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啦。”小田说。
停止采金的金场,可见被遗弃的工棚。当年这里是远近有名的采金场,
再现一下初一、十五神龛牌位前磕头时的情景——金把头跪地,身后依次小把头、筐头、碾头、坑头、斗倌、伙计,他祈祷道:
金神老把头,
我们大家看你来了。
给你送来酒肉果子,
你吃吧,喝吧,
吃饱了喝足了,
保佑我们这一年多拿金疙瘩!
小田和吉岗显然无法看到这个众生祈祷山神爷保佑的场面,却见到当时刻在一块巨石上面的一首歌谣:
出了山海关,
两眼泪涟涟;
今日离家去淘金,
何日才能把家还?
一把金沙亮闪闪,
得拿命来换。
“小田君,”吉岗不懂中文,问:“上面写的是什么?”
“一首歌谣。”小田说。
河下一郎这一组还没到木营地,还在攀悬崖登绝壁。古贺董攀崖前,见到一枝晚开的鞑子香鞑子香:迎春花。也叫满山红,年息花。,跑过去采下,然后插在背包上。
河下一郎爬上崖顶,古贺董跟着上来,挨河下一郎坐下休憩,他们听见湍急的流水声音。
“巴嘎(混蛋)!”河下一郎奇怪的目光盯着吉岗背包上的野花,猛然伸手拔下来,扔下谷底。
古贺董愣然地看着他,河下一郎冷冰冰道:“别忘记,我们是狼!古贺董君,下面就是木营地,你精力要集中,不准旁骛!”
木营地的排窝子旁,堆积如山待运的原木垛,几种动物的皮张搭亮在木头上。两个男人在木屋前的空地上,一个剥兔子皮,一个编织一只蝈蝈笼子。
“喂,你帮一下手。”黄白净子脸木把剥完兔子皮,手上沾着血和兔子绒毛。
“稍等,我编完蝈蝈笼子。”贱舌子木把说。
“一门心思玩蝈蝈吧!它能当饭吃?”
贱舌子木把继续编蝈蝈笼子,一只塔形笼子快要编好。
黄白净子脸木把架火,准备烤兔子。他说:“今年闰月,流送木材会不会提前。”
“总管说,不提前。”贱舌子木把说,“雨水大,还可能错后。”
“早点放排吧,我们哥俩好离开深山老林。”
“老弟,你下山第一件事做啥?”贱舌子问道,发音不准把“事”说成“色”啦。
“用说什么,去心乐堂。”黄白净子脸咋想咋说。
“又往女人肚皮上扔钱。”
“熬掯了大半年,没沾女人边儿,憋死我啦。”
“没见谁是憋死的。”贱舌子说。
不远处,一只手分开树枝,露出两张脸。
“他们在烤兔子。”河下一郎说。
“烤野兔子一定很香,咪西……”古贺董咽下口水,在亮子里街头,小贩卖一种熏兔头,他吃过一次。
“哪呢!”河下一郎斥责道。
古贺董立刻哑口,还是忍不住说:“他们放不放辣椒?”
“你说什么?”
“山民烤兔子要是放辣椒,味道更鲜美。”古贺董说。
“只可惜,他们吃不到了。”
“你要杀掉他们?”古贺董平淡地问。
贱舌子木把翻动即将烤好的兔子,黄白净子脸木把往一个木墩上摆碗筷,准备吃饭。对于留守在木营地的两个木把来说,这是生命中最后的晚宴,杀手离开树棵子,借着高高的木楞垛掩护,接近两个木把。
熏兔子味道更浓,古贺董一脚掉进暗水漏子(土层下的水坑),脏了鞋子,刚要脱下擦拭,河下一郎说:“你饶到他们的后面去,用刀,别用枪。”
古贺董向另一方向猫腰跑去,河下一郎原地不动盯着两个木把。古贺董很快绕到两个木把后面,向河下一郎打手势。
河下一郎用手势发出了动手的命令,同时一跃而起,他俩从两个方向恶虎捕食一样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