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多热闹,扭秧歌呢。”环儿腆着大肚子坐在枝儿身边,劝她道,“起来,出去看看秧歌。”
“姐我不去。”枝儿一动不动,说,“要去你去吧。”
“你见天见(每天)把自己圈在屋子里,脸上没一点儿血色,这样下去还不得生病啊!”环儿心疼妹妹。
“生病死了更好,和爹娘做伴儿去。”
“说什么呢?”环儿责备道,“我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倒活不成啦。”
“姐,你还有姐夫,还有肚子里的宝宝……我呢,来去无牵挂。姐,我去撵爹他们,问问他咋不和我说句话,撇下我就走啦。”枝儿伤感,始终为没见上义父最后一面心里憋屈。
“爹何曾不想和所有爱他的人道别,可是……”环儿她流下泪来说,“爹最后嘱咐我照顾好妹妹。”
“姐,姐啊!”枝儿起身抱住环儿。
一夜间,徐家大院只剩下她们姐妹,埋葬了双亲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藤一样缠紧心头。其三江县内徐家还有已经出了五服的堂亲,在獾子洞村租种着将军府的六百垧河套地,没什么大的走动,这一股徐家与环儿的故事发生在若干年后,在另一部书中还要讲到。
“枝儿,姐不能没有你啊!”环儿说。
洪光宗仍处于亢奋状态,以前几乎是玩笑的话,当徐将军的女婿,未来掌管徐家军,转瞬之间成为现实,换个角度讲,是杀手成全了他,不然要等到将军上不去马挥不动枪,交权轮到轮不到他两说着,其中充满变数。
“陶知事叫我大帅,这样叫多不好,参谋长你说呢?”洪光宗有当大帅的野心,他却这样说。
“其实也没什么。”孙兴文回答得巧妙圆满。
“总之叫早了。”洪光宗满意称他大帅,巴不得早点称上大帅,嘴上却这样说。
当!当!当!有人敲着镗锣满街喊:“巡防军洪司令有令,从即日起白狼山封山,不准进山伐木,不准进山采参,不准进山狩猎……”
行人停下,想听听清楚内容。
“巡防军洪司令有令……”
路人交头接耳议论:
“哪个司令?”
“徐将军的那个女婿,如今当了司令啦。”
“才几个团的兵,就叫司令,够吗?”
“乱巴地的时候,有枪就是草头王嘛!叫司令、叫将军、叫大帅,还不都一个味儿。”
桥口勇马骑在马背上,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悄悄离开。他骑马去哈尔滨找一个人,那人叫月之香。
与其说敲着镗锣人是传达巡防军命令,不如说对外宣布洪光宗当了司令,短短几天时间三江县都知道了。将军府的牌匾摘下,换上司令部的牌匾,油漆很新,路过还能闻到大麻子大麻子:蓖麻的俗称。做调和漆用蓖麻油。味道。
“立正!”卫兵高声道。
洪光宗精神抖擞地迈出高高的门槛。
“司令!”卫兵齐呼道。
“哬!”洪光宗雄纠起身子,面带微笑,洋洋得意地远眺东方。一群鸽子盘绕天空飞翔,鸽哨笃笃响。
【20】
桥口勇马走了几天到了哈尔滨,一个寓所的花苑里,北方的花草盛开,他和月之香分坐两只露椅上面,享受正午温暖的阳光。
“徐将军不是死了吗,还让我到亮子里去干什么?”着和服的月之香手里把玩一只白色的鸽子。
“把洪光宗攥到手。”桥口勇马夸张一个抓的动作道。
洪光宗是谁呀,她从来没听说过,月之香漠然。为抓这样一个人他专程跑趟哈尔滨?桥口勇马告诉她,洪光宗是三江巡防军新任的司令。
“既然接徐将军的班,为何不叫将军?”月之香问。
“中国官场奥妙无穷,官职称谓里暗藏玄机。司令吧,有大有小……省督军任命他为三江巡防军新统领,叫司令,妙处很多啊!”桥口勇马深谙中国官场,他说,“我来找你是为那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