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见情况紧急,护在朱祁钰前面:诸位不可鲁莽,先静一静,静一静!
王直也焦急万分地喊着:列位,请听于大人一句,静一静,静一静哪!
众大臣根本就不听于谦和王直的,只是围着朱祁钰喊叫:殿下不下旨,臣等绝不罢休!
25、午门朝房外
那个去通风报信的锦衣卫带着马顺亲信和一大群全副武装的手下赶来了。
马顺亲信:弟兄门,马大人给他们杀了,咱们也不会有好下场,既然是死路一条,咱们这就去跟他们拼了!
手下哄嚷着:反正是个死,跟他们拼了!拼了!
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往午门朝房直扑过来。
殿内的局势更加混乱。
朱祁钰这时已甩开大臣们,仓皇地夺路而逃。
大臣们又去追赶:殿下不能走,殿下不能走!
企图叛乱的锦衣卫已从午门朝房前的广场上蜂拥过来。
众大臣却毫无觉察,继续和朱祁钰纠缠,殿上乱得分不清谁在说话、叫喊,局势万分危急。
女贞极为机警,一眼瞥见殿外涌来的锦衣卫,大惊:于大人,不好,要出事了!
于谦一见之下,也是大惊,便当机立断,抢上几步,挡在朱祁钰面前:列位大臣,快静下,静下!
王文:于大人,你别挡着我们,今日非要让殿下下令,剪除王振余孽!
大臣们嚷嚷着:于大人让开,让开!
于谦大急:大家冷静点,听我说――
可众大臣根本不理于谦,都来拉扯朱祁钰:殿下,殿下――
于谦拼命挡在朱祁钰前面,哗哗几声,他的衣袖全被大臣们撕裂了。
于谦急中生智,一把拖住朱祁钰,大喊:殿下有令,大家先让一让,请殿下坐下来说话。
众大臣见朱祁钰有话要说,这才让开一条路。
朱祁钰吓得浑身发抖:于……于爱卿,你要本王说……说什么?
于谦:局势危急,稍有差池,将不可收拾。请殿下先安定人心,以防事态恶化。
朱祁钰还是不知该怎么办,哭丧着脸:怎……怎么个安……安定……
这时,马顺亲信已带着手下涌进殿来,刀枪如林,发出明晃晃的光亮。
众大臣这才感觉情况有变,均大惊失色。
于谦处变不惊,冷静地拉着朱祁钰:殿下快当场宣布,马顺罪当死,打死马顺者无罪,快!
于谦说着,一把将朱祁钰按回到那张大椅子上。
马顺亲信气势汹汹地举着刀:弟兄们,上啊!
他的手下就要上前动手,形势已是千钧一发。
于谦又是一声大喝:郕王有令,你等不可造次,快跪下!
马顺亲信见郕王歪歪扭扭坐在椅子上,倒也不敢贸然动手,不由迟疑了一下。
于谦乘机将马顺的尸体一把提起,扑通一声扔向马顺亲信。
马顺的尸体血肉模糊地倒向马顺亲信,倒把他吓一跳:好啊,你们……你们……
于谦指着马顺亲信大吼:马顺已死,你等不得妄动!
马顺亲信又是一愣。
于谦:郕王爷在上,还不快快跪下!
马顺亲信被马顺尸体的惨状吓住了,又见众大臣朝他怒目而视,不敢贸然行动,只得慢慢跪下。
众大臣也纷纷跪下。
朱祁钰战战兢兢地:本王宣布,马顺罪当死,打死马顺者无罪。
五 力挽狂澜(10)
众大臣跪在地上,都鸦雀无声。
朱祁钰出了头冷汗。他抹抹汗水,总算镇定下来,指着马顺亲信和他的手下:你们……还不给本王下去!
马顺亲信带着手下悻悻地散开,一场危机终于平息。
惟有马顺的尸体血肉模糊地躺在那儿。
于谦扶住惊魂刚定的朱祁钰:殿下,请继续议事吧。
王直一声惊呼:于大人,你的衣服!
原来,于谦的衣服在刚才的推搡中,被撕得破烂不堪,两条胳膊竟然都露了出来。
于谦自己也毫无觉察,见此情形,不由心有余悸地笑了一下:刚才可真险哪!
王直一把握住于谦的手,感慨万千地:今日之事,若非于大人,真不知会生出多大的乱子,就算有一百个王直,也不顶事啊!
孙太后敬佩地看着于谦:于爱卿力挽狂澜,为朝廷平息一场灭顶之灾,可敬可佩!
于谦:太后过奖了。王振余党,作乱朝堂,险些酿成大祸,各位今日都有目共睹,望殿下和太后速下决心,将其剪除。
朱祁钰:好好,本王依你就是。
孙太后:今日朝中之乱,虽已安然度过,可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待列位爱卿同心协力,万万不可鲁莽行事了。
王文、王竑等大臣唯唯诺诺地:是,臣等再不敢了。
孙太后又看着于谦:于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于谦:土木堡一战,也先大获全胜,必不肯罢休,当务之急,应早作准备,以防瓦剌进犯京城。
朱祁钰又有点慌了:于爱卿,瓦剌当真来犯,这京城守得住吗?
于谦不慌不忙地:京城兵马虽不足十万,可京城的百姓却有几十万,大伙儿对瓦剌来犯都恨之入骨,我相信人人愿拿性命来保家卫国,只要朝廷下令,即刻招兵买马,不愁没有兵源。再则,瓦剌掳我皇上,占我城池,已失尽人心。现今朝廷如立志抗敌,应顺的是天下民意,我大明必胜啊!
孙太后倍受鼓舞:说得好,说得好,于爱卿,哀家这就任你为兵部尚书,主持军机大事,统领全国兵马抗敌。
顿了一顿,孙太后又对朱祁钰:郕王,你看呢?
朱祁钰:太后圣明,儿臣也觉得让于爱卿担当兵部尚书最合适不过了。
孙太后:拟旨!
26、也先营帐
这是一座华丽的营帐,四周挂着各种动物头角和皮毛,处处显示着威严的尚武气息。
也先端坐在中间的虎皮椅上,孛罗、伯颜和一批将领分列左右,叛变投敌的喜宁奴颜卑膝地侍立在一旁。
也先:土木堡一仗,全歼大明五十万大军,战果辉煌啊!本王最没想到的是,英宗皇帝竟然为我所获,哈哈。
伯颜:恭喜太师,大明天子做了阶下囚,除了宋朝的徽钦二帝,可是亘古未有之事,太师威名,从此遍传天下,青史留芳了。
也先感慨地:大明不可谓不强盛,没想到却如此不堪一击,五十万大军一触即溃。想当初,英宗御驾亲征,是何等威风,本王煞费苦心,还以为胜负难定。嗨,这一仗,赢得也实在太过轻松了。
孛罗:大明其实是绣花枕头烂稻草,哪是我瓦剌的对手。太师,以属下之见,不如把这个没用的英宗皇帝给砍了,大明朝廷必定大乱,然后太师提兵直捣京师,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一些将领马上附和:对对,杀了英宗,大明群龙无首,成不了气候了!
也先却不动声色。
孛罗神情激奋地:太师,属下这就去砍了他脑袋,祭奠我瓦剌阵亡将士!
孛罗说着,提刀就要出帐。
也先:且慢。
孛罗停了下来,转身不解地看着也先。
也先却依然是面无表情,看了眼伯颜:军师有何高见?
伯颜沉吟着:现今大明如一盘散沙,如杀了英宗,必激起大明上下同仇敌忾,齐心协力与我为敌,反倒不易对付。
也先点点头:军师言之有理,这英宗皇帝是杀不得啊!
孛罗急了:太师,这是为何?
也先:英宗皇帝是上天给我瓦剌的一件宝物,英宗在我们手上,就好比有了一张王牌,大明朝廷必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伯颜:太师的意思是挟天子以号令大明朝廷,让他们听我们的?
也先露出了自得的笑容:本王这些年韬光养晦,厉兵秣马,可不是为了小打小闹,向大明索要点金银财宝。本王的苦心,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孛罗等人都恍然大悟,敬佩地向也先行礼:太师英明!
一直观察着也先眼色的喜宁,这时巴结地拱手上前:启……启禀太师,奴才有个主意,不知当说不当说?
也先:说吧,说好了,本王重重赏你。
喜宁眨着狡诈的三角眼:谢太师。奴才刚才听太师说,英宗皇上是一张牌。既然他是个宝贝,太师何不带上他,到京师走一遭!
也先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喜宁大惊,还以为自己说错了,扑通一声跪下,惊恐又惶惑地看着也先:太……太师,奴才说……说错了吗?
也先:好个奴才,你倒挺明白你主子的用场嘛,哈哈哈哈。
喜宁赶忙诚惶诚恐地:奴才的主子不是英宗,奴才的主子是太师大人!
五 力挽狂澜(11)
也先厌恶但又开心地:好好,有你这样的奴才,本王倒也欢喜得很!下去领赏吧。
喜宁大喜过望,磕头如捣蒜:谢太师,以后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太师尽管吩咐。
孛罗却仍然不解,气呼呼地:太师,属下不明白,难道我们要把这英宗皇帝拱手还给大明?
伯颜:孛罗将军,太师的意思是带上英宗夺关,一路直捣京城。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上之策!
也先得意地:我们这是拿大明的皇帝来对付大明,看看他们从不从,啊?
孛罗这才恍然大悟,摸摸脑袋:我懂了,太师是要英宗皇帝来帮我们打天下,对吧?
几个将领连连叹服:太师高明,有大明皇帝帮忙,我们瓦剌真当所向无敌了!
也先亲切地看着孛罗:孛罗啊,你是本王的兄弟,以后凡事可得多动动脑筋,别光想着冲冲杀杀,啊?
孛罗有些羞愧地:是,谢太师教诲。
也先霍地站起来,器宇轩昂地:本王就先会会那位大明皇帝吧。
六 另立新帝(1)
1、于府厅堂
兰心的病根还没断,又添了肺病,身体更加虚弱。
她用手绢捂住嘴,剧烈咳嗽着,咳得气都喘不过来。
于冕忧虑地看着她,想问又不敢问。
兰心终于咳完了,手绢上是殷红的血迹。她下意识地掩藏着,可还是被于冕看见了。
于冕心疼地:娘,你又咳血了?
兰心淡淡地:没事,这点病,娘心里有数。
于冕:娘上次得了伤寒,未能及时吃药治疗,落下了病根,身体本就虚弱,现今又老是咳血,孩儿只怕你是……
兰心沉下脸来:冕儿,娘说了,娘没事。你啊,以后休得再提娘的病,听见没有?
于冕不敢吭声了。
兰心:对了,娘现在的病情,千万别对你爹说,噢?
于冕含泪点头:嗯,你都说了几遍了?我……我能不记着吗?
兰心:你记着就好,你爹是个急性子,上回娘生病,把他折腾得够呛,这回要是再让他知道了,必定又是风又是雨的,他自己倒急出事情来。
兰心停了一停,又内疚地:唉,都怨娘这身子不争气,让你爹牵挂,他现今可分不得心啊!
于冕:刚才女贞姑娘来说,太后下了懿旨,任爹为兵部尚书,孩儿也替爹高兴。本来这是件大喜事,街坊邻居都来庆贺了,可爹到如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兰心:唉,眼下是国难当头,朝廷更离不开你爹了。让他去忙乎吧,忙完了,他会回来的。
于冕:爹这一生都是皇上的,朝廷的,天下百姓的,从来就不是这个家里的。娘,你跟爹的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兰心平静地:你爹是男子汉大丈夫,这男子汉大丈夫呐,生来就是要齐国平天下,为朝廷和百姓做事的。以后等你有了功名,有个一官半职,你就懂了。
于冕点点头:是,孩儿从小就学爹的样子,日后像爹一样报效朝廷。
兰心既感慨又有点辛酸地:这就对了,冕儿啊,等你像你爹一样了,你也就离开你娘,去干一番男人的事业了。
于冕一愣:娘――
兰心:唉,这也是命啊!
正说着,于谦进门来了:夫人,你在说谁啊?
兰心解嘲地:嗨,说到曹操,曹操就到!
于谦观察着兰心的脸色,关切地:夫人,你的气色可不太好啊!是不是我又让你担惊受怕了?
兰心:这次多亏了太后,你能平安出狱,我这颗心也放下了。
兰心猛见到于谦衣襟破烂,连袖子都没了,露出两只胳膊,吃了一惊:老爷,你这衣服……
于谦淡淡地:哦,没什么,今日廷上发生骚乱,都平息下去了。
兰心:先换件衣服吧。你啊,也该小心点。
2、于府卧房
兰心在卧房里边给于谦换衣服,边又剧烈咳嗽起来。
于谦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很是歉疚:怎么咳得这么厉害?看过大夫了吗?
兰心边咳边说:看……看了,我自……自己的病……自己知……知道,你就别瞎……瞎操心了。
于谦走到兰心背后,轻轻地替她捶背:咳慢点,我来替夫人捶捶背吧。
兰心感到了一股幸福的暖流,她轻轻靠在了于谦身上。
于谦:好些了吗?
兰心:嗯,好多了。
于谦:唉,以后等我老了,你要是还犯这病,我就天天替你捶背吧。
兰心再也遏制不住,突然抓紧了于谦的手,眼泪流了出来。
于谦一怔:怎么啦?
兰心:没……没什么,我……我高兴呢!
于谦继续轻轻替兰心捶背:哎,冕儿呢?
兰心:他要学老爷的样子,这会儿,只怕正在用功呢。
于谦感动地握着兰心的手:这个家全靠你撑着。夫人,苦了你了!
兰心噗哧一笑:别光说好听的了,来啊,再给我捶捶。
于谦:是,夫人。
于谦深情地为兰心捶背,兰心却慢慢靠到了他身上,满足地微笑着,脸上充满了幸福的光彩:好舒服啊!我觉得我很幸运,现在就我们两人,都好像回到了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于谦的眼里也有泪光闪动:那时候,你才十八岁吧?长得好漂亮,还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呐……
3、瓦剌军营
营帐前的空地上,燃起了火堆,一只烤全羊由一根铁棍旋转着,在火堆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一张宴席上,酒菜丰盛。
也先在为被俘的英宗设宴压惊,孛罗与伯颜等人在一旁作陪。
英宗的身边立着袁彬,他虽然两手空空,却时刻保持着戒备。
火堆旁边,有一群瓦剌歌女在且舞且唱,颇有一番喜庆景象。
也先亲自为英宗倒酒,态度落落大方,充满着一个胜利者的得意与热情:陛下,请,请。
英宗对也先的盛情招待和热情态度颇感意外,有些受宠若惊,但他很快镇定了自己的情绪,不亢不卑地端起酒杯:谢太师。
英宗正要饮酒,袁彬突然将酒杯抢过去,一饮而尽。
也先吃了一惊:这位是……是陛下的侍卫?
英宗黯然摇头:朕的侍卫死的死,逃的逃,全不见啦。他叫袁彬,是军中的一名校尉。
六 另立新帝(2)
也先赞赏地看着袁彬:唔,袁校尉,真乃壮士也!本王佩服,佩服。
袁彬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谢。
孛罗挑衅地盯着袁彬,提起一大瓮酒,啪地搁在桌子上:袁壮士海量,末将与袁壮士喝个痛快,如何?
袁彬:不敢。在下只知皇上在此,不敢放肆,请将军见谅。
孛罗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大为不悦:是吗?看来袁壮士的胆量也不过如此,难怪大明的五十万大军要一败涂地了,哈哈哈哈。
瓦剌的将领们哄堂大笑。
英宗的脸色很是尴尬。
也先举起酒杯:陛下御驾亲征,大概没想到做了本王的阶下囚吧?你们有句老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来来,本王就为这句话干一杯。
英宗慢慢举起酒杯,袁彬又要替他喝,但英宗摆摆手拒绝了。他仰着脸,目光平静,依然是不亢不卑的神态:我们还有一句话,叫山不转水转,我大明又何止区区五十万兵马?太师,你说呐?
这下,轮到也先有些尴尬了:那倒是,陛下气度恢宏,本王甚为折服。
英宗不再说话,苦涩地喝下杯中的酒。
也先也把酒一饮而尽,客气地:陛下滞留塞北,本王多有得罪,还请陛下见谅。
英宗:太师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也先:本王本无心与大明为敌,只是陛下身边那个王公公太不像话,多次刁难我朝使节,还将其赶出京城,致使瓦剌与大明误会丛生,惹出战祸来了。
英宗针锋相对地:太师,首开战衅的可不是我大明啊!
也先淡淡一笑:陛下放心,本王可不是跟你算帐来的,今日本王能与陛下相聚,已大感荣幸,如陛下愿意,本王正打算护送陛下返回京城。陛下以为如何?
英宗的眼睛突然一亮,心里一阵狂喜,但他竭力压制着,惟恐也先在耍什么诡计:太师客气了,朕乃一阶下囚,何劳太师如此厚待?太师的用意是……
也先的表情突然变得威严了,咄咄逼人地:陛下御驾亲征,战火所到之处,玉石俱焚,我瓦剌劳师动众,损失惨重,陛下不会不知道吧?
英宗:太师莫非是想索要些金银财物?
也先:陛下虽然年轻,倒明白事理得很!其实也用不着本王开口,眼下这件事,大明朝廷该有点表示吧?
英宗已明白了也先的用意,心里一下踏实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只要放朕回去,太师所要之物,朕自然无有不允之理。
也先大喜:好,本王要听的就是陛下这句话,陛下,来来,喝了这杯酒,一言为定!
英宗和也先碰了下酒杯,都一饮而尽。
也先将酒杯突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英宗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也先已大笑起来:痛快,痛快,哈哈哈哈。
英宗回过神来,也轻轻笑了,不过,他的笑容里,仍然有那么点担惊受怕。
4、于府厅堂
夜深了,于谦和兰心还在互诉衷肠。
兰心又不停咳嗽起来。
于谦心疼地:夫人累了,早点将歇吧。
兰心:每次老爷回来,都有说不完的话。老爷,不怕我唠叨吧?
于谦:哪里,我陪夫人的时间太少了。
兰心:以前老爷在外为官,一年之中难得相聚,现在老爷回到京城了,虽忙于公务,倒也能常常见面,我已心满意足。
于谦感慨地:我们这半辈子,是聚少离多。夫人为我,为这个家,吃了太多的苦,我是无以为报了。唉,等我老了,就在家陪陪夫人,算是将功补过吧。
兰心:你这话当真?
于谦:那还有假?到那时候,你就是不想让我陪,还做不到呢。
兰心扑哧一笑:只怕到那时候,你我都老得不成样子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说话也口齿不清了。
于谦:夫妻老来伴,我们谁也离不了谁,把从前本该在一起的日子再从头过一遍,多好啊!
兰心被深深感动了:老爷,真有这一天,我……我是此生无憾了!
于谦轻轻捧住了兰心的手:夫人――
正在这时,于康进来禀报:老爷,石亨将军来了,想见你呐。
于谦的脸顿时拉了下来:石亨?他来干吗?不见!
兰心吃了一惊:石兄弟上门,你怎可不见?康叔啊,快请石兄弟进来。
于康:是,夫人。
石亨搭拉着脑袋,走进门来:于兄,嫂子。
于谦板着脸没理他。
兰心见两人如此不自在,忙热情地:来来,石兄弟,快坐下说。
石亨小心翼翼坐下。
于谦却霍地站起来:你还有脸来见我?哼!
石亨吓得赶忙又站起来。
兰心:哎呀,老爷,有话慢慢说嘛,你们兄弟两个,多时不见了,有什么不好谈的。
于谦痛心地:夫人,你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土木堡被围前,石亨他明知危难将至,竟然带着部下,私自拔营而去,致使皇上被掳。他这是见死不救啊!
兰心:不会吧?石兄弟对朝廷忠心耿耿,定是老爷误会了。
石亨难过地:嫂子,别说了,是我不好,我对王振有气,想让他吃点苦头,没料到瓦剌突然发动进攻,军中大乱,自相践踏,死伤遍野,我再去救皇上,已经迟了。我……我是有罪啊!
六 另立新帝(3)
兰心大惊:你怎么会私自离开大军,置皇上安危于不顾?你啊……
石亨:于兄,你狠狠责罚我吧,兄弟绝不怨你。
于谦怒不可遏地指着石亨:哼,我还是你的兄弟吗?想当年,我与你意气相投,义结金兰,发誓报效朝廷,为皇上尽忠,为万民造福,可你竟敢背叛当年的盟誓,做下如此不忠不义之事,我……我真恨不得……
于谦说着,猛地抽出宝剑,指向石亨。
石亨扑通跪在地上:我是意气用事,可我不是存心不救皇上……
于谦愈怒,手中的剑又往前一送,直抵石亨的脖子:你还敢强辩!
兰心一把抱住于谦:老爷,万万不可,石兄弟已经认错了,你就放过他吧。
石亨激愤地:于兄,你让太后送来的急报,是我和邝大人去禀报皇上,可王振硬不让我们见皇上,还杖了我一百军棍,打得我遍体鳞伤,我……我实在是心中不平啊!
于谦又哼了一声:你心中不平,就可弃皇上不顾?
石亨:为救皇上,我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我的侄儿石彪到现在都生死不明。我自己也身负重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留得这条命。
石亨说着,猛地掀开衣襟,袒露出胸脯:于兄,你不信兄弟之言倒也罢了,兄弟身上的这些伤疤,总不会骗你吧?
石亨袒露的胸脯上,横七竖八的,足有几十条伤痕,都还没有痊愈,有的又红又肿,有的刚结了血痂,看上去触目惊心。
兰心已惊叫起来:石兄弟,你伤得好重啊!
于谦盯着石亨身上的石亨,他的手颤抖了。
石亨仰起脸来,含着泪:兄弟无能,辜负于兄厚望,于兄就是杀了兄弟,兄弟亦毫无怨言。
于谦被感动了,眼里涌出热泪,再也下不了手,哐的一声,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石亨:于兄――
于谦一把扶住石亨:石兄,我错怪你了,快起来吧。
于谦和石亨已言归于好。
石亨脱光了上身,袒露出满身的伤疤,坐在床边。
小炉子上燃着炭火,于谦拿着一张膏药,放在炭火上仔细烘烤。
膏药在炭火的烘烤下软化了,冒着腾腾的热气。
于谦举起膏药:石兄,忍着点,啊?
石亨:兄弟是死里逃生之人,还怕这点疼吗?
石亨说着,挺挺胸脯:于兄,来吧。
于谦拿着滚烫的膏药,刚凑近石亨的伤疤,又缩了回来,将膏药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敷上去。
他的整个动作显得十分细心,充满了对石亨的兄弟之情。
石亨的伤疤上已贴满了于谦亲手敷上的膏药,他感动得热泪盈眶:于兄今日亲自为兄弟疗伤,兄弟这身伤,就是再重,也好了一半了。
兰心打趣地:石兄弟啊,这话你可说满了,他哪是什么神医,这三脚猫的功夫,还不知行不行呢。
于谦:哎,夫人有所不知,这些膏药可是我在山西巡抚时,得庙里的一位高僧所赠,据说这位高人出身医家,他祖传的金创药最是灵验。
兰心笑了:你啊,还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呢,灵不灵验,石兄弟用了,过些天才知晓。
石亨:常言道,心诚则灵。于兄一片诚意,以兄弟看来,比最好的金创药还灵验。
几个人都笑起来。
桌子上摆上了酒菜。
于谦和石亨把酒对饮。
石亨举着酒杯:于兄对兄弟太好了,兄弟从今往后,但凡于兄吩咐……
于谦连连摆手:哎,石兄万不可说这种话。
兰心在一旁插嘴:就是就是,你们兄弟两人,还用得着客气?岂不生分了?
石亨憨厚地一笑:嘿嘿,于兄,嫂子,我是粗人,想什么说什么,反正于兄对兄弟的这份情,兄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于谦责备地:你啊,就知道兄弟之情,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有所作为的事太多了!
石亨连连点头:于兄教训的是,兄弟明白了。
于谦:来,干了这杯酒。
石亨和于谦碰杯:于兄请。
两人将酒一饮而尽。
石亨忙将酒斟满:来,于兄,兄弟敬你。
于谦举着酒杯与石亨碰了一下,然后表情肃然地盯着他:石兄,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石亨:于兄有什么话尽管说,兄弟听你的。
于谦的脸上冷若冰霜:朝廷有令,对护驾不力者,一律严惩。
石亨一怔:哦?于兄是说……
于谦一字一顿地:石兄,喝了这杯酒,你就去兵部投案,等待朝廷审理,啊?
石亨举着酒杯,完全呆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5、英宗营帐
帐内陈设简陋,但也打扫得十分整洁。在营帐的中间部分,拉了条布帘,临时隔成前后两间。
英宗大概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回京城,神情兴奋,不乏傲倨。
袁彬从布帘后面出来:皇上,卑职按你的吩咐,热水都准备好了,请皇上更衣沐浴。
英宗正在想着心事,有点心不在焉地:唔,来人哪!
袁彬一愣。
英宗等了片刻,见没人上来伺候,拂然不悦:听见没有?来人哪,替朕更衣。
六 另立新帝(4)
袁彬忙上前给英宗更衣:皇上,来了,来了。
英宗:朕不是叫你,朕叫的是……
袁彬:皇上,这儿就卑职一人哪。
英宗一惊,似乎回过神来,苦笑地:哦,是朕糊涂了,这儿不是乾清宫,也不是坤宁宫,这儿是漠北,朕身边没侍候的人了。
袁彬跪下,难过地:卑职该死,卑职让皇上失望了。
英宗:好了好了,不提这些了。袁彬哪,以后你在朕身边,朕慢慢教你怎么侍候朕,嗯?
袁彬:谢皇上隆恩。
袁彬替英宗更衣:皇上,是这样吗?
英宗:错了,错了,手脚得轻一点,一点一点来,宽衣解带,事儿虽小,最马虎不得,懂吗?
袁彬:是是,卑职懂……懂了。
英宗:袁彬,你可知朕在宫中是如何沐浴的吗?
袁彬:卑职不知。
英宗: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也不容易,朕告诉你,先是两个更衣太监,替朕换下衣服,再上来两个更衣太监,为朕披上丝绸浴袍,换上拖鞋;然后嘛,有两个宫女扶朕去浴室。浴室里的浴桶把热水盛得满满的,这水啊,是最紧要了,不热不凉,朕有一个专门的太监给朕试水温来着,等他试妥了,朕才进去……啊,这热水里头呢,还得搁上香料,是玫瑰花做的香露,可香啦……
英宗边说边朝布帘后面走去。
袁彬看着他,难过地摇摇头。
英宗突然从里面发出一声惊叫。
袁彬大惊,急忙冲过去:皇上,怎么啦?
英宗怒气冲冲地指着地上的一小盆水:这……这是给朕沐浴的?
袁彬:皇上恕罪,卑职实在搞不到水,就……就这点,请皇上将就……
英宗一脚把那盆水踢翻:混账,这点水叫朕如何沐浴?啊?
袁彬心疼地看着倒翻的盆子:皇上,是……是卑职无能。这点水,卑职还是找了也先太师,这才……
英宗:哼,也先嘴巴上说得好听,要以圣上之礼厚待朕,这……这是圣上之礼吗?简直是欺人太甚!袁彬,你马上给朕去找他,朕要问问他,这点水是给朕养金鱼呢?还是给朕沐浴?
袁彬:是是,皇上,卑职这就去。
袁彬战战兢兢地退到门口,正要转身出门。
英宗却直挺挺站着,突然泪流满面。
袁彬大惊:皇上,你这是怎么啦?
英宗似乎悲从中来,他掩着脸,使劲抹了抹泪水,好一会,才摆摆手:算了,朕知道,朕现在不是什么皇上,而是瓦剌的阶下囚。性命尚且难保,还能有什么奢求?唉,想不到朕也有这一天,沐个浴都成了天大的难事了!
袁彬:皇上万勿焦虑,也先已答应送皇上回京,说不定过些日子,皇上又可在皇宫的浴室里痛痛快快洗澡了。
英宗恍若未闻,含泪自语着:……流水落花春去也,唉,李后主啊李后主,朕怎会落到你的地步呢?
英宗洗好澡出来。
喜宁大摇大摆地进来了,打量着英宗:嗨,万岁爷好福气嘛,还洗澡啊!
英宗爱理不理地:有事说吧,太师准备何时启程啊?
喜宁:恭喜万岁爷,太师下令,明日一早就护送万岁爷回京。
英宗大喜过望,脸上却不敢有过多的表示:唔,知道啦。
喜宁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英宗被喜宁笑得莫名其妙,恼火地皱了皱眉头:喜宁,你笑什么?
喜宁还是阴阳怪气地:万岁爷回京,奴才是替万岁爷高兴啊!不过,万岁爷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听太师说,太师手下的这些兵马,也想跟万岁爷到京城开开眼界呐。
英宗闻言,如雷轰顶:他……他这是要干什么?
喜宁奸笑着:万岁爷还不明白吗?太师当然是想到大明的皇宫里享享福。
英宗一阵惊慌,脸色惨白:你是说,也先他……他要把京城据为己有?
喜宁慢悠悠地晃着身子,仿佛他已成了一个主子:没错啊,太师对京城向往已久,今日个有了天赐良机,何乐而不为呢?
袁彬呼地跨上前,怒视着喜宁:喜宁,你这个逆贼,你的良心叫狗给吃了!
喜宁正在得意忘形,被袁彬劈头一骂,勃然大怒:你敢骂本大人,看本大人不揍死你!
袁彬毫无畏惧,向喜宁逼上去:你敢!
喜宁挥拳就要打袁彬:你看本大人敢不敢!
英宗大喝:住手!
喜宁一愣,被英宗的威严给镇住了,讪讪地放下手,不满地嘟哝着:哼,还以为自己当真是万岁爷呢,摆什么威风!
英宗气得发抖,但他没有爆发,而是强忍怒气,指着喜宁:你给朕出……出去!
喜宁倒有点怕了,畏畏缩缩退出门,一到了门外,他又神气活现了:别神气了,等着吧,万岁爷,太师要让你做他攻打京城的开路先锋,一路过关斩将呢,哈哈哈哈。
喜宁扬长而去,英宗的身子晃了一晃,突然瘫倒在地:天哪,朕上了也先的当了,这下全完了啊!
袁彬扑过去:皇上,皇上――
英宗的眼神异常绝望,他用手抓着地面,悲痛欲绝:大明要保不住了,朕……朕可怎么办啊?
袁彬抱着英宗:皇上,你千万别太伤心,皇上――
六 另立新帝(5)
英宗一把推开袁彬,疯了似的跑出去,然后扑通一声跪在草地上。
英宗的背影在颤抖着,他再次流泪了……
6、白羊口
也先大军挟持着英宗抵达明军重要关隘白羊口。
白羊口的守军严阵以待,城墙上的弓箭和火炮齐齐对准了下面的瓦剌军。
也先纵马察看着关隘上的守军,一声冷笑。
孛罗:明军这阵势,分明是拼死守城啊!
也先却不答话,只是挥挥手,显得胸有成竹。
瓦剌军的队伍里,那辆英宗乘坐的车辇被推上来,一直推到最前面。
城上守将大喝:弓箭手,准备――
密密麻麻的弓箭对准了城门下的车辇。
跟在车辇边上的喜宁突然大叫起来:嗨,住手,住手,皇上在此,不得无礼!
城上的守将吃了一惊:皇上?
喜宁已从车辇内一把将英宗拖出:皇上驾到――
守将定睛一看,果然是英宗,不由大惊失色:皇上,真……真是皇……皇上!
英宗面有羞惭之色:朕……朕回来了……
喜宁:白羊口守将听旨,皇上驾到,快快打开城门迎接!
守将犹豫着:打开城门?
副将小声地:不行啊,将军,这不是把白羊口拱手送给瓦剌吗?
守将:皇上驾到,不开门能行吗?
喜宁颐指气使地吆喝着:你们还站着干吗?想抗旨不成?快把城门打开,快!
守将矛盾之极:开,掉脑袋,不开,也得掉脑袋。不过得罪了皇上,还背个谋反的罪名,唉,怎么办呢?
副将:我等全听将军号令。
喜宁继续趾高气扬地发号施令:本大人再说一遍,白羊口将士快快开门接驾,谁敢抗旨,皇上要严惩了,快!
守将终于下了决心:开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反正这天下是皇上的,皇上要进来,我等挡得住吗?
城门嘎嘎打开了,英宗的车辇徐徐前行。
刚到城门口,也先在后面把马鞭一指,大喝一声:入城!
瓦剌大军得令,抢在英宗的车辇之前,一拥而入。
城门内,跪满了接驾的明军将士。
瓦剌的铁蹄从他们面前奔过,把尘土全扬到他们脸上。
将士们屈辱又麻木地高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7、京城军营
将士们正在操练,显得懒懒散散。
将领范广陪同于谦过来。
于谦:范将军,京城里的兵马都在这儿了?
范广:是,于大人都看见了,尽是些老弱之兵,真要打仗,末将担心上不了
阵啊!
于谦:当务之急是扩充兵马,尽速训练。范将军,你马上在京城四周设立应征处,招兵
买马。我给你十天时间,招足十万人。
范广:于大人放心,京城百姓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上前线杀敌,这十万人马没问题。
于谦:对了,对那些有武功的民间高手,千万别漏过。朝廷用人之际,以前犯过事的,只要有真本事,一概录用。
范广:末将遵命。
于谦继续巡视着操练的士兵,眉头皱紧了:范将军,这样可不行,懒懒散散的,不像个打仗的样子,怎能守卫京城?
范广为难地:皇上御驾亲征,把精兵都带走了,剩下的这些人马听到土木堡大败,士气难免低落。再说,军中赏罚不明,治军不严,都影响到斗志。末将也是奉于大人之命,刚刚接手,还得下一番工夫整治整治。
于谦沉吟着:范将军,你把军马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说。
军马列队接受于谦检阅。
范广骑马大声禀报:京城三大营将士集合完毕,请兵部尚书于大人训话。
校场上的几万人马全是一群老弱,马马虎虎站着,显得有些杂乱。
于谦站在校台上,俯视着众将士:将士们,国难当头,现在是朝廷和百姓需要你们效力的时候了。你们有没有信心,打败瓦剌,保卫京城?
将士们零零落落地:有――
于谦大怒:这是什么?蚊子哼哼吗?你们是蚊子?不,你们是人,是大明的战士!你们要有底气说,有没有信心?
将士们大喊:有!
于谦:好,这才像战士的样子!我知道,你们有的年老体弱,有的带病在身,可我要你们记住,你们仍然是大明的战士!将士们哪,你们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在看着你们哪,京城的百姓、天下的百姓都在看着你们哪。你们不是孬种,拿出大明的雄风来,给敌人看看,咱大明不是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