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洪光宗鞭马赶回老爷岭天已大黑,匪巢大窝棚里灯火通明。
“怎么像过节似的,里外都掌着灯。”洪光宗疑惑道。
“大哥下山,我怕有不测,准备了一下。”黄笑天说。
“去将军府救我?”
“唔,现在看来用不着了。”黄笑天悦然道,“瞅大哥春风满面,事儿一定很顺。”
“顺,特顺。弄壶酒,咱哥俩喝个痛快。噢,对了,也给众弟兄摆两桌,搬火三(喝酒)。”洪光宗说,“后天大煞落(日落),我们……枪响几声,待我进窝棚抱出大小姐,你们边放枪边喊叫,像似追杀。”
“没问题,大哥。”
洪光宗细致布置道:“我跑进山洞后,你们要不时地在洞的外围弄出声响,制造没有离开的假象。第二天我带她冲出山洞,你们追赶,将我的左臂打伤。”
“如果那夜你俩生米煮成了熟饭,没必要打伤你。”黄笑天反对道,“打伤左臂的苦肉计要不就不搞了。”
“打,一定要打这一枪。”洪光宗态度坚决地说,“二弟,我相信你的枪法,擦破一层皮,流血,要流血。”
黄笑天心没底道:“如果子弹打偏……”
“我自认倒霉,大不了多养几天伤。”
“关键在于山洞里的那一夜,大哥能不能得手,得了手一切迎刃而解。”黄笑天含蓄地说,“头喷儿菜(蔬果第一次成熟)大哥能不能吃到嘴呢?”
“没冒儿(没问题)!”洪光宗胸有成竹道,“她大不了是一匹马。”
“生荒子(未驯服的牲畜)哟!”
“你大哥驯马是老油子(阅历多、见识广且狡猾的人)。”洪光宗嘟哝道,“是菜吃头喷儿,是马骑生荒子!”
大荒沟夜晚格外寂静,此地离废弃的金场并不近,为何在此修窝棚?这是一个坑头——负责一个坑口的小头头——的住所无疑,人们有两种猜测:和一个女人住在一起;和一口古井有关。窝棚旁的确有一口填死的老井,旁边长着刺儿松,可以断定井水有了毒被填死的。有一句俗语云:旁边长着桦杨没毒,生刺儿松有毒。至于井是怎样先无毒而后有毒的,无从考究。
窝棚里点一盏马灯,环儿躺在采金夫的铺位上,仍旧蒙着眼睛,双手捆绑着。
“今晚你老实睡觉,别找不自在(麻烦)。”胡子警告加威胁道。
“啥时候放我回家?”环儿问。
“回家?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想囫囵个儿地回家,做梦吧。”胡子说。
“你们想干什么?”环儿惶恐起来,胡子的话她听明白了,非要把她怎么怎么地才肯放她走。
“不是我想干什么,大当家的要压裂子。”
“压……”
“睡你!”
“不要,不要啊!”环儿哆嗦起来。
“冲我喊叫啥,也不是我要压裂子,是大当家的捣嘎子要压裂子。”胡子故意这样说,是二爷授意他这样讲的。
砰!砰!骤然响起的枪声传进窝棚。
“妈的出事啦。”胡子扎呼,又是故意扎呼。
环儿听到拉枪栓和慌乱跑出去的声音。
“顶住,别让他劫走徐小姐!”胡子煞有介事地叫嚷。
枪声、人中枪惨叫,时时传来。突然,窝棚门打开,带进一股风。
洪光宗到环儿面前,三下两下扯下眼罩,说:“小姐,我来救你。”
“你是谁?”环儿的眼睛一时看不清来人面孔。
“别问了小姐,赶快跟我走,一会儿捣嘎子带人追过来可就走不了。”洪光宗急火地催,“快,麻利走!”
环儿努力站起来,又跌倒说:“我腿麻筋儿(木),走不了道。”
“我背你走。”洪光宗获得一次机会道。
“这、这……”面对虎背熊腰的陌生男人,环儿迟疑着。
“快呀,小姐。”洪光宗半蹲下身,环儿爬上洪光宗的脊背。一股冲天的力量朝上一蹿,山石在他身下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