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死亡这么好玩儿,于是官兵们就嘻刷刷嘻刷刷地往下放箭。
空气中用于分解人体的青铜箭镞,嗖嗖地扎在攻城者的脖子和屁股上,和后者的肉身化合起来。刘邦的人登时死倒几排。
刘邦再行组织进攻,又被弓箭说服倒了一批。
一共才百十号人,夏侯婴看见弟兄们死伤甚多,就不忍心了,扭头对刘邦说:“老四,你看,雨下得这么大,咱们干脆别打了,收兵回去吧。”
刘邦说:“不能回去!下雨怕什么,淹不死你老子,快淹死的人也不怕下雨!”
“那你赶紧想想办法啊。不能老死人啊。”
刘邦说:“要想不死人,还能攻进城去,我想想,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城里的人接应我们。”
“怎么能接应啊?”
刘邦盯着夏侯婴的裙子说:“你把你的裙子脱下来。”
“不必这样吧!脱裙子能有助于想问题吗?”
“尔翁(你爷爷我)让你脱,你就快脱啊!”
我们说,夏侯婴的裙子比较好。夏侯婴原是沛县县政府的股级干部,专门管理政府小车队,现在也逃出城来归附刘邦了。后来他发挥工作专长,长期担任刘邦同志的小车司机,一向是妇人心肠,曾经救过一度临刑待斩的韩信,还曾冒死把刘邦踢下车去的儿子闺女从乱军之中抱上车来,总之是个人权主义者。最后当了大汉王朝的太仆。
刘邦把夏侯婴的丝帛下裳(作为现任官吏,穿的好,有丝,丝比布轻),裁成几块,在上面提笔刷刷点点,写了几份针对沛县老百姓进行恐怖威胁的书信,卷在箭杆上,乘夜射进城里,内容大意如下:“秦皇帝残暴,以天下为猪狗,天下苦秦久矣,六国之地正像烧开锅的水,沸腾起来,诸侯已然并起。今天,沛县父老如果帮助反动县令守城,诸侯军一旦开到,势必杀个鸡犬不留。”刘邦的威胁书里提到了“屠沛”一词,就是灭掉城里一切活口。
收到威胁书的当天夜里,沛县父老都有了反秦之心,赶紧召集子弟,密谋商议对策。
次日,这帮子弟协助官兵上城戍守。我们知道,守城的时候,需要民众帮忙,拆民房啊,把拆得的大石块顺马道运上城头,再砸向城外去。
县令来回巡检。他突然看见一个子弟,往城下扔石头时很惜力,不但没有砸到登城的敌人,反倒把垛口给撞掉一块。
县令过来责备他:“你为什么打仗不卖力呢?虽然是个群众演员,也应该敬业啊。”
子弟叽咕了几下,趁县令一转身,照着县令的肥屁股一脚踹过去。
县令大叫:“啊?谁敢踹本官?”
“对不起,您刚才站的位置实在太帅了,我情不自禁踹了你一脚。”
“啊?你要造反!”
众子弟一听造反俩字,立刻乱喊:“好啊,要造反了!要造反了!”这些子弟揪住县令和官兵就打。
刘邦从城下望上去。城上已经发生肢体冲突。人们把县令围住。可以看得出沛县县令在挣扎,他用了很多威胁词句,同时又许下不少诺言,以表示自己的权威和诚心诚意的哀求。正在纷乱间,县令的身体像一枚炮弹,从城上人群中发射出来,按照弹道曲线,落在城下用以阻滞进攻者的竹签子丛上,似乎还有啊的一声惊叫。
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一座阳光下的苏北古城,一个旧的泡沫的破灭和新的泡沫的诞生,一群父老子弟千百双眼睛的寄托,就这样定格在历史中了。
刘邦进城以后,父老们一致投票让他当沛县县令。刘邦再三谦让。
父老们说:“我们沛县这里没有什么稀奇特产,就是有刘老四这个异能人物。我们平生听说关于刘老四的稀奇诡异故事太多,每个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指向,就是刘老四这人未来一定大福大贵!故此,我们顺应天意,全力拥护刘邦做我们的沛县县令。我们还征求了乌龟壳和蓍草的意见,这些上帝派遣在动植物界的邮递员,也纷纷道出了上帝的意见:‘选择刘邦最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