎娶夫人的缘故,家主频频光临本宅而有了新鲜感,反应也相当配合。
长长的宴桌上杯盘齐备,成套的深色精美台布与晶亮的高脚杯和谐映衬,沉浸于大气的水晶吊灯透射的明光,明暗有度,彰蓄得宜。座椅摆在临客时最合适的位置,一个个寻常难见的白家大人物们陆续入内就座。身严资挺,只在家主到达之前与旁坐的老族亲浅略交谈,此种气氛在白家可谓少见的融洽。
大门那里进入那两位东西合璧的美人,正是白家主和准夫人。
“家主,白小姐。”
约莫二十多位气势沉厚的中老年大个规规矩矩的挺拔站立,安迟双腿不可遏止的一顿,白墨晚理也不理她这点纠结怯场,命令似地紧了紧腰,放开手率先走上主位。
反正白家主旁边的那个位置,今晚她一定得坐上去!
礼貌的对着看望过来的大叔和爷爷辈人物微笑道礼,安迟做足了心理建设,挺起身子从容的走过去,坐在白墨晚身边的空位。没有哪个大叔大爷们准备表示意见,神情严肃的坐下准备享用晚餐。
今天并非什么例行节日,只是刚刚拿稳了墨西哥一片大势力,且逢家主允婚这样的大喜事,所以一起吃个饭大略统一下白家长老人物们的思想,领会一下白家主无需直言传达的会议精神。
“用餐。”白墨晚不是会废话的主,冷漠的扫过到场的长老,将他们的神情淡淡刮入眼底,端起身子启动刀具。众人等到她的动作,便一致开始。
饭吃到嘴里,才知道自己饿了许久。虽然场中坐的是敛声蓄势的精明猛虎,可身边这位是猛虎们的山大王啊!与白家长老们见面数次,总体情况让安迟感觉很乐观。今天上午送玫瑰花又摆了她一道的西恩长老也在座,刚才还十分善意的笑笑以示友好。所以这份晚餐,可以坦然的吃嘛!
作者有话要说:和谐的事情在晚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