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洪光宗可不简单。”桥口勇马说。
“一个流贼草寇有什么不简单,充其量打打杀杀。”陶老板轻蔑地说。
“徐将军一死,他自然要接管巡防军。”
“那倒有好戏看了,几天就得黄局儿。”陶老板轻蔑地说,“徐将军一死,巡防军树倒猢狲散……定然溃不成军。桥口勇马会长,你说一个啸聚山林的胡子,统帅得了千军万马?”
桥口勇马自然不这么看,得到徐将军女儿要嫁给洪光宗的消息,黑龙会就注意上他,对这位可能未来掌管徐家军的人秘密调查。这里要交代一下日本黑龙会,它的建立比蓝磨坊要晚一些,名义上是商人组织,在亮子里开店经商,仁丹铺、料理屋什么的,实质和蓝磨坊一样以经商为掩护,都是纯粹的特务机关,主要是搞各自所需的情报。
这样说吧,日俄两家情报站都设在鼻子底下,徐将军丝毫未察觉,始终拿两个情报站的头目桥口勇马和亚力山大当朋友处,关系保持很好。然而,特务盯上手握重兵的徐将军,他们在东北要干的事越不过当地军队。
蓝磨坊成功地策划了这次暗杀,亚力山大回国并没说服了铁路最高情报机构,暗杀计划没丝毫改变,仍旧按尼古拉布置的进行,动用了潜藏很深的雨蝶,她成功地杀掉了目标。
贼喊捉贼的戏还要演,登场的是蓝磨坊主亚力山大,他亲自去将军府吊唁。
辞灵仪式仍在进行中。
支宾人嗓子有些嘶哑地喊道:“蓝磨坊主亚力山大先生,给将军和夫人磕头啦!”
亚力山大向灵柩三鞠躬毕,到洪光宗面前说:“洪团长,将军逝世我深表悲痛……”
洪光宗冷漠亚力山大,不用正眼瞧对方,与俄国人有底仇,尽管他不清楚是俄国人除掉了将军,心里还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仇恨不仅仅来自牤牛河的几次冲突,将军的突然被害不能不使他怀疑是俄国人干的。
“亚力山大先生,”孙兴文见此情景,快步过来解围说,“请到客厅休息。”
“噢,我还有事。”亚力山大知趣地说,“告辞啦。”
孙兴文送亚力山大离开。
洪光宗毕竟是个粗人,不满意刻写在脸上,最明显的一个不友好的表情是用眼睕楞(恶狠狠地看)亚力山大。枝儿一旁加钢儿(挑拨)说:“姐夫,你该揍他,大鼻子还有好人啊!”
“说什么呢,枝儿。”环儿责备她道,“人家给爹娘来磕头……”
“黄鼠狼给鸡拜年,根本没安好心。”枝儿说,“他们的护路队多次和爹的巡防军动枪,虚情假意。姐夫,你说是不是啊?”
“枝儿说的对。”洪光宗说。
“对什么对,你现在是团长,做事要亮气(胸怀),小肠嫉妒的咋成大事哟。”环儿的批评话真叫洪光宗心里服气,暗喜她所言的大事具体指的什么,他坚信不疑将军临终前对自己交代的事,也一定向她交代了。
“华清池张老板给将军和夫人磕头啦!”支宾人喊道。
洪光宗他们的讲话被打断,去陪前来吊丧的人磕头。
陶府里的酒桌深夜才撤下去,陶老板差下人套车送桥口勇马回黑龙会,不知他是真醉还是装醉,在车笸箩里唱了一路,那首没人听得懂的日本北海道小调。
“停车。”桥口勇马叫道。
“吁!”车老板子吆喝住牲口,说,“还没到地方,先生。”
“你走吧!”桥口勇马下车,身体摇晃着朝街对过走去。车老板子眼盯着他,确定他去了哪里回去好向主人交待。
夜色很深,临街买卖店铺都打烊关张,却有一盏灯笼亮着,灯笼很特别,不是通常的圆形而是方的,烛光闪烁照着门前粉墙,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金鸡未唱汤先热,
红日东升客满堂。
桥口勇马走进一灯独挑的华清池,车老板子赶车离开。
“哦,去那地方,嘿嘿。”陶老板听后笑道,在他心目中,夜间营业的澡堂子充满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