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道门槛吃一碗。”洪光宗说。
关东淳朴的风俗,到谁家赶上饭时要留客,赶上饭碗吃过了也要象征性地吃一点。即使没有这个理由,洪光宗也会留下她吃晚饭,她也会高兴留下来。
饭只他们两人在黑貂厅里吃,有大雨隔着,没人打扰他们。山珍海味成为一件事情的铺垫,此前做了许多铺垫,心照不宣地朝一件事上发展。其实司令对哪个女子心仪,也用不着做更多的铺垫,这种事本来不需要什么感情,所以省去培养。
“司令,我会使你失望的。”红萝卜觉得该说出那件隐藏很深的事情,不然发展下去无法收场。
“什么?”洪光宗以为她不肯接受自己。
“真的,本应该一开始就说。”红萝卜难以启齿的样子。
洪光宗心里画魂儿(犯疑),她要说什么,说有丈夫,有心上人。一切拒绝的理由都可以编造出来。
“我是个男人!”红萝卜语出惊人。
啊!洪光宗见了鬼似的望着她,男人?
“我从小就男扮女装,为了躲过洋人的追杀。”红萝卜向他讲出自己的身世。
红萝卜出生在天津是个男孩,父亲是义和团员,母亲是红灯照,他们一起抗击洋人,失败后,父母被杀,内奸告密他也遭追杀,一位同情义和团的商人将他卷在竹席子里,随货运到关外。
“在奉天,我给小戏班子收留,后来唱旦角,男扮女装……”红萝卜凄然地讲道。
洪光宗还是不能一下相信,盯着她丰满的前胸。
“司令,你看。”红萝卜从胸前摘下两只半拉干葫芦瓢来,他的胸前顿然瘪下去。
用什么语言能描述出巡防军司令的扫兴呢?洪光宗从很高处跌落下来,他满怀希望雨天给自己带来一件美妙的事情,女人突然变成男人,太让人难以接受。
“既然你是男人,为什么拿五做六地千方百(计)接近我?”洪光宗责问道。
“有人逼我这样做。”
“谁?”
“日本人。”
“哪个日本人?”
“桥口勇马。”红萝卜实话实说,洪光宗不问,她也要说。
直到现在,红萝卜也不是满铁株式会社的情报人员,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别人迫使。他骨子里仇恨洋人,包括日本人。欠了桥口勇马的人情,他让自己做什么,不情愿也勉强去做,仅此而已。
“你是间谍?”
“司令,我要是间谍,能主动暴露自己吗?”红萝卜富有正义感说,“我们都是中国人,洋人来咱们家门口横行霸道……”
一番话让洪光宗刮目相看,一个唱二人转的,竟能有如此思想和胸怀,令他佩服。
“请相信我,我不会为日本做事。”红萝卜说。
【72】
“打扮人”“打扮人”:木场子派出招收放排人的把头。的将人领到北沟镇,总管常喜天到大车店看望江驴子们(苦力)。
“总管,能让我们看场二人转吗?”江驴子说。
“没问题。”常喜天爽快答应。
木把出身的常喜天,深知放排的艰苦和危险,《木把苦》歌谣云:
操他爹,日他娘,
是谁留下这一行,
冰天雪地把活干,
到死光腚见阎王。
“我给你们请红萝卜班子。”常喜天说。
“红萝卜,红萝卜……”江驴子们雀跃起来。
去年冬天常喜天带着百十号人上山伐木,白狼山林莽间响彻喊山喊山:伐木过程中给人找方向的喊声。的声音:
——排山倒!
——顺山倒!
一棵棵树木带着雪雾倒下,腿脚不灵便的福贵躲闪不及被迎山倒的树砸成一个扁儿。
常喜天派二柜何万夫到亮子里请红萝卜戏班子,他说:“带上酬金,请薛神汉来。”
木营二柜何万夫骑马直奔亮子里,在牤牛河边的沙坨子里突然蹿出几个人来,枪口对着他,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