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咋拴住他?”
“促成他早迎娶袁凤兰。”枝儿说。
于是就有了前面的问话。
“二姨太长得不禁端相?”她故意这样问。
“不是,挺俊的。”
“那你像落秧(罢园的死秧)似的。”
洪光宗意识到了夫人盯进他的心里,月之香的出现,自己的心思一点儿一点儿地离开女学生,不太提不太念娶二姨太的事。夫人提起他不能无动于衷,说:“处理完军务,我专心致志当新郎。”
到此为止,巡防军司令的这桩原本正常的婚事,已经变味儿,它大大超出男婚女嫁。做媒者陶知事有他的目的,催陶知事抓紧促成此事的桥口勇马有目的,最不引人注目的枝儿也有自己的目的,用当地的一句土话说他们最为贴切:无利不起早!
大概当事人洪光宗的目的反倒最单纯,娶个有文化的女人做姨太。
司令部布置一新,到处透出迎娶新人的气氛。
三进院里,人门出出进进。郝秀才指挥贴对联,然后看。对联:栀绾同心结,莲开并蒂花。
洪司令走过来。
“司令,”郝秀才征询道,“您看这副对联可心不?”
洪司令不懂装懂说:“可以,还可以。”
“司令满意就好。”
“郝秘书,你和我去伊豆茶社一趟。”洪光宗说,他要亲自去下请柬。
司令部大门前围着一群前来唱喜歌的乞丐。士兵轰赶道:“走开,一边唱去!”
“司令喜结连理,我们来祝贺。”花子王说。
这时,洪司令、郝秀才、黄警卫长迈出大门槛。
“敬礼!”
“禀报司令,一群花子念喜歌,轰赶不走。”当值军官道。
“唔,念喜歌,让他们念,我听听。”洪光宗说。
花子手打小竹板道:
打竹板,笑呵呵,
站在门前唱喜歌。
“唠忙”的亲友人不少,
门前停着迎亲的车。
大门上贴着一副对,
笔走龙蛇写得活。
上联是:栀绾同心结,
下联是:莲开并蒂花。
“燕尔新婚”四个字,
贴在那里够规格。
天配良缘结婚配,
真好像牛郎织女渡银河。
郎才女貌成配偶,
长命百岁富寿多!
今天傻子我来贺喜。
司令一定管吃又管喝。
(白)司令,傻子来贺喜啦!
“赏!重赏!”洪光宗高兴说。
“谢司令!”花子王道。
“掌柜的,”洪光宗邀请花子王道,“正日子你来唱吧!”
花子王对全体乞丐道:“都过来谢司令。”
全体乞丐各打自己手中的家什——竹板、哈拉巴,齐声喊:“司令洪福!司令洪福!”
“司令洪福!”数日后,乞丐齐声喊,使那个隆重的结婚的场面添了一道风景。旧时代人们不论是达官大贾,穷人富人结婚都图个热闹,唱喜歌的花子充当的角色没人代替得了。
花子王亲自到场唱喜歌:
登贵府,喜气先,
斗大的金字粘两边。
大抬轿,大换班,
旗罗伞扇列两边。
掐喜轿,驾喜竿,
新人下轿贵人挽。
铺红毯,倒红毡,
喜联挂在喜堂前。
一拜地,二拜天,
三拜公婆喜当然,
四拜妯娌也是喜……
花子王唱喜歌中,在众亲朋好友簇拥下,新郎装束的洪司令挽新娘袁凤兰走向新房。
主持人嘴皮子功夫很硬道:“挑水的,担炭的,烧火的,擀面的,择葱的,砸蒜的,切菜的,剁馅的,掌勺的,端饭的,安桌的,铺毡的,倒茶的,散烟的……新人给你们行礼啦!”
大红喜字新贴在二姨太房的窗棂上,袁凤兰和洪司令分坐在椅子上,他说:“今天是九天回门的日子,二儿,你坐玻璃马车回去也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