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1644,帝星升沉》作者:果迟【完结】 > 1644,帝星升沉.TXT

第 26 页

作者:果迟 当前章节:1510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6

他乘坐的是六匹马拉的御辇,陪同他的是皇额娘孝庄皇太后。但他仍不时跑到他的大伯代善的车上去,代善乘坐的车虽没有御辇宽敞、豪华,但坐在大伯的身边,小皇帝自觉能得到很多知识。在御辇上,他指着外面的景物问皇额娘,或是到了一处城镇问到了哪里,皇额娘十有九回答不上来,或说不出所以然;但大伯却有问必答,不但能说出这些关隘险要的地名,且能说出有关此地的故事,说,为了夺取这处地方,皇祖努尔哈赤或皇父皇太极曾经花费了好多心思,且战死了好多八旗健儿。

小皇帝对这些故事很感兴趣,听得很认真,每听完一个故事,他总要问道:这些地方眼下属不属我们大清管呢?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便哈哈大笑。代善趁机诱导他,说这些地方来之不易,你今后执掌政权后,一定要珍惜它,不但要爱护这里的百姓,且要认真考核这里的地方官。小皇帝虽对“执掌政权”的含意不甚明白,但总是认真地点头。

就这样,一路款款行来,走了一月光景,他们终于要到达目的地了。这天,车队经过一处大城镇,那里的城墙虽不及山海关的高大,但熙来攘往的人,却比山海关要多得多。

前一天,小皇帝便从大伯口中得知,这里是通州,距北京城不到一天路程,他牢牢记在心里,今日一见,京畿果然气象不凡,不但人多,就是两边的店铺也比关外气派。过了一条大河后,只见前面扎起了一座十分雄伟高大的彩牌楼,两边的大路上,到处是全副武装的兵丁,或三五步站一个,或一小队一小队在路边巡逻,神态都极其严肃紧张。

车队走近城门时,只见前面拥上来一大群红顶子官员,为首的,正是睽违已久的十四叔多尔衮。

小皇帝一见多尔衮,立刻有了几分戒备心理。在众多的伯伯叔叔中,小皇帝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十四叔,因为他在小皇帝面前总是扳着面孔,开口便是教训,只能这样,不能那样,不是要查他写的字,便是让他背书,口气严厉,从不假以词色。小皇帝想,好容易盼到这个十四叔离开我了,想不到才过了几天轻松日子他又出现了,北京虽是个好地方,但这个十四叔若时刻出现在身边,便是有天大的乐趣也没有心思了。所以,他一路上就在想,到了北京后,可不能事事受这个十四叔挟制,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看看离十四叔越来越近了。众臣面前,皆有一块小小的毡子,那是供跪拜用的,代善早已交代过他,此番十四叔为夺取中原,立下了大功,没有这个十四叔,他们便不能来此地,所以,见了十四叔后,应该先传旨免跪拜,且要多说几句慰勉的话。小皇帝一一记在心中,却并不想照办。

十一 摄政王爷(20)

此刻,他望一眼身边的皇额娘,孝庄太后此时正在攀帷观看两边的街道,没有发现多尔衮已率众臣迎候在道旁。于是,他忍住笑,端坐车上,不发一语。

一边的多尔衮也在寻思。早在新皇帝登极时,他和济尔哈朗、代善就已蒙恩上朝免跪拜,今天,他本可不跪,但望一眼城厢两边,只见焚香恭迎的百姓成千上万,心想,众目睽睽,万民仰视,这可不是一般的日子,是大清皇帝第一次出现在新的臣民面前,自己作为摄政王,应该率先垂范,让这班新归化的汉民,一睹大清皇帝的威严,让他们知道对皇权的敬畏,只有皇上传旨免跪,我才能不跪,如果小皇帝不传旨免跪,还得委屈自己——只可惜来时没有想到这层,连毡子也没有准备。

然而,眼看车队已近,却仍不见小皇帝传旨,跟在后面的代善不由着急,可此时此刻,代善又不可能跑到前面来请旨。代善的苦衷多尔衮不能理解,此刻他只想,这是怎么搞的呢,按说,这事代善应该早有安排的,一定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他心中有气,可又无可奈何。

眼看身后的大臣们都已跪下去了,他也只好跟着跪了下来,朗声奏道:“臣多尔衮,恭请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及皇上万福金安。”

直到这时,小皇帝似乎才明白过来,他一掀车帘,露出那个满脸稚气的娃娃头,竟连连挥着手,喊道:“免跪免跪!”

可此时此刻,多尔衮已拜倒尘埃,且一连磕了三个头了,听了这道恩旨,真有些哭笑不得。这时,小皇帝终于开金口、动玉牙了,但故意拉长音调,从从容容,把平日学的一些用在谕旨上的套话背出来:

“朱明失德,内乱频仍,流寇蜂起,凌逼至尊。多尔衮奉旨入关,救万民于水火,仰赖昊天眷佑,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在天之灵,终于成此大功,虽说众将士用命,艰苦备尝,但多尔衮知人善任、宵旰忧劳,功不可没——”

孝庄太后此时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见多尔衮和众臣仍跪在黄天焦日之下的黄土地上,静听纶音,心有不忍,乃于一边悄悄拉了儿子一下,小皇帝这才把后面的话省下来,换了个口气说:

“十四叔,您辛苦了啊,辛苦了,快起来吧。”

多尔衮终于“谢恩”,并站了起来。这时,礼亲王代善和郑亲王济尔哈朗及诸王、贝勒、贝子已从后面车上下来,一齐拥到了前面,待小皇帝传过旨意,车驾继续向前,代善和济尔哈朗便走上来,拉住了多尔衮的手,代善先是一脸的歉意,摇了摇头说:

“十四弟,没办法,二哥我启沃无方。”

代善此说,显然是指小皇帝没有传旨免跪拜的事。多尔衮嘴角挂着一丝笑,他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宽仁地说:

“没什么,没什么,我倒是觉得福临一天比一天懂事了。”

接下来,相互道乏。多尔衮此时显得异常严肃,说:“二哥,这半年的罪,可让人受的,十四弟我是巴不得早一天卸担才好。”

代善一怔,不由与济尔哈朗对望了一眼,说:“这个二哥能理解,二哥常和郑亲王说,真正亏了十四弟,他不愧是个全挎子,文也文得,武也武得,要不然,哪能到今天这地步呀。”

多尔衮双手一拱,朝天一揖,只说了三个字,道是:“再说吧。”

然后不再作声,翻身上马,紧跟在车驾后,向北京城进发。

代善一怔,只好和济尔哈朗同时上马,追了上来。

8 二王掣肘

顺治皇帝终于由正阳门入宫,进入已修复的乾清宫,多尔衮处理公务虽仍在前面的武英殿,但入夜则回到他的私第——紫禁城边上的南池子。

一连好几天,多尔衮都进宫伺候皇帝。

先是行定鼎登基之礼;接着,护车驾至南郊,祭告天地,读祝文,宣告正式即位,仍用大清国号,顺治纪年,并颁布明年的时宪历;接着,封孔子的第六十五代孙孔允植衍圣公兼太子太傅,其余孔允钰、颜绍绪、曾闻达、孟闻玺——四配的后裔,仍袭封五经博士,此事在皇帝动身的第二天,即八月二十一日孔子诞生日便宣布了,这是正式用皇帝名义颁发诏书;接着,又奉皇帝于皇极门颁即位诏,宣示全国,共有五十五款,如:加封功臣;察叙降顺的文武官绅;除十恶以外,赦免十月初一以前的所有罪犯;加恤出征的将士,赦弁兵隐匿无主财物罪;凡地亩钱粮,俱照前朝会计原额,自顺治元年五月初一日起,按亩征收,凡加派辽饷、剿饷、练饷等苛捐杂税,悉行蠲免,直至山陕军民,“昔被流寇要挟,今悔过自新者,概予赦宥”;并禁土豪重利放债,等等等等。

十一 摄政王爷(21)

这些全是多尔衮安排好的,连祭天地的祝文,也是他令前明大学士冯铨撰写好的,只等小皇帝来后,用他的名义发布——人情留给小皇帝做。当多尔衮把这些一一送达小皇帝面前时,小皇帝此时当然看不出明堂,亏孝庄太后明理,她看到加恩有功将士的条文中,没有多尔衮兄弟仨的份,不由说:

“这怎么行呢,论功劳,十四叔第一,他虽自己不能加恩自己,你可不能疏忽呀!”

于是,传旨宣召礼亲王与郑亲王,让二王商议,代善与济尔哈朗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议定,加封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阿济格为和硕英亲五、多铎为和硕豫亲王。

真正是改朝换代,万象更新,覃恩普敷,皆大欢喜。

济尔哈朗、代善于一边,看着多尔衮朝堂之上,指挥倜傥,自己身为皇帝的伯父,却凡事都难以置喙,帮忙不上,待这些大事办完,他们终于亲自来到了多尔衮府中。

代善一见多尔衮,脸上堆满了笑,寒暄过后,他先开口说:“十四弟,这些日子,大事一桩接着一桩,我们于一边见了,都有些眼花,真是难为你了。”

济尔哈朗则连连点头说:“不容易,真不容易,十四弟辛苦了。”

多尔衮微笑着,说:“哪里哪里,眼下家大业大,小弟也是初经大事,一定有不周全的地方,或者说,没有想到的地方,二位哥哥可要悉心指教。”

一听这话,代善不由矜持起来。沉吟半晌才说:“十四弟,登基诏书中的五十五款,我看是应有尽有,面面俱到了,包括加封衍圣公及五经博士、议叙归降的汉人等等,依我看,这一班南蛮子也应该知足了。”

济尔哈朗赶紧附和说:“是的是的,还有减免钱粮,赦免罪犯,真比他们自己的皇帝还要好,听说他们还不肯剃发表示归顺,真是忘恩负义。”

多尔衮见二王联袂而至,便知他们一定是有事,眼下仔细玩味,似有一些弦外之音,想一想,就全明白了,于是说:

“二位哥哥,这些日子,小弟累是累,为了不负先帝,累一点我也高兴。就是还有一些说不出的苦衷,叫人无处诉说,就说一些大政方针,本是大行皇帝手上就已定下来的,可一旦执行起来,却又有人说三道四,像对这班汉人的处治,急不得,慢不得,稍不留意,便进退失据,宽严皆误,其难其慎,真是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代善说:“我明白,我明白。依我看,你眼下已是叔父摄政王,代天摄政,便可总揽乾纲,独运威福,也就是说,你愿意怎么干,你就可怎么干,别人的话,你听也罢,不听也罢。”

济尔哈朗也说:“对对对,这话对极了,你眼下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判令行权,全在乎你,你又何必顾及别人说什么呢?”

多尔衮一听,觉得两个哥哥的话,虽然句句是顺着自己来的,但听后总觉有些言不由衷,什么总揽乾纲、独运威福,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分明是不满嘛,他明白,他们不满自己什么地方,心想,自己千辛万苦、宵旰忧劳,才有今天这局面,他们跑来,坐享现成,居然还享有德高望重的名声,竟然放着这个富贵闲人不做,却听信他人之言,棉里藏针地对付自己,真是牛耕田,马吃谷,马却不知牛辛苦。越想越有气,于是淡淡地一笑,说:

“二位哥哥,方才小弟说,办事有不周全的地方,要请你们不吝赐教,你们怎么就不能指出一二呢,有话明着说多好。”

代善说:“依我看,你眼下所作所为,已远胜周公辅成王故事了,既已尽善尽美,我们又何必指手画脚,多此一举?”

济尔哈朗说:“是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们能说什么呢?”

多尔衮笑着摇头说:“小弟不信二位哥哥今日专程前来,就是为了说两句恭维我的话。”

代善一怔,不由望着济尔哈朗,吞吞吐吐地说:“是的,不不,我们只是来看看你,十四弟,你可别误会。”

十一 摄政王爷(22)

多尔衮说:“二哥,小弟误会什么呢,有道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又何况小弟我呢。你们一定是有话不说,成心要等在边上看小弟的笑话了。”

代善和济尔哈朗齐声说:“真的没有说的。”

多尔衮于是铁青着脸,说:“真的?”

二人说:“真的。”

多尔衮连声冷笑着说:“我看未必,就说此番的加恩众将士吧,本是皆大欢喜的事,为什么要遗漏一个不该遗漏的人呢,有道是一人向隅,举座不欢。”

二人同时问道:“谁?”

多尔衮说:“我的好哥哥,你们真的那么健忘吗?小弟说的这人,就是原肃亲王豪格啊,他本是先帝长子,虽说没有良心,把个亲叔叔作仇人杀,但他不要我这个叔叔,我能和他一样,也不认这个亲侄子吗?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呢,国家用人之际,连过去与大清为仇的汉人我也要重用,何况他还是先帝长子,且是个将才呢!”

代善一听这话,似有难言之隐,半天没有作声——其实,他二人就是为豪格之事来的,豪格在高墙内圈禁,人瘦得只剩一个空壳,皇族中有不忍者,乃趁着迁都之机,悄悄向代善及济尔哈朗代为陈情,代善知豪格罪孽深沉,不敢做主,今天邀济尔哈朗同来,却一直不便开口,不想多尔衮一下就猜到了。眼下代善见多尔衮自己提起,因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乃把眼来瞧济尔哈朗,不想济尔哈朗口虽快,却不会说话,竟说:

“十四弟,若是你能舍弃个人恩怨,放豪格一马,可真是大恩大德了。”

多尔衮一听这话,不由头一偏,紧追问道:“我舍弃个人恩怨,放豪格一马?这么说,是我与豪格有私仇了?”

济尔哈朗话才出口,代善便觉不妥,赶紧驳正说:“豪格有罪,罪该万死;十四弟惩办他是为了申国法,肃皇威,今天也是为了国家,为了先帝的面子,法外施仁,怎么是放他一马呢?”

济尔哈朗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紧点头说:“是的是的,看我这嘴竟这么笨,好话说成了反话,十四弟,你不要见怪。”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说:“又说错了,我见什么怪呢?我只求二位哥哥能体谅我的苦心罢了。”

代善和济尔哈朗于是都来抚慰多尔衮,好听的话说了一笸箩。

多尔衮当下留两个哥哥在府中用餐,饭桌上,代善和济尔哈朗说话更小心翼翼了,只是扯?span class=yqlink>仙剑焙#∷敌┎幌喔傻氖隆?/p>

9 何不自己当了

代善和济尔哈朗一走,多尔衮不由浮想联翩。

他明白,代善和济尔哈朗都是老好人性格,庸庸碌碌,无所作为,但人前人后,总怕别人把他忘了,为此,遇事便要出来充好人,说一说公道话,以此表示自己的存在,有人看准了这点,便加以利用。此番二人一定是受他人指使,像谭泰、索尼、鳌拜等不知饱足的人,见此番一大批汉人被重用,心中火气难平,见了这两个好说话的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亲王,岂肯轻易放过?

没办法,只有重新起用豪格,才可塞住两个德高望重的哥哥的嘴。心想,不就是一个豪格吗,此时起复豪格,不会于自己地位有半点动摇,还可加深这一派人的矛盾,让他们内争更激烈,至于自己与豪格的账,有的是清算的机会,正所谓“赵孟所贵,赵孟能贱之”。

想到此,立刻坐下来草拟诏书——这事非同小可,他不想让别人代笔。诏书专对豪格而写,先对他的种种悖逆之举严加指斥,明确指出,他所犯之罪,应是杀无赦,但念他能悔过自新,因国家用人之际及迁都大喜,才赦其罪,恢复他的爵位,最后,“着豪格速来京听用”。

写完自己念了一遍,觉得义正词严,无懈可击,发布出去,可收一石二鸟之功。自己满意,但不知什么原因,心里总像仍有些不满足的地方,什么地方不满足呢?终于想起来了,这就是小皇帝对他的态度。

十一 摄政王爷(23)

那天让他当众下跪,后来他从孝庄太后那里得到证实——代善事先确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先传旨免跪,再说一些慰勉之词,可小皇帝偏偏“忘了”。他明白,小皇帝根本不是忘了,他能把诏书上常用的字眼凑拢来,当众来一段洋洋洒洒的“天语褒奖”,就证明他的能力,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千百年来,残酷的宫廷斗争,充满血腥。熟读历史的多尔衮,能背出许多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宫廷惨剧。眼下,他虽不把这个背上背着摇窠草,口中还带奶花香的小皇帝放在眼中,但今后呢,须知自己是一天天在衰老,而他却是一天天在茁壮成长啊,在无休无止、你死我活的争斗中,有时胜负在须臾,有时却又是漫长的等待,身体比你好,寿命比你长,可是令政敌无可奈何的一大优势——多尔衮在年仅六岁的小皇帝面前,可真是无可奈何。

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来生果,今世种者是——自己为了大清国,已是种尽荆棘了,将来小皇帝当政时,又会如何呢?

想来想去,他不由想起阿济格、多铎在皇太极死时,劝他自立的话,自己这么宵衣旰食,鞠躬尽瘁地去扶持一个长大后、很可能反目成仇的小皇帝,何不自己就当了?

是啊,何不自己就当了?

多尔衮没有自己就当了,个中大有原因,为了不负皇兄的嘱托,为了不使爱新觉罗氏家族内讧,这不是心里话;皇太极的临终托孤,多尔衮不是傻子,未必看不出他的矫情之处?说到底,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多尔衮尚无子嗣,且自己明白,眼下已是暗疾缠身,今生今世,是不可能再有儿子了。

人生的悲剧,莫如无后;伤人最痛,也无过骂人断子绝孙。春秋时,楚国那予智予雄的令尹子文,生前便看出了侄子越椒的狼子野心,可他已无可奈何了,只能感叹“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

聪明的多尔衮已经看出来,就是真的“自己当了”,若干年后,他仍只能交与侄子,那么,该如何还是如何。

心雄万夫的叔父摄政王,能奈命何?

然而,说起来,他本是有子的,就因为豪格而失去了,他与豪格因而扎下了深仇大恨,这也是他始终不能原谅豪格的地方——热心的十五弟多铎哪里知道,阿怜与他早已相爱,就在她到睿王府任汉文教习时,便已怀上了多尔衮的孩子,他急于为她赎身。

那一回,他骑着白雪去盛京参加御前会议,在宫门口遇上了豪格,他本想就这事和豪格谈,又怕豪格作难,不想就在这时,豪格一眼看见白雪就两眼发直,多尔衮明白,豪格爱马,他的后院马厩中有不少千里驹,可豪格贪心,好马不嫌多。想到此,他不由心中一动,说道:

“怎么,看上它了?”

豪格毫不掩盖自己的贪心,马上说:“十四叔,你说吧,换给小侄,你看上小侄什么,小侄给什么。”

这白雪是多尔衮的心爱之物,它不但全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且十分通人性,不管多远,只要一听见多尔衮的声音,便会发出长长的嘶鸣声,踩着碎步跑过来,多尔衮爱白雪,把它看作自己最好的宝贝,可是今天,多尔衮为了换回心上人,他决定忍痛割爱了,于是,他望豪格笑了笑,说:

“真的?”

豪格拍着胸脯说:“十四叔,小侄几时说过假话?”

多尔衮说:“我怕你临时又翻悔。”

豪格于是对天盟誓,说:“若翻悔便不得好死。”

多尔衮立刻阻止说:“大侄子,十四叔是跟你说着玩的,不就是一匹马吗,值得发这样的毒誓?”

接着,他提出,让他任意在豪格的奴隶中,挑选两名女奴,这白雪便归他了。豪格一听,立刻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立马就答应了他。

于是,豪格牵走了白雪。

多尔衮因有事,在盛京多耽误了两天,不想往回赶时,赖塔气急败坏地迎了上来,一见他忙说:

十一 摄政王爷(24)

“王爷,出事了,快回去。”

他一惊,忙问何事。赖塔说:“就是为了丁拱辰的女儿,豫王爷和肃王爷打起来了。”

一听是为了阿怜姐妹,多尔衮立刻圆睁双眼,说:“怎么啦,那阿怜已是我的人了。”

赖塔说:“一时说不清,您回去就知道了。”

于是,他和赖塔匆匆赶到炮厂。

原来豪格用两名女奴,换了多尔衮的名马,他自认为得意,不想回到府中,遇见了心腹谭泰,他向谭泰说起这事,谭泰却说他上当了,并告诉他说:

“听说睿王在炮厂,与丁拱辰的女儿关系暧昧,这女娃儿有才有貌,是百里难挑一的角色,眼下睿王爷肯用名马与您换,更可见她们不同凡人。”

豪格一听,不由恍然大悟,乃趁着多尔衮尚在盛京,急忙赶到炮厂来,想先一步将阿怜弄到手。

此时,阿怜和阿黛正在多尔衮的住所读书。豪格将她们唤来,一见果然是天姿国色,立马令人带走,丁拱辰拦阻不住,只好来寻多铎,多铎急忙赶来与豪格论理。

豪格自恃是皇上长子,眼中哪有他这个豫亲王,三言两语不合,竟喝令手下动手,多铎也不是省油的灯,于是两下便打了起来,因豪格带的人多,几下就将丁拱辰打倒,眼看就要把阿怜抢走了。

就在这时,多尔衮赶来了。多尔衮说:“豪格,你怎么出尔反尔?”

豪格一见多尔衮,不由心虚,但仍硬着头皮说:“十四叔,这可真的对不住您了,这女子小侄早已留意到了,只因有事,一直没来得及收拾她,她可是无价宝啊,您如果是要换她,那可不成。”

多尔衮不由怒火填膺,他瞪着豪格说:“亏你也是男子汉、大丈夫,你说话还算不算话?”

豪格也硬梆梆地回答说:“可您也没说是她呀?若说是换她,您用一百匹白雪小侄也不会换。”

多尔衮气得胸膛起伏如蛙鼓;赖塔也把护厂的兵丁调来了,多铎手按腰刀,指挥手下将豪格包围起来,两下相持,豪格始终不肯将阿怜交出来。这样相持着,终于闹到皇太极那里去了。皇太极不是护短的人,在多尔衮、豪格叔侄经常闹磨擦时,皇太极每次都是袒护多尔衮,可这回他却没有支持多尔衮——只一句话,便让多尔衮自动退出了。

这就是:满汉不通婚。

皇太极当下喝退众人,将多尔衮召进内室,说为了保证高贵的皇室血统的纯正,当年太祖特立下章程,这就是满汉不准通婚,严禁皇室贵族娶汉女,尤其像你墨尔根,这种将来极有希望继承大统、或掌握大权的亲王,可不能不防范于未然。满人决不能成为汉人的女婿,大清的皇帝或亲王更不能是汉人的外孙——但凡杰出的政治家,他们的思想原本是相通的,努尔哈赤居然也想到了“严夷夏之大防”!

他说:“墨尔根啊,如果你要娶下这个女子作你的侧福晋,如果你要让这女子将腹中孩子生下来,那么你就要宣誓放弃和硕睿亲王的尊号,永远只作一个庶民。”

皇太极是清楚这个十四弟的秉性的,知道他对权力的看重,在理想的婚姻与权力不可兼得的情况下,多尔衮最终选择了权力。

于是,可怜巴巴的阿怜终于被豪格拖进府了,豪格可没有立阿怜作他的侧福晋的打算,他只是为了玩玩,何况还有太祖的禁令呢,所以,回到府中,当夜即要强奸阿怜,阿怜是个有志气的烈性女子,她已爱上了多尔衮,且为他怀上了孩子,怎么能再跟豪格呢,她知道无法逃脱豪格的魔掌,竟趁人不备,一头撞在墙上自尽了,丁拱辰夫妇痛失掌上明珠,不久也就郁郁而终。

多尔衮得知消息,一连好几天都心神不安,他明白,是自己辜负了她。

此事过后经年,多尔衮心中始终没有忘记阿怜,只要一闭上眼睛,面前便出现了阿怜那一双意孜孜、情默默的大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无穷的怨艾……

豪格终于蒙恩大赦了。

十一 摄政王爷(25)

跪听了从北京赶来的钦使宣读的诏书,圈禁在高墙内的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相信眼下正代天摄政的叔父摄政王会不杀他,更不相信这个摄政王还会恢复自己的爵位,他曾经寄希望于多尔衮的身后,但转念一想,多尔衮比自己小三岁,自己的寿命若比不上多尔衮,那么这一辈子也别想走出这高墙。

豪格彼时已绝望了。万不料叔父摄政王竟然赦免了他,惊喜之余,只有深深的愧疚——他是个浑虫,胸无城府,更不知道权术。

豪格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北京,一进京,先去看望伯父代善,很想知道自己此番起复的过程。代善似早知他会有此一举,竟没有让他进府门,而是传语门官:请肃王爷速去摄政王府谢恩。

代善让豪格先去见多尔衮,有他的深意:他们是叔侄,他们有私仇,最重要的是眼下这个叔叔是叔父摄政王,代天摄政,口含天宪,难得的是他不念旧恶,反沛新恩,这是代善的苦心。

可多尔衮也像早知他会来,竟也传语门官:明日早朝,请肃王爷朝堂上见。

豪格只好怏怏地回到行馆。第二天,正是大朝之日,他早早地进宫,在武英殿正殿,只有摄政王昂然上坐,左右列坐的是一副呆相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和齿发摇落、老气横秋的礼亲王代善。

豪格进门便一头跪倒,先恭请叔父摄政王圣安,再请议政王及礼亲王万福金安。多尔衮待他请安毕,立刻传旨让他起来。

这时,郑王和礼王仍扳着脸,只有多尔衮和颜悦色,豪格垂手立于坑前,眼望着多尔衮,那一种感激之情,已是溢于言表了。多尔衮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将豪格以前的战功大大地夸奖了一遍,但又指斥他不该听谗言、损骨肉,铸成大错,眼下国家正用人之际,经郑亲王、礼亲王多次代为陈情,故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先赏还他的爵位,然后带兵去山东平乱,希望他能奋勇勤勉,戴罪图功。

这些话立论公允,语气平和,掷地有声,没掺杂半点私人意气。豪格只能连连称是,又请两个伯伯训示,代善和济尔哈朗也说了一些慰勉的话,于是,豪格跪安退出。

代善和济尔哈朗一直目送豪格离去,当时无话,但退下后,代善竟连连点头叹服地对济尔哈朗说:

“纵观十四弟处治豪格,真是滴水不漏——这样做,才显得国家名器,不是私相授受,不然,受职公堂,谢恩私堂,有人会有话说的。”

PART4

十二 大顺皇帝(1)

1 土崩瓦解

不可一世的大顺军,终于到了土崩瓦解的地步。

就在吴三桂和阿济格停止追击后,在汝侯刘宗敏的指挥下,山西境内的大顺军,曾组织过一次反攻,且一度打出固关,直入河北,号令远近州县起兵抗清;刘体纯也取代李岩,率军三万反攻河南怀庆,两路大军虽取得一些胜利,但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在吴三桂和阿济格再度进攻下,终于节节败退。

此番吴三桂乘胜进入山西,直取太原,李自成派陈永福留守省城,给他的兵不满五千,陈永福临危受命,凭五千人马,苦苦支撑,直至太原沦陷,以身殉职——大顺军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便把偌大的山西占了,此番也只有两个月时间,便把偌大的山西丢了,真是其兴也速,其败也勃。就在山西全境不守时,清兵对陕西的进攻也开始了。

凉秋九月,塞外草衰。以往这个季节,正是秋高马肥,胡人大举入侵,边关吃紧之时,眼下胡人不用破边墙了,绵亘九塞,无一兵一卒之防,阿济格在唐通的引领下,从保德州过黄河,不到两个月功夫,就席卷了绥德等州县,且去李继迁寨,将李自成的祖墓再次捣毁,李锦、高一功、郝摇旗等节节抵抗,却无奈兵败如山倒何;至十一月底,北边阿济格一军南下,直指延安;吴三桂由山西过黄河攻向韩城;东边多铎一军则从河南怀庆府一路马首向西,至腊月初,清兵终于逼近潼关了。

李自成先是自守潼关,在得知延安告急后,乃将坚守的责任交与部将、三品制将军马世耀,自己则退守长安,作下一步打算。马世耀守了不到半月,见清兵势大,便采用诈降之计,迎清兵入关,想伺机突袭,不想此计被多铎识破,马世耀被多铎俘杀,潼关不守,华州、渭南能是铜墙铁壁吗?此处距长安不到三百里路程,一鞭可即。

可气的是张献忠到了这个时候还来趁火打劫——他派义子李定国来攻汉中,汉中守将马科在大西军的进攻下,连连败退。

百二秦关,一天天被鲸吞蚕食、豆剖瓜分,困守长安的大顺皇上,终日愁眉难展,束手无策。他悉心盘点自己的本钱,应该说,眼下的大顺军,仍不下五十万之众,但散处各地,其中能战之兵不多,精锐大部份带到了北京,早已消亡殆尽;剩下的星星点点,一时也集中不起来,潼关一破,留守长安只剩下刘体纯、党守素等残部,集合起来不到三万之众。小年前夕,李自成终于将刘宗敏从渭华前线召回,商讨反攻延安的计划。

自山海关兵败,自己心爱的女人又被迫交出,刘宗敏对李自成是越来越不满了,认为他眼中只有牛金星这样的佞臣,却把过去共患难的兄弟当成了贼,左防右防,眼下一听让他领兵去救延安,且牛金星就坐在一边,想是已经商量过了,心想,救延安无非是放自己的祖坟不下,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祖坟不祖坟的呢?于是把头一偏,望着李自成就像望一个陌生人,且用平辈的口气说:

“自成,你怎么这么糊涂,东边辫子兵已拿下了潼关,距长安才几里?眼下去救延安有什么作用?”

李自成对他这称呼先是一怔,立刻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有用,据我所知,东边这支清兵自攻下潼关后,再无西进的模样,大概是怕孤军深入会上当,我们正好利用这点,分兵去救延安。”

牛金星也于一边帮腔说:“大将军,我看皇上这主意不错,辫子兵兵锋虽锐,但毕竟远来,对我军不摸底细,他们裹足不前,要么是怕,要么就是在等,等北边的南下,好与之在关中汇合,若我军能先将北边这支击溃,东边这支便更不敢贸然西进。”

刘宗敏一见牛金星插话便不受用,不由瞪了他一眼,训斥说:“你真是书生之见,纸上谈兵,信你的只能亡国!你可知道,东边的清兵杀了马世耀,占领了潼关,能不从我军俘虏口中得知长安虚实?一旦分兵,他会立马来攻,到时首尾不能相顾,偷鸡不着反蚀一把米!”

十二 大顺皇帝(2)

自得知姜瓖、唐通叛变的消息,李自成便也明白,关中迟早是守不住了,眼下见刘宗敏如此一说,也觉得有理,心里虽惦记着老家,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向牛金星使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争,自己用十分和缓的语气问道:“那依你的呢?”

刘宗敏连连冷笑说:“依我看,局势已很明显,长安是守不住了,只能往襄阳退。我军若让出长安,南边口子便敞开了,清兵必经汉中南下攻四川,张献忠不是自称大西皇帝吗,也让这个大西皇帝尝尝辫子兵的厉害。”

李自成一听,这倒确实是移祸于曹的好主意,于是,连连点头,就是牛金星也无话可说。

商议已定,李自成马上做撤离长安的准备。他一面下旨让北边的李锦、高一功率部迅速南撤,一面让大将田见秀安排将一应物资装车打包,准备南撤,由刘宗敏指挥御营兵马,随营护驾。

刚刚安排停当,不想就在这时,侄子李锦从陕北狼狈逃归,不等通报便一头闯了进来。

米脂的李家祖坟,明朝的边大绶挖过了,清朝的阿济格又来挖,想起先人地下受辱,李自成心中不安,可一见亲侄子又一次负了伤,手臂上吊着绷带,浑身尽是血污,且见了李自成,马上垂手直立,默然无语,眼眶里泪水盈盈,李自成就是想责备一番,也于心不忍了。他抬手指指身边的座位,示意李锦坐下来,李锦却仍怯怯地站着,说:

“侄儿是回来请援的。延安已破,鄜州危在旦夕,小侄失守陕北重镇,连祖坟也没有保住,罪该万死,请皇上处分。”

说着,便跪地不起。望一眼血染征袍的侄子,李自成不由仰天一声长叹,摇了摇头,强自镇定地说:

“唉,胜兵如虎,败兵如鼠啊,眼下连长安都守不住了,又怪谁呢,姜瓖、唐通终究不是我们一条路上的人,只怪我们当初看走了眼,现在怪谁都晚了,你还是起来吧。”

听皇上这么一说,李锦始谢皇上恩典,站了起来。他尚不知潼关已破,皇上已决定放弃长安了,仍说:

“皇上,请再给臣三万精兵,只要三万就够了,臣一定要把延安夺回来。”

李自成摇了摇头,唤着李锦的乳名说:“算了,双喜,潼关已失守了,再守延安还有何意义,我正准备将你们都召回呢。”

说着便将弃守长安的打算向李锦说了一遍,又悄声说:“双喜,眼下我们走麦城了,你可要多留一个心眼啊。”

此刻,在大顺皇帝心中,甚至想到了黄巢的末路,黄巢受困虎狼谷时,不是连亲外甥也在打他那颗脑袋的主意吗?可话说得太囫囵,肚子里墨水并不多的李锦听不明白,李自成见状,率性把刘宗敏的跋扈向他诉说了一遍。李锦一听,不由气愤地说:

“哼,他刘铁匠不跟我们走能有今天?您放心,我和他,还有一功一道断后,与他寸步不离,他若动歪主意,看我收拾他。”

这里叔侄在商议如何防刘宗敏,不想深受皇上信任的牛金星也在谋退路。

还在回丞相府的路上,牛金星就在想,长安不守,襄阳就能守吗?若清兵南下穷追,大顺军向何处去呢?为陈圆圆的事,刘宗敏已把自己恨入骨髓了,他算是朝廷的第二号人物,眼下皇上虽然防着他,但凭他的功劳,他的威望,在这凭刀把子说话的地方,自己就是丞相又如何?

想到此,他一回府,马上令人去将儿子牛铨叫来。

牛铨虽然连秀才也没有中,却做丞相府长史。前些日子跟父亲在北京,牛铨很是得意一阵,不料好日子还才开头,大顺军便兵败山海关,他跟着父亲往回撤,一路上颇多怨言。出身书香门第的牛铨,颇有些公子哥儿派头,虽勉强跟着父亲投了李自成,却对这班人能否成气候心存疑虑,所以,早就在留退路,还在北京时,他便令心腹在京郊隐蔽处私藏金银,且暗中放走过不肯投降的前明大臣,这些日子,更是天天在父亲耳边叨唠,劝父亲脱离李自成,另谋出路。

十二 大顺皇帝(3)

眼下牛铨一听父亲召唤,马上赶回来,他见父亲面色凝重,情知有事,堂上不便深谈,父子俩走进密室。一进门,牛铨便急不可奈地说:

“爹,是守还是走?”

原来牛铨也已得到潼关失守的消息了,料定李自成召父亲去是商议战守的事,所以,见面便直奔主题,牛金星摇摇头,忧心忡忡地说:

“已是兵败如山倒了,能守吗?真想不到才短短几个月时间,这个不可一世的大顺皇帝就要完了。”

牛铨却没有父亲那一份心事,且十分轻松地笑着说:“完了有什么,是李家的天下完了,又不是牛家天下完了,您急什么?他们凌逼帝后、拷掠百官,我们可没有,我们清清白白的,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降贼吧,崇祯的臣子好多人都降了,他们可是几代人封妻荫子,吃了崇祯皇帝的俸禄的,我们没有,我们只是布衣降贼,再说,眼下又不是朱家复辟,谁还来追究你?”

牛金星说:“话不能这么说呀,你眼下已与他们搅在一起了,你就是想脱身也不是易事。”

牛铨又轻松地笑了,说:“真要走还不容易,说书的都晓得说,何立从东来,我往西方走,我只怕您老人家还舍不得这当朝一品呢。”

牛金星说:“走,走,我已下定决心了,再跟下去,不说自己有性命之忧,他们就是不杀你,你也只能跟着他们去当土匪,像他常说的,在商洛山时如何如何,还不就是山大王行径,顺利时大称分金银,大碗吃酒肉,不顺时,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你我是何等之人,那样的日子怎么过得?”

说着,就把今晚与刘宗敏发生冲突的事,向儿子细说了一遍,牛铨一听,不由吃惊,说:

“这个刘铁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虽说李自成已在忌他,可他根深蒂固,一时半刻动他不了;可刘铁匠要动您可就容易极了,您今天算是省悟了,行,只要您打定了主意,就一切都交给儿子吧,他若是硬要死守,我们想脱身便难,至于他也想走,那就另当别论了。”

牛金星紧盯着儿子,说:“瞧你说得这么轻巧,这班人都是人尖子,一个个心狠手辣,你若不留神,像李任之那样,让他那只独眼盯上了,疑忌上了,可是灭门之祸。”

牛铨想了想说:“不用怕,李任之的教训儿子明白,他那是祸从口出,您老人家虽没有过去红了,但还不黑,且没有说什么犯忌的话讨他嫌,怕什么,再说,他们眼下事多,也顾不上咱们。”

牛金星还有些忧心忡忡,他说:“咱们脱离了他们,又往何处去呢?”

牛铨胸有成竹地说:“爹,你放心,有道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天下大着呢,我敢说,他们那班人除了一条道走到黑,再无出路;我们可不同,眼下人家正是用人之际,我们若到了那边,我包您虽当不到宰相,但一生富贵不会少。”

说着,他便凑上来,在父亲耳边低语几句,牛金星连连点头。

2 风雪走襄京

李自成原本要等高一功等各部从鄜州、庆阳退下后,一道往南边撤的,可东边一支清兵来势甚猛,他们攻下华州后,迅速地逼近渭南,长安已是风声鹤唳了。正月初,李自成终于在风雪交加之际,率领他的文武大臣、眷属及御营兵马,共若五万余人,恋恋不舍地撤离了长安城。

早处在惶恐不安中的长安百姓,此时大多携家带口,挟在队伍中往外逃,队伍中,本就有大批眷属,被这班难民一冲,一下就乱了,一时人喊马嘶,儿啼母哭,满兵未来,自己先乱了。

李自成骑马出宫,随队伍出城,立马灞桥,展现在眼前的,分明是一幅乱世流民图,长安可是他的故乡啊,此番离别,再要来该是何年何月呢?想到此,心中那一种无依的凄惶,难以言说。

不错,此番的心境,比几个月前撤离北京时更不济,那时,不但在他心中,就是在很多文武大臣心中,也认定满鞑子充其量只能占领北京或黄河以北,自己至少也可坐镇关中,联接晋、豫,凭崤函之险,与南明、满鞑子三分天下,若经营得法,仍不失秦始皇的业绩。可才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局面便急转直下,不但河南、山东不守,晋、陕大片河山也一齐沦陷,关中危急,车驾如此狼狈地奔往襄京,襄京乃四战之地,又能守多久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