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将领高举着一面圣旨,大声地:皇上有旨,将此处田产封赏给有功之臣……
村民们胆战心惊地听着,目光里露出不满和恐惧。
10、田野
石彪、孙镗等人在跑马圈地。
石彪威风凛凛地挥舞马鞭,朝前面划了个圈:这块地,全给本将军圈下!
宋城:是,石将军。
孙镗大急:哎,等等,那块,那块可是我的。
石彪骄横地看着孙镗:孙将军,敢跟本将军比一比吗?
孙镗:比什么?
石彪:孙将军不是要那块地吗?你我就来个跑马比赛,看谁跑过谁。
孙镗大乐:石将军的意思是谁跑胜了,这地就归谁喽?
石彪:本将军的意思是谁跑得快,占的地方大,这地盘就归谁。
孙镗:石将军到底是打仗出身,要块封地,还要决个输赢。
石彪不耐烦了:孙将军,你到底敢不敢?
孙镗:老子有什么不敢的?就当是攻城掠地,还不是老子的拿手好戏?
石彪:那好,走!
孙镗已急不可耐地举起了马鞭:驾!
石彪也一扬马鞭:驾。
两匹马如离弦之箭,飞也似的疾驰而去。
宋城等手下们见了,也一声呐喊,纵马奔驰。
石彪和孙镗的两匹马朝不同的方向,在广袤的田野画着一个大大的圆圈……
不远处,百姓们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天哪,我们的地啊!
――没想到打了胜仗,倒霉的还是我们百姓啊!
――朝廷不是下了新法,严禁圈地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石彪和孙镗的两匹马越跑越快。
奔驰的马蹄下,是黑压压的泥土。
它们在马蹄下发出轻轻的颤抖,哀痛又绝望地呻吟着……
11、城外三里亭
于谦送于冕去江南赴任。一辆马车跟在两人后面。
于冕:爹,你留步吧。
于谦:冕儿啊,你这次赴江南为官,千万要记住爹说的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别辜负了朝廷的厚望。
于冕一笑:爹,这话你都说了几遍了?孩儿记住了。
于谦:光记住还不行,得做出政绩来,要让那儿的老百姓都说你好,啊?
于冕郑重地:是,爹,孩儿一定给你争光。
十三 整肃朝纲(4)
于谦似乎还不放心:别光想着给爹争光,得时时想着百姓。爹有千言万语,说到底还是三个字:民为重!
于冕肃然:民为重!
于谦:民为重这三个字,有时候是要用血和生命去写的,冕儿,你可记仔细了?
于冕庄重地朝于谦拱手:于冕绝不敢忘!
于谦:那好,上路吧。
于冕看着于谦,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爹,孩儿不在身边,请你保重了!
于谦平静地将于冕扶起:冕儿,你放心去吧,爹会保重的。
于冕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便再次向于谦行了个礼:爹,孩儿与你就此别过。
于谦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胸口掏出一件东西,塞给于冕:冕儿,爹没什么东西送你,这个……算是爹的一片心意,啊?
于冕将东西接过,热泪盈眶:谢谢爹。
于冕坐上马车走了。
于谦站在路口,压抑了好久的感情此时涌现出来,他久久凝望着远去的马车,眼眶慢慢湿润了。
马车上,于冕还在向于谦挥手告别。
突然,他想起了于谦送给他的东西,便掏了出来,轻轻打开。
他顿时惊呆了――那正是桃源王血迹斑斑的遗书,遗书里包着一把金黄的麦穗。
于冕顿时明白了于谦对他有关“民为重”的嘱托,不由热泪盈眶。
在麦穗边上,还有一张纸条,原来是于谦手书的一首诗:
示 冕
阿冕今年已十三,耳边垂发绿鬖鬖。
好亲灯火研经史,勤向庭闱奉旨甘。
衔命年年巡塞北,思亲夜夜梦江南。
题诗寄汝非无意,莫负青春取自惭。
--录旧作一首,与冕儿共勉。
于冕轻轻诵读着,不由感动得热泪横流。
他再次抬起头来,见于谦还立在三里亭边,一动不动地目送着他……
12、徐府
响起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砰砰啪啪,不绝于耳。
徐珵怒容满面,将茶杯、笔筒之类砸得粉碎。
一个丫头吓得浑身颤抖,不知如何是好。
徐夫人急匆匆过来:哎哟,老爷,你这是怎么啦?
徐珵指着丫头:没用的东西,一点事情都做不好,白养了她们了。
徐夫人忙向丫头示意:还不下去!
丫头唯唯诺诺退下:是,夫人。
徐夫人:老爷,下人没用,你也犯不着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徐珵怒气冲冲坐下:哼!
徐夫人:我知道,这次皇上封赏,朝中大臣人人有份,独独老爷你没有。老爷啊,就算受了委屈,也万不可动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得了啊!
徐珵: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我徐珵哪里对不起朝廷了,皇上为何如此对我另眼相看!
徐夫人:唉,太上皇也不给你说句话,还有那个于谦于大人,他对你……
徐珵恨恨地:哼,就是这个于谦,皇上最听他的话,定是他在背后做了手脚,我才落到今日这下场。
徐夫人劝解地:老爷,事已至此,你生气也没用,就别多想了,啊?
徐珵:你懂什么?我能甘心吗?你看看那些封赏的大臣,个个趾高气扬,还有那些武将,奉着圣旨,四处圈地,他们捞了多少好处!
徐夫人:人比人,气死人,老爷,既然命中注定……
徐珵又暴跳起来:胡说,我徐珵不认这个命,不认!
徐夫人给吓呆了:老爷――
徐珵咬牙切齿地指着徐夫人:你别以为那些得了封赏的就是什么好东西,我徐珵早晚有一天要东山再起!
13、于谦公事房
于谦看着一份奏报,勃然大怒,狠狠拍了下桌子:混帐!
侍立在一旁的范广吃了一惊:怎么了?于大人。
于谦:顺天府尹奏报,石彪、孙镗等人借着封赏田地之机,在京郊大肆圈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范广大惊:有这等事?
于谦脸色郑重:想不到新法刚刚推出,这帮新贵们就顶风作案,胡作非为了!
范广:于大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于谦没有回答,眼中的怒火在闪亮。
范广:这个石彪,确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属下在赌场、妓院抓获的那些人中,有不少就是石彪的部下,现今还关押在兵部,等候于大人发落。
于谦点点头:是该动手了!
14、石彪府上
石彪正搂着万春红调笑。
万春红故意忸怩作态:将军,别性急嘛。你已把小女子接到家中,尽可慢慢享用,嘻嘻。
石彪:本将军就是个急性子,嘿嘿,看你这千娇百媚的样子,恨不得一口吞了你呐。
万春红:那你来呀,嘻嘻。
石彪扑过去,张嘴就往万春红香腮上啃去:哇,好香!
万春红娇嗔地打了他一下:死样!看把你馋的。
石彪:本将军驻守边关这么些年,连个腥味都没碰上,能不馋吗?
石彪说着,就把万春红压倒在床上。
正在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
石彪手下的一个小头目直闯进来:将军,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石彪正在兴头上,被突然打断,好不生气:干什么干什么?进来也不通报一声,你当这儿是客栈啊?想来就来?嗯?
十三 整肃朝纲(5)
小头目被训得灰头土脸:是是,小的是一时心急,顾……顾不上通……通报。
石彪怒喝:出去,给我从头再来!
小头目:是是,小的的遵命。
小头目出门,然后装模作样敲门:石将军,小的有要事禀报。
石彪懒洋洋地:进来吧。
小头目诚惶诚恐地跪下:小的拜见石将军。
万春红见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石彪大感得意:这才像个样嘛,记着,以后不准擅闯本府,听清楚了没有?
小头目: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石彪这才缓缓地:出什么事了?说吧。
小头目:御林军奉于大人之命,抄查京城所有的妓院、赌场,把好些人抓进去了。
石彪不以为然地:我知道,不就是本将军的几个手下给他们抓了吗?哼,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头目:可是……
石彪斜眼瞟瞟万春红,淫笑着:打了胜仗,朝廷都给弟兄们表了功,赌点小钱,玩几个女人算什么鸟事?哈哈,你说呐?
万春红扭捏作态地:将军,就你坏,嘻嘻。
小头目:可是石总兵他传令让将军你……
石彪一惊:什么?是石总兵找我?
小头目:是是,于大人亲自来找石总兵,石总兵当即下令,让将军你马上去军营。
石彪有点惊慌了:原来是于大人找上门来了,这倒麻烦大了。
万春红担忧地:听说于大人铁面无私,六亲不认,将军,你还是小心为好。
石彪呼地站起来:我这就去,看他把老子斩了不成!
15、兵营校场
于谦威严地坐在台子上,石亨坐在他旁边,黑着脸,显得既尴尬又怒气冲冲。
一大群因嫖妓、赌博被抓获的将士,五花大绑着被推上来,一个个狼狈不堪。
台下站满了士兵。
石彪急匆匆赶到了:于大人……
没等于谦开口,石亨突然大喝一声:石彪,你知罪吗?
石彪打了个哆嗦:伯……伯父……
石亨:这儿没有伯父,你看清楚了,今儿个是于大人和本总兵官来问你话。
石彪:是。
石亨又一声大喝:跪下!
石彪有点不情愿地跪下。
石亨愤怒地举起手来,就要揍石彪:你这个孽种,你干的好事,我今日好好教训教训你!
石彪争辩着:我……我没干什么啊!
石亨更怒,扬手就打:你还犟嘴!
于谦:石兄,且慢。
石亨只得把落在半空的手收回来,气狠狠地:好,今日先让于大人来教训你!
石亨转身对于谦:于兄,真气死我了,这件事你来处理吧,别碍着我的面子,务必从严惩治。
于谦点点头,对石彪:石将军,你的部下在京城狂嫖滥赌,扰乱百姓,惹是生非,你可知情?
石彪:回于大人,我……我并不知情。
于谦严厉地:仗刚打完,老百姓还没安耽几天,军队就乱成这个样子了,吃喝嫖赌,寻欢作乐,无所不为,我问你,这还像一支军队吗?
石彪:是我管束不严,我……
于谦:这是腐败,彻头彻尾的腐败!再如此下去,这支军队就要从根上烂掉了!土木堡之变的教训,你都是亲身经历,它还不够惨痛吗?还不够让你们醒一醒脑子,引以为戒吗?
石彪:是,于大人,我……我管教不严……
于谦摆摆手:先别忙着说你的,我问你,将士犯了这些事,按军纪该如何处置啊?
石彪:按军纪每人军杖五十……
于谦:唔,那你还等什么?快执行吧。
石彪松了口气:是。
犯事的将士排成一排。
石彪提着一根军棍,挨个杖击过去。
边上有几个士兵数着数:十七、十八、十九……
挨打的将士皮开肉绽,哀号声声。
所有该惩罚的将士都被石彪打了一遍。
石彪扔下军棍,回身禀报于谦、石亨:于大人,石总兵,所有违犯军纪的将士都打了五十军杖,请大人……
于谦还没表态,石亨突然厉声地:石彪,跪下!
石彪又吃了一惊,赶忙跪地。
石亨:石彪,你身为都督佥事,治军不严,放纵部下吃喝嫖赌,扰乱军心,你可知罪?
石彪连连叩头:石彪知罪。
石亨:按军纪,你这几条罪又该如何处置?
石彪战战兢兢地:按军纪,该当一百军杖,官降一……一级。
石亨:好啊,看来你心里倒清楚得很,那你又为何铸此大错?
石彪:打了胜仗,心里放松了,望总兵宽恕,我……我以后不敢了。
石亨怒不可遏:哼,朝廷委你重任,本望你从严治军,保家卫国,可你管束无方,纵容部下违法乱纪,毁我长城,酿成如此恶果,还要你这个将军何用?
石彪见石亨如此声色俱厉,以为要将他撤职,大为惊恐。
于谦不动声色,但看向石亨的目光颇露赞许。
石亨继续严厉地:不过,念你战功卓著,又是新任都督佥事,治军经验不足,似可酌情从轻发落。本总兵先不降你的官,可这一百杖军棍,你是跑不了的!
十三 整肃朝纲(6)
石彪虽仍感害怕,但总算松了口气:谢总兵宽恕。
于谦微微一怔,对石亨的处理决定似乎颇为失望。
石亨:石彪听令!
石彪:是。
石亨:石彪治军不严,军纪松懈,祸害百姓,罚军杖一百,责其改过,若下次再犯,本总兵定将数罪并罚,绝不轻饶!
石彪:石彪甘愿受罚。
石亨突然站出来,咬牙切齿地指着石彪:你这个不要好的畜生,简直把我的脸丢尽了,我要亲手教训你!
石亨说着,提起军棍,大声地:将士们听着,这石彪是我的侄儿,今日我这百杖军棍既是惩处石彪,也是警戒你们,今后谁敢犯事,违反军纪,先问问本总兵手中的这根军棍答不答应!
将士们大为振奋,齐声呐喊:是――
石亨挥舞军杖,将石彪打得鲜血淋漓。
士兵数数: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石彪咬紧牙关,忍痛挨着棍子,一声不吭。
他头上的汗如雨而下。
将士们看得惊惧不已,看向石亨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石亨打完了,将血淋淋的军杖往地上一扔,大喝一声:拖下去!
于谦却突然摆摆手:且慢。
石亨一愣:于兄,莫非你还有话……
于谦平静地掏出顺天府尹的奏报:这是顺天府尹的奏报,弹劾石彪、孙镗等人借封赏之机,大肆圈地。
石亨大惊失色:石彪、孙镗他们圈地?
于谦将顺天府尹的奏报递给石亨:你自己看吧。
石亨接过奏报,心慌意乱地看了几眼。
于谦:此事关系重大,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石亨更惊:于兄,你这是……
于谦端着脸,朝石彪挥了下手:带走!
范广和几个士兵上来,架起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石彪,拖了出去。
石亨看着于谦等人押着石彪离开,倒呆在那儿。
16、死牢
范广等人将石彪扔进死牢。
哐当一声,死牢的铁门关上了。
石彪大为激愤,声嘶力竭地大叫:嗨,放老子出去,老子出生入死,保得朝廷平安,你们狗咬吕洞宾,过河拆桥,老……老子跟你们没完!
可外面一片沉寂,根本就没人来理他。
石彪更怒,拍着铁门,还要大叫。
边上的一间囚牢里,一个人在冷笑:别叫了,叫也没用。
石彪吃了一惊:是何人在此放屁?
那人又是一声冷笑。
石彪这才看清,那人正是孙镗:孙将军?
孙镗苦笑地:石将军,想不到我们兄弟俩在这儿见面了!
石彪顿时泄了气,恨恨地:这个于谦,他到底想干什么?
17、石府厅堂
石亨府上厅堂,石亨召集宋城和京城三大营的张统领、王统领、钱统领以及自己的手下议事。
宋城:于大人将石将军和孙将军打入死牢,以兄弟看,那是凶多吉少啊!
张统领不屑地:不就多圈了点地吗?于大人又何必小题大做。
王统领:朝廷推行新法,一再号令严禁圈地,石将军和孙将军胆子也太大了,现今这种情况,弄得武清侯下不了台嘛。
宋城不满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
王统领也不满地: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宋城看着一直冷着脸沉默不语的石亨:武清侯,弟兄们听你拿主意。
石亨还是沉默着。
钱统领:武清侯与于大人是结义兄弟,还是请武清侯跟于大人说说情,从轻发落。
石亨摇摇头,终于说话了:于大人这人六亲不认,只怕不领我这个情,再说,上回我保荐于冕,他对我大有成见。
宋城: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于冕已到江南赴任,说不定于大人心里头还真感激武清侯你呐。
王统领:就是就是,武清侯不妨一试,我们这些兄弟誓同生死,可不能没有石将军和孙将军啊!
石亨沉吟着,想到了一个办法:石彪是我侄儿,有些话我不便说,这样吧,于大人平常最听王直的话,我就去找找王直,这事或许有所转机。
手下们都纷纷点头。
石亨:刚打完仗,再怎么说,朝廷也不能忘了有功之人。
宋城大叫起来:武清侯说出了弟兄们的心里话,朝廷要是忘恩负义,我们这帮弟兄可不干!
18、酒楼
王直、石亨二人早等在酒楼上。
于谦姗姗来迟。
王直:于大人来了,请,请。
石亨:兄弟见过于兄。
于谦一见石亨在座,大出意料:石兄,你怎么也在……
王直:哦,于大人万勿见怪,是老朽请石总兵一块聚聚。
于谦:原来如此,王大人、石兄,请。
三人落座。
王直朝于谦和石亨拱拱手:今日老朽作东,二位赏光,老朽先谢过了。
于谦:王大人客气了。
石亨先把酒杯举起来:在下先恭喜王大人,加封太保,老家又动工兴建宅院,双喜临门啊!
于谦吃了一惊:王大人在老家建造宅院了?
王直轻描淡写地:哎,都是老朽两个兄弟,听见风就是雨,得知皇上嘉奖,便要将老宅扩建,说是待我日后告老还乡之时,有个退隐之处。
十三 整肃朝纲(7)
于谦又是一愣:告老还乡?王大人该不会……
王直:这都是我那两个兄弟闹的,老朽远在京城,说他们不得,老朽也赖得去管了。
于谦:哦,原来如此。
王直:好了,不说这些了,还是言归正传吧。于大人、石总兵乃当今朝廷最倚重的文武大臣,常言道,将相和,社稷有望……
于谦:王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王直:老朽听说两位多有误会,惟恐天长日久,渐生疏离,特请两位相聚,当面交交心,老朽也好从中调停。
于谦大为感动:王大人一片诚意,于谦心领了。
王直:石总兵啊,你不妨先说说,你跟于大人……
石亨:于兄乃是我的恩人,我对于兄并无成见,只怕是于兄对我误会了。
王直:哦?何以见得?
石亨:我向皇上保荐于冕,完全出于诚心诚意,其中并无私心,于兄在廷上当众斥责,让我实在难堪哪,不知我为人的,还以为我石亨是奉承拍马之辈。
王直点点头:于大人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石总兵纵然有不妥之处,你也不可当廷斥责,而且言词太过,伤了石总兵一片好心哪。
于谦诚恳地:我是个直性子,有话直说,没想到伤害了石兄,石兄,于谦对你说一声对不住了。
石亨极为感动:于兄,万万不可,有你这句话,你叫兄弟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保证连眼都不眨一眨。
王直:好,好,石总兵到底是个爽快人。
于谦却又严肃地对着石亨:不过,石兄,于冕一事,我还是不能完全原谅你,我们做大臣的,当一心为社稷黎民,万不可有亲朋情谊之念。何况,我破例保荐你为京城总兵,乃是出于朝廷所需,对你并非有私人之恩。
石亨听了这席话,异常尴尬:那是,那是,兄弟明白。
于谦郑重地:所以,我希望你分清是非,不要为私情一叶障目,做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
石亨听出于谦的话外之音说的是石彪,有点不以为然:于兄,兄弟何尚不是你说的这样?
于谦紧盯着石亨:石兄,但愿如此!
石亨脸一红,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王直见两人陷入了僵局,忙打圆场:有话等会再说,来来,喝酒喝酒。
于谦和石亨都举起酒杯,但于谦的酒杯刚碰到嘴唇,又放下了:石彪、孙镗带头圈地,民愤极大,石兄,这件事你可不能等闲视之啊!
石亨还是没说话,猛地把酒一饮而尽。
王直忙把话岔开:石总兵好酒量,来,再干一杯。
王直刚要给石亨倒酒,石亨已自己把酒倒满了,举起来又干了一杯,然后砰地将酒杯放下:于兄,就算石彪不是我侄儿,今日我也为他说句话,大明有现今这个大好局面,他石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于谦平静地:石彪不光有功,而且是大功,这个,天下人人皆知。
石亨:那好,石彪既然有功,皇上封赏,是理所当然,他不过多圈了点地,退还就是,于兄又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于谦:石兄你错了,这不是小题大做,土木之变前的教训,你难道忘了不成?
石亨冷笑:于兄还记得土木之变,哼,要不是这些弟兄出生入死,拼着性命保住这片江山,能有今日吗?
于谦:功是功,过是过,圈地关系到我大明社稷安危,生死存亡啊!石兄,你懂不懂?
石亨:我是个粗人,我只知道,天下太平,于大人现在是把这些有功之人全忘在脑后了!
于谦大怒:你――
石亨:古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说,我只是没想到,到了当朝,这些战功累累的良弓和猎狗,同样没个好下场。
于谦气得霍地站起来。
王直见两人如此针锋相对,忙向于谦示意:于大人息怒,有话好说。
于谦终于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又慢慢坐了下来。
王直:两位冷静,国事为重,万不可伤了和气。
于谦:石兄,我再说一遍,功是功,过是过,此事绝难通融。
石亨失望地: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要石彪和孙镗的脑袋不成?
于谦:凭他们所犯之罪,死有余辜!
石亨大惊:于兄,你……你这是真要杀了他们?
于谦:上有国法,下有百姓,何况现今新法刚刚推行,天下人翘首观望,岂能言而无信。
于谦说着,向石亨拱拱手:待审理完毕后,我自当奏请皇上,以律论处!
石亨惊呆了,又羞又恼,一时说不出话来。
19、慈宁宫
这日是孙太后寿辰,慈宁宫里一派喜庆气氛。
孙太后居中而坐,景帝和英宗坐在她的两旁。
有不少大臣前来道贺,送来各种各样的寿礼。
孙太后笑呵呵地:列位爱卿,多礼了多礼了。
胡滢:臣等祝太后万寿无疆!
孙太后开玩笑地:胡爱卿啊,那哀家不成了老不死了吗?哈哈哈哈。
众大臣大笑。
胡滢:太后拿老臣取笑了。
孙太后:列位,坐,坐下说。
众大臣坐下:谢太后。
石亨手捧一只大盒子进来了。
孙太后喜滋滋地:瞧瞧,我们的大功臣来了,啊!
十三 整肃朝纲(8)
石亨向孙太后行礼:太后吉祥。
孙太后打量着石亨手中的盒子:武清侯啊,你这是给哀家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石亨跪在地上,将盒子高高举起来:请太后打开瞧瞧便知。
英宗笑嘻嘻地:想必武清侯这份寿礼与众不同啊,哈哈哈哈。
孙太后:哦?是吗?那哀家倒真要瞧瞧了。
孙太后说着,将盒子打开。原来里面是一尊雕刻精良的弥勒佛,笑态可鞠。
孙太后大喜:唔,倒真是件好东西啊!
石亨:臣听闻太后虔诚向佛,今日借太后寿辰,略表心意,望太后不弃。
孙太后赞叹地:还是武清侯最懂哀家的心思。来来,武清侯,快过来坐。
石亨站起来:谢太后。
英宗乘机吹捧石亨:武清侯乃我大明第一功臣,精忠报国,朕最是佩服。
石亨:太上皇过奖了。
英宗:哎,朕可是肺腑之言哪,没有武清侯,哪有朕的今天!列位爱卿,你们说是不是?
陈循等人纷纷附和:那是那是,武清侯屡建奇功,乃是朝廷栋梁。
石亨听着一片赞扬声,却似乎是面有忧色,轻轻摇着头,叹了口气:唉――
英宗留意着石亨的脸色:武清侯,列位爱卿对你都赞赏有加,你又何故摇头叹气啊?
石亨似有难言之隐:臣这点功劳算什么,不提也罢。
英宗:哦?武清侯莫非有难言之隐?
石亨点点头:既然太上皇下问,臣也就不惴冒昧,臣的部下石彪和孙镗等一班将领受皇上封赏,多圈了几亩地,于大人要从严查处,只怕这两人性命不保了。
景帝听见石亨在孙太后寿辰上提出石彪一事,微微皱起了眉头。
英宗却大感兴趣:武清侯,石彪和孙镗这班将领圈地是真的了?
石亨:是……是真的。
英宗装出气愤的样子:真是如此,那就太不应该了,石彪、孙镗身为朝中大臣,怎能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过分,过分啊!
石亨见英宗是这种态度,吃了一惊。
英宗马上又是惋惜的表情:不过,石彪、孙镗都立有大功,朕为他们惋惜啊!
石亨:石彪、孙镗是有罪,可他们毕竟是有功之臣,朝廷难得的两员大将,俗话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臣没想到我朝的功臣也是这个下场啊!
景帝听了,不由一愣。
英宗:难得武清侯如此爱惜部下将士,朕好生感动。
石亨:太上皇,臣的职责是带兵打仗、保家卫国,没了这帮弟兄,臣如何保得朝廷安宁?
英宗动容地:武清侯处处为朝廷着想,依朕看,朝廷也不可一概而论,石彪、孙镗立有大功,虽不知轻重,犯了点罪,也是情有可原,现今天下太平了,万不可妄杀了功臣。
孙太后听了,也微微点头:这话在理。
石亨见英宗和孙太后如此表态,大喜过望:太上皇、太后圣明,臣替石彪、孙镗,还有那几位将士谢谢太上皇和太后了。
孙太后又看着景帝:皇上,你说呐?
景帝正要回答,这时,于谦空着双手,姗姗来迟。
景帝忙把话岔开:哦,于爱卿来了。
于谦拜见孙太后:臣来迟了,望太后恕罪。
孙太后:哦,于爱卿啊,不必多礼,来来,哀家正要问你,那石彪、孙镗圈地之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于谦:回太后,臣正在审理。
孙太后笑嘻嘻地:刚才太上皇说了,石彪、孙镗功勋卓著,请你看在他们两位出生入死,为朝廷效力的份上,从轻发落。
于谦一惊:太后,国法在上,臣不敢徇私枉法。
英宗迫不及待地:于爱卿,对有功之人,朕看还是多加爱护为好,否则,犯了点事,就杀无赦,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这朝廷还让谁来保护啊?
英宗此言一出,景帝听了,也为之一惊。
陈循等纷纷附和:太上皇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于谦却不为所动,平静地:太上皇,臣以为不然,有功之人犯了国法却不予严惩,那天下百姓呢?他们会怎么看?他们难道不会寒心吗?
英宗倒被于谦的反问给问住了:这个……
孙太后:于爱卿啊,你这话也说得太严重了,石彪、孙镗有罪,稍加惩处即可,大可不必非得砍他们的脑袋。
于谦肃然地:太后,国法如山,不可因人而异,江山社稷,民为重啊!
孙太后见于谦毫不退让,脸上有点挂不住。
英宗听到“民为重”几个字,拂然不悦,哼了一声:于爱卿,今日乃太后寿辰,你……你又何必如此顶真?让太后不快?
于谦一愣,只得朝孙太后拱拱手:太后见谅,臣只知直言……
孙太后讪讪地:于爱卿,你该不会说哀家多管闲事吧?
于谦无奈地:臣不敢。
孙太后:那好,今日哀家高兴,就私自先作主了,石彪、孙镗有罪,但念其初犯,罪不致死,即刻将石彪贬出京城,镇守边关,孙镗官降一级,留在京城大营,令其将功赎罪。
众大臣见孙太后如此宣布,都鸦雀无声,偷偷看着景帝和英宗。
英宗:太后懿旨已下,朕自然听从。
十三 整肃朝纲(9)
孙太后看着景帝:皇上,你看呢?
景帝见英宗已把话说满了,无法反对,只得点头:好吧,朕依太后就是。
石亨大喜:谢皇上、太上皇、太后隆恩。
于谦还想说什么,王直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可再谏,于谦只得忍住了。
可他还是盯了石亨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失望和沉痛。
英宗喜滋滋地:列位,来来,为太后祝寿。
景帝紧盯着洋洋得意的英宗,对他的戒心似乎又加深了许多,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阴沉地皱起了眉头。
20、南宫书房
英宗回到南宫,仍然亢奋不已,又拿出那把七星宝刀把玩起来。
钱皇后:太上皇对这把宝刀真是爱不释手,日夜把玩,视若性命。
英宗笑笑:是吗?
钱皇后开玩笑地:要不是一把刀,臣妾看你这副痴迷的样子,可要吃醋了呢。
英宗得意地:娘娘,朕是要它派用场了。
钱皇后一惊:太上皇,你要拿这刀派何用场?
英宗神秘地一笑:娘娘不必惊慌,待会自有分晓。
正说着,袁彬悄悄进来,叩见英宗:属下叩见太上皇。
英宗:平身。
袁彬:谢太上皇。
英宗打量着袁彬身上穿着的锦衣卫服装:袁彬啊,你升了锦衣卫指挥,这一身装束,挺神气嘛。
袁彬:托太上皇洪福,属下蒙皇上提拔,都是太上皇和于大人替属下说的好话。
英宗:哦,你知道就好,朕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护驾有功,朕自然不会忘了你。
袁彬感激地:谢太上皇。不知太上皇召属下所为何事?
英宗:朕要你去见一个人。
袁彬:谁?
英宗:武清侯石亨。
英宗说着,将七星宝刀递给袁彬:朕将这把随身携带的七星宝刀赐给武清侯。
袁彬吃了一惊,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有点不安地:太上皇,这……
英宗拉下脸来:怎么?你不愿替朕办事?
袁彬:不不,太上皇吩咐,属下岂有推托之理。
英宗转怒为喜:朕就知道你对朕一片忠心,那好啊,你就替朕去办吧。
袁彬迟疑着接过宝刀:太上皇,有一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英宗:讲吧。
袁彬:武清侯乃皇上最为倚重之人,统领京城三大营,太上皇私下与武清侯来往,多有不妥,一旦传将出去,对太上皇你……
英宗冷笑一声:行了!
袁彬:属下肺腑之言,望太上皇三思。
英宗恼火地:袁彬,朕这个太上皇,在你眼里,赐一把刀给有功之臣,难道就犯了弥天大罪不成?
袁彬见英宗恼火的样子,赶忙谢罪:属下不知轻重,冒犯太上皇圣威,请太上皇恕罪。
英宗:朕知道你是好意,你是朕的患难之交,朕自然不会怪罪于你。
袁彬:太上皇,属下……
英宗:好了,去吧。
袁彬只得收下宝刀,躬身退下。
英宗看着袁彬走出大殿,嘿嘿笑了。
21、石府厅堂
袁彬来见石亨:锦衣卫指挥袁彬拜见武清侯。
石亨高兴地:在下多闻袁指挥英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袁指挥,请。
石亨给袁彬让座,袁彬却站着没动:武清侯不必客气,属下是受人之托,要给武清侯一样东西。
石亨:哦?是谁啊?
袁彬并不回答,而是掏出那把七星宝刀,奉了上去:武清侯可认得此刀?
石亨双眼一亮:这不是太上皇……
袁彬:太上皇有旨,特将此七星宝刀赐予武清侯。
石亨大喜过望,假惺惺推托着:这可是太上皇心爱之物,在下无功无德,怎敢受此恩宠?
袁彬:太上皇说了,武清侯有功于社稷,理应获此殊荣,望武清侯万勿推辞。
石亨感激涕零,诚惶诚恐接过宝刀:石某不才,谢太上皇厚待,不敢有忘。
袁彬见石亨收了宝刀,便拱手告辞:武清侯,属下告辞了。
石亨也没留袁彬:袁指挥,请。
袁彬走了几步,突然转身:对了,太上皇吩咐,这把宝刀乃稀世之物,武清侯别忘了时时把玩,啊?
石亨似乎听出了话外之音,不由一愣。
22、石亨书房
一个小偷正在书房行窃。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小偷一惊,赶忙躲到房梁上。
书房的门开了,进来的是石亨。
石亨仔细关好门,掏出宝刀,细细察看着。
他轻轻抽出宝刀,只见寒光一闪,满屋为之一亮。
那小偷在房梁上见了,差点失声喊出来。
石亨欣赏着宝刀,赞叹不绝:好刀,果然是把好刀哪,想不到今日到了我石亨手上,哈哈哈哈。
石亨的笑声突然打住了,因为他看见刀鞘里似乎有一样东西。
他把那东西掏出来,原来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见刀如见朕矣!武清侯乃大明第一功臣,宝刀配英雄,各得其所。日后为国尽忠,朕惟指望武清侯耳!
石亨看着英宗的御笔,顿时明白了英宗的用心,不由大惊失色:原来太上皇是要收买我,他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我为他所用!
十三 整肃朝纲(10)
石亨拿着字条,越想越怕,手都颤抖了:难道太上皇是另有所图?果真如此,那可是掉脑袋的差事,一着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又看了遍字条,终于下了决心,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烧掉了。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一个侍女的声音:老爷,宋将军求见。
石亨一愣,忙把宝刀藏进柜子,然后不慌不忙打开门:来了。
这一切,都被躲在梁上的小偷看在眼里。