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慷慨赴难(1)
1、午门朝房
孙太后和朱祁钰召集文武百官继续议政。
朱祁钰:昨日议事,未有结果。今日早朝,列位爱卿务必要拿出办法来,于爱卿,你先说说。
于谦显然已是胸有成竹:启禀殿下、太后,臣经过一个晚上的考虑,已经有了克敌之计。
朱祁钰:哦?于爱卿,那你快说来听听。
于谦:也先是看准了我们的弱点,欺我朝中无主,才敢如此猖狂,利用皇上来要挟我们,我们必须反其道而行之,让也先的要挟失去作用。
孙太后、朱祁钰都专注地看着于谦。
朱祁钰:说下去。
于谦: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这朝廷中有一位皇帝,有了这位皇帝,也先的阴谋就破产了。
文武百官们都一愣。
孙太后大喜:于爱卿,这么说,你的意思也是要立皇太子为帝了?
于谦:不,太后,臣奏请的并非立皇太子为帝。
孙太后的脸色紧张起来:那……于爱卿,你是要……
于谦郑重地跪下:臣奏请立郕王为帝,对付也先的毒计,救国家于危难之中。
孙太后和文武大臣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好一会,孙太后震怒地:立郕王为帝?于爱卿,哀家没有听错吧?
于谦: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土木兵败,也先又进犯京城,全国人心浮动,百姓心中也需要有一位皇上,坐在这大明的朝廷里,率领大家奋起抗敌。否则,朝廷的威望就大打折扣,一旦局势进一步恶化,天下大乱。不是臣危言耸听,即使瓦剌亡不了大明,大明内乱纷起,江山社稷同样不保啊!
孙太后冷冷地:那你……你这是要置当今的皇上于何地?
于谦:社稷为重,为了大明的江山,太后,目下惟有这华山一条道了。再说,我们要救皇上,也只有先置之死地而后生。
孙太后:于爱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谦:太后可知完璧归赵这个典故?
孙太后:那又如何?
于谦:当年蔺相如为保住和氏璧,先要做出玉石俱焚的姿态,他这一招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结果不辱使命,保住和氏璧,得以完璧归赵。
孙太后一时无法反驳,心里也知道于谦说的不无道理。
于谦:郕王宽厚仁慈,一心为朝廷和皇上着想,昨日大家都是有目共睹,郕王为帝,也是我大明的福分啊!臣恳请太后恩准,下懿旨请郕王登基。
孙太后仍然不肯松口:不可,此事哀家万万不能答应!
于谦痛心地:太后,也先就要兵临城下了,我大明就要亡了啊!
大臣们仍然呆呆地看着于谦和孙太后,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朱祁钰早被于谦的提议惊呆,茫然无措。
孙太后看看于谦,又看看朱祁钰,镇定下来:郕王,于大人要立你为帝,你看呢?
朱祁钰露出害怕的样子:不不,太后,儿臣无功无德,岂能胜任这天下之尊,那是折煞儿臣了,儿臣可万万不敢哪!
孙太后冷笑地:于爱卿,你都听到了,郕王爷他自个儿说,他担不起这副担子啊!哀家总不能勉为其难,硬逼他登基吧?
于谦:太后,臣已说了,这是唯一的出路。臣相信郕王会成为一位好皇帝。列位大臣,你们说呢?
王直:于大人说得对,昨日郕王要亲赴敌营,以自己的生命换取皇上,这份胆略和忠心,老臣敬佩有加啊!
于谦:皇位和国家孰轻孰重,太后难道衡量不出来吗?
孙太后一时气怔:你……
正在这时,孙镗气喘吁吁闯进来:前线急报,瓦剌破紫荆关,距京城不足三日了。
文武大臣均大惊失色,“哇――”地一声惊呼。
于谦沉痛地:太后,你还等什么啊?国家存亡,就在此一举了!
王直扑通跪下:太后,听于大人一言,江山为重啊!
胡滢等大臣也纷纷跪下:太后,臣等求你老人家了,快下懿旨吧。
孙太后见文武大臣跪了一地,知道再也不能僵持下去,突然悲从中来,泪水夺眶而出,哽咽地:皇上,哀家对……对不住你了。
于谦:太后,你要当机立断啊!
孙太后抹抹眼泪,终于点头:好吧,哀家这就依了你们,下……下旨让郕王登基。郕王――
孙太后随即一愣。
于谦和众大臣们抬起头,也都愣住了。
朱祁钰的位置已空空如也,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溜走了。
2、郕王府
朱祁钰慌张地溜回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松了一口气。
汪氏:殿下,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
朱祁钰惊慌地连连摇头。
汪氏:莫非又出什么事了?殿下。
朱祁钰长叹了口气:唉,我也不知是喜事还是祸事!
汪氏大惑不解,愣愣地看着朱祁钰。
外面传来了一阵响动。
有无数的脚步声朝房间里蜂拥而来。
朱祁钰忙对汪氏:你先下去。
汪氏急急忙忙退下。
于谦率王直等文武大臣一拥而入,然后对着朱祁钰齐刷刷跪下。
朱祁钰急得连连摇手:哎哎,列位爱卿,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七 慷慨赴难(2)
于谦:臣等请郕王速回午门朝房,商议登基之事。
朱祁钰肃然地:于爱卿,本王不是说了嘛,这个皇帝本王是万万当不得,你可千万别陷本王于不义啊!
于谦:太后懿旨下,请郕王万勿推辞了。
朱祁钰为难地:于爱卿,列位大臣,你们让本王如何对得起皇兄?只怕日后天下人……
于谦大步上前,一把拉住朱祁钰:一切均以江山社稷为重,殿下快走吧!
众大臣:请殿下快走!
朱祁钰见于谦和众大臣如此恳请,只得半推半就,踉踉跄跄着,被于谦拖出门去。
众大臣跟在后面,嚷嚷着:郕王登基,郕王登基喽――
汪氏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一大群人往午门朝房而去……
3、奉天殿
盛大的登基典礼正在进行。
庄严的铜号吹响了,在紫禁城上空回荡着。
朱祁钰身着龙袍,坐上了龙椅。
新任司礼太监曹吉祥大声吆喝:新皇登基,文武百官跪拜――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叩头,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钰神采飞扬地俯视着众大臣,精神抖擞,像是忽然间换了个人。
出字幕:
公元1449年9月,朱祁钰登上皇位,是为景帝,遥尊英宗为太上皇,改年号为景泰。
于谦上前跪拜,双手奉上一卷东西:恭喜皇上登基,臣有一件贺礼,敬献皇上。
朱祁钰一愣,随即欣喜地:哦,于爱卿太客气了,其实……
于谦诚恳地:这件贺礼,皇上不可不收。
朱祁钰只得狐疑地接过来:是吗?那朕先谢过于爱卿了。
朱祁钰说着,将那卷东西缓缓打开。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肃然,半晌无语,只是郑重地点着头,将那卷东西慢慢合拢。
众大臣都猜不透那是什么东西,呆呆地看着朱祁钰。
朱祁钰再抬起脸时,他的目光极为凝重……
4、乾清宫书房
景帝朱祁钰搬进了乾清宫。
这会儿,他正将于谦送给他的那卷东西打开,郑重地挂在书房正中。
溅着血迹的“民为重”三个大字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景帝久久凝视着,心情极为沉重。
已成为皇后的汪氏悄悄进来了,见了他的模样,吃了一惊。
原来景帝点燃了一炷香,恭敬地对着“民为重”鞠了个躬,然后将香插在这
几个字前面。
他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汪皇后:皇上登基大喜,为何却如此忧心忡忡?
景帝面有难色:天下人谁都想当皇帝,却不知真当了皇帝有多难啊!
汪皇后大惊:皇上何出此言?
景帝注视着“民为重”三个字:唉,从今往后,江山社稷,天下苍生,全都沉甸甸压在朕的肩上了!朕能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吗?
汪皇后愕然。
5、瓦剌营地也先营帐
也先愤怒地将一份军情急报扔在桌子上:可恶!
伯颜:大明朝廷拥立新君,这一招确实厉害啊。
也先:看样子本王是低估他们了。
伯颜:老臣听说这是新任兵部尚书于谦的主意,这个人,不好对付哪!
孛罗:属下也得到消息,这个于谦在京城里日夜练兵,要与我军决一死战呢。
也先叹息地:唉,大明朝廷有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人物,也算是有福了。莫非这大明的气数还没尽吗?
伯颜:太师,明廷立了新皇,我们这儿的那一位,该如何处置?
也先略一沉思:走,看看去。
6、英宗营帐前
营帐前烧着堆篝火,英宗默坐旁边,有几个瓦剌士兵持刀站在不远处。
袁彬往火堆上烤着几根玉米棒,香气扑鼻而来。
袁彬兴奋地:哇,好香啊!皇上,快来尝一只。
英宗恍若未闻,远眺着夜色中的田野。
袁彬:卑职知道皇上吃不惯羊肉,这回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尝尝我大明的物
产,啊?
英宗:朕不吃。
袁彬:皇上,就尝一口,好吃!
英宗:朕说了,朕不吃。
袁彬:皇上已好些日子没好好吃东西了,皇上的身体……
英宗发火地:朕说不吃就不吃!
袁彬哑然,默默将烤熟的玉米棒放下。
英宗叹了口气:袁彬,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袁彬:卑职不知。
英宗:常言道:睹物思情。朕自踏上大明的土地,这一路行来,真是感慨万千哪!眼下又快到京城,朕的心里真如刀割一般。
袁彬默默倾听着。
英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朕今日走过的土地,明日就不是朕的了。朕现今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亡国之痛啊!
袁彬:皇上,事到如今,你就别想这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英宗拣起一根燃烧的树枝:不,离京城越近,朕就想得越多。朕还想,要是朕是个瞎子,那该多好,朕就永远见不到这些伤心事,朕心里也眼不见为净了。
英宗说着,哆哆嗦嗦将燃烧的树枝凑近自己的脸。
袁彬被吓了一跳:皇上!
七 慷慨赴难(3)
英宗痛苦地:还不如让朕的眼睛瞎了吧。要不,就让朕的容颜毁去。普天之下这些臣民,谁也认不出是朕,地底下的列祖列宗,也认不出朕来,朕或许心里有所安慰。
袁彬大惊:皇上,万万使不得!
英宗慢慢将燃烧的树枝凑近了:朕不光是亡国之君,还是亡国的罪人,朕没有脸面见人哪!
袁彬扑通跪下:皇上――
正在这时,响起一阵哈哈大笑声,英宗的手一抖,树枝掉在了地上。原来是也先等人来了。
也先:本王送陛下回京,陛下怎么反倒想不开了,岂非辜负了本王的一片诚意?
英宗傲然不理。
也先:看来陛下是真不想当皇帝了,可惜啊可惜!
英宗:你……什么意思?
也先:实话跟你说吧,大明朝廷已另立新君了。
英宗大惊,猛地站起来:谁?
也先:就是你那个弟弟朱祁钰,你呐,变成太上皇了。
英宗又是浑身一震,差点晕倒:朕……朕是太上皇?
也先:听说是太后下的懿旨,你那个弟弟已在奉天殿登基。陛下啊,看来他们是不要你了!
英宗终于镇定下来,他朝也先怒目而视,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啊!哈哈哈哈。
也先倒吃了一惊:你……你笑什么?
英宗:恭喜太师了,朕这张牌是不是也作废了啊?
也先大怒,但竭力忍住:陛下错了,本王是替陛下担忧。国无二主,现今就算本王送你回去,你那个新皇帝恐怕也不会放过你吧?
英宗又是一愣:你到底想干什么?
也先:唉,大明朝廷也太无情无义了吧?陛下在这儿好好的,他们怎么就把陛下给废了呢?本王听说,这都是你那个大忠臣于谦干的好事,是他硬逼着太后让郕王登基呢。
英宗:于谦?
也先:陛下仁慈,当初没杀了于谦,现在是祸及自身,啊!
英宗痛苦又凝重的表情。
也先:陛下放心,本王做好人做到底,继续护送陛下至京城。本王要替陛下向朝廷讨个说法,帮陛下夺回皇位,陛下,你看如何?
英宗严正地:这是我朝内政,不容外人干涉!
也先:是吗?可本王最爱打抱不平了,这事陛下不让本王插手,本王还不愿意呢,哈哈哈哈。
也先等人扬长而去。
也先等人走远了,浑身颤抖的英宗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英宗躺到床上,目光痴呆,一动不动。
袁彬想劝慰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默默退出。
营帐内只剩下英宗一个人,英宗眼角的一滴泪终于慢慢流下来……
过了一会,袁彬又走回来,不放心地掀开营帐,往里看了一眼。
他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营帐顶上悬挂着一个人,晃晃悠悠的,显然是英宗上吊自杀了。
袁彬大呼着扑上去:皇上,皇上――
袁彬不顾一切地抓住英宗的衣袍,嚎啕大哭:皇上,皇上啊,你怎么就想不开啊,皇上啊――
不料,砰一声,袁彬抓着的衣袍突然断开,从帐顶上滑了下来。
袁彬又大吃一惊,抬头看时,却是哭笑不得,原来营帐顶上挂着的哪是英宗本人,不过是英宗的一身衣袍。
袁彬这才松了口气:皇上,皇上――
英宗在一个角落里发出了声音:朕在这儿呢。
袁彬大喜:皇上,你没死!
英宗一声冷笑,慢慢站起来,目光冷峻地盯着还挂在营帐顶上的半件上衣:原先的皇上是死了。
袁彬:皇上,你千万别这么说,你……
英宗厉声地:朕再说一遍,原先的皇上是死了,不过,从今日起,朕还活着!
袁彬愕然,不知英宗这话是什么意思。
英宗的目光异常阴冷又坚韧:朕还活着,从今往后,朕还会活得好好的!
7、京城军营
于谦与范广、孙镗陪同景帝视察军队。
景帝看着威武的军队,连连称赞:好,好。
于谦:皇上刚刚登基,就亲赴军营视察,将士们士气大振啊!
景帝:朕身为大明天子,大敌当前之时,朕岂有不来巡视之理?朕还想跟将士们一块上阵杀敌呢。
于谦感动地:皇上有此决心,我军定能众志成城,令瓦剌无功而返!
景帝:好,朕就等你这句话。不过,我军仓促备战,兵源方面……
于谦:皇上放心,京城二十万军队全部训练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迎敌。
景帝大喜:于爱卿,你真是替朝廷立了大功,短短二十几天,你给朕装备了二十万大军,了不得,了不得!
于谦谦虚地:这都是孙镗将军,还有范广将军的功劳,他俩一个训练军队,一个招募兵马,装备粮草,可谓殚精竭虑。
景帝:唔,孙将军、范将军,有劳两位了,朕会好好赏赐你们。
孙镗、范广:谢皇上。
景帝:于爱卿,你看这军中还有何事需要禀报?朕当场给你解决。
于谦:军马日已就绪,这军中就少一位能征惯战的统帅,来统领京城三大营。
景帝:哦?于爱卿可有人选?
七 慷慨赴难(4)
于谦郑重地:皇上,臣保荐石亨石将军为京城总兵。
景帝一惊:石亨?他不是在土木堡吃了败仗,一个人逃回来吗?败军之将,这……成吗?
于谦:当下朝廷用人之际,石亨本是将才,镇守边关多年,熟知瓦剌情况,又身负兵败奇耻大辱,正可令他将功赎罪。
景帝果断地:好,朕听你的,你只管升任石亨为京城总兵就是了。
于谦大喜:是,臣领旨。
8、兵部公事房
于谦刚从公事房里出来,一个人扑通跪在地上,倒头便拜:于兄在上,受兄弟一拜。
于谦吃了一惊,定睛一看,这人正是被他保荐为京城总兵、刚获释出狱的石亨。
石亨又感激涕零地叩了个头:于兄救命之恩,兄弟感激不尽。
于谦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淡淡地:免了,快起来吧。
石亨却坚跪不起,热泪盈眶:于兄保我出狱,又在皇上面前举荐我为京城总兵,兄弟能有出头之日,全仰仗于兄。兄弟这辈子死心塌地,为于兄……
于谦大怒,拉下脸来,指着石亨:混帐话!我是为了朝廷,唯才是举,希望你将功赎罪,为国效力,你怎么谢起我来了?
石亨惶恐地:可兄弟是诚心诚意……
于谦:告诉你,这里面绝没有兄弟私情。快快起来吧。
石亨满脸通红,唯唯诺诺地起来:是,是。
于谦:你今日所为,太让我失望了,满脑子都是私心杂念,哼!
于谦说着,一跺脚,气呼呼而去。
石亨立在那儿,异常尴尬。
9、京城军营
一面“抗击瓦剌 招兵买马”的大旗迎风飘扬。
不少民众在踊跃报名。
他们由父母,或者妻子陪同,情绪振奋,场面极为感人。
于谦和范广被这些参军者和他们的家属团团围住。
一老者拉住于谦:于大人,这是我的小儿子,老大和老二都在土木堡战死了,
我现在把小儿子也给你送来,让他为国尽忠吧。
于谦异常感动:老人家,太谢谢你了。
老者:哎,保卫咱们自己的家嘛,是咱百姓自己的事情啊!
老者儿子:于大人,你收下我吧。
于谦拍拍老者的儿子:唔,是个好小伙子。范将军,你看呢?
范广:行,收下了。
民众们都替小伙子高兴,一片欢呼:好,好啊!
老者:于大人哪,别看我老了,要是你们用得上,老汉我也会上阵杀敌呢。
几个老者同声附和:对对,我们也能上阵。
于谦朝老者们连连拱手:谢谢,谢谢大爷,谢谢京城的父老乡亲,有你们支持,我大明是垮不了的!
正说着,石亨带着一帮人马过来了。
这些人都身佩兵器,虽然盔甲不整,但看得出都是石亨以前的部下,石彪和宋城也在里面。
范广拉拉于谦:于大人,你看――
民众主动让开一条路,石亨和士兵们排着队列,威武地过来。
于谦不动声色地看着石亨。
石亨朝于谦行礼:于大人,新任京城总兵石亨前来请战。
于谦:哦,这些人是……
石亨:这些都是我在土木堡失散的旧部,我已召集完毕,听候于大人号令。
于谦被石亨的行为感动了:石兄,这才是好样的!啊!
石亨诚挚地:你能叫我一声兄弟,我石亨就是战死沙场,也心满意足了。
两人的目光对视着,充满了信任和尊重。
石亨指着石彪:这就是小侄石彪。石彪,快拜见于大人。
石彪朝于谦行礼:石彪见过于大人。
于谦大喜:行啊,有你们这些小伙子为国效力,京城绝不会落入瓦剌之手!
石彪和士兵们大声地:是,于大人!
石亨:于大人,属下现就带这些士兵前去操练。
于谦点点头:去吧。
范广:石总兵,这些新招的人马也交给你了。
石亨大喜,对着众人一挥手:士兵们,跟我走!
石亨带着士兵走了。
于谦看着他威武的背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真是个将才哪!
10、道上
也先率领大军朝距京城不远的土城扑来。
英宗的车辇随军而行。
11、土城
城门紧闭,土城的将士严阵以待。
也先故伎重演,将英宗推至城门前。
喜宁耀武扬威地:喂,城上的守军听着,太师送皇上回京,快打开城门接驾!
守将出现在城头,看着下面的英宗:来的是太上皇吧?
英宗闻言一惊,脸上是十分痛苦的表情,但他马上镇定了,一言不发。
喜宁:胡说,这是皇上,快快开门接驾!
守将厉声地:我朝已有皇上,你们快回去吧。
喜宁:大胆,你想拒驾不成?
守将:兵部尚书于谦于大人有令,瓦剌如要送回太上皇,速退兵三十里,我朝自会派使者前往迎驾。
英宗微微冷笑,瞟了眼也先。
也先的脸色异常冷峻。
孛罗:太师,怎么办?
也先果断地:攻城,先拿下这座土城,打通进攻京城的门户!
七 慷慨赴难(5)
孛罗:好,先煞煞他们的威风!
也先缓缓举起手:进攻!
瓦剌的炮火震响起来,大地都在颤抖。
英宗吓得一哆嗦,从车辇上掉下来,赶忙趴在地上。
炮弹在城头炸开了,明军士兵血肉横飞。
瓦剌军如潮水扑向土城,杀声四起。
正在这时,一匹瓦剌骑兵的战马疾驰而来,跃向英宗。
袁彬大惊:皇上,小心!
袁彬猛扑过来,奋不顾身地压在英宗身上,说是迟那时快,马蹄已踩中了英宗的小腿。
英宗尖叫一声,血从他的小腿上喷涌出来。
袁彬:皇上,你受伤了?要紧吗?
英宗大声呻吟,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瓦剌的骑兵继续攻城,刀光闪闪,呐喊四起……
12、德胜门
于谦陪同景帝与众大臣登上德胜门,视察军队防守。
神机火炮架设完毕,士兵亦各就各位。
石亨身穿盔甲,威风凛凛地跟在景帝和于谦身后。
于谦:德胜门布防,已准备完毕,请皇上巡查。
景帝:瓦剌如从这儿进攻,能挡得住吗?
于谦点点头:皇上放心,瓦剌想在这儿打开缺口,恐占不了便宜。
景帝:那其他几座城门呢?
于谦:回皇上,京城九门均已成铜墙铁壁,城外所有道路都在我神机火炮射程之内。
景帝点点头:好,有于爱卿亲自挂帅,朕心里就踏实了。
城外传来了隐约的炮声,有火光冲天而起。
景帝一惊:那……那是什么地方?
于谦:是土城……
石亨上前一步,大声地:新任京城总兵石亨请奏。
景帝:说吧。
石亨:也先挟持太上皇进攻土城,与我守军发生激战。据臣得到的急报,我军伤亡惨重,恐支持不了多久。
景帝焦急地:于爱卿,你看怎么办?
于谦:土城目前已成一座孤城,难以死守,不如令将士突围,退守京城,保存实力。
景帝:那就传令下去。
于谦:石总兵,你速遣一队人马前往接应。
石亨:遵命。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喊,一个人影披头散发冲上城头,原来是钱皇后。
钱皇后:不行,不行啊,太上皇都到了京城外了,你们为何不去接他,反将他拒之门外啊?你们这不是要太上皇的命吗?
景帝尴尬地:皇嫂,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钱皇后扑通跪下:我来求皇上迎回太上皇。皇上,太上皇现就在土城,你快派人去迎他啊,要不,太上皇性命难保呀,呜呜――
景帝淡淡地:有话回宫里说,皇嫂,朕在这儿议事,你这哭哭闹闹的,像什么样儿?
钱皇后咬牙切齿地: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自己当了皇上,就把亲兄弟给忘了,你……你是有意不让他回来,你好永远当你的皇帝!
景帝大为恼怒,但竭力隐忍着:荒唐,你这是什么话?
钱皇后索性放开嗓门大哭:呜呜,太上皇啊,他们不肯接你回来啊,要害死你啊,呜呜――
景帝厉声地:大敌当前,岂容胡闹,下去!
钱皇后:我就要太上皇,你们还我的太上皇,呜呜,太上皇,你快回来呀,回来呀!
文武大臣见钱皇后如此撒泼,都有点气愤,但又听她口口声声喊着太上皇,心里一阵辛酸,劝又不是,不劝又不是,呆呆地站着。
于谦挺身而出:娘娘,你想迎回太上皇,皇上和众大臣也想迎回太上皇,可眼下还不是时候,等打退了瓦剌……
钱皇后:于大人哪,那时候太上皇只怕早没命了,呜呜――
于谦:娘娘放心,只要京城在,大明江山在,太上皇就在,谅瓦剌也不敢对他下毒手。
钱皇后:不不,我要太上皇,他可是大明的太上皇啊,你们不都是忠臣吗?你们怎么能忍心他……呜呜,于大人,你倒说话呀……
于谦:臣只有一句话,社稷为重,君为轻!
钱皇后更绝望了:君为轻?我就知道,你们不要太上皇了,有了新皇帝,旧皇帝就没用了,没用了……
钱皇后凄厉地笑起来。
景帝气得直打哆嗦:胡闹,胡闹!
钱皇后继续凄厉地大笑着,慢慢退到城头边,指着城下:你们连太上皇都不要了,我还活着有何用?我这就死给你们看!
景帝和于谦等人都一愣,钱皇后已纵身跳下城头。
她的身体摔在一辆马车的顶棚上,然后再翻落在地。
13、土城
也先的大军占领了土城。
大队人马践踏着城池的瓦砾和明军阵亡将士的尸体,蜂拥而入。
也先带着军师伯颜和孛罗等将领,登上土城城头,向京城眺望。
孛罗:太师,前方就是京城。
也先感叹地:好漂亮的一座城池啊!
孛罗:攻下土城,前面已无任何屏障,京城近在咫尺,指日可下了!
也先:京城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伯颜:太师,老臣听说新皇登基后,对于谦信任有加,令他全面负责朝政和军机大事。目下于谦已组织起二十余万大军,要固守京城呢。
七 慷慨赴难(6)
也先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那守卫京城的将领都有谁啊?
伯颜:京城新任总兵是石亨将军。
也先:哼,这个手下败将倒不足为虑,就是于谦不太好对付。
伯颜:太师说的是,于谦在军队和百姓中颇负众望,现又得景帝信任,他是如虎添翼了!
孛罗不以为然地:军师也太看得起于谦了,谅他一介书生,这两军对垒,真刀真枪的干,他未必在行。退一步说,就算他有天大的本领,也绝非太师对手。
伯颜厉声地:孛罗将军,于谦绝不是纸上谈兵之辈,你别看轻了他。
孛罗针锋相对地:看不看轻,属下明日带兵去会他一会,军师自然就见分晓了,哼!
伯颜:你……
也先皱皱眉:你们都别争了。军师说得也对,这于谦还真是本王心头的一块心病呢。
伯颜:太师的意思是……
也先:看样子还得在英宗身上做做文章!
孛罗:他都成了太上皇了,还有何用?属下正想一刀杀了他呢!
也先决然地:这样吧,即刻派使者前往京城,请大明朝廷派于谦到土城谈判。
伯颜:嗯,这倒是个办法,于谦一来,我们就拿下他,大明朝廷等于抽掉了一根栋梁,这大厦是撑不住的。可是太师,要是于谦不肯来呢?
也先:告诉他们,要是于谦不来,那本王就割了他们太上皇的脑袋送过去!
14、华盖殿
景帝召文武大臣议事,气氛极为凝重。
景帝:瓦剌太师也先派使者前来,邀于爱卿前往土城拜见太上皇,并商谈迎回太上皇事宜。列位爱卿……
王直忍不住跳起来:皇上,这是也先施的诡计,无非是想乘机扣留于大人,万万不可答应。
胡滢等人附和:对对,我们不可上了也先的当。
景帝沉重地:列位爱卿有所不知,也先让使者向朕传话,如于爱卿不去土城,他们就要杀了太上皇,奉上人头作战书,一举破城。
众大臣又惊又怒,却张口结舌:啊――
于谦更是全身一震。
王直:他这是威胁,我们更不能答应。皇上,老臣建议,不管也先提何种无礼要求,朝廷一概予以拒绝!
石亨:王大人说的是,我们不能让也先牵着鼻子走,朝廷既然决意抗敌,就坚守到底。
胡滢哆哆嗦嗦地:那太上皇怎么办啊?万一也先真的狗急跳墙……
石亨:胡大人,也先要是真的想杀太上皇,早就动手了,他这分明是在耍阴谋,要除掉于大人。
胡滢扑通跪下:皇上,事关太上皇的性命,请皇上三思啊!
景帝沉痛地:胡爱卿请起,朕也是心乱如麻,委决不下啊,一边是太上皇的性命,一边是于爱卿的安危。列位爱卿都知道,于爱卿的肩头抗着的是整个大明的担子,他是万万出不得意外啊!
众大臣都把目光投向于谦。
于谦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目光直愣愣的,表情异常复杂。
景帝:列位爱卿刚才也有这个意思……所以,朕考虑再三,还是以江山社稷为重吧。
众大臣听明白了景帝的意思,都默然不语地点点头,显然表示赞同。
寂静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
景帝和众大臣都吃了一惊,却发现说话的正是于谦。
于谦已上前一步,面向景帝:皇上,臣愿去见太上皇。
景帝大惊:于爱卿,朕不是已经说了吗?你怎么……
于谦:启禀皇上,臣刚才都想过了,也先此举显然包藏祸心,他这是设了一个陷阱,要臣自投罗网。
景帝被搞糊涂了:于爱卿啊,你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为何还要去呢?
于谦一字一顿地:因为臣不能不去!
景帝:为什么?
于谦:臣不去,太上皇性命难保,臣为苟全一己性命而置太上皇于不顾,是为不忠不义。
景帝一愣:于爱卿,你的为人,朕和列位大臣都是有目共睹,又有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爱卿多虑了。
于谦:不,皇上错了,臣的名节事小,皇上的名节事大。也先是请臣前去谈判并拜见太上皇,如朝廷不让臣去,正给天下人落了口舌,还以为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就要背上不仁不义之名。
景帝有点不悦:是吗?朕怎么没想到啊?
王直大急:于大人,你也太顶真了,跟也先这种人,讲什么仁义道德?
于谦:臣是为皇上和大明的声誉着想。来而不往非礼也,何况太上皇自蒙尘塞北,臣等虽朝夕思念,却不得以见,太上皇的心情亦可想而知。臣此去如能见到太上皇,当是一件幸事,臣会告知太上皇,朝廷没有一天不为他的生命担忧,天下的百姓也时刻没有忘了他,大明是牢牢连着太上皇的。
众大臣都被于谦的话镇住了,无不为之动容。
景帝一愣:于爱卿,你对太上皇可真是忠心耿耿!
于谦:皇上明鉴,臣只求此去了此心愿。
景帝却默不作声。
王直:太上皇已陷于敌营,也先再扣下于大人,那还了得?我们的麻烦岂不更大了?
石亨:对对,朝廷离不开于大人,守卫京城更离不开于大人。
七 慷慨赴难(7)
于谦:石总兵,守卫京城有你等一干将士,朝廷有王大人等一班大臣,就算少了于谦,相信同样能克敌制胜。
景帝动情地:唉,朕离了你,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呢。于爱卿哪,你这……这不是叫朕为难吗?
于谦庄重地跪下:皇上,臣心意已决,请答应臣的请求吧。
景帝仍迟疑着,看着于谦,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15、坤宁宫
钱皇后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她的一条腿已摔断了,被布条捆得严严实实。
两个使女在服侍她。钱皇后不时发出“哎哟、哎哟”的呻吟声。
有太监过来禀报:娘娘,太后看你来了。
钱皇后像听到了什么福音,挣扎着起来:太后?快,快请……
孙太后一进房间,钱皇后便挺起身:太后――
孙太后:你身上有伤,快躺下。
钱皇后却扑通一声翻下床:太后,臣妾给你叩头了。
“你这是干吗?”孙太后连忙扶住钱皇后,对使女说,“快,快扶娘娘上床。”
使女硬将钱皇后抱上床。
钱皇后拉着孙太后的一只手,泪流满面:太后,你要替臣妾作主啊!
孙太后:唉,你的伤怎么样了?
钱皇后:臣妾的一条腿断了,太后啊,臣妾命大,没摔死,今日还能见太后一面。
孙太后:你也真是的,跳这城楼做什么?
钱皇后:臣妾是想跟着太上皇去啊!
孙太后顿时拉下脸来:胡说八道,太上皇怎么啦?不是好好的吗?
钱皇后:太后啊,你有所不知,皇上根本就不想派人去见太上皇,还有那个于谦,对臣妾说什么社稷为重君为轻,这君为轻,不就不要太上皇了吗?你让臣妾怎么活啊!
孙太后:好了,你也别哭哭啼啼的了,跑到德胜门去胡闹,像个皇后的样子吗?
钱皇后:臣妾心里苦啊,太后,臣妾求你了,下一道懿旨给皇上,让他派人去见太上皇,要是也先定不放太上皇回来,臣妾也好死了这条心了。
孙太后:哀家这心里也难受啊,皇儿是哀家的亲骨肉,哀家能不想他吗?
钱皇后:臣妾说句不该说的,太后立了新皇,可别把自己的亲骨肉拒之门外啊!
孙太后一惊,痛苦地:别说了,为了大明朝廷,哀家能做的都做了,哀家这是把自己的心放在火上烤啊!
钱皇后一时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孙太后流泪。
正在这时,女贞急匆匆跑进来:太后,太后――
孙太后:什么事?
女贞:不好了,于大人要去土城见太上皇呢。
孙太后和钱皇后都吃了一惊:是吗?
女贞焦急万分地:太后,你快劝劝于大人,这分明是也先设的陷阱,于大人这一去,还回得来吗?
钱皇后却像看见了一线希望,又一把抓住孙太后:太后,快跟于大人说,接太上皇回来,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好不好?
孙太后有点厌恶地甩开钱皇后,然后站起来,冷冷地:你还是躺着养伤吧,朝廷的事就别操心了。
钱皇后失望地:太后――
孙太后已转过身去,对女贞:即刻召于爱卿入宫,哀家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