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调里满布威严,具备资格进入白家宴厅的人物个个端坐而待,银奇银夕则是充当保卫漠立门口,见到家主的队伍走近恭敬点头。银离收起常挂的笑容,颔首而入时再用眼神光顾安迟一次,她顿时平整目光跟着严肃起来。
见到白墨晚,白家亲族长老齐齐起身,致礼:“家主。”
“坐。”白墨晚开启金口,微点额头直朝主位走去。毕竟是黑道头头家的少数人年宴,场面让人暗觉紧张,安迟紧跟白墨晚,快到长桌尾端时身旁的银离突然止步转向屋中一角,与气场冷凛的银翼站在一起,他们对面角落同立两个黑衣大个。
独剩安迟与白墨晚特享众人目光,一下就茫然了。
脚步自然的慢住,正准备纠结该走还是该停,或许目视银离寻求提点?犯傻的时间将将踩在第二秒的尾巴上,被人一臂带起继续面朝黑道世界唯一至高无上的座位。
纵然安迟性格洒脱事不挂心,很多时候还随遇而安得过且过,遭遇逆境满不在乎,可是正式面对一屋子非常人物的震惊眸光,小心肝也不由得颤抖纠结。
白家主,她有自知之明,那个位置她去不得啊!
白墨晚拉她走了两步随即放手,安迟仍然惊茫,除了盯住眼底这道深沉背影啥都不敢回顾——太多比她以往经历那些或探究或奇异的视线,更具穿透力,更具杀伤力!
可是白墨晚带她来,在她不知所措时拉她一把,明确表达让她跟着一起。
没人来告诉她对错,前面的路似乎不大应该走,白墨晚却果决霸道的替她做了决定。如果现在上去揪住她衣袖问句“为什么”,估计是自寻死路吧。
难怪银离会提醒她一句“听家主的话”,除了亦步亦趋的跟住她,还能怎样?
十米的距离,用白墨晚的步伐来丈量,不够想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安迟陡地停住,因为白墨晚在顶座的位置上坐下了。而她……白墨晚忽略观众们回头扫她一眼,示意她坐在自己左列首位那个空位。
神呀!在座人士年龄里透的资历,气势里显的身份,连银离他们还规矩站着呢,她白安迟半路出家,没权没势没名没分,哪敢乱坐啊?
安迟自认不是傻子,识时务的悚了一跳。在白墨晚再次动手之前,右首首座那个老者淡淡扫过她胸口惹眼的山体形金饰,眸光一凛缓声开口:“白小姐,坐吧。”
“呃……谢谢。”有人请坐,安迟的心定了一点,打算还是顺水坐下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挨过全程。她动起身子来欲要就坐,位于她下首的中年男人忽地抬头说道:“家主,您清楚白家的规矩,怎么能带白小姐进来?”
“啊?”坐到一半的安迟僵硬的绷住身体,半弯腰肢从下首这位说话的中年大叔,随着数十道眼神一致转向漠然端定的白墨晚。听到发难,白墨晚眉目自然的冷酷,亲自动手按住安迟半坐半站的身子,冷声指出:“你无权过问。”
安迟特想表明:她现在很乐意一个人飞奔出去晒月光啊!
可惜大叔们才是主角,抢台词事件频频发起:“家主,白家年宴只有嫡派主支才能入座参与,这是传承百年的规矩!您今日带个外人进来,是什么意思?”
白墨晚冷酷扫向本宅内活过数十年的纪律长老,第N次冷声说明:“白安迟是我的人。”不是外人。
另外一个大叔不客气的道:“让一个不谙世事的下人踏破白家家规,还敢妄图凌驾众位长老之上,此举太不像话!”
是很不像话……“叮”地一声,安迟不小心碰到餐盘上的刀叉发出清脆响动,回荡于整个长桌,各位神色不忿的大叔大爷们齐刷刷地转眸围视,她摆起手红脸尴尬:“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吧……”
某位面色特别犀利的大叔对于安迟那上不得台面的小模样,哼声道:“笑话!”
安迟冤枉,你总不能让她一个孤身小后辈,不管不顾的跟你们一群“老人家”撇开脸皮浑闹吧?
白墨晚冷声压过暴涨的气氛,突兀地道:“当面打压我的人,你们在借此告诉我,意图重争家主之位?”
年轻一辈她实力最强,声势最盛,家主之位稳坐数年,易主的话不说从何而来,倒也有点言之过早。只惯说一不二,从来不会与人口舌之争,今天居然对着长老亲族们说出这样的话来,毫无疑问,惹着她了。
族中长老大多数也算看着白家主长大,对她那性子深有了解大有揣摩,归结为只做不说,做了不留商量余地。第一次有人这么无视旧例的带个外人踏足白家重地,他们自然要摆出长老长辈的架子给予警示。
能得白墨晚亲口表露不满,的确太过打杀了她的家主之威。
“家主不用这样说,白家份位俱足的后辈尚且在外历练,这位白小姐非我族人,纵然有功也远不及出现在此还忝居高位。”
一群人因为自己争执起来,安迟听懂了觉得挺有道理。无辜得特想说一句“你们别吵了,我消失就是”,然而看到白墨晚美颜那锅底般的黑色,只能拼命也要保住她的台子,别说敢妄自动手去拆了。所以她断定不动,一直乖巧静坐。
觑眼撇向对面的银离,他似乎绷着脸对她笑了一下。
做为大权在握的家主,连决定带个人在身边的权利也没有?白墨晚到现在都还没实际的“发脾气”,一声冷哼:“她为白家拿下三方大势,与我姓氏相同,是父亲亲自挑选的人,遗命让她接手中东全部势力。白定忱亲手转赠名徽,她还不算白家人?”
其实,白家主说起谎话来,也是特别冷酷而不可爱的。
在场者谁个不知道白家主大方不已的把整片中东势力划在个异族女人名下,她身上那颗金徽在灯射下静而入眼——切切昭示,这位白小姐莫名其妙的挂着他们白家广大的势力到处招摇。就算这样,也不可以吧?
“白小姐可为白家下属,不是白家族人。”某人说出现实状况。
白墨晚冷冷吐字:“她不是下人。”
记忆中见过无数手段,白家主坚定不移的奉行着实力慑人,哪至于玩什么以理服人。不成想有朝一日的今天,她会为了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白家长老内心复杂感慨丛生。竟然有点被气透了转过的味儿的感觉,毫不给面子的剖出:“家主怎么证明白小姐是老家主亲自挑选的继承人?”
古镇养病,三次听她琴曲,两次与她私谈,一心为她所感。这样友好相遇甚至交托身家的戏码白墨晚随随便便可以制造一堆两堆。不过她只需要之前那个冠冕堂皇的帽子,倏然站起,冷下通牒:“谁对这个问题有意见,可以亲自去问老家主。”
“家主!怎么可以这样”胡闹!
明明老家主在下头去了好多年,混得好的话阎王爷那位置都该顶下来了。现在让他们亲自去问,不就是威胁叫他们去死嘛?
安迟见白墨晚脸色冰凝的站起来了,犹豫着跟她一起行动,再见各位长老脸上的猪肝色,心有戚戚,傻傻说出一句没有作用的劝场话:“各位大叔,你们不要激动,慢慢谈……”
大叔们一致冷视,安迟只得收住话头只看白墨晚,管他们是不是因为自己而闹腾,反正她已经劝过了!
场面不和谐到这种程度,年宴是肯定吃不下去了,白家各位也不会还有心情吃,吵架管饱。白墨晚从掌权至今打破的规矩多着呢,不差这一桩。
“年宴结束。”
意思完了揽住安迟丢下一干中老年人等,就此离去。众位大人物气得那个不行,白家主的态度很明显,违背了她的意思,什么规矩仪式,她没闲情遵守。
最先开过口邀请安迟坐下那位老大叔站起来望向走到门口的冷影,出人意料的问道:“家主,你把人带到了我们面前,难道将要娶这位白小姐做夫人吗?”
一语既出,动惊四座。
他们知道白墨晚身边出现并存在白安迟这个人,这是她的私事他们管不着也不会管。她乐意身边有十个百个女人又如何,只要她玩得起,他们觉得合适了还可以为示友好送她几个,这本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但是玩物归玩物,玩物只是黑道霸主的消遣。而夫人却是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关系到整个白家的名誉和传承。
之前他们以为白小姐是个玩物,最多是她喜欢的情人。显然现在,家主的做法明白告知他们,她要那白小姐做夫人。
白墨晚终于转过头来,眼神幽冷至底:“是。”
是。
此字蕴含千军万马同时腾跃飞瀑急河的震荡与力量。
安迟的震惊不比任何人少,听到白家长老神奇的问题后惊得瞪眼,身体离白墨晚如此之近,就在她侧怀里。当那个“是”字真切落入耳中时,心口腾地一跳,麻麻热热的感觉卷入胸腔。
白家主吐字如冰低于常温,奈何其效堪比重石入水,陡惊千浪。按照今天这个情势发展,素来冷血无情的白家主明确回答她要娶一个女人做夫人,并非不能想象。
家族史上第一位女家主,宣布她要娶夫人……
长老们受惊多了便可处变不惊,对上白家主不容置疑的冷酷神色,心中不由几分感叹。数十年来,白家的正主已经没有几个正式入过宗族举行婚礼的了。按照惯例,遗落在外的嫡系子女才会被有意无意的收容回来,训练成更加强大的下代家主。
没有权力限制,没有子息困扰,若非出于势力扩张而和联姻需要的考虑,“未婚”会是很多黑道权势男人的选择。因为未婚与缺乏女人和继承人一点也沾不上关系。
而到了白墨晚女人之身成为大家之主,黑道人物的狠辣无情体现得极致彻底。不过,白家长老们兴致来了倒也默默考虑过她的婚姻问题,甚至还暗中物色过几个“看起来”合适的男人以备她哪日兴起挑选。用不上的话半点不必遗憾,毕竟他们也不能想象自家家主该和个什么样的男人站在一起。
现在好了,白家最最不可能结婚的家主,要娶夫人了。
总比嫁出去强……吧?
问话的长老轻瞥黑眸震动的安迟,敛眸淡定:“家主凭什么,有此打算?”
白墨晚的冷调听不出任何深情厚意,却是必须如此的笃定:“我的人,自该与我身份相齐,并肩齐驱。”
安迟惊怔的抬起眸来,不知所以的望向白墨晚:“你说真的?”
其实,闲下来时也有断断续续的想过自己和白墨晚的关系,只是想不真切,模模糊糊暧暧昧昧就成了如今这个局面,又偶然又必然的样子。白墨晚强势的把她带在身边,用她的意志决定一切,而自己反抗不了逃脱不掉便也随她而去。
她们两人算怎样或不算怎样,都由白墨晚说了算。有时候会觉得白墨晚这真是毛病,后来又不觉得这毛病可怒可恨,反正船头桥头自然直,干脆听命随缘。一直被白墨晚带着,她除了保住小命万事不用发愁,哪天分开了或许也可重获自在,觉得怎么都好。
——终究不曾想到,白墨晚待她的心意,是终生伴侣。
白墨晚冷视安迟纠结赛过毛线团团的神情,毫无预兆的命令:“我没准你拒绝。”
她也没说拒绝啊……果然是霸主行事,无处不霸气。安迟直接被这句话给弄得眼里长满了膜拜的亮星星,如果哪日她醒悟自己爱上一个女人,未必有勇气这么直接的面对别人说要跟她结婚,白墨晚理直气壮,全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惊喜的发现,可以在此章完结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