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给尿憋死。”
“陶知事,”丁校长如遇救星,说,“女子师范学校的前途,和我丁某的身家性命,全在您啦。”
“言中了,我哪有那般本事。”
“我只不过是个解惑授业的教书匠,死不足惜。”丁校长悲哀道,“只是这几百个挣脱缠足,走出家庭的女孩子们,她们的命运,才是最最重要的。陶知事,你要拯救她们于水火。”
“瞧你雪糊大掌的,好像司令要吃了你的女校似的。”
“我怕司令动怒,马蹄踩平校园。”丁校长忧虑道。
“过虑了丁校长,不至于。眼下还没到山穷水尽,即使到了山穷水尽,还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呢。”陶知事说。
“都怨我,话语迟,短了一句话。”丁校长愁眉不展说,“不然也不会惹出这样大的麻烦。直截了当地告诉司令,那学生腿有伤下不来马,绝不是什么胆大。”
“人是他选的,又不是你,他怨谁?”
“事儿是这么回事,洪光宗是一介武夫,杀杀砍砍,哪有道理可讲,为所欲为。”
“丁校长,”陶知事说,“你别把事情往极坏处想了,我亲自去司令部一趟,向司令说明真相。让他有火先对我发,量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做事欠缜密,闯了祸,还要知事为我受过,心里实在不安理。陶知事,你这父母官当得名副其实啊!”
“做官不于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陶知事摆摆手,夸张道,“只是洪司令线儿蚂鮷(水蛭)盯上她了。”
洪光宗一夜没睡好,梦见两次那个女学生,疲惫不堪的样子,坐在椅子上。
“司令。”黄笑天进来。
“人什么时候送过来?”洪光宗抹瞪眼儿,努力挑开眼皮问。
“不知司令让她哪天过来合适?”
“黄道吉日不选啦,孙参谋长和刘团长划禁区,我得去看看,当然带上二姨太最好啦。”洪光宗心急道。
“那我追丁校长快把人送过来。”黄笑天说。
“带一千块大洋去,学校缺什么教学设备,添置添置。”洪光宗说。
“是。”黄笑天答应却没走。
“去吧,磨蹭什么?”
“我有件事向司令报告。”
“说吧。”
“司令最近准许什么人进山了吗?”
“没有。”
黄笑天掏出那张手令铺在洪光宗面前,说,“昨天,有四个人持司令手令进山。”
“我的手令?”洪光宗坐直身子说,“出鬼了。”
“司令您看?”
洪光宗仔细看手令,表情轻蔑,鼻子里哼了一声。
“司令是您写的吗?”
洪光宗没吱声,收起那张手令,问:“是什么人拿它进的山?”
“安连长说,好像是黑龙会的人。”
日本人?洪光宗皱下眉,说:“你去学校吧。”
一匹马站在女子师范学校大门口,黄笑天下马,丁校长陪陶知事迎出来,上前打招呼:“黄警卫长。”
“陶知事,丁校长,司令差我找丁校长。”黄笑天说。
“让我来猜猜,司令催美人快快进府。”陶知事表现聪明道。
“陶知事料事如神呐。”黄笑天说,“司令给你们女校一千块大洋。”
丁校长望着大洋紧张起来,惶惶地望着陶知事。
“咋地?怕钱咬手?”黄笑天看出来什么,问:“丁校长,没问题吧?”
“这,这个。”丁校长支支吾吾道地。
“出差头啦,警卫长。”陶知事说。
“什么意思,陶知事?”黄笑天问。
陶知事讲了实情,那个女学生小腿骨受了伤,难说将来落不落下残疾。
“扒瞎!”黄笑天道。
“的确不是扒瞎,事情确实如此。”丁校长周章失措道,“怎么办?要不原装原地给司令送过去?”陶知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