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溜哪路?什么价?”(什么人?哪里去?)
“干山活的(伐木),借一条路,奔凑子(赶集)。”何万夫不慌不忙地用黑话答道。
胡子左右打量何万夫,放他过去。
那个年月随时随地都能碰上土匪,何万夫经常和他们打交道。压防军的绺子最近压在牤牛河一带,窥视北沟小镇,伺机劫掠。木营二柜不去细想这些,土匪和木帮各干各的事情,井水不犯河水。
到了亮子里,请红萝卜班子没费什么事,讲好价钱,约定两日后到北沟镇演出三天。何万夫扔下定钱,便去找薛神汉。
木帮信奉山神老把头,一说山神爷是老虎,一说是孙良孙良,一个放山的人,死后变成在山里的干活人的保护神——老把头。《中国东北行帮》(曹保明著)载:有人说老把头当年死时是站着死的,怎么推也不倒,后来乾隆巡边路过此地,觉得新鲜,就来林子里看,果然如此。乾隆说:“你不倒,是让我封你个老把头啊?”话音刚落,老把头坐下了。,常喜天他们供奉的祖师爷是谢老鸹谢老鸹,木帮的祖师爷,名叫谢鸿德,外号“水老鸹”……木场或放排开始,都要举行祭拜山神,祈求保护。
薛神汉在三江一带很名气,手持驴皮单鼓,腰系铜铃,迎神、安神、送神,神汉行规的口头谣:风不刮树不摇,你不定香我不到;风不刮树不摆,你不请我不能来。
何万夫来定香,薛家人说神汉去袁枪铺了。
“您请上屋喝茶。”薛家人说。
也只好等人回来,何万夫问:“袁家是洪司令的亲家吧?”
“是,”薛家人说,“春起(初春)那阵子,袁老板的夫人病危,料子(棺材)都攒(手工组装)了,后来扎痼好啦。”
袁枪铺老板的夫人大病愈后,香主请薛神汉烧还愿香,当地风俗烧香有年景好五谷丰登的“太平香”;盼望早生贵子的“报答香”;还有父母过世后三年名字写在家堂神龛上的“上名香”……为使今天的读者感受一下当年跳神的气氛,再现薛神汉在袁家迎接佛祖点眼光娘娘神头的场景,他
唱道:
哪州生,哪州长,
哪州哪县有家乡。
远望南山有一家,
一家所生姊妹仨。
大姐南京去采药,
二姐北京去摘花。
剩下小妹年纪小,
手拿捻珠拜菩萨。
云磨伞,伞磨云,
云磨山上出仙人。
金簪拨开千里雾,
五指点破一天云。
薛神汉对迎请的神头来历作一番介绍……
直到傍晚,何万夫等到薛神汉回来。他说:“常总管派我来请你。”
“捎个信来不就结了,劳驾二掌柜亲自跑一趟。”薛神汉客气地说,吩咐家人,“做饭,我们喝几盅。”
“到街上吃吧,我请客,顺便找个客店。”何万夫说。
“住什么店,今晚住我家,咱们好好唠唠流送(放排)的事。”薛神汉诚心诚意留客。
他们的友谊很深厚,每年放排都请薛神汉,全程跟到底,一直结束回到亮子里。尽管如此,何万夫还是说:“不方便吧。”
“有啥不方便的,家里宽敞你打把式住。”薛神汉说。
晚餐很丰富,今后放排的日子里就没好吃的,放排一路要闯无数哨口,随时都可能丧命。
“今年留送不一定顺利。”薛神汉说。
“噢?”何万夫重视神汉的话,“你看到什么?”
“不是看到,是听到。”薛神汉说。
袁家烧香请神,热闹非凡。巡防军司令携二姨太袁凤兰回来参加烧香,中途有事洪光宗先走,留下她。偶然的机会,薛神汉听见陶县长和袁凤兰的谈话,内容涉及放排内容。
“司令没动静?”陶县长问。
“没有。”袁凤兰答。
“有人盯着白狼山那批红松,你时刻注意巡防军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