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本以为他一手抚教的丫头,虽然独身在外难免孤独。终究满怀本事自有一番广阔天地,少不了鸟飞鱼跃的自在。而如今,落入一个厉害的女人手中,还是这般被欺压得疏无意气风发。那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到底该吃了多少苦楚?
在他面前尚且如此对待他的丫头,那丫头独自陷入她家时,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老爹平时只求个自在痛快,他一直以为她多随自己的性子,即使不必仗剑江湖,却偏喜畅快自在。所以才在几年前坚持分别,便是忧心留在身边束缚住了她,无非让她自悟人生,随性而活。结果却让个外人禁锢了她的自由,啊呀呀!成何体统!
这么重的语气……
“老爹,那我……你们好好聊!”
安迟嗫嚅片刻嘴唇,看到老爹怒瞪的眼睛,只得默默的走了,老爹动了真火,她也不敢再胡闹。满含劝诫意味的扫过白墨晚及银离他们,扭头奔赴清姨温暖的怀抱。
“磕!”老爹心情终于舒坦了一点,将茶碗重重搁在桌上。这才重新看向因为安迟的离去眼神异常深冷的白墨晚,他目光不失山峰般的沉重与冷峻:“刚才我念及你是后辈且是个女子,且我迟儿丫头在场。既然你态度如此了了,现在,我们还是屋外说话!”
“很好。”白墨晚的反应更加直接,冷冷的掀了掀唇,赫然转身走向门外。这一老一少,在此问题上终于有了诡异的认同感--
实力,才是征服敌人最有用的东西;打架,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快方法。
清姨做为一个能够从现象看透本质的长辈,些微苗头里愁死剥茧,手中利索的下锅做菜,嘴里亦不遮掩的谈及正事:“迟儿,你这两年,过得的还好么?”
“啊?”安迟惊讶,没想到清姨会如此意味深长的问这句感觉最为平常的话,呆了一下反问道:“你看我像不好?”
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挑,清姨缓声道:“不……像。”
到底是什么意思哪?安迟不解的眨巴眼睛,无法解释自己现在“气色看起来不大好”的直接原因,只得笑了笑:“清姨,你放心,我好得很呢!只是最总近因为一些外在事故受伤,所以看情形显得有点凄苦吧,其实我心里一直很健康啊!”
“你跟那个蓝眼睛的冷色女人……”
“就是你想的那样。”
清姨的语气特别犹豫,安迟却明白她的意思,坚定的直接回应,然后又是扬眉笑开:“她虽然脾气不好,但以她的性子,对我真的不错了。”
“那就好。”
清姨咬了咬嘴唇,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半个小时,饭菜上桌前,门外已经经历过一场不见血腥的战争。只是面对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两个女人,谁都闭口不提。
“几位客人过来吃饭吧。”清姨摆好碗筷招呼他们上桌吃饭,几人刚坐下,门外传来沈竹的声音:“清姨,今天中午有好菜,也不叫我。”说着大步走了进来。
显然清姨早已熟悉他的造访和蹭饭之举,盛上汤之后好不生分的给他添上一副碗筷,笑道:“沈竹,能有什么好菜,你就和迟儿他们一样,将就着吃吧。”
“清姨的手艺好着呢!”安迟和无比随意坐下的沈竹异口同声的说道,清姨抿唇笑深:“油嘴,快吃吧!”
家里许久没有这么多客人,两老还费神多找了几把椅子来。白墨晚看向沈竹眼神的那个冷酷程度,是毒蛇见了青蛙,只等一举捕杀!
沈竹看白家主的那种眼神是天鹅见了蛤蟆,坚决忽视她!
这么一桌子心思各异,两国邦交的饭局成形了。白墨晚没再口出冷言,老爹拿住碗仍然痛快的吃菜。清姨温和的给安迟挑这挑那,银离几人一直表现得几人很礼貌很沉默,微笑也是恰到好处。
饭吃到大半,老爹突然放了碗筷,扔言语炸弹:“我们村的节日也快到了,迟儿丫头说要结婚,我们这里人多懒得去学年轻人漂洋过海,不如就在这里先办一回,正好赶个喜庆。沈竹,我们家里人少,你也不是外人,下午闲时你就去代我们通告大家,好一起喝个喜酒热闹热闹。”
“什么?!”沈竹震惊。
老爹不重不轻的放下筷子:“你也别奇怪,我还和你差不多呢。”言下,仍有许多不甘和无奈。
“真的?”安迟和清姨同样震惊瞪眼,这就是他们商讨的结果?!安迟呆怔:“老爹,你的意思是?”
老爹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大口,倒是白墨晚以冷而决定性的语气说道:“我们今晚,结婚。”
沉默,沉默。
沉默过后,清姨美眸闪闪猛地起身一拍桌子,霸气的风范尽显,喝道:“既然要办这么大的事,不准再吃饭了,立即开始准备!”
清姨一声令下,婚事便轰轰烈烈的展开了。而且作为本村极有地位的一位主事,她迅速带动了全村热爱喜事的村民们积极活动了起来。
山村的婚礼正式举行恰在晚上,简单又质朴,新婚的两人穿上本地特有的红色婚服,由黑脸伴郎沈竹与好奇反窜的伴娘阿祝护着,进入本地专事举行婚仪的大祠堂,在全村人民的见证下,跪拜天地神明与父母,得到所有人真诚的祝福,此礼即成。
先说这套婚服着实好看,大红喜色上襦下裙,对襟绣着彩色的图案,头顶编织成团髻配满亮闪闪的银饰。也不知道清姨如此匆忙中从哪里弄来的,细心的帮助安迟穿戴上身,眉眼还有些莫名奇妙的感慨,气氛诡异微妙。
安迟还没太进入新娘的状态,只觉好笑的撒娇:“清姨,你嫁女儿呢?”
清姨抬眸一嗔:“我是嫁女儿呢!”
安迟穿上本地特色十足的五彩喜服,明艳美丽,端正神色站立镜前,自觉从看着怎么就哪里不一样了?看了半天只能归结为自己本身底子好,换什么衣服呈现什么感觉,清姨瞧着她这模样噗噗直笑:“丫头,你是多长了喜气!”
好吧,也许她说对了。
安迟新婚上架却很配合,然而此事的关键还在于白家主啊!即便安迟,除了睡袍,都没见她穿过正式衣装以外的非正式衣装,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喜服不能接受的原因,而不跟自己结婚了?
不能啊,明明婚礼是她自己先提出来的……
所以说新娘子的想法有时候是很抽风可怕的,夜晚时白墨晚那么冷那么酷,那么美绝的走来,非常淡定冷硬的穿着比安迟只是更显神秘如幽,喜气风格相同的新娘装,跟她正式的拜了长辈!
白家主素来视外人于无形,脚步未顿,视线直直落在安迟身上,冷声道:“白安迟。”
安迟把手伸出去,弯眉轻笑:“是呢。”
本村有史以来,第一对新娘成婚,是要载入史册的。
清姨与老爹再众人的祝福里受了深深一拜,她眼中湿润,渐渐撇开顾虑露出某种欣慰之情,老爹冷冷一哼,丢了本什么传世秘笈作为新婚礼物。
安迟拿在手里,默然心悟,老爹是担心她在白墨晚手底下吃亏么。
这喜服毕竟是为淳朴的本村人民量身定做的,确实不怎么适合白墨晚这种过分冷酷的气场,明亮鲜艳的喜气在她身上也没怎么表现出来,就像平日一样冷颜厉色。不过,她一路拉着安迟的手走完了所有的过场。
得益于这块福地,此次婚礼居然进展顺顺利利。白家主和白小姐第一次结婚!快得来不及感受婚前恐惧。
之后,按照旧例两位新人不必忙着回屋,可与大家围坐一堆,接受祝福和吉言。各家搬出锅炉在外煮食,之后饮酒欢唱。
“我们的婚礼,一起吧。”
安迟硬拖着白墨晚参与全程,与她坐在一块儿看年轻人们在一起跳舞。分到一杯醇香的果酒,端在手里慢口啜饮。好些天真好奇的少女不断向她们两人频视张望,然后被同舞的少年一把拉了过去。
真的很欢乐啊!因为她们两人结婚而充盈的漫天喜悦。只要忽略白墨晚那万年凝结的冰山脸就好了。
老爹与清姨嫌这里闹腾,与村里的老人们坐在一起闲聊。当然,占据绝对比例的话题是向他俩打听突然招媳的纠结内情……
“白迟儿,你明天就走么?”沈竹坐在她们对面的草地上,无畏白墨晚的冷色,抿了一口酒问道。
“嗯,明天一早吧。”这果酒酸酸甜甜的,真好喝!想到一件事情,“我走之后,老爹和清姨还请你继续照顾呢。”
“我知道。”映着跳动的火光,沈竹坐在对面,低眸扫一眼她被染红的脸,眯了眯眼,突然要求:“不如留下来吧,老爹与清姨都在这里,他们更需要你的照顾。况且,外头逛久了也没有意义。”
“唉!我不能留,他们二老更不会留我的。不过,我以后找着机会就回来看你们。”
一个男人一再的对自己表现敌意,对自己的夫人表现情谊。白墨晚冷脸沉默,尊重这是她夫人的意愿,绝对的退居底线,现在这人还敢在婚礼上,她的面前拐人?!
白墨晚一把掐住安迟的腰,抢过她的话头,半点不客气的冷对沈竹:“她的事你没资格管,离开!”
“过分!”沈竹压抑整天的气焰倏然爆发,一把丢了酒杯腾身而起,蹿身而出,手掌在腰中一划顺势带起一把木刀,冲白墨晚直取过去。
安迟一惊,叫道:“白墨晚!”
攻势未减的沈竹浓眉一凝,银夕从侧晃出立即出手迎上,这两位双臂互轧,立即拳脚相触,很不友好的打了起来。
“住手,大喜日子,不准胡闹!”站出来的两位老者,却是老爹和沈竹的爸爸,女媳与人家儿子打了起来,一人各瞪一方。
虽然老爹自己跟白墨晚过了招,但是协议已经达成。现在婚礼既定,这些后辈打闹也是徒惹笑话,因而重重喝止。沈爸爸上前将沈竹强拖了去。
“白墨晚,你不要欺负人,他是我的好朋友!”
突然发生这种事,安迟茫然的眨了眨眼,看着沈竹的背影,心中划过淡淡的难过,不禁坐下喝了一口果酒,依然酸酸甜甜滋味幽深。
“正好。”
白墨晚的主权意识浓重如山,现在受到了冲击,正想跟安迟好好计算她这一笔旧账,朋友,那是什么?
“……”
没有回应,刚刚还说着话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靠在草堆上睡着了,脑袋还无意识的往火源处滚了滚。白墨晚张开的气势忽地收起,眸光泠泠,一把将人揽起来。拢入怀中,撤掉外衫脱下来将她裹住,抱着她往老爹家走去。
忙乱了整整一天,昨晚也没休息好,现在的确是该累了。
乡间的小路宁静清逸,白墨晚沉沉稳稳走着,银离他们并未靠近只是远远跟随。抱了这么多回,感觉依然如初,真实。
第一新婚夜
两人同床共枕肌肤相触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而且昨晚……屋中烛火明灭跳跃,一个新人色蕴桃绯,一个新人颜凝梨白。
其实,剩下的就是盖被睡觉的事情了。
安迟脑袋还是有点晕晕的,冷冽的唇和着霸道的气息压下来,一点一点磨消着她乱七八糟的神智,良久,她气息喘喘的拍了拍身上之人。
“想什么?”白墨晚盯住她,低哑的搭理一声。
“白墨晚,我--”夜色里冒出的这句话,有点小心有点彷徨,还有一些莫名奇妙。
“什么。”
“好累啊。”
“这是,新婚夜。”白墨晚声线平冷,强势的搂住安迟躺在村民们提供的新床上。
“所以呢?你别忘了昨晚很过分……”嗫嚅的话音猛然一转,满含好奇:“你是怎么跟我老爹谈的啊?还提前结婚。”
白墨晚眼神猛然沉入冰湖,迅速结成坚冰。
根据这无与伦比的冷场,过程必有不好启口?安迟拱了拱身子,半合上眼睛善解人意的道:“不方便透露就算了。”反正她这次完全听从他们俩做的决定,闪婚都认了。
白墨晚突然立身,漠然的褪下那身穿了两个小时的民族喜服。安迟讶异的看着她动作,瞬间惊诧。白墨晚蜜色的上半身,除去那些固然存在的陈旧伤痕,从肩头,背脊到腰腹各处大穴周区,被人密密麻麻的招呼过一回。淤青透紫而穴中泛红,大伤而不狠伤,见血而不出血。能使出如此手段,老爹这一次,果然是动了真气!
她这样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内里却被狠狠洗刷过一顿。肌骨皆伤,至少两个月内不能恢复如常,要想真正凭无力欺负人,难矣!也不知道最后是谁先说到结婚这件事情上来的,竟还达成了共识……
安迟咂咂舌,不厚道的想:一个欠打,一个怒打,正好嘛。
“没事。”看到安迟眼中的疑虑,白墨晚冷冷的吐字重新躺下,把人带入怀中箍筋。
“今晚,你可什么也别想做!”安迟笑叹,意识到自己话有偏意,连忙附加:“我是说,你的伤,要好好休息。”
怀里的娇软埋怨的加重力道蹭着肩头,白墨晚敛起神色。无声的波动着唇角,竟然碾冰破雪的笑了,拉过安迟吻在她水润润的眼睫上,肯定的道:“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明明就很闲,还非得逼着本存稿箱君来发文!强烈谴责她!强烈的!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