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菜帮子喽!”
“没那么老。”
“皮条(不鲜嫩)喽!”
“那什么你看中啦?”掌柜的顺水推舟道。
“下穷(勉强凑合)总可以。我也不多给,一冬天五十块大洋。”占江东出价说。
“不嫌塞牙……”
“今晚你把炕头倒给我。”
一场交易达成,开始占江东没觉得菜老,受用一段时间,兴趣加水的汤一样寡淡下去。
“你咋不要死要活的啦?”女人问。
“啥东西能老新鲜啊?”他理由道。
“照你的话说,换个人……新鲜?”
“那定然。”
“还不都是一回事!兔子拜花灯!”
占江东懂得兔子拜花灯是什么意思,指兔子交尾,她把男女的事粗糙成动物的原始行为。
掌柜的在半个冬天里得到五十块大洋,菜帮子太柴(纤维丝),长期谁也受不了,胡子大柜腰里的钱还没花完,他戳咕占江东去开洋荤。
“老毛子女人好。”
“好?怎么好?”占江东眼睛发亮。
“会,很会。”
占江东梦想“会”的女人。
心乐堂的老鸨子是俄国女人——卡娅。占江东管她叫大洋马,指身材。胡子成年累月在马背上,驾驭马应该说没问题。当他面对大洋马似的女人时,他力不从心。
“你不行!”大洋马喊叫道。
占江东羞愧得无地自容,在女人面前从没掉链子(丢脸),说他什么都行,说他在女人面前不行不中,恼羞成怒,扇了她的嘴巴,结果很坏。老鸨子说了句俄语掺汉语,占江东没听清,伙友们一拥而上,莫道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
亚力山大制止了妓院的打手们,也算救了占江东,他们的友谊从此开始。蓝磨坊主下了一个长长的钩子,现在要用上它。
【44】
迎娶二姨太的日子临近,看不出来洪光宗怎么乐呵。
“咋地?女学生不好?”环儿问。
“我没说不好。”
洪光宗兴趣不浓,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他为娶到一位识文抓字的,尤其是胆大的女人而高兴,为什么渐渐冷却下来,如不是陶知事三天两头跑司令部来撮合,恐怕此事悬撂下来。是枝儿的话提醒了她,枝儿说:“姐,你没许护(留神)吗,姐夫娶二姨太的事要凉快(完蛋)。”
凉快?凉快好啊!和我一个人过岂不是更好。环儿看自己的鼻尖儿想事儿,她说:“苣荬菜味儿带进府里,有什么好。”
二姨太袁凤兰是辽宁人,说话带有苣荬菜味儿的口音,因此环儿才这样说。
“苣荬菜味儿也比咿哩哇啦强啊!”枝儿说。
环儿糊涂啦,妹妹说的是啥意思。难道说丈夫要娶回来一个洋人不成?
“姐,你没见茶馆女老板……”枝儿说上次看戏,“那个叫月之香的日本女人,啥眼神看姐夫?”
“噢!”环儿当时一闪即逝的疑惑重新回来,她说,“是有那么点儿意思……你说他会有这心思?”
“天下男人还不都是吃着碗里的想锅里的,”枝儿急忙说明道,“我倒不是说姐夫是这样的人,英雄爱美人嘛,在所难免。”
枝儿这样一说,环儿往心里去了。二姨太怎么苣荬菜味儿是中国人,好相处,娶回个咿哩哇啦的日本女人,恐怕难有宁日,她要阻止。
“姐你别吵吵巴火的,惹恼了姐夫不行。”枝儿自有她的道眼,说,“你想办法拴住他。”
“就我这老眉卡吃眼的,拴得住他?”环儿信心不足道,“他不是当年刚下山的胡子头啦,现在是巡防军司令。”
“司令怎么啦,还不是咱爹让他当的,他敢抖毛扎翅?”
“不能这样说,如今人家翅膀硬了……枝儿,以后他二姨太三姨太的接溜往家娶,落尾(最后)你姐我还是啥?”
“正房,她们都是偏房。”枝儿为姐姐挣口袋,对环儿来说是一种安慰,也是一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