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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王彪/赵锐勇 当前章节:1464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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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代帝王的阴谋与情仇:大明王朝1449 作者:王彪 赵锐勇

  本书主要描写1449年前后,民族英雄于谦目睹朝中官僚腐败、宦官专权穷奢极欲、社会浮靡败坏、民间冤狱成灾,穷富高度两极分化,百姓人心思变。于谦,是一个清正廉明、两袖清风、爱民惩恶的于青天,更是一位铁骨铮铮、一身正气、独木撑天、力挽狂澜的“救时宰相”。这部长篇就是试图将于谦一生“刚正清廉”和“再造大明”的两大人生最高境界以及大明王朝由于腐败奢靡而逐渐由盛及衰的历史深刻地展示出来。

长征出版社 出版

《大明王朝1449》第一部分

人物表

(年龄以出场时为准)

于 谦:五十岁,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抚。后为兵部尚书,封少保。

朱祁镇:英宗皇帝,二十岁。

朱祁钰:英宗之异母弟,十九岁,封郕王。土木之变后立为景帝。

孙太后:英宗之母,五十岁左右。

女 贞:桃源王之女,二十岁。

兰 心:于谦之妻,四十余岁。

王 振:司礼太监,曾为英宗之师,最得英宗宠信,五十余岁,后死于土木之变。

石 亨:五十岁,于谦结义兄弟,紫荆关总兵,后为京城总兵官,封武清侯。英

宗复位后封忠国公。

徐 珵:翰林侍讲,四十余岁。后改名徐有贞,英宗复位后任兵部尚书,封武功

伯。

邝 野:兵部尚书,六十余岁。土木堡之战时战死。

王 直:吏部尚书,六十余岁。

胡 滢:礼部尚书,八十余岁。

陈 循:户部尚书,五十余岁。

桃源王:流民首领,六十余岁。

马 顺:锦衣卫指挥,王振死党。

喜 宁:太监,王振亲信,土木堡之变后投靠瓦剌。

曹吉祥:太监,四十余岁,土木堡之变后得景帝宠信,后拥立英宗复位有功,升为司礼太监。

也 先:瓦剌太师,称“太师淮王”,三十余岁。后自立为可汗,被部下杀害。

孛 罗:也先弟弟,瓦剌军将领。

石 彪:石亨之侄,二十余岁。

钱皇后:英宗之皇后,二十岁。

汪皇后:景帝之皇后,十八九岁。

于 冕:于谦之子,二十余岁,后为桃源县知县。

于 康:于谦家人,六十余岁。

王 山:王振之兄,五十余岁。

孙万山:孙太后之弟,四十余岁。

王 文:吏部尚书,四十余岁。

袁 彬:校尉,后为锦衣卫指挥,三十余岁。

兴 安:太后宫中太监,五十余岁。

樊 忠:护卫将军,四十余岁。

范 广:御林军将领,三十余岁。

万春红:原为宫女,二十余岁,土木之变后沦为妓女。

另有户部尚书王佐、侍郎丁铭、御史彭坚、将领李威、陈镒、孙镗、宋城等。

一 盛世忧患(1)

黑屏字幕:

十四世纪中叶,元朝的腐朽统治在农民起义中土崩瓦解。公元1368年,朱元璋统一中国,建立明朝。历经数代长达八十余年的励精图治,至明英宗皇帝登基期间,大明王朝进入鼎盛时期……

1、明皇宫

初秋时节。初升的晨光下,气势磅礴的大明皇宫被涂上一层华丽的金色,气象庄严中闪烁着神秘的光彩。

红地毯从午门越过金水河上的白玉桥,一直伸展向宫苑深处,显得华丽肃穆。

一支仪仗从午门出发,沿着庞大皇宫的中轴线,向宫苑深处逶迤而来。

仪仗中间,是两辆巨大的銮舆,气势不凡地凌驾于队伍之上,显示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红地毯伸展的前方,一座座沉重的宫门在无声地打开。

所经之处,御林军肃然耸立,如同逶迤不绝的城墙。

銮舆依次穿越一座座打开的宫门,寂静中显露的凛凛威风突然被放大了――那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在一步步向皇宫的中心逼近……

最后一扇宫门打开,外面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广场。

侍立在道路一侧的号手举起长号,数十支长号发出浑厚而高远的鸣响:呜――呜――

号声在皇宫上空回荡。

朝霞似锦。

2、奉天殿前

长号的余音袅袅散去。

一大群文武大臣正在仰头观望,他们显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嘴巴张得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天空。

正在这时,他们的身后响起了一声并不响亮,但极为威严的咳嗽。

文武大臣一个愣怔,脸色倏忽大变,随即异常惊惧而恭敬地齐刷刷跪了下来。

哗啦一声过后,跪伏的文武大臣跟前,赫然站立着的是那个咳嗽之人――正是权倾一时的司礼太监王振!

王振目光如隼,睥睨着跪倒在地的文武大臣,好一会,脸上才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文武大臣鸦雀无声,没有一人敢抬头仰视。

王振端了端脸,然后是一声尖细的吆喝:皇上驾到!

两辆銮舆已缓缓地停下了,从銮舆中分别走出年轻的英宗皇帝和他的母亲孙太后。

英宗意气风发,嘴角含着一丝矜持的笑意。一下銮舆,他的目光便被吸引住了,他也抬起头来,向天空仰视――那正是刚落成的皇宫中至高无上的奉天殿。

由巨幅黄绫半遮半掩着的奉天殿赫然在目。霞光映照黄绫,使整座半掩着的奉天殿通体闪烁出耀眼的金光,有一种夺人心魄的美。

大风把一条条黄绫悬托飞舞起来,如金色的波涛在翻卷,猎猎作响。

英宗蓦地挺直了身子,连呼吸都停止了,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这座尚未完全显露真容的宫殿,仿佛在注视-位神秘而美不可言的绝色女子。这是他的杰作,他得意地笑了,这笑容里,似乎还留着童年的那份纯真,而更多的,则是年轻的一国之君的傲慢与自负。

孙太后神态端庄,但此时也不由露出了笑意。

满朝文武跪在台阶下的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寂然无声。

在奉天殿左右,分列着一排描画着盘龙飞凤的挡板,挡板前是几百盆盛开的鲜花。

王振威风凛凛地走到英宗身边,俯瞰着台阶下的文武大臣,大声宣布:遵万岁爷圣旨,重建奉天、华盖、谨身、乾清、坤宁三殿两宫,费时三年,均于今日落成。请万岁爷、皇太后为新殿开殿!

侍女送上两个熊熊燃烧的火把。英宗和孙太后举着火把,分别将两座盘龙飞凤雕塑上的一个机关点着,只见两条导火索滋滋燃烧着,如金龙舞动。

轰――轰――轰――

随着十二响震天动地的炮声,挡在火炮前长长的盘龙飞凤挡板像花瓣一样往前散落开来,一长溜十二门黑色的铁铸火炮赫然在目,炮筒上披挂着大红花,昂首指向天穹,炮口还缭绕着蓝色的硝烟。

炮身上铸刻着的“神机火炮,大明正统御制”几个字分外醒目。

几乎是炮声响过的同时,披挂于奉天殿周围的巨幅黄绫突然从天而降,如纷纷飘飞的巨大的金黄色蝴蝶,翩翩起舞,飞落地面。与此同时,奉天殿高耸巍峨的雄姿从散落开来的黄绫背后露出了撼人心魄的真面目,雕梁画栋,飞檐琉璃,宏大而精美,“奉天殿”三个镏金大字闪闪发亮,金黄色的朝阳中,闪耀着金碧辉煌的光晕。整座建筑恍若天上仙宫。

文武百官全被这壮观的场面所惊呆,齐仰着头,嘴巴大张:呵……

英宗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忘情的喝彩:真乃天上宫阙也!

所有的声音立刻都静止了,充斥在天地之间的,惟有奉天殿晨光中如梦如幻,又真切可见的华美雄姿……

又是王振一声尖细的嗓音:请万岁爷、皇太后入殿!

英宗与孙太后喜气洋洋入殿,文武大臣排成两列,跟随其后。

奉天殿门边,赫然立着一块御牌,上书几个大字:内官干预政事者,斩!

这正是当年太祖皇帝朱元璋所立,用来警示宦官的。

王振跟着英宗入殿,目光落到御牌上,脸色顿时一变,既有厌恶,也有一丝惊惧。

但他马上若无其事地昂首而入。

一 盛世忧患(2)

3、奉天殿

大殿内又是一番金碧辉煌的景象。九龙銮屏前那张硕大的龙椅映着霞光,熠熠生辉。

英宗迎着这张高高在上的龙椅,健步而上。

英宗端坐龙椅,孙太后坐在垂帘内,文武大臣分列于殿下。

英宗兴致勃勃地俯视着众大臣:我朝自南京迁都北京,积几十年之功营造紫禁城,不想奉天诸殿为雷电所击,毁于一旦,如今三殿两宫重建落成,我大明皇宫更具气象,实为一大喜事。

户部尚书王佐出列启奏:启禀皇上,我朝喜事又何止三殿两宫重建落成,自皇上登基以来,我大明国富民强,四海清平,百姓安居乐业。又逢上天护佑,连年风调雨顺。如今是家家仓廪丰裕、衣食无虞。然而谁料乐极生忧,户部天天接全国各地急报,连年丰收,各州县官仓已是粮满为患。

英宗:既然官府粮仓堆放不下,那就藏富于民吧。

王佐:据户部查算,我大明朝野这些年积存之粮,就是全国百姓三年不种地也吃用不完。至于蚕丝桑麻、绫罗绸缎、牛羊六畜等等,更是供过于求。

英宗惊喜地:千古奇事,真乃千古奇事!

翰林侍讲徐珵:微臣启奏。皇上,王大人所言极是。古人云:百闻不如一见。微臣前些日子出京办事,路上所见,均是夜不闭户,道不拾遗。百姓们亲口告诉微臣,人人丰衣足食,家家都有余钱。依微臣之见,当今天下,比起先朝的太平盛世,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众大臣均喜气洋洋地点头附和:是,是。

礼部尚书胡滢:启禀皇上,我朝国力强盛,声名远播,四夷咸服,今日殿外正候着二十余位各国使节,请求觐见皇上,要向我朝进贡纳岁,称臣献礼呢!

英宗喜不自禁地:好啊,快宣他们上殿,朕倒要看看,都有些什么稀罕的贡礼,列位爱卿,你们也开开眼界。

王振:万岁爷有旨,宣各国使节进殿朝贺!

身穿五花八门民族服装的各国使节手捧礼盒礼单,排着队鱼贯而入。

他们神态谦恭,仰视着华美无比的大殿和大殿上神采飞扬的英宗,满脸钦羡和期待。

太监曹吉祥高声宣读贡单:苏禄国王进贡金奔马一座、锡兰国王进贡犀牛酒樽六只、苏门答腊国王进贡珊瑚二架、南洋群岛忽漠斯国王进贡夜明珠两颗、高丽国王献上千年人参王一对……

这些奇珍异宝都经王振之手,交到英宗跟前。

英宗淡淡地扫了几眼,微微点头:唔,甚好,甚好……

各国使节献上贡礼后,便退到一边。

排在最后面的是瓦剌使节孛罗,威武挺拔,目含精光,谦恭中露出一丝傲倨,一上来就显得与众不同。

他故意慢吞吞地扫视了一眼英宗。

王振感觉到了孛罗桀骜不驯的目光,不由皱起了眉头,一脸阴沉。

英宗和众大臣也都感觉到了。

王振把脸一端,尖细的嗓音里有着盛气凌人的傲慢:来的可是瓦剌使节?还不快快跪下。

孛罗一见王振,神色马上变得谦恭起来。

王振又忙向他使了个眼色,孛罗单膝跪下,向英宗呈上一把宝刀:瓦刺使节孛罗,受太师也先之命,特向陛下敬献蒙古七星传世宝刀一把。

英宗听说是宝刀,来了兴趣:来,朕瞧瞧。

王振双手捧上宝刀:万岁爷请。

英宗接过宝刀,抽刀出鞘,寒光闪耀,爱不释手地:好一把蒙古七星传世宝刀!朕谢过也先太师了。

孛罗不亢不卑地:回陛下,我朝深受鞑靼部落骚扰之苦,全仗大明庇护,方保无虞,也先太师对陛下感激不尽,这……不过是聊表一点心意而已。

英宗喜滋滋地:唔,这位也先太师,倒知道朕喜爱宝刀啊!

王振献媚地:万岁爷年轻英武,文治武功,四海之内谁人不知?奴才猜测,也先太师之意,不外乎宝刀配明主,乃是各得其所呵!

英宗有些飘飘然地:王先生说得在理。这位也先太师,倒是颇懂朕的心意,啊?

孛罗却又朗声地:陛下,我朝太师敬献宝刀,乃是恳请陛下恩准大明与瓦剌和亲。

英宗一惊:和亲?

孛罗:陛下曾有言在先,将大明公主嫁与太师,永修两国之好。

英宗脸上有了愠色:这个嘛……

王振见状,赶忙打圆场:和亲一事,改日再议,孛罗,你先回去禀报也先太师……

不料,王振话还没说完,孛罗已气呼呼站起来,也不施礼,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孛罗的无礼让众大臣和各国使节都目瞪口呆。

英宗倒很大度,挥挥手,若无其事地:好了,都收下这些贡礼吧。

王振:是,万岁爷。

英宗对着各国使节:回去以后禀报你们的国王,今后有何事有求于我朝,我朝定鼎力相助。

各国使节齐向英宗行礼:谢陛下!

英宗的目光扫向众大臣,似乎是在发布他的外交宣言:如此方显我大国神威和风度,啊?

众大臣:皇上圣明!

各国使节退出殿去。孙太后在帘内见到如此景象,也喜形于色。

王振:万岁爷,奴才还有一喜相报,中秋佳节又快到了。

一 盛世忧患(3)

英宗满脸欢喜:哦,王先生说的莫非是……

王振不等英宗说完,已大声宣布:中秋佳节,乃是当年万岁爷登基之时,岂非又是大喜?

英宗感叹地:没错没错,还是王先生替朕记着。

王振:万岁爷登基以来,朝中贤臣齐集,王道荡荡,政纲齐举。民间丰衣足食,海外四夷称臣,八方咸来朝贡。照奴才看来,就是唐太宗的“贞观之治”,也比不过我朝今日的气象啊!

英宗故作矜持地:王先生此言过也,此言过也。

“万岁爷,奴才决非溢美之辞!”王振继续巴结,忽然又转向群臣:各位,万岁爷迄今还是青春年华,就已打下一代帝业,若再假以时日,我大明王朝将是何等举世无双的盛世强国!试问:自三皇五帝以来,哪朝哪代可与我朝的兴盛相提并论?

众大臣连连附和:到底是王先生,把臣等心里想说的话,全说出来了。

英宗终于踌躇满志、喜不自禁地笑出来:哦,那也是全仗太后听政,还有王先生和列位爱卿倾力相助,才有今日这番景象。

王振:奴才筹划,借八月中秋喜庆佳节,庆贺奉天等三殿两宫重建落成,下旨昭告天下,朝野共贺,万民同乐。同时宣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在奉天殿前,举行盛大庆典。

英宗大喜:难得先生想得如此周全,盛世庆典,当今倒恰逢其时。

王振:万岁爷,奴才还有两件事奏请。

英宗:先生只管说来,朕依你便是。

王振:我大明盛世,有赖各级官吏尽心操劳,奴才建议,凡七品以上朝廷命官一应增加俸禄,此为一。第二嘛,既然边关太平无事,与各友好邻邦的通商边卡,可不予查验,任其自由往来,以示我大国风范。

孙太后在帘子内闻听此言,不由微微一怔。

英宗:好,朕再加上一条,大赦天下,以示皇恩浩荡。先生你看如何?

王振:万岁爷真乃当世名君,我大明百姓有福了。

英宗:那就拟旨吧。

众大臣当中,突然有人挺身而出,声若洪钟地:等等。

英宗一愣,盯着这位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一脸正气的大臣。此人正是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抚于谦。

英宗:哦?

于谦: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抚于谦有事奏请皇上。

英宗微感不悦:于爱卿,所奏何事?

于谦沉着地:启禀皇上,我大明虽逢盛世,可边关未必太平无事,朝廷万不可掉以轻心。再者,召三品以上官员进京朝贺,臣以为太过兴师动众。一场庆典,如此劳民伤财,恐不是社稷之福啊,皇上。

英宗被劈头浇了盆冷水,顿时拉下脸来。

孙太后在帘子内微微点头:于爱卿所言极是,哀家也是这个意思。重建三殿两宫,所耗财力甚众,朝廷得时时为百姓着想,不可奢靡太过了。皇上,你说呢?

英宗见孙太后附和,很是扫兴,脸上颇为不满,又不好发作,吞吞吐吐地:这个……

王振见状,忙向下面的大臣们使了个眼色。

侍郎丁铭急忙上前:启禀太后、皇上,臣以为太后之言虽不无道理,却也太过多虑,当今我大明国富民强,有目共睹,区区一场庆典,以我天下无敌之国力,当是九牛一毛而已。

徐珵也跟着附和:微臣附议。皇上登基以来,建立如此不世功业,天下百姓莫不感恩戴德,满朝文武更想借此良机,一来庆贺皇上功德,二来向世人尽展我大明神威,第三嘛,也可将太后垂帘听政、母仪天下的恩德传扬四海。

孙太后冷笑:徐大人这话说得好听啊,可哀家还是觉得不妥。越是太平盛世,越要小心谨慎才好,万不可盲目自大,自以为是。

英宗却觉得太后有点罗嗦,脸上更挂不住了。

王振见状,忙出来为英宗说话:太后警世之言,奴才十分感动,可人心所向,已如烈火燎原,只恐难以遏制!

孙太后:是吗?王公公此话怎讲?

王振突然扑通跪下,众大臣见状,像是得到了号令,全都哗啦一声跪倒了。惟有于谦直挺挺站着。

孙太后吃了一惊:列位爱卿,你们这是非要哀家……

英宗暗暗得意:太后,你也听听满朝文武的意愿嘛。

众大臣一齐叩头:请太后明察!

孙太后看看王振,又看看坚跪不起的众大臣,心知无法挽回,无奈地:好吧,这事就依了皇上。

英宗大喜,刚点了点头,王振已站起来,面对大臣,威严地:皇上有旨,八月中秋,在奉天殿前举行庆贺大典!

众大臣跪在地上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英宗神采飞扬地离开龙椅:退朝。

众大臣刚站起来,一个信使急匆匆奔进来,直至殿前,扑通跪下,神色慌张地:皇上,八百里急报!

英宗吃了一惊,立刻站住了身子。

王振若无其事地:何事如此慌张?快呈上来。

信使将急报呈给王振,王振再恭敬地转呈给英宗。

英宗坐回到龙椅上,打开急报,看了一眼,神情一下严峻了。

众大臣都意识到发生了大事,惴惴不安地看着英宗。

英宗略有些慌乱,但声色俱厉:哼,太平天下,竟然有乱民在浙、皖两省边界,聚众造反,占山为王,与朝廷为敌,真是胆大包天!

一 盛世忧患(4)

众大臣闻言都目瞪口呆,于谦的脸色更是忧心如焚。

王振:万岁爷万勿忧虑,区区几个盗贼造反,何足挂齿。

英宗仍然有些不安地:先生,这急报上说,那十万大山中,为首的号称“桃源王”,手下乱民已达数十万之众,岂是区区几个盗贼而已!

王振却不动声色:在奴才眼里,数十万之众就是区区小数,只要官兵一到,皇威所及,何愁荡平不了这些犯上作乱之徒!

让王振这一说,英宗很快恢复了镇定:唔,先生言之有理,那就派官兵前往进剿。

众大臣:皇上圣明。

英宗看着众大臣:事关社稷安危,朕决意即刻发兵,你们谁愿……

王振大有深意地打量着于谦,似乎计上心来,不等英宗问完,早胸有成竹地:启禀万岁爷,奴才已替万岁爷想好了。

英宗:先生保荐的是何人啊?

王振:奴才素闻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抚于谦于大人才能卓著,精于兵法,遇事果决干练,派他前往,定不负皇命。

于谦完全没想到王振竟会保荐他,不由一愣。孙太后则连连点头,很是赞许。

英宗迟疑着,想了一想,终于应允:于爱卿的才干,朕是知道的,那好吧,朕就依先生所奏,请于爱卿走一遭。

孙太后看着于谦,发话了:于爱卿,还不上来领命。

于谦大步上去,跪下:臣于谦领旨。

王振看着于谦跪在地上的身影,狡诈地笑了。他的笑容里颇有得计的阴险。

英宗威严的声音:太平盛世,乱民流窜浙、皖边界,聚众造反,危及社稷安定,实为朝廷之大害。朕特命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抚于谦为统帅,锦衣卫指挥马顺为监军,领十万兵马,前往进剿。有敢抗命者,格杀勿论!钦此!

4、道上

于谦率领浩浩荡荡的官兵往南方进发。

樊忠等将领紧随其后。

监军太监马顺趾高气扬地骑在马上,一同前往。

于谦脸上凝重的表情……

5、山口

于谦的大军亚以了浙、皖边界的十万大山中。

放眼看去,逶迤的山岭中耸立着一道险峻的关隘,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于谦身穿官服,骑在高头大马上,儒雅之中透着一股凛然之气。

马顺和众将领率大军簇拥于后,沿山路缓缓而上。

关隘遥遥在目。

于谦“吁――”一声,勒住马缰。

樊忠指着前方:于大人,前面就是黑风口。

于谦锐利的目光停留在紧闭的关隘,关隘内一片沉寂,于谦不由皱了皱眉。

樊忠:据探马回报,乱民就盘踞在这黑风口。

于谦断然下令:传令下去,就地架设神机火炮,所有兵马从左右包围黑风口!

数十门神机火炮威武地指向紧闭的城门。大群士兵擎着兵器,将整个黑风口包围起来。漫山遍野的兵马和战旗交相辉映,气势蔚为壮观。

正在这时,紧闭的关隘突然打开了大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众将士愕然,不知这关隘里面搞的是什么鬼,顿时鸦雀无声。

于谦又皱了下眉头。

众将士看看关隘,又看看于谦,一脸的疑惑和紧张。

于谦略一沉思,突然拍了下马,向洞开的关隘驰去。

樊忠见于谦一马当先,忙把手一挥,将士们紧跟其后,向关隘蜂拥而入。

6、黑风口内

几万大军跟随于谦,往黑风口内直扑过去。

转过山岭,于谦突然勒住马。在不远处的山岙里,出现了成千上万的黑压压的人群。

于谦把马鞭一指:包围上去!

官军蜂拥而上,迅速将人群团团围住。

于谦纵马向前,他的脸上一下子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

山岙里,那些成千上万的人群根本不是手执兵器的乱民,而是赤手空拳,衣衫褴缕的百姓。

他们全部席地而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双目呆滞,表情愁苦,对官军的到来根本就视而不见。

一杆大旗在迎风飘扬,上书三个大字:桃源王。

于谦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变成了疑虑。

马顺见此情景,也同样惊呆了,嘟囔着:奇怪,这……这是怎么回事?

全副武装的官兵继续朝着这些百姓紧逼过去。

马顺已恢复了趾高气扬的神情,气势汹汹地拔出剑来:弓箭手,准备。

走在最前列的弓箭手得令,拉满弓弦,密密麻麻的箭头瞄准百姓。

其余的士兵也纷纷举起兵器。

一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百姓们仍然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着官兵大开杀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于谦徐徐举起了手:停。

所有官兵都是一愣,停止了前进。

就在这时,从旗杆下挺身站起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他就是这群人的首领“桃源王”。

桃源王脸色镇定地朝于谦走来,身后跟着他的手下方头领、单头领、洪头领,这三人都是中年男子,一身农民装束,其中的方头领手上捧着一匹白布。

一 盛世忧患(5)

桃源王大步来到于谦马前,朗声拱手:来的可是于谦于大人?

于谦端坐不动:本官正是于谦。

桃源王听了,也不打话,转身从手捧白布的方头领手上接过那匹白布,呈了上来。

于谦不知桃源王呈上的是何物,微微一愣,表面上不动声色。

桃源王一声大喝:打开!

洪头领上来,一把抓住白布,哗啦一声拉开。

于谦只觉得眼前一晃,掠过一片红光。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手印,如无数的血滴,布满在白布上。

白布被不断拉开,血手印无穷无尽,把马顺和将士们都看呆了。

于谦大惊失色,飞身翻下马来,急步上前,指着白布:这是……

桃源王:于大人,我们有冤哪!

于谦又是一愣:老人家有何冤屈请讲。

桃源王一指白布:这就是我们这些百姓的冤状!数十万人的血手印,印的是我们的血和泪啊!

于谦竭力镇定地:……数十万人的血手印?

桃源王沉痛地:没错,这些血手印里头没有一个字,可这血泪斑斑的“无字状”里,何止是千言万语!

于谦逼视着这份印满血手印,却无一字的“无字状”,再看了一眼席地而坐的百姓,内心受到极大震撼:本官倒要问问,你们这份用血手印写的“无字状”,所为何事?

桃源王:回于大人,我等原本是各地安分守己的百姓,因皇亲国戚、权贵贪官大肆圈地,家中田产尽被侵占,流离失所,被迫背井离乡,流落到此。

于谦更惊:你们都是些背井离乡的流民?

桃源王:我等田产尽失,无以安家,四处流落,辗转到这浙、皖两省边界,十万大山当中,荒无人烟之处,开垦荒地,暂且安身。几年时间,全国各地流民蜂拥而至,现此地已聚集数十万之众。我等只求活命,与世无争,不料却不为朝廷所容,将我等视为盗寇暴民,必铲除而后快。于大人,我等落到这一步,实是万不得已啊!

于谦一时愣住。

桃源王朝于谦拱拱手:在下素闻于大人公正廉明,爱民如子,天下人均称于青天。今得知于大人亲率官兵进剿,想来以于大人之为人,必不会将我等手无寸铁的百姓斩尽杀绝,因此不敢造次,在此束手静坐,是死是活,全凭于大人发落。

于谦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将信将疑地点了下头,看着那面“桃源王”大旗: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桃源王了?

桃源王:在下正是桃源王……

桃源王此话一出,马顺等人一阵紧张,拔出的刀剑齐刷刷地指向桃源王。

于谦却不为所动,似乎根本就不理会眼前的紧张气氛,他略一沉思,转身就向席地而坐的人群走去。

百姓们见于谦过来,仍然静坐着,愁苦的目光中有了一丝期盼。

于谦先来到一个男孩跟前:这位孩子,你从哪儿来?

男孩:回大人,我跟我爹我娘从江西来。

于谦点点头,又问一个老者:老人家,你呢?

老者:安徽凤阳。

于谦一惊:凤阳?

老者指指身边的男女,含泪地:草民一家十三口,老老少少,拖儿带女,一路上病的病,死的死,到了这儿,就剩这六口子了,唉!

于谦默然。

边上一个妇女轻声抽泣起来。

于谦:请问大嫂,你又是何方人氏?

妇女:我是浙江湖州……

于谦:湖州?那可是鱼米之乡啊!你的家……

妇女哭出声来:哪还有家啊?有家,会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吗?这辈子怕是回不去了。

百姓们听着妇女的哭泣,也流下泪来。整个气氛极为压抑悲凉。

于谦终于相信了桃源王的话,他默默转身,离开了人群。

桃源王突然抱起那匹白布,对着于谦,激愤地:请问于大人,皇亲国戚、权贵贪官圈地无罪,百姓流离失所,寻一处活命之地,却要问罪,天理何在!

于谦被问住了,一时难以回答,怔怔地站着。

桃源王将那匹白布高高举起:数十万条人命在此,于大人就不为百姓想一想吗?

于谦浑身又是一震。

一阵大风刮过,拖地的白布飞扬起来,如血雨飘飞。

于谦再次被震慑住了,他一把抓住白布,一言不发地将它卷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上,眼前却浮现出了百姓们被剥夺土地,背井离乡的悲惨情形――

田野――几个权贵在跑马圈地,马蹄得得,大片土地被圈了进去。

地头――原先的田界被砸毁,新的界桩插了上去。

村子――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在村子里驱赶百姓:走,快走!

百姓们悲痛欲绝,呼天抢地。

百姓家――一个老太婆被家丁打倒在地。

家里的东西被砸毁。

小孩在哇哇大哭。

一个垂死的老汉紧紧抓着一口棺材,老泪纵横:让我死在这儿吧,叶落归根,热土难离啊!

家丁们一拥而上,对着老汉拳打脚踢:滚!

老汉:天哪,这是什么世道!让我死在家里都不行啊?

家丁们硬将老汉拖去家门:老东西,这是我们老爷的地盘,死到外面去!

一 盛世忧患(6)

老汉干嚎着:丧尽天良,你们丧尽天良啊!

村头,大群百姓哭喊着,拖儿带女离开家园……

沉思之下,于谦的眼眶湿润了,他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激愤,将白布卷好,放回到桃源王手上。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战马前,然后翻身上马。

将士们和百姓们都定定地看着他。

于谦脸上毫无表情。

他慢慢地举起了一只手,似乎要发出命令。

将士们和百姓们都屏住了呼吸,异常紧张地看着他,整个场景静得可怕。

于谦大声地:各位将士听令,放下兵器,后撤二十步,放他们走!

将士们一惊,但还是听从了命令,放下兵器,纷纷后撤。

马顺没想到于谦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大惊失色。

于谦抱拳向着百姓们:各位乡亲,本官念你们背井离乡,聚集到此,实是迫于无奈,并非与朝廷作对,特放你们一条生路,请你们各自下山谋生去吧。

百姓们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感激之色,但仍坐着没动。

于谦大急,威严地:你们占山为王,震动朝廷,皇上圣心难安,长此下去,必危及社稷安危。眼前唯一的出路,就是速速下山,免遭杀身之祸。各位,请快走吧。

百姓们仍然不为所动。

马顺急忙纵马上前:于大人,皇上令你格杀勿论,你……你怎敢违抗圣旨,私放暴民?

于谦平静地:这些人不是暴民,只可安抚,不可剿杀。

马顺指着那面“桃源王”大旗,又指指傲然挺立着的桃源王,气急败坏地:于大人看清楚了,这些人目无王法,占山为王,与朝廷作对,数十万人聚集于此,连旗号都打上了,分明是谋反,怎么不是暴民?

于谦厉声地:马监军,本官请你再睁开眼睛看看,他们现在手无寸铁,衣不蔽体,既非杀人越货,又非攻城掠地,仅在此荒山野岭安居栖身,与世无争,朝廷岂可赶尽杀绝?

马顺气得发抖,指着于谦:好啊,于大人,你这是打定主意替这帮乱民说话了,我问你,你违抗皇命,该当何罪?

于谦:本官到时自会奏明皇上。

马顺气极反笑:奏明皇上?好,好啊,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本监军先拿你是问!来人哪,将他与桃源王一并拿下!

跟随马顺身边的两个太监哗地抽出剑来,逼向于谦和桃源王。

樊忠见状,也哗地抽出兵器,就要上前拦住这两个太监。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飞掠而来,只听得“当当”几声,那人已与那两个太监斗在一处。

这人的武功极为高强,人影飘忽间,只几个回合,那两个太监手上的宝剑已同时飞出,人也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众人一愣,那人已轻飘飘站定,若无其事地嬉笑了一下。众人这才看清,这武功高强之人竟是个衣着朴素、面容清丽姣好的姑娘。

这姑娘就是桃源王的女儿女贞。

女贞一显露她的绝世武功,一下子把马顺等人都震住了。

那两个太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好一会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马顺怒极,声嘶力竭地:弓箭手,放箭,快给我放箭!

弓箭手哗地拉开了弓箭,对准女贞和桃源王等人。

形势一触即发,所有席地而坐的百姓们都站了起来,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变故。

将士们则眼睁睁看着于谦,又看了看面对弓箭,脸不改色的女贞和桃源王,都有点不知所措。

于谦把马一勒,随着战马的一声嘶鸣,大喝一声:住手!

弓箭手们被于谦威严的表情震慑住了,轻轻放下了弓箭。

樊忠也把兵器插回刀鞘。

女贞被于谦的凛然正气吸引住了,目光中露出敬佩之色,也退到一边。

桃源王面露赞许,微微点了点头。

马顺又恶狠狠地叫嚷起来:反了你于大人!本监军执行皇命,谁敢抗旨,与暴民一同论罪!

将士们听见马顺又搬出皇命来,顿时变了脸色。

马顺:皇上有旨,所有暴民杀无赦!给我上!

将士们迟疑地举起了兵器,就要向百姓们冲上去。

于谦再次大喝一声:且慢!

将士们又都站住了,手上仍僵直地举着兵器。

于谦:本官身为统帅,没有本官的军令,谁敢妄动?

将士们在于谦严厉目光的逼视下,纷纷垂下头。

于谦郑重地取下头上的官帽,举在手上:本官今日以这顶官帽和身家性命担保,我们面前这群背井离乡、手无寸铁的百姓无罪!

黑压压站着的百姓们被于谦的壮举惊得目瞪口呆,有不少人流下了热泪。

于谦对着将士们:你们看看,这些人都是谁?他们是我们的父老乡亲,是我大明的子民啊!我们手中的刀剑是用来对付他们的吗?啊?

将士们都静静地看着于谦。

于谦凛然地:谁要滥杀无辜,先从我于谦身上踏过去!

将士们均为之动容,羞愧地纷纷放下了兵器。

马顺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好大的胆子,你……

于谦下令:闪开,放他们出去!

将士们闪到一边,留出了一条通往关隘的道路。

一 盛世忧患(7)

可百姓们却静静地站着,没有一个人移动脚步。

于谦倒吃了一惊,大急:乡亲们,走啊!

百姓们恍若未闻,静静伫立着,如同一片肃穆的群雕。

桃源王挺身而上,抱拳迎向于谦:于大人不杀之恩,我等永世不忘。可是,于大人啊,我们失去了田地家园,就算于大人放一条生路,我们也是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啊!

桃源王此话一出,于谦倒完全惊呆了。

桃源王悲伤地大呼:天地之大,哪里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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