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银,占地幅广的白家庄园里,一座座独栋小宅在夜幕笼罩中影影绰绰,风格幽古似银铅笔墨绘就的印象图。整个黑道最恐怖最神秘的所在,夜晚却分外深沉宁静。居住在白家本宅的人物们作息不成文的规律,曾有人认为他们早睡总会懈怠,某些方面终将疏于防范,试图夜探于此,结果难免长叹一声:黑夜果然是吞噬一切的猛兽!
晚餐过后,安迟照旧被白墨晚托搂腰肢带回去,洗漱、睡觉。这身才穿不到一个小时的长裙,又面临着“脱”的完结境遇。背部的肌肤对外力刺激反应十分敏感,碰着就疼。今晚若是和白墨晚同睡,再被她抱得像只活僵尸,明天一定会生满大颗大颗的紫肿馒头。
“白家主,你要睡了?”
回房后的白墨晚直接动身走向浴室,而她洗浴过后只会做两件事。a晚上睡觉,白天出门。现在当然是后者,安迟连忙开口叫住,白墨晚顿下步伐,转过冷眸来问:“什么事。”
这种时候,还能做什么事呢,真是犀利的问题。安迟站在屋中犹疑的抿抿耳发,挑起嘴角呵呵一笑:“我觉得今晚吃得太饱,积食未消肯定睡不好,现在可以到门外去散散步吗?我不会乱跑的!”
白墨晚冷冷的刮过一眼,未出口的意思为:你又想闹哪样?
“然后。”
“啊?”所以说话只有一两个字什么的最考验人了,用拢耳发这个小动作来助长思考,再维持真诚的笑意回答:“只要十分钟就好,我自己会回来的,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十分钟的要求到楼下去散散步,的确很可以谅解。再者长夜漫漫无所事事,吹吹凉风醒神,有益身心健康。白墨晚身形高挑,微低额头俯视时蓝色的眸子自然的陷入阴影里,实难以此揣度她的思路。挺拔的身躯再次动作,转回身来走向神情期待的未来夫人,扣住她的身子走出房门,启口堵住即将入耳的问题:“我陪你去。”
“……谢谢。”
走廊里的灯光调整到了十分柔和的度数,温馨柔暖。及眼处未见任何一个森冷大个,仿佛这栋宅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这时被冷酷的白墨晚撑持带领,心底早已认同,漫延出点点奇妙的柔软感受。
脚底的路无需自己费神去注意,眼眸流转轻漾,安迟开始没话找话的与白家主拉家常:“白墨晚,白长老们看起来挺好相处的呀,他们一直这样吗?对了,白定澜的性格也算开朗大方,那个怪人堂兄就不说了,你性子这么奇特……”
“哎哟,我就说说,没让你一定回答!”话还没说完却被掐着腰重重疼了一下,反正没外人,安迟扭动身子大声抱怨起来。不过即使有人听见,也只会说她们小两口似怒含嗔,打情骂俏。
白墨晚难得没嫌弃耳旁的音色过于清亮,无声的收敛部分手劲,冷冷解释:“白安迟,你不是敌人。”
真想弄明白白家这些人物是怎生阴谋狠辣的性子,冷戾如魔的手段,只需站在敌人的角度,立即可以叫你明白个清楚兼透澈。表示今天这句夸奖,绝对会拿枪抵住太阳穴,都不肯再说出来。
安迟瞬间领悟出白墨晚的话中深意,无意识的在虚空中扫视一眼,不由得冷冷打了个哆嗦,呐呐道:“原来你居然是白家最正常的人物么。”
这种又像感慨又像讽刺的话,在如此安宁的夜色里,白墨晚半点不想与安迟去计较,冷冷撇眸之后就沿着门外的小石路静静的走。微凉的夜风清浅摇曳,时而带起斑驳树影,心底的浮躁恰被透过层层密叶打下的银光化散淡去。
身体被搂得有点紧疼,心中明了抱怨白墨晚这件事等同浮云,脚踩绵软的绿草,满含商量意味的抬胳膊碰了碰身侧大女人的腰肋,轻缓的笑言:“白墨晚,如果你一定要抓住我的话,你拉着我手行吗?”真心不想瘦腰了啊!
“嗯。”
重复无数次的字眼凝聚在头顶,算是正经的答应了。安迟正想挣扎一下解放自己可怜的小腰呢,白墨晚直接撤臂放开,然后握住她打算揉捏揉捏腰肢的手,力度依然紧得只能感受到她手心里凝聚起来的淡淡温度。
同样的结果……安迟内心默然叹息。
她们,快结婚了呢。
反正不熟悉白家大宅的内部结构,便模糊的由人带着只管慢慢走。身旁同行的白墨晚觉得差不多了,自然会将她带回去。夜色已深,湿意聚集偶有露珠滑落,沾染在果露的脚背上,激起轻微凉意。路过几株阔叶大树时,风吹叶动露水从天而降,掉落在头发里,脖颈上。
“呵。”安迟突地吸气笑了一声,站住身体不让白墨晚继续拉着她向前走。遇到阻力,白墨晚果然恼怒的凝眼欲斥,怀里突然多出一只软软的生物,扑了进来轻轻的抱住自己,埋胸,蹭。
本能反应的掀出去自动转换成了紧按住。胸口的脑袋各种不老实各种撒娇乱蹭,简短的发丝来回动荡磨蹭,白墨晚蓝眼里幽深铺卷,漠然的忽视了。安迟恍然觉悟其实白墨晚这女人挺有意思,至少她愿意忍受的时候风度还很不错。
“白墨晚,如果你每天都这么带着我的话,结婚也可以忍受啦!”
“可、以、忍、受?”
这四个字无疑冰凌相接,脆冷刺人。连带那轻合在安迟背部的手掌,慢慢抬到了脖颈处。危险的感觉近距离延伸,安迟咬咬牙脑袋重重一蹭,怨道:“难道你这样单方面的决定要和我结婚,我该毫无矜持的拍手称快说自己十分乐意吗!”
白墨晚冷冷哼声,还是那句话:“我没给你权利拒绝。”
“所以我又没说自己要反对。”
陡然的话题陡然结束,懒得去做那些徒劳的事情,心里已经认命了吧!可是哪位好心的谁,来体谅一下她个还有十天就要成为新娘子,还是成为一个新娘的新娘子的女人,该有的婚前恐惧症啊!
现实什么的,真让人折服了。
今天下午,在得知自己充当了诱饵角色时,心中的愤怒和无奈压抑集聚,雪球似地越滚越猛,甚至因此反思起自己怎么还和白墨晚这种心黑手黑坏透了的女人待在一起,想啊想,想啊想,那明了的答案直教人想揉成一团扔出去再也不用剖析。
再见她时,却被她一句简单的“一半的责任”给打发了下去。是哪!如果是夫人,她所做便是身先士卒的精神表率,而非臆测中那般狠心不顾的利用了。
能与白家主共同承担半生责任的人,在她心中,该占据何种地位?
虽未思虑透彻,心结却瞬间解开了。有如瑞儿的死带来的身心震荡,沉静的纠结了那么多,最终只能坦然祝福她的离去。而自己所经历的险境绝对不亚于她,却好好活到现在,不就是因为有白墨晚这强大的女人用她自己和整个白家的力量全力相护么。
从如今还活着这一事实来深究,怀疑白墨晚对待自己的动机,其实是自废脑细胞的蠢事。结婚就结婚吧,横竖跑不掉。不过——
埋头再蹭蹭,那什么坚韧丰满的感觉啊……安迟咋舌,仰起头来认真的望着头顶深邃的蓝眼睛,仔细瞧了瞧说道:“这几天,你应该不会还让我去水深火热吧?”
“养伤。”谁会想要娶个伤患新娘?白墨晚微微推开这具不知危险的身子,强硬的继续拉住手走上回程,吩咐:“安分点。”
“知道了。”能够怎样不安分呀?伤成这个样子,碰碰都疼哪。而且一个个极品的白家大个以及属性隐藏的长老们环伺四周,她这样的温良小猫,只适合呆在窝里乖巧的舔舐伤口。
痒了磨爪子,闲了晒太阳,困了睡大觉。这才是正常人的好追求。安迟快乐的眯了眯眼睛,好似已经局部预见到了那样的幸福生活,任由白墨晚静静的握住手心回到房间。
洗漱过后双双躺倒在床。冷韧的手臂霸道的圈过来,安迟敏捷的向后一缩,先发制人的诉说委屈:“白墨晚,今晚你抱枕头行不?”
谁会有夫人不抱要去抱个枕头!这个胡闹的诉求白家主决计不可能答应,冷冷的盯着安迟,手臂固执的把她捞到眼前,不像问话的问话:“理由。”
“你这么抱着我,我背部血液无法顺利流通,浪费了夜间良好的治愈时间,伤势必定复原缓慢。这不好吧!”尤其被勒得各种疼痛,好冤枉。
事实勉强如此,如此名正言顺的理由成功阻止了白墨晚把人搂紧的动作。对上安迟苦痛纠结的脸色,她冷厉直白:“不行。”
“那你想怎样?”不满的大声哼哼,双眸瞪住对面的无情女人,安迟正想跟她说点常人会听的道理,猛地眼眸闪亮,笑撇唇角提出一个良好的建议:“要不,我抱着你吧?”
安迟满脸认真,虽然在提出这个想法后心底嗖嗖地腾飞满期待的泡泡,望着白家主那个眼神贼亮贼亮。哎哟,抱住黑道头头这种神奇的事~~内心开始跃跃欲试,不过她才不会傻到不知深浅的直接扑上去,先打个商量听从指挥总不会吃亏。
“嗯?”背光的缘故,难以看清白家主的确切眼神。而她这个音,似乎奇异地向上挑了挑。
“你整夜抱着我,手臂肯定很累,真是辛苦了啊!看在我背部受伤不能平躺不能被抱的份上,你就委屈一下,让我抱一晚吧!”
这语调,这语意,怎么听怎么不大正经……
白家主那厢冷冷的沉默,气息僵滞。安迟眉目舒缓耐心坦然的等着,突然,白家主上身倾动似要动作,她本能的向后避缩,戒备的瞪住眼睛。白墨晚面无表情的扯去覆盖于身的薄被,冰凉凉的砸出一个单字:“好。”
好,好啥?当抱枕咩?
没有指望得到应允而快速得到了应允,安迟惊异发呆的眨眨眼睫。虫子似地慢个半拍,然后抖抖身子向对面只裹白袍的白家主挪动过去,一挪,再挪,然后认真的研究研究她脸上的神色,伸出双臂小心翼翼探过去,圈拢,整个抱住。
呼呼,完成了一项人类的伟大事业呀!
白墨晚这样习惯掌握主动且行为强势的女人,居然真的没有任何反对和反抗,任由安迟用她那娇柔的双臂小心的拥抱。
脑袋埋过去靠肩,好近,好,香……鼻翼里突兀地充斥起洗浴后的浅浅清香。被近距接触的温热逐渐蒸发出来,安迟脑袋所据的地理位置特别和谐,不由自主的吸了几口,悚然震惊了。她诡异地期望,蹭在白家主脖子上闻个清楚!冰凉而诱人的味道哪……
神啊!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忽略着,白墨晚是如此具有诱惑力的一个女人。
心底开始欢腾的冒出纠结的气泡,藏于角落那只阴冷的小黑人再次强势冒头,一遍一遍大笑着叫她低头,只要轻轻的尝一口,尝一口……
原来抱与反抱,是有那鲜为人知,亲身经历了才懂的身心纠结!
背部似乎因为胡思乱想而麻热泛疼,安迟深深的吸了一口老气,拥在白墨晚背后交合的双手狠狠地互掐了一把。
呼,总算清醒一点了。
“这样合适吗?”声调克制到最为正常的状态,借着调整姿势不动声色的微拉开彼此距离,然后把目光断然的撇到天花板。不要去看那诱人的雪色玉颈。
“不准乱动。”白墨晚冷测测的开口命令,觉得距离不合适主动向安迟的身体移动,两人瞬间密身贴合。安迟被逼或自愿的紧紧抱着她,脸颊早已红透,耳根发热。始知面对一个魅力过剩的女人是如此难以言说的煎熬,口干舌燥!
白墨晚身形比她略大一号,抱起来没有不适却存着别样的成就感和安全感。最过分的是,因为这点动静,她本来不紧的领口继续松动,白嫩的肌肤欲盖弥彰。低头即可见其呼之欲出的饱满胸口,安迟哪里还敢低头!坚定不移的望死天花板,明明以前看着没这么强烈的感觉…今晚的情景好生尴尬好生羞煞。
“那个,呃,那个,白家主?”
安迟真想重重拍自己一巴掌,今晚她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样的女人。口吃接踵而来,心中纠结更深,看这情况,不跟白墨晚结婚,估计会落得个身心不属的自怨下场。啊啊啊!她早把自由抛到九霄云外了吗!
白墨晚声音沉冷无波,盖压夜间的寒气:“说。”
“我……想吻你一下,晚安吻!”
即将成为新婚新人,对着新娘提出这个要求,绝对不过分呢?
“嗯。”
今晚的白家主真好说话呀!连这种要求都毫不犹豫的答应。对了,她都没征求意见吻过自己多次,现在只是礼尚往来,爱的表现!安迟由来不喜欢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今晚却想足了理由。微微仰起嘴唇,凑过去在白墨晚脸上温柔的亲了亲。
再亲了亲。
同时心中诚念佛号,规规矩矩的退了回来。
白墨晚眼帘沉浸在看不到的阴影里,没有其他表示,动手把安迟提到她熟悉的位置,淡淡命令:“睡觉。”
“哦,好。”
从今晚开始,学会抱着白墨晚这女人,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抱着大白睡觉,和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