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他瞒得过别人,未必就瞒得过朕。
钱皇后:太上皇是说,皇上他不是真心的?
英宗:皇上先是以二骑一轿迎接朕,他这是给朕一个下马威,让朕心里清楚,朕贵为太上皇,其实只配享受最低贱的待遇。
钱皇后仍然不解:那到了南宫,皇上为何又大摆宴席,还普天同庆,这又作何解释?
英宗:他这是在笼络人心,要堵住太后和列位大臣的嘴!
钱皇后如梦初醒:原来如此,臣妾也差点被他蒙过了。
英宗:还有呢,他刚一见朕,一口一个皇兄,叫得何等亲热!可一等朕推脱与他一同理政,大局已定,他又便是一口一个太上皇了!哼,他这是当着列位大臣的面,逼着朕亲口宣布让位于他。
钱皇后:那皇上刚才何故推脱呢?
英宗:他这付架势,朕不推脱行吗?这场戏,他可演得滴水不漏啊!
钱皇后:皇上心思如此周密,只怕日后臣妾与太上皇……
英宗打量着极尽华丽的南宫:你别看这儿富丽堂皇,应有尽有,实际上是个陷阱,危机四伏啊!
钱皇后又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太上皇,你是说这宫里头……
英宗轻声地:娘娘还不明白吗?皇上使的这一计,用心良苦,他是要朕在这儿……
英宗正要说下去,响起了敲门声:太上皇,太上皇。
英宗:谁?
一个太监已推门进来,向英宗叩头:奴才张永,奉皇上之命侍奉太上皇。
英宗:哦,是张公公,什么事啊?
张永:启禀太上皇,皇上赐给太上皇的奴婢都安置妥了,奴才请太上皇给个口谕,今晚点哪位美人伺寝?
英宗淡淡地:知道了,你先退下。
张永:是,奴才就在外头等候太上皇吩咐。
张永慢慢退下,大门随之关上。
英宗又是一声冷笑:娘娘你都看到了,皇上真是煞费苦心啊!
钱皇后默然。
英宗:皇上这一招,是想让朕耽于这温柔乡、安乐窝里,再也不过问朝政,如此一来,他这皇位是坐稳了。
钱皇后:说到底,原来皇上还是怕太上皇对他不利。
英宗:国无二主,他能不怕吗?哼哼!
钱皇后焦急地:那怎么办?太上皇,这往后的日子岂不……
英宗嘘了一声:小声点,以后朕与你说话,都得提防,这里面全是皇上的人,一言不慎,便会召来大祸。
钱皇后战战兢兢地:臣妾明白。
正在这时,外面又响起敲门声:太上皇,太上皇――
钱皇后紧张地:太上皇,又来叫你了。
英宗略一沉吟,似乎下了决心,郑重地朝钱皇后拱拱手:娘娘,朕只有对不住你了。
钱皇后大惊:怎么?太上皇,你还是要……
英宗脸色肃然:要想瞒过皇上的耳目,让皇上对朕放心,朕只得按皇上的意思去做了。
钱皇后一时说不出话来。
英宗动了真情,拉着钱皇后的手:娘娘,朕与你生离死别,得以重见,本该与你长相厮守,可皇上居心叵测,朕只好先委屈你了。
钱皇后的泪水夺眶而出,哽咽地:只要保得太上皇无恙,臣妾就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英宗的眼眶也湿润了:好,好,有娘娘这句话,朕以后有出头之日,定不负你!
钱皇后扑通跪下:谢太上皇隆恩。
张永又进来了,这一回,他的手上捧了个盘子,里面放着许多写有侍女名字的小木牌。
张永将盘子举到英宗跟前:伺寝的美人全在这儿,请太上皇过目。
英宗马马虎虎瞄了一眼,装出急不可耐的样子,将一块木牌啪地翻了过来。
张永喜笑颜开:恭喜太上皇。
钱皇后竭力忍下眼泪:臣妾不敢打扰太上皇好事,告退了。
英宗板着脸,淡淡地:去吧。
钱皇后唯唯诺诺退下。
钱皇后到了门外,掩面而去。
后面响起张永尖声尖气的吆喝:传刘美人伺寝――
南宫内的英宗寝宫,亮着朦朦胧胧的灯火。
从里面响起了英宗的嘻笑声。
那位伺寝的刘美人娇羞的笑声也传了出来。
偏房内,钱皇后靠在门背后,听着外面传来的隐约的调笑声,泪流满面。
8、英宗寝宫
英宗寝宫,刘美人的笑声突然变成了喊叫,是那种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呻吟。
原来是英宗在虐待刘美人,用鞭子抽打她。
刘美人喊叫着,却不敢躲闪。
她的衣衫被鞭子抽破了,露出雪白的皮肉,布满血痕。
英宗的脸都变形了,形若疯狂,似乎在用施虐的方法发泄自己变态的欲望。
刘美人杀猪般尖叫着,在那张金碧辉煌的大床上滚来滚去。
英宗挥舞鞭子:说,朕中不中用!说!
十一 凯旋之后(5)
回答他的是刘美人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
寝宫外,一个小太监躲在窗下,正在偷听里面的动静。
他听得不亦乐乎,嘴巴张得大大的,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张永急匆匆过来,悄声问小太监:怎么样?
小太监:太上皇正乐着呢,嘿嘿。
正说着,里面又传出刘美人的一声呻唤,夹杂着英宗的喘息声。
紧接着,寝宫内的灯火突然熄灭了。
张永和小太监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黑暗中,蓦然传出刘美人嘶哑的喊叫,似乎不胜痛楚。
张永松了口气,对小太监:快去禀报皇上,就说南宫里的事全妥了。
小太监:是,是,奴才这就去。
小太监走后,张永的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他又侧着耳朵听了一会,乐癫癫地走了。
此时的南宫,显出几分怪异,连走廊上灯笼闪出的光亮,也变得神秘莫测。
9、于府厅堂
厅堂已被布置成简陋的灵堂。
兰心的灵位供在桌子上,几炷香燃着袅袅青烟。
于谦和于冕、于康守着灵堂。
于康在焚烧纸钱,默默流泪。
于冕轻轻抽泣着,点起蜡烛。
他把蜡烛一根一根地插在兰心的灵位前。
烛光摇曳,兰心的灵位显得更加醒目耀眼。
于谦的神情悲伤得近乎麻木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一下苍老了许多。
整个灵堂异常安静。
惟有蜡烛静静地流着烛泪。
10、徐府厅堂
徐珵兴冲冲地回来了:我回来了。
徐夫人迎上去:老爷满脸喜气,莫非今日是碰上喜事了?
徐珵:于谦死了夫人,向皇上告假,这些天不上朝了。
徐夫人吃了一惊:是吗?这于夫人也是命苦,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没了?
徐珵恶毒地:哼,我看是于谦的命太硬,他夫人还不是他给克死的。
徐夫人见徐珵对于谦如此刻骨仇恨,有些心慌:老爷快别这么说,于大人他为人虽严酷一些,可对朝廷……
徐珵:你懂什么?当年我力主南迁,于谦差点要在廷上杀我,搞得我从此抬不起头,我徐珵的前程是毁在他手上了。
徐夫人:老爷现今不是又立新功了吗?迎回太上皇,满朝文武都对你刮目相看,于大人就是对你有成见,也不敢太为难你啊。
徐珵得意地:那倒是。太上皇回朝,皇上心里不乐意,可还是对他执礼甚恭,那天南宫欢宴,真是皆大欢喜。
徐夫人:皇上和太上皇和睦相处,老爷你的日子也好过了。
徐珵:我知道,皇上其实对我一肚皮气呢,那天迎回太上皇,皇上召我紧急
回宫,除了向我探听太上皇在敌营的饮食起居,就是责骂我操之过急。
徐夫人:操之过急?
徐珵:你想想,皇上本不愿迎回太上皇,我徐珵却把这事给办成了,他能不恼火吗?
徐夫人:可现今皇上和太上皇不是前嫌尽释,兄弟情深吗?
徐珵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忧心忡忡起来:朝廷上的事谁知真假,还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皇上召我入宫,为何要询问太上皇在敌营的饮食起居?
徐夫人:皇上或许是关心太上皇……
徐珵摇着头:在瓦剌营中,喜宁公公曾跟我说过,太上皇得了一种怪病,见了生羊肉就会浑身发抖,像发羊痫风一般,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徐夫人:你把这事也禀报皇上了?
徐珵:是啊,我当时也没多想,可回过头来,越琢磨越觉得这里面有名堂。
徐夫人:依老爷之见,那又如何?
徐珵:皇上未必对太上皇安什么好心!
徐夫人倒惊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珵又是一声叹息:朝廷日后只怕还有风波啊!
11、于府厅堂
房间里乱糟糟的,久未打扫,地上布满了纸钱烧过的灰尘。
灵堂边搭了一张小床。
于谦病倒了,躺在小床上,仍一心一意守着灵堂。
于冕担忧地看着于谦憔悴的面容,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灵位前的香燃到了根部。
于谦挣扎着起来,摇摇晃晃来到灵位前,取了几炷香。
于冕:爹,我来吧。
于谦:不,还是让爹为你娘上香,爹这一辈子,欠她的太多了。
于冕难过地站到一边:是。
于谦痛心地:你娘的病,实是让你爹给耽误了。当年她得了伤寒,没钱抓药,一拖再拖。后来王振又设下毒计,要以此收买我,我没有屈服,你娘她……她这才落下病根,熬了这些日子,终于油尽灯枯。
于冕难过地:爹,你快别自责了,你对娘的情意,孩儿心里……
于谦:怎么说,你娘也是为了我,早早离开人世。我心里的这份负疚,绝难平息。就算你娘,还有冕儿你,你们不怨我,我也心安不得。
于冕:爹,孩儿知道你的哀痛。娘走了,孩儿就爹一个亲人,孩儿只求爹多多保重。
于谦:唉,这些天,我常在想,要是你娘没嫁给你爹,她这一生也不会吃这么多苦头,更不会这么早就撒手去了。
十一 凯旋之后(6)
于冕:含泪地:爹――
于谦摆摆手,不让于冕说下去,然后慢慢起身,点燃香,恭恭敬敬朝灵位拜了几拜,把香插在香炉上:夫人,我这是向你谢罪了!
他一阵心痛,捂住了胸口。
于冕忙扶住他;爹,你没事吧?
于谦:没事。
于冕的泪水流了下来:娘去了,爹又病倒,孩儿心里真不知如何是好。
于谦:冕儿,让爹单独呆一会,好吗?
于冕:爹,你都好几天没吃没睡,身体要紧啊!
于谦:傻孩子,爹没事,就想单独跟你娘呆一会。唉,这么多年,你爹陪你娘的时间太少了,现在她走了,就让我好好陪陪她吧。
于冕轻轻点头,把于谦扶回到床前:爹,那孩儿先走了。
于谦:去吧。
于冕抹抹泪,悄悄退出灵堂。
于谦在床边坐下,凝视着兰心的灵位,叹息一声:夫人啊,我陪着你呐,你在地下有知吗?夫人……
12、于府门口
一顶轿子悄悄在门前不远处停下了。
跟在后面的女贞打开轿帘,走出轿子的竟然是孙太后。
女贞:太后,待奴婢先去通报于大人一声。
女贞叩响了门环。
大门打开了,于冕出现在门内。
女贞:于冕,太后她老人家看于大人来了。
于冕见孙太后已立在轿子边,吃了一惊:我这就去禀报我爹。
孙太后这时已走过来了,摆摆手:不必惊动于爱卿,走,带哀家进去。
13、于府厅堂
于谦正对着兰心的灵位,在自言自语:夫人,你对我一心一意,忠贞不渝,我平日对你关心太少,现今你离我而去,我想再弥补往日的过失,加倍呵护你,却为时已晚了!夫人,我……我愧疚于你啊!
他的眼里闪出了隐约的泪花:夫人,今日我在你灵前发誓,我于谦从今往后,绝不续弦,也绝不纳妾!一是报答夫人你对我的情意;二是唯有如此,我这负疚之心,才稍加宽慰。夫人,你能理解我这片心意吗?
于谦说出此番心意,泪水又流了下来……
外面一阵脚步声过来,于谦将兰心的灵位放回,抹干眼泪,慢慢回过头去,倒大吃一惊。
孙太后已出现在他面前。
于谦赶忙迎上,跪倒在地:臣不知太后驾到,有失迎候,请太后恕罪。
孙太后扶起于谦:于爱卿,是哀家看你来了,不必多礼,快起来。
于谦:谢太后隆恩。
孙太后悲痛的表情:于夫人病故,哀家心里甚是悲痛,特地赶来吊唁。于爱卿万请节哀啊!
于谦感动得难以自持,再次跪下:于谦何德何能,惊动太后亲自前来,臣……臣万不敢当啊!
孙太后摆摆手,不让于谦说下去,然后郑重地将于谦扶起来:于爱卿为国操劳,置家室于不顾,哀家深为感动。唉,哀家这是来替朝廷谢谢你于爱卿啊!
孙太后说着,又来到兰心的灵位前,恭敬地鞠躬行礼。
女贞也跟着孙太后行礼,她的神情极为虔诚。
礼毕,于谦引孙太后坐下:太后,请。
孙太后缓缓坐下:于爱卿为朝廷鞠躬尽瘁,今日遭此不幸,哀家心里好生难过。唉,哀家早就该看你来了。
于谦:太后亲来吊唁,贱内如地下有知,定会感激不尽。
孙太后:哀家有不周之处,还望于爱卿见谅。
于谦:太后言重了。
孙太后:于夫人后事已毕,于爱卿正好静养几日,千万当心身体。
于谦:谢太后眷顾。贱内新丧,于谦心内如焚,可也不敢有忘朝廷大事。
孙太后:于爱卿,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向哀家开口,哀家自会禀告皇上,啊?
于谦:臣一无所求,请太后千万别惊动了皇上。
孙太后缓缓环视着乱糟糟的房间:哀家就知道,于爱卿你这脾气。唉,你看你这屋子,哪像是朝廷一品大臣的家啊!
于谦:太后万勿见怪,臣这些天……
孙太后打断了于谦:哀家明白,你哀痛过甚,已病倒在床。家里没个女人料理,更不成样儿了。
孙太后说着,沉吟了一下,目光落在女贞身上,忽然有了主意:你身边也少不了人,这样吧,哀家把女贞留下,先帮你照料照料。
女贞没想到孙太后作出这个决定,心里暗喜,脸涨得通红。
于谦大惊失色:太后,万万不可。
孙太后动情地:于爱卿,你病了,你得尽快养好身体,朝廷离不开你!
于谦:不,太后,臣的家事,臣自会料理,请太后收回成命。
女贞见于谦断然拒绝,万分委屈,差点掉下泪来。
孙太后有点恼火了,沉下脸来:于爱卿,你遇事也太固执了,哀家一片好意,于你,于朝廷,都是有利无害,你又何必拒之千里?
于谦站起来,向孙太后鞠了一躬:太后好意,于谦心领,可此事于谦实难从命。
孙太后也霍地站起来:于爱卿,要是哀家下懿旨呢?你也置之不理吗?
于谦惊呆了:这……
孙太后气愤地:女贞本是你所救,当年她父亲把她托付给你,也是想让她有个好归宿,何况女贞对你的感激之情你心里最为清楚。当然了,哀家明白,现在你心中哀痛,一时难以接受,哀家不会怪你。可哀家把女贞赐给你,实是为你着想,你……你难道把哀家的诚意当成驴肝肺不成?
十一 凯旋之后(7)
于谦:太后息怒,容臣先谢罪。不过臣还是要让太后失望了。
孙太后更怒,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女贞突然扑通一声在于谦面前跪下,含着热泪:于大人,女贞绝无非分之想,甘愿为奴婢,一生一世服侍于大人。
这一来,于谦倒给震住了:嗨,女贞,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
女贞泪流满面:于大人,不管你要女贞做什么,女贞只愿在你身边,九死不悔!
孙太后连连点头:好了,这事哀家作主,就此定下!
孙太后说着,转身就走:女贞,你先陪哀家回宫,回头再过来。
女贞站起来,抹抹泪,脸上有了笑意:是,太后。
孙太后和女贞出门。
于谦瞠目结舌,呆在那儿,竟忘了送她们出去。
14、石府厅堂
石亨家里正在举行宴会,孙镗、石彪、宋城等一批与石亨浴血奋战的将领已喝得酩酊大醉,喊叫声响成一片,气氛极为热烈。
石亨:来来,诸位弟兄,干了干了。
众将领一饮而尽。
石亨大叫:痛快,痛快!
众将领哈哈大笑:石总兵如此豪爽,弟兄们岂能不痛快!
石亨:好,是我的兄弟,啊!
石彪大声招呼仆人:上酒,快上酒。
仆人端来了一坛坛美酒。
石亨倒满酒,举起杯子:今日在下宴请诸位兄弟,大家都别拘束,放开来喝!
众将领:对对,放开来喝,放开来喝!
石亨又笑嘻嘻地:有谁要是不喝好了,在下可不许他出这个门,啊?哈哈哈哈。
孙镗摇摇晃晃站起来:属下说句话,石总兵有情有义,对咱们亲兄弟一般,谁要是不够义气,那就是瞧不起石总兵,也瞧不起各位弟兄。
宋城连忙附和:孙将军说的是,咱们都是跟石总兵出生入死,拼着性命打出来的,这份情意,没得说。
众将领大喊着:没得说,没得说。
石亨大为得意:好好,都是自家兄弟,干了干了!
众将领豪饮起来。
众将领个个醉得东倒西歪,还在拚命喝酒。
有几个将领与孙镗较起劲来,指着桌子上的酒,都要对方喝:你喝,你喝。
这几个人与孙镗争执不下,乱纷纷吵成一团。
孙镗大怒,猛地拍了下桌子:喝就喝,老子怕你不成?
跟他较劲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正是宋城,他见孙镗不把他放在眼里,也勃然大怒:拼酒算个鸟!有本事的,拿出真家伙比一比!
孙镗:真家伙?哼哼,你拿真家伙老子也不怕你!
宋城更火了,猛地脱下衣服,往地上一扔,指着身上的伤疤:孙将军,敢跟老子比这个吗?
众将领都是一愣,宋城身上足有五六条伤疤,亮闪闪的发着红光。
宋城:老子拿命换的,你敢?
孙镗也火了,脱下衣服,露出伤疤:比就比,老子身上这伤疤就不是拿命换的!
孙镗身上竟也有五六条伤疤。
众将领数着两人身上的伤疤:一、二、三、四、五、六……
众将领呐喊起来:两位都是六条伤疤,哈哈,打了个平手。
孙镗豪气万丈:行啊,宋将军,老子敬你也是个英雄,六条伤疤,咱们就喝六碗酒!
众将领大声叫好:干,干啊!
孙镗和宋城分别将六碗酒一饮而尽。
石彪见此情景,有点耐不住了,挺身而上:孙将军,敢跟我比吗?
不等孙镗回答,石彪已脱下衣服,他的身上足有八九条伤疤。
石彪得意地;怎么样?兄弟可比你多了三条。
孙镗连连拱手:在下服了石将军了。
石彪哈哈大笑,将八九碗酒一饮而尽:他奶奶的,想当年,土木堡那一仗,我石彪这条命是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啊!
石亨突然哼了一声,威严地:在这儿的,谁不是从死人堆里捡了命出来!啊?
众将领看着石亨,顿时鸦雀无声。
石亨冷着脸,慢慢把衣服脱下,所有的人都呆住了,石亨身上的伤疤密密麻麻,简直数也数不清。
孙镗敬佩地:石总兵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啊!
石亨:我等为朝廷九死一生,今日能活在世上,实属万幸,诸位弟兄该好自珍惜了!
孙镗、宋城、石彪和众将领扑通跪下:弟兄们愿听石总兵号令,不敢有违。
石亨:我们都是劫后余生之人,我在这儿当着列位弟兄的面说句话,今后大家有福共享,有难同当。
众将领:弟兄们愿跟随石总兵,万死不辞!
石亨:好,诸位弟兄,快起来。
众将领纷纷站起来。
石亨激奋地举起满满一坛酒:各位弟兄,接着喝,接着喝,哈哈哈哈。
酒像瀑布似的倾泻下来。
15、于府厅堂
女贞在打扫房间,经过她的清理,房间干净多了,似乎又有了生气。
于谦从卧房里出来,看着突然变得整洁的家,微微一愣。
女贞迎上来:于大人。
于谦又是一愣,略一点头,一言不发转过身去。
女贞:哎,于大人……
于谦没理她,已默默走回房间。
十一 凯旋之后(8)
女贞看看爱理不理的于谦,一声苦笑,重又忙忙碌碌地干起了家务活。
16、于府书房
女贞站在椅子上,在用扫把清除屋顶上的蛛网。
一只硕大的蜘蛛赫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吓得就要尖叫起来。
但她似乎是不愿惊动于谦,便又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的表情极为怪异,双眼瞪得大大的,停止了呼吸,嘴巴里没有一点声音。
这一来,她晃了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
她赶忙站稳,就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没事的时候,脚下那张破椅子却断了腿,喀嚓一声,訇然倒塌。
女贞摔在地上,看着那张断了腿的破椅子,哭笑不得。
17、于府院内
女贞纤细的手因整日劳动,磨出了水泡。
她小心翼翼地拿针把水泡挑破,疼得直吸冷气。
但她咬着嘴角,顽强地忍住了。
黄昏了,女贞开始烧饭。
她点燃了灶子里的柴草,可柴草却没燃烧,冒出一股浓烟,把她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于谦在房内听见女贞的咳嗽声,本能地探了探脑袋。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又回过了脸。
灶房里。女贞用一根竹筒把灶子里的柴草吹着了。
不料,她用力过猛,呼一声,灶堂里突然冒出一股烈焰,女贞猝不及防,额头的刘海被烧去一大片。
女贞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倒在地。
她顿时觉得委屈极了,泪水涌了出来,一把抓起那根竹筒,塞进灶堂烧掉了。
她发狠地:烧,烧,看你烧!
火光通红,映红了她气呼呼的脸。
于康挑着一捆柴草进来,见女贞生气的样子,取笑地:女贞,瞧你这样,在生谁的气啊?
女贞忙擦掉泪水,抬起脸:我什么时候生气了?胡说八道。
于康:是吗?那你刚才眼睛怎么红了?
女贞抢白地:让烟熏的,眼睛能不红吗?
于康还是穷追不舍:你啊,就别瞒你康叔了。女孩子受点委屈,哪有不哭鼻子的,啊?
女贞把脚一跺:哭鼻子?哼,我才不呢。你再说,我可真生气了!
于康:好好,康叔闭嘴,行了吧?
女贞这才有了笑容,指着灶膛:这还差不多。康叔你看,我把灶子给点着了。
于康由衷地:女贞啊,你还挺能干嘛。
于康说着,看了女贞一眼,不由一愣,随即大笑。
女贞的脸上蹭满了烟灰,黑一块,白一块,显得滑稽之极。
女贞被于康笑得摸不着头脑:康叔,你笑什么?
于康指指女贞的脸:女贞姑娘,你什么时候变了大花脸了?哈哈哈哈。
女贞顿时醒悟,捂着脸跑开了:讨厌!
18、于府卧房
于谦半躺在床上。
女贞轻手轻脚进来,手上捧着一碗熬好的汤药:于大人,吃药了。
于谦淡淡地:搁这儿吧。
女贞却径直来到于谦身边,坐了下来:我要看着你喝。
于谦只得伸出手,想接过那只碗:那……那好吧,我这就喝。
女贞却又突然把药碗拿开了:你先躺下。
于谦一愣:躺下?干吗?
女贞拿匙子舀了汤药,送到于谦嘴边,亲切地:来,我喂你。
于谦顿时浑身一震,拉下脸来,举起手将女贞挡开。
碗里的汤药晃了出来。
女贞叫了一声:啊呀!
于谦声色俱厉地指着女贞:搁下!
女贞又是一阵委屈,但她没说什么,轻轻将药碗搁在于谦床边,轻轻退了出去。
于谦瞪着重新合拢的门,似乎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摇摇头,叹了口气:唉――
不料,门却又打开了,女贞再次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直盯着于谦,脸上毫无表情: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你,无论你怎么看我,对我是什么态度,我都不会离开这儿!
于谦倒被她凛然的气势震慑住了。
女贞:不是没地方可去,而是因为这儿就是我的家!
女贞说完,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烛光幽暗,于谦躺在床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突然发现床头坐着个人,吃了一惊。
原来是石亨,他正坐在床边,默默看着他,一脸担忧。
于谦忙坐起身:石兄,是你。
石亨一把按住于谦:于兄,躺在别动。
石亨手劲奇大,于谦根本就动不了,不由一笑:好个石总兵,把你拉弓射箭的神力都使出来了。
石亨叫一声惭愧:于兄,没弄疼你吧?
于谦苦笑: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里就这么娇贵。
石亨重新坐下,瞪着于谦,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于谦笑了:怎么?有什么话说嘛。
石亨嘿嘿笑着:于兄,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不不,我是说,就一句话,保重!
于谦被石亨的真情感动了,拍了拍石亨的手:有你这句话,我可是受用不浅哪!
顿了一顿,于谦似乎突然想起来:对了,石兄,这些天你都在忙些什么?
石亨:我正要禀报于兄,大战告捷,对所有将士,我正一一查核所立之功,记录在案,以备朝廷之用。
十一 凯旋之后(9)
于谦:唔,这件事你做得很及时啊。不过,对那些犯有过失,尤其是迎战不力的将士,也别放过了。
石亨恭敬地:兄弟是京城总兵官,职责所在,有功者记功,有过者记过,不敢有丝毫疏漏。
于谦点点头:那就好。
石亨:兄弟惟愿于兄早日康复,皇上和列位大臣都等着于兄上朝议政呢。
于谦:有劳皇上和各位惦念了,我也是巴不得……
正说着,于冕进来了:爹,石叔叔。
石亨站起来,招呼于冕:于冕啊,过来过来,这些天,你可要好好照顾你爹呵。
于冕为难地:是,石叔叔。可我爹他不让我照顾,他……他天天赶我去书院读书呢。
石亨:于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于谦:哎,石兄有所不知,他娘临终前,嘱咐我要用心栽培冕儿,让他做一个对朝廷有用的人。我是不敢辜负他娘的期望啊!
石亨听了,脸色肃然,看看病倒的于谦,又看看站在面前的于冕,心里很是难过。
石亨走后,于康进来了,手上提着条大鱼:石总兵给老爷送了条大鱼,说是让老爷尝尝鲜。
于谦皱起了眉头:我不是早给你说了,不许收任何人的礼物。
于康为难地:老爷立的规矩,我还能不清楚?可这是石总兵送的,他与老爷生死之交,我……我推让不得啊!何况,石总兵也说了,他知道你不收礼,这一条鱼,算不得什么……
于谦:你啊,就是情面上下不来。我说了多少回了,你收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收了点吃吃喝喝的小东西,下次就会收金银财宝。这种事,开不得一次先例。
于康被说得面红耳赤:那……那我这就给石总兵送回去。
于谦却摇摇头:算了。
于康:老爷,那这条鱼……
于谦盯着那条大鱼,微微一笑:这条鱼你就给我原封不动地挂在门前的屋檐下,啊?
于康吃了一惊:原封不动地挂在屋檐下?这鱼岂不烂……烂了?
于谦:我们刚打了胜仗,朝中必定有人乘此机会,替自己捞好处,当面说情,乃至重金贿赂,以此搏取功名。以我看,过些天,上门来送礼的人不会少啊!
于康恍然大悟:老爷是要把这条鱼挂出去,挡一挡那些送礼的人?
于谦微微点头:唔。
于冕乐了:爹,你这不是让这条鱼来做我们家的门神了吗?
于谦也笑了:如此这般,你石叔叔送的东西,也算是派上真用场了,哈哈。
夜色中,那条大鱼被挂上了门口的屋檐下。
鱼尾巴还在晃动,显得异常滑稽……
19、石府书房
石亨坐在桌子前,对着灯光,在一本红折子上起草功劳簿,对着一个个名字沉吟。
石彪喜滋滋地过来:伯父的功劳簿写得怎么样了?
石亨:这不,还在写呢。
石彪:弟兄们跟着伯父出生入死,伯父别遗漏了才好。
石亨指着石彪:你这小子,倒教训起伯父来了。
石彪认真地:侄儿不敢,侄儿是多次听孙将军他们说,好不容易替朝廷立了功,伯父在皇上面前,该多多美言几句。
石亨点点头:弟兄们的心思我哪有不明白的,我们这些武将,浴血沙场,一是尽忠报国,其二嘛,也是为搏取功名,封妻荫子,光宗耀宗。
石彪大喜:伯父这番话说得痛快,回头侄儿再给弟兄们说说,啊?
石亨:朝廷不日将会对有功之臣大加封赏,到那时候,我自会将这功劳簿呈上,弟兄们跟了我一场,我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石彪:好啊,有伯父保荐,侄儿是一百个放心,哈哈。
石亨这时才恍然大悟:你这小子,原来是为自己向我邀功呢。
石彪:谁让你是我伯父,再说,我的功劳也不小嘛。
石亨听石彪这一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提着笔,若有所思。
石彪一愣:怎么?伯父,难道我说错了?
石亨:不不,我是突然间想起了于冕。
石彪:于冕?
石亨:刚才我去了于大人家,于夫人病逝后,于大人重病在床,唉,他真是太不幸了,身边就剩了于冕一个亲人。
石彪不解地:你说的是于大人,那……跟于冕又有何关系?
石亨动情地:你伯父能有今日,全仗于大人提携,我该好好报答他才是啊!
石彪观察着石亨的脸色:伯父,你是想让于冕……
石亨:是啊,如于冕能有点功名,也可告慰于夫人的在天之灵,于大人心里也就踏实了。
石彪有点担忧地:可于大人的为人,眼睛里掺不下一颗砂子,伯父,你这好心,万一于大人他……
石亨一愣,想了一想:唔,你先下去,让我再想想吧。
石彪:是,伯父。
石彪退下后,石亨提着笔,沉思起来。
20、于府厅堂
于谦坐在桌子前,默默凝视着兰心的灵位。
他喃喃自语着:夫人啊,今晚又是我跟你孤灯相伴了!
他思念着兰心,心潮起伏。
终于,他展开了一张纸,提笔写起来。
那是一首感人肺腑的诗――
十一 凯旋之后(10)
悼 内
东风庭院落花飞,偕老齐眉愿竟违。
幻梦一番生与死,讣音千里是邪非?
凄凉怀怆几时歇,飘渺音容何处归?
……
于谦哆哆嗦嗦写毕,泪水夺眶而出。
院子里,女贞正在于谦的窗外徘徊。
她看着于谦映在窗户上的身影,愁肠百结。
终于,她下了决心,走到于谦的房门前,想举手敲门。
可最后一刻,她还是失去了勇气。
她就这样举着手,迟迟没有落下,呆呆地站在门前。
房间里,于谦还对着怀念兰心的诗发呆。
他轻声诵读着:凄凉怀怆几时歇,飘渺音容何处归?
两股热泪终于在这个硬汉子的脸上流了下来。
21、于府院内
于府大门屋檐下,挂着的那条大鱼已经腐烂了,露出一些白色的鱼骨头,在风中晃悠,
看上去很是怪异。
于谦的身体好多了,在院子里散步。
他偶尔朝那条大鱼瞥上一眼,嘴角浮出一丝会心又得意的笑容。
女贞在灶房间忙碌。
于冕在大声诵读着孔子的《论语》,琅琅书声清脆悦耳:子曰:为政以德,
比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于谦侧耳听着,满意地点点头。
于谦回到房间,突然他发现,放在桌子上的那张诗笺不见了。
于谦吃了一惊:奇怪,昨晚新写的这首诗怎么不见了?
22.于府厅堂
王直来看望于谦,两人坐在厅堂谈话。
王直:于大人身体康复,实乃朝廷大幸,老朽这心里也踏实不少,哈哈。
于谦:王大人言重了。我这些天呆在家里,不知朝廷有何要事?真是急得慌啊!
王直:于大人这脾气,就是闲不住。不过,老朽今天来,倒真是要跟你说件事。
于谦:请王大人示下。
王直:京城保卫战大获全胜,太上皇又顺利回朝,可算是功德圆满。接下来,朝廷就要对有功之人论功封赏,不知于大人可考虑过?
于谦:实不相瞒,我也为这事担忧呢!
王直:哦?封赏是大喜之事,于大人何来担忧?
于谦看了王直一眼:王大人其实也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不肯明说,是吧?
王直默然。
于谦长叹了口气:唉,封赏封赏,就得有封有赏啊!
王直:没错,按朝廷规矩,只怕要花点银子了。
于谦:可是现今国库空虚,根本就拿不出这笔银子来行赏!
王直:说实话,于大人,老朽也是万万没料到国库竟然空虚如此!
于谦:太上皇当政时,朝奢侈糜成风,已是入不敷出,再加上这仗一打,哪里还有积余!
王直:于大人,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回,轮到于谦默然了。
王直:老朽听说,一些立有战功的武将,都在等着朝廷封赏了。现今外面是议论纷纷啊。
于谦一愣:哦?
王直:此事关系重大,还望于大人早日拿定主意。
于谦郑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